菩萨善戒经卷第五
宋罽宾三藏求那跋摩译
菩萨地忍品第十二
「云何菩萨摩诃萨性忍？智慧力故能堪种种苦恼等事，一切忍一切忍。一切忍，有怜愍故、得慈心故。性忍有二种：一者出家；二者在家。在家、出家俱有三种：一者能忍众生打骂等事；二者能自堪忍一切诸苦；三者忍乐善法。能忍众生打骂等者，菩萨摩诃萨若为众生所打骂时，作是思惟：『缘我是身造作恶业今自受报，云何于彼而生瞋恚？我亦不求是苦烦恼，今若不忍后复增多。不忍辱者是则名为苦烦恼因。我所受身及诸烦恼，非众生过，自是我咎。若有恶事，实不乐受。今若不忍便是自作，若自作者复当自受生死性苦。身若受苦云何不忍？声闻缘觉为自利益尚修忍辱，何况我今为欲利益一切众生而当不忍？我若不忍，不得具足菩萨禁戒修八正道得无上道。』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修五种忍：一者于怨、于亲、非怨亲中修行于忍；二者于上、中、下人修集于忍；三者于受苦、受乐、不苦不乐人中修集于忍；四者于有福德、无福德、非有福德非无福德人中修集于忍；五者于一切恶人中修集于忍。菩萨成就如是五忍，修集五想：一者众生想；二者法想；三者无常想；四者苦想；五者无我我所想。菩萨为彼恶人所打，云何而能作亲友想？菩萨谛观，过去世时流转生死，无有众生非我父母师长和上、眷属亲族所可恭敬供养之者。作是观时，怨憎想灭、亲友想生，亲想生故能修于忍，是时成就众生之想。法想者，菩萨谛观，众生者名为法界、名有为法、名有漏法。若是法界还对法界，谁打谁瞋？无我无我所寿命士夫。以智慧力作是观时，灭众生想、成就法想。无常想者，菩萨思惟，一切众生一切有为有漏之法皆悉无常，以无常故谁有骂者谁有受者？若使骂者及以受者暂时停住，则不得言诸法无常。若使常者，谁骂谁受？常无常中俱无是二、俱无作受，尚不应生微恶之心，何有打骂，是故菩萨破于常想修无常想，以能修集无常想故成就忍心，成忍心故修菩提道，乃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菩萨修集苦想？菩萨摩诃萨作是观察，若欲界众生得大自在，饶财巨富如转轮王尚有三苦，况复余人。三苦者，谓复变苦、生死苦、苦苦。作是观时，若使众生有此三苦，我不应瞋。我若瞋者，云何当能救彼众生是三苦耶？我若瞋者，则为增长众生三苦。作是观时，乐想灭、苦想生。以能修集苦想因缘故，修八正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菩萨修无我无我所想？菩萨谛观，有诸外道说我是常。我若常者，众生无我。何以故？众生者即是五阴，五阴无常，若无我者何有我所？是故无我无我所。菩萨复作是观，我者即是菩提之心。菩萨初发菩提心时，于众生中得一子心，是名我所。若我于彼有瞋心者，云何得名有我有我所？我若增长瞋恚心者，不能度脱一切众生。作是观时，成就于忍，增长无我无我所心，得无我想，以是因缘修八正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菩萨能忍众生打骂等苦？菩萨尔时复作是观，我于过去为五欲故备受众苦，在家作务耕田种殖受种种苦，亲近国主市买贩易多受众苦，我于尔时虽受如是种种大苦不得利益；若我今为度众生故，受诸苦恼当得利益。我若当得大利益者，应受无量不可计苦。作是愿时，菩萨则能堪忍众苦。受苦者名一切苦，一切苦者有八种：一者依苦；二者世法苦；三者威仪苦；四者摄法苦；五者乞食苦；六者精进苦；七者为利众生苦；八者营事苦。依苦者，名四依苦。若比丘受四依已，得出家受戒，得名具足比丘。若得少衣少食卧具病药，不生愁苦心无悔恨，以能修集坏苦心故，修八正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依苦。世法苦者有九种：一者求不得苦；二者恶声苦；三者现对恶法苦；四者苦苦；五者亡失苦；六者物尽苦；七者老苦；八者病苦；九者死苦，是名世法苦。菩萨受是九种苦时，不生愁恼心不悔恨，不废无上菩提之心，以不悔故菩提增长，菩提增长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威仪苦者，名身四威仪：一者行；二者住；三者坐；四者卧。菩萨若行若坐，昼夜常调恶业之心忍行坐苦，非时不卧、非时不住。所住内外，若床若地若草若叶，于是四处常念供养佛法僧宝，赞叹经法受持禁戒，持无上法广为人说，正思惟义如法而住，分别法界修舍摩他、毘婆舍那。菩萨修集如是法时，设有诸苦堪乐忍受，是名威仪苦。摄法苦者有七种：一者身舍饰好；二者剃除须发；三者着割截衣；四者一切世事不得自在命属于他；五者乞求活命；六者远离生业少欲知足；七者舍离亲族五欲之乐。是名摄法苦。乞求苦者，供身之物，衣服饮食房舍卧具病瘦医药，一切仰他，不得不嫌、得时知足，乃至尽寿障受五欲伎乐戏笑，忍如是苦，是名乞食苦。精懃苦者，菩萨精懃供养三宝，受持读诵菩萨藏经，书写解说思惟其义，昼夜不废懃加精进修集圣道，以精进故堪忍众苦，是名精进苦。为利众生苦者，如上利内外十一事中说，是名利众生苦。营事苦者，熏钵缝衣染作浣濯，众僧使役供给师长，若为供养涂扫佛塔，为善法故终不休息，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忍种种苦，是名营事苦。忍乐善法苦者，有八种忍：受三宝所有功德忍；佛菩萨不可思议忍；因忍；果忍；善方便忍。佛菩萨性复有二忍：一者究竟忍；二者净智慧忍，是名法忍。云何菩萨难忍？难忍有三种：一者有无量众生打骂菩萨，菩萨能忍；二者菩萨有自在力，能打能骂忍受不报；三者菩萨处在种族豪贵，能忍卑下。云何一切自忍？菩萨摩诃萨于怨亲中非怨亲中忍，下忍中忍上忍，是名一切自忍。善人忍者，有五种知忍功德：一者不着恶心瞋心；二者心难沮坏；三者心无愁恼；四者死时无悔；五者死已受天人乐。菩萨观忍有如是功德，教化众生令行于忍，自所修忍亦得增长，赞叹忍辱，见行忍者恭敬尊重赞叹礼拜，是名善人忍。一切行忍者，菩萨摩诃萨观不忍者所有过恶。云何名恶果报？能得三恶道故。畏恶道故应修行忍、怜愍故忍、为修慈故忍、为软心故忍、为爱众生故忍、至心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忍、具足羼提波罗蜜故忍、为出家故忍、为受戒故忍、为具足性故忍、为欲修集无量世忍故忍、为得忍性故忍、为得无爱无瞋故忍、为见法界故忍、为见众生界故忍、一切时忍、一切国忍、一切心忍，是名一切行忍。除忍者，若有贫穷之人数从菩萨乞索所须，复有恶人亦来从乞，复有破戒之人亦来从乞，破坏恶心修集忍心，为破苦故施以乐事，是名除忍。自利利他忍者，菩萨忍于饥渴寒热风雨恶兽终不放逸，生死受苦怜愍众生。菩萨摩诃萨得如是等忍，增长现在一切善法远离烦恼，他世获得无量善果；悉能调伏众生恶心，恶心调故一切烦恼不得其便，现在安乐后获善果，是名自利利他忍。寂静忍者，菩萨若为诸恶众生之所打骂，于彼终不生于恶心，不作怨想、作善友想：『若无如是诸恶人者，我之善法云何增长？』见有骂者软语慰喻，修慈悲心能坏欲界所有烦恼。具足如是十忍菩萨，能修八正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什么是菩萨大士的天性忍耐？凭借智慧的力量能够承受各种苦恼等事，能忍一切、包容一切。之所以能忍一切，是因为心怀怜悯、获得慈悲心的缘故。天性忍耐分为两种：一是出家众的忍耐；二是在家众的忍耐。无论在家出家都具备三种忍耐：一能忍受众生的殴打辱骂等事；二能独自承受一切苦难；三能坚持修行善法。
关于忍受众生打骂的情形：当菩萨大士被众生打骂时，应当这样思惟："因为往昔这个身体造作恶业，现在自受报应，怎能对众生生起嗔恨？我本就不愿承受这些苦痛烦恼，此刻若不能忍耐，将来只会增长更多。不能忍辱正是痛苦烦恼的根源。我所承受的身心痛苦及种种烦恼，并非众生的过错，根本是我自身的业障。虽然遭受恶事，内心其实并不愿承受。此刻若不忍耐便是自作自受，既然自作就必当自受生死轮回的苦果。这个身体既然在承受苦报，为何不能忍耐？声闻缘觉为求自利尚且修习忍辱，何况我如今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怎能不忍？我若不能忍耐，便无法具足菩萨戒律，无法修持八正道证得无上佛果。"
菩萨大士作这般观想时，便修习五种忍耐：一在怨敌、亲友、非亲非怨之人中修习忍耐；二对上中下不同地位者修习忍耐；三对受苦、享乐、不苦不乐之人修习忍耐；四对有福德、无福德、非有福非无福之人修习忍耐；五对一切恶人修习忍耐。菩萨成就这五种忍耐后，进而修习五种观想：一众生观；二法性观；三无常观；四苦谛观；五无我无我所观。
当菩萨被恶人殴打时，如何能作亲友想？菩萨如实观察：过去世流转生死时，所有众生都曾是我的父母师长、亲眷族人，都值得恭敬供养。作此观想时，怨憎心自然熄灭，亲友想油然而生。因生起亲善之念故能修习忍耐，此时便成就了众生观。
法性观是指：菩萨如实观察，所谓众生即是法界、是有为法、是有漏法。既然是法界对待法界，哪有打者与被嗔者？本无实我，也无我所，没有真实的寿命主体。以智慧力作此观想时，便消除众生分别，成就法性观。
无常观是指：菩萨思惟，一切众生一切有为有漏之法皆是无常。因为无常的缘故，哪有固定的骂者与受者？若骂者与受者能恒常存在，就不能说诸法无常。若一切恒常不变，谁在骂？谁在受？在常与无常中本无对立双方，本无造业受报的主体。连微细恶念都不该生起，何况实际打骂？因此菩萨破除常见修习无常观。因能修集无常观故成就忍辱心，成就忍辱心故修行菩提道，直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菩萨如何修习苦谛观？菩萨大士如是观察：即便欲界众生获得大自在，财富丰足如转轮圣王，尚且要承受三种苦痛，何况其他人？三苦即：变异苦、生死苦、苦苦。作此观想时便知：既然众生都受此三苦，我不该生嗔心。我若生嗔，如何能救度众生脱离三苦？我若生嗔，反而增长众生的三苦。作此观想时，贪乐心熄灭，苦谛观生起。因修习苦谛观的因缘，便能修持八正道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菩萨如何修习无我无我所观？菩萨如实观察：有些外道主张存在恒常的"我"。若真有恒常之我，众生便不应无我。为何？所谓众生即是五蕴，五蕴本是无常，若没有恒常之我，何来"我所"？因此终究无我无我所。菩萨又作此观：真正的"我"即是菩提心。菩萨初发菩提心时，对众生生起如母忆子之心，这才可称为"我所"。若我对众生生嗔心，怎能算真正拥有"我"与"我所"？我若增长嗔恚心，便不能度脱一切众生。作此观想时即成就忍辱，增长无我无我所心，证得无我观。以此因缘修持八正道，终证无上正等正觉。
菩萨如何能忍众生打骂等苦？菩萨此时更作深观：我过去为追求五欲饱受众苦，在家劳作耕田种植受种种苦，亲近国王经商买卖多受苦难，那时虽受诸多大苦却未得真实利益；如今我为度化众生承受苦恼，必将获得究竟利益。我若将得大利益，理应承受无量无边之苦。立此誓愿时，菩萨便能堪忍众苦。所谓受苦即指一切苦，一切苦有八种：一依止苦；二世法苦；三威仪苦；四摄法苦；五乞食苦；六精进苦；七利众苦；八营事苦。
依止苦指四种依止之苦。比丘受持四依后，方得出家受戒，成为具足比丘。若仅得少量衣食卧具医药，不生忧愁心无悔恨，因能修集破除贪心故，修八正道得无上正等正觉，此为依止苦。
世法苦有九种：一求不得苦；二恶名苦；三现前恶法苦；四苦苦；五丧失苦；六财物耗尽苦；七老苦；八病苦；九死苦，此为世法苦。菩萨承受这九种苦时，不生烦恼心不悔恨，不放弃无上菩提心。因不悔恨故菩提增长，菩提增长故证无上正等正觉。
威仪苦指身体四种威仪：一行；二住；三坐；四卧。菩萨无论行住坐卧，昼夜常调伏恶业之心，忍受行坐之苦，非时不卧、非时不住。所居内外场所，无论床铺地面草垫树叶，在此四处常念供养佛法僧宝，赞叹经法受持禁戒，秉持无上法广为人说，如理思惟义理如法安住，分别法界修习止观。菩萨修集这些法时，纵然遭遇诸苦也能安忍，此为威仪苦。
摄法苦有七种：一身舍装饰；二剃除须发；三着割截衣；四一切世事不得自在命系于他；五乞求活命；六远离生计少欲知足；七舍离亲族五欲之乐。此为摄法苦。
乞食苦指：维持生命的物品，衣服饮食房舍卧具医药，一切仰仗他人，不得不嫌弃、得到时知足，乃至终身远离五欲娱乐，忍受如是苦楚，此为乞食苦。
精进苦指：菩萨精勤供养三宝，受持读诵菩萨藏经，书写解说思惟义理，昼夜不停精进修持圣道，因精进故堪忍众苦，此为精进苦。
利众苦指：如前文所说利益众生十一种事，此为利众苦。
营事苦指：熏钵缝衣染色浣洗，承事僧众侍奉师长，为供养故打扫佛塔，为善法故永不休息，为无上正等正觉故忍受种种劳苦，此为营事苦。
关于安忍乐修善法之苦，有八种忍：承受三宝功德忍；佛菩萨不可思议境界忍；因忍；果忍；善巧方便忍。佛菩萨性更有二忍：一究竟忍；二净智慧忍，此为法忍。
什么是菩萨的难行忍？难忍有三种：一有无量众生打骂菩萨，菩萨能忍；二菩萨有报复能力，却能忍受不打不报；三菩萨出身尊贵望族，能忍卑贱地位。
什么是一切自忍？菩萨大士在怨亲非亲中皆能忍，对下中上各种境遇皆能忍，此为一切自忍。
善人忍指：了知五种忍辱功德：一不存恶念嗔心；二心志难以摧坏；三心中无有愁恼；四临终毫无悔恨；五命终享受天人之乐。菩萨观察忍辱有如是功德，便教化众生令行忍辱，自身修忍亦得增长，赞叹忍辱，见行忍者恭敬尊重赞叹礼拜，此为善人忍。
一切行忍指：菩萨大士观察不忍辱的过患。恶果报为何？将堕三恶道故。因畏惧恶道故修行忍辱、因怜悯故忍、为修慈心故忍、为调柔心性故忍、为爱护众生故忍、为求无上正等正觉故忍、为具足忍辱波罗蜜故忍、为出家故忍、为受戒故忍、为圆满佛性故忍、为修集无量世忍故忍、为得忍性故忍、为得无爱无嗔故忍、为证法界故忍、为见众生界故忍、一切时忍、一切处忍、一切心忍，此为一切行忍。
除忍指：若有贫穷者屡向菩萨乞求所需，或有恶人亦来乞求，或有破戒者亦来乞求，菩萨破除恶心修集忍心，为消除众生苦故而施与安乐，此为除忍。
自利利他忍指：菩萨忍受饥渴寒热风雨猛兽始终不放逸，在生死受苦时仍怜悯众生。菩萨大士得如是诸忍，能增长现世一切善法远离烦恼，来世获得无量善果；悉能调伏众生恶心，恶心调伏故一切烦恼不得趁虚而入，现世安乐后得善果，此为自利利他忍。
寂静忍指：菩萨若被恶众生打骂，对其始终不生恶心，不作怨敌想、反作善友想："若无此类恶人，我的善法如何增长？"见有骂者软语安慰，修慈悲心能断欲界烦恼。具足这十种忍的菩萨，能修八正道证得无上正等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