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释疑
闽剑一笠道人嘿壶谢子 观光 释
钱塘有发僧了幻前进士 胡孝 校
观自在。
观世音菩萨。
诸家注解,皆以观自在菩萨为句。如宗泐之注,以观自在菩萨答舍利子所问。访诸佛会,并无菩萨称名观自在者。惟观世音菩萨,原名玅音,系男子身,乃东方净光庄严世界净华宿王智如来之侍者,奉师命来此娑婆世界,问安我佛及观多宝佛塔,兼听法华经。玅音具足一切细行,无尽意菩萨以璎珞供养,未蒙佛示,尚不敢受,未领佛勑,安肯越分当说法之大任乎?即普门经,亦是世尊对无尽意菩萨所说,此观自在,必非菩萨称名可知。而舍利子为众请问,亦无可据。奈何传习滋久,体认不明,以观自在三字,忽不加意,使佛说玄旨,晦蚀于千百世之下,良可痛伤。侬志心经二十余年,实知此经玅在般若,般若即观自在之观也。世尊!譬如医王,以一观字为通圣散玅药,疗众生一切烦恼疾病,信而服之,必得自在之効耳。大抵佛法以破相为宗,了空为义,而此观者,舍身之外,何以哉?盖借假修真之法也。使无此身,则心无依附,藉何而修?但世尊恐众生执着此身,好生恶死,故指为幻化之物,系地水火风和合而成者也。生前为饥寒嗜欲所诱,妄作贪嗔等业,是以不能脱三界轮回之苦。然此幻躯终归败坏,惟一灵真性亘古常存,人所当知当明者反日用而不知,佛故说此破相之法,虽言不及身而身已在其中矣。今之释流误解其意,往往厌恶此身,谓无此躯即无烦恼,此辈已堕断见深坑,故玄门嘲之为没主孤魂者是也。夫何玄门不明本性,下手即滞躯壳,又输却禅家独晋心本性者多矣。岂知积精累气、筑基炼己,若不明本性,动輙为妄念所驱、幻境所诱,因此念不息而心不宁,神不凝而气不聚,气不聚则丹不成,安可望夹脊双关之有真造化乎?此辈已堕常见之罗网,佛甞诃为外道,衲子嘲之为守尸之饿鬼也。是以紫阳翁云: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心静自然丹性至,性清然后药方成。未甞不以心性之学捄其偏枯之失耳。二流之病病则一,般若悟观自在与行深般若之法门者,岂有如是之病耶?此观之观乃观无所观之观,非回光返照之观也。盖才着回返便有处所,既有处所即内有能知之心、外有所见之境,心境对待则行持易为断续,有不胜其疲者,安得自在之効哉?或有妄指身中一穴一窍而观之者,俱患能所之病,皆非正大之观也。惟有大观而无其所,因其无所,始得去住自由,纵横爽快。虽曰无所,惟不滞一切境物之所,孰不知自有拨不开、闪不得,生成真实正大之所存焉。出世者有此真所,念始定,心始虗,欲始澄,身始静。心虗身静,则轻安之玅不求自得,实相之所不证自呈,所以谓之宝所。能居其所者,则一切外缘事物,皆如众星而拱之,此乃观之体也。然外缘虽假,不能不应。应之不忘其所,则物有所表,物自物而不能乱我之真。回视断缘简事者,落其下风矣。此乃观之用也。若物无所表,应之即生情识。既成情识,已是认物为真。认物为真,则欲火交炽,尘劳蠭起,即无观物之玅,而观之体用俱失之矣。此中之观,尽大地山河是沙门一只眼,总内外之大观。具此观者,六根六尘融作一大圆通,地水风火翻成真如朦境。正谓神丹一粒,点鉄成金;至道一言,转凡成圣。如是观者,体用一如,始获实相真空,自在圆满之道也。
各家注解,都把“观自在菩萨”当作一个句子来理解。比如宗泐的注解,认为观自在菩萨是在回答舍利子的问题。但我查考各种佛经法会,并没有一位菩萨名叫“观自在”。只有观世音菩萨,原名妙音,本是男子身,是东方净光庄严世界净华宿王智如来的侍者,奉师父之命来到我们这个娑婆世界,向我佛问安并瞻仰多宝佛塔,同时听讲《法华经》。妙音菩萨具足一切细微的修行,无尽意菩萨用璎珞供养他,没有得到佛的明示,尚且不敢接受;没有领受佛的敕令,又怎会越分担当说法的大任呢?即便是《普门品》,也是世尊对无尽意菩萨所说的。由此可见,这个“观自在”肯定不是某位菩萨的名字。而说舍利子代替大众请问,也没有依据。无奈这个说法流传学习得太久,大家体认不明,对“观自在”这三个字,忽然就不加细究,使得佛所说的玄妙宗旨,在千百世之后变得晦暗不明,实在令人痛心。
我专心研究《心经》二十多年,确实知道此经的妙处在于“般若”,而“般若”就是“观自在”的那个“观”。世尊啊!就好比医王,用一个“观”字作为通圣散的妙药,来治疗众生一切的烦恼疾病,相信并服用它,必定能得到“自在”的效验。
大体上,佛法以破除事物的表象为宗旨,以了悟空性为真义。而这个“观”法,除了借助这个身体,还能用什么呢?这其实是借助假有的身体来修证真性的方法。假使没有这个身体,那么心就没有依附,凭借什么来修行呢?但是世尊担心众生执着这个身体,贪生怕死,所以指出它是幻化之物,是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和合而成的。人在生前被饥寒、嗜好欲望所引诱,妄自造作贪、嗔等业,因此不能脱离三界轮回的痛苦。然而这个幻化的身躯终究会败坏,只有那一点灵明的真性,是亘古常存的。人们本应当知道、应当明白的,反而在日常中不知不觉,所以佛才说这破除表象的法门。虽然言语没有直接说到身体,但身体已经在其中了。
如今有些解释者误解了其中的意思,往往厌恶这个身体,认为没有这个躯壳就没有烦恼。这种人已经堕入了“断见”的深坑,所以道家嘲讽他们是“没主孤魂”。但是,道家如果不明白本性,一开始修行就滞留在身体躯壳上,比起禅家那独超心性本体的境界,又差了很多。哪里知道,积累精气、筑基炼己,如果不明白本性,动不动就被妄念驱使、被幻境诱惑,因此念头不息、心神不宁,精神不能凝聚、气息不能汇聚,气息不汇聚则金丹不成,怎么还能指望夹脊双关那里有真正的造化呢?这种人已经堕入了“常见”的罗网,佛曾经呵斥为外道,禅僧则嘲讽他们是“守尸的饿鬼”。
所以紫阳真人说:“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心静自然丹性至,性清然后药方成。”未尝不是用心性的学问来补救他们偏颇枯竭的过失。这两类人的毛病虽然表现不同,但病根是一样的。那些通过般若智慧领悟“观自在”与修行深般若法门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毛病呢?
这个“观”的观,是观那“无所观”的观,不是那种“回光返照”的观。因为一有“回返”的念头,就有了一个处所;既然有了处所,那就内有能知的心,外有所见的境。心境相对,修行就容易断断续续,有不胜其疲劳的人,哪里能得到自在的效验呢?或者有人妄自指认身体中某一个穴位、某一个窍穴去观想,都患上了“能观”与“所观”对立的毛病,都不是正大光明的观法。
只有那种广大无边的观,而没有固定的处所。正因为没有固定的处所,才能去住自由,纵横爽快。虽然说是“无所”,只是不滞留在一切境物之上,谁又不知道,自有那拨不开、闪不掉,天然生成、真实正大的“处所”存在呢?出世修行的人有了这个真正的处所,念头才开始安定,心才开始虚静,欲望才开始澄清,身体才开始宁静。心虚身静,那么轻安微妙的境界不求自得,实相的处所不证自现,所以称之为“宝所”。能安居在这个宝所的人,那么一切外缘事物,都像众星拱月一样围绕着他,这就是“观”的本体。
然而外缘虽然是假有的,也不能不去应对。应对时不忘失自己的宝所,那么事物就有所表征,物自是物,却不能扰乱我的真性。回头看看那些主张断绝外缘、简化事务的人,就落在下风了。这就是“观”的妙用。
如果事物没有表征,一应对就产生情欲和分别。一旦成了情欲分别,就已经是把外物当作真实了。把外物当作真实,那么欲望之火交相炽盛,尘世劳苦蜂拥而起,就没有了观照事物的妙用,而“观”的体用就都丧失了。
这其中的“观”,是整个大地山河都是修行者的一只法眼,是总括内外的大观。具备这种观的人,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融合成一大圆通境界;地、水、火、风四大,翻转成为真如妙境。正所谓:神丹一粒,点铁成金;至道一言,转凡成圣。像这样去观,体用合一,才能获得实相真空、自在圆满的大道。
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菩萨在深入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时候。
菩者菩提,此云觉,觉即佛也。萨者萨埵,此云有情,有情识即众生也。详言曰菩提萨埵,略言曰菩萨,此云觉有情也。夫众生觉性,与佛无异,但众生历劫已来,因染习一切情识,混正觉之性,变作妄想,以其杂念,生生不息,故曰众生。佛专谓之觉者,因其觉性圆明,纯一无伪,绝尽一切情识,虽有情识,悉转为智,光明普照,如杲日当天,常无变易,惟佛所以独谓之觉。夫菩萨在佛与众生凡圣二者之间,何也?彼虽具正觉,觉而未纯,尚有微细情识,未能净尽,故名之曰觉有情之菩萨也。裴相国云:终日圆觉,未尝圆觉者,凡夫也。具足圆觉,住持圆觉者,如来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菩萨也。夫三世诸佛之圆觉,个个相同,三界众生之情识,人人各样,十方菩萨之知见,大小不齐,故分为一十一地。初地菩萨,觉性光明,略露一线,象初三之月,名欢喜地,以其证圣位。
菩萨这个词,是“菩提萨埵”的简称。“菩提”的意思是觉悟,觉悟就是佛。“萨埵”的意思是有情,有情识就是众生。完整地叫“菩提萨埵”,简称为“菩萨”,意思就是“觉悟的有情”。
众生的觉悟本性,和佛本来没有差别。但是众生在过去无数劫以来,因为沾染、习惯了各种情欲和分别心,把本来的正觉本性给搅浑了,变成了妄想。因为这些杂念,生生死死,循环不息,所以才叫“众生”。
佛专门被称为“觉者”,是因为佛的觉悟本性圆满光明,纯粹真实,没有丝毫虚假,彻底断除了一切情欲和分别心。即使面对有情众生,也全部转化为智慧,光明普照,就像明亮的太阳挂在天上,永恒不变。只有佛才能独享“觉者”这个称呼。
那么,菩萨为什么处在佛和众生、圣人和凡夫这两者之间呢?因为菩萨虽然具备了正觉,但觉悟还不够纯粹,还有细微的情欲和分别心,没能完全清净干净,所以叫做“觉悟的有情”,也就是菩萨。
唐朝的宰相裴休说过:整天处在圆满觉悟中,却从未真正觉悟的,是凡夫。完全具备圆满觉悟,并且安住于圆满觉悟的,是如来。想要证得圆满觉悟,但还没有达到究竟圆满的,是菩萨。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佛的圆满觉悟,个个都相同。而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众生的情欲和分别心,却是人人各不一样。十方世界菩萨的智慧和见解,也有大小高低的不同,所以分为十一个阶位,叫“十一地”。
初地菩萨,觉悟的光明,刚刚露出一线光芒,就像初三的月亮,叫做“欢喜地”,因为这时开始证得了圣人的果位。
第二地菩萨名离垢地,如初四之月,谓其身心清净矣。
第二地菩萨叫做离垢地,就像初四的月亮,意思是说他的身心已经清净了。
第三地菩萨,如初六之月,光又大些,以其大智已明,名发光地。
第三地的菩萨,好比初六的月亮,光芒又更亮了一些。因为他广大的智慧已经显现出来,所以叫做发光地。
第四地菩萨妙解廓照喻。初七之月,智慧渐显,名焰慧地。
第四地菩萨的境界,就像智慧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这叫做焰慧地。好比初七的月亮,智慧开始明显展现。
第五地菩萨,通达真俗二谛,名现前地,而其光明如上弦之月矣。
修到第五地的菩萨,已经能够透彻理解真谛和俗谛这两种道理,这一阶段叫做“现前地”。这时候他的智慧光明,就像上弦月一样明亮了。
第六地菩萨之知见,若初十之月明过于上弦,以其功行超群,名难胜地。
第六地菩萨的智慧见解,就像初十的月亮比上弦月更明亮,因为他们的修行功夫超出常人,所以被称为难胜地。
第七地菩萨,有随方应化之能,名远行地,犹十一夜之月也。
第七地的菩萨,有随顺各方、应机教化的能力,所以叫做远行地,就像农历十一晚上的月亮一样。
第八地忍智如意,名不动地。
修到第八地时,能安忍于真理,智慧自在,所以叫做不动地。
第九地菩萨通力自在,如十三夜之月光,圆而未满,名善慧地。
第九地的菩萨神通妙用非常自在,好比农历十三的月亮,已经圆了却还没完全圆满,所以叫做“善慧地”。
第十地,大智圆明,荫覆一切,名法云地,犹十四之月也。光虽圆,而未望此十地菩萨,如佛会中迦叶等类。而其知见,又不及文殊,普贤,观音,势至等摩诃萨。诸大菩萨之光明普徧,无欠无余,似十五之月也。此十一地菩萨优劣之阶,以其神通法力大小不同故耳。三界一切众生,虽有贵贱贤愚,而知见全是情识贡高,故遮却自性光明,即月之晦也。全体暗昧,如人无目,因此触物即黏,皆成烦恼。噫,无缘得闻佛法,正所谓万古如长夜者,此人也。一切众生,若能行深般若之法,亦可由初地之彼岸,而至于十一地之涅槃也。夫般若有浅有深。浅者,谓诸声闻,惟能空其心中之杂念,不敢应物,应则必为事物之法尘所碍,彼惟得人空慧一。深者,是法空慧,惟修菩萨道者能之,谓其非但空心内一切烦恼,照见身外一切事物尘劳之法,悉皆空矣,故曰法空慧。行此深般若者,心地莹然,情见氷释,居尘而不着有,离尘而不着空,如是之人,始达深般若。般若只是识得事物破,不为其束缚,便是智慧也。夫尘世名利嗜欲,魔境甚多,非般若莫能碎。其为戎首者,莫过女色。观其艶质娇姿,何异长鎗短箭。云鬘雾鬂,恰如套索飞挝。秋波眼似鉄流星,绛桃口似吹毛劒。妖齿微微笑笑,愚夫魄散魂消。魔足悄悄摇摇,好汉心忙胆战。究其败德丧志之因,只爱其肌肤之媚,不觉已陷冶容之阵矣,可谓智乎。若具深般若之慧眼者,将其皮毛爪齿,脏腑觔骨,气血精津,逐件提出,细看一番,是何者有动人处。凡遇一事一物,皆以此破相之法,分而视之。识破他那些粧点和合的意思,始为法空之深般若。纵到百年身后,彼此悉为梦幻中人。何故眼前痴迷留恋,自污自累耶。此破相般若,始虽勉强,久则自然。迷则生死无穷,悟则直登实际。其玅在于行,不行则彼岸不能到。行字是此节之经眼。谚云,悟得一步行一步,不行枉了说长安。知之与行,不可混说。古人以知喻目,以行喻足。有目无足,彼岸不到。有足无目,莫知所之。般若今既知了,若肯就行,即时就得五蕴皆空之速效也。
第十地,叫做法云地。到了这个层次,智慧已经圆满广大,就像大云彩一样,能够覆盖庇护一切众生。这好比十四的月亮,光虽然圆了,但还没到最圆满的时候。第十地的菩萨,就像释迦牟尼佛法会里的迦叶那一类人。他们的见识,还比不上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这些大菩萨。那些大菩萨的光明普照一切,没有欠缺,没有遗漏,就像十五的月亮。
这十一个层次的菩萨,为什么会有好坏高低的不同呢?是因为他们神通法力的大小不一样。三界里所有众生,虽然身份有贵有贱,智慧有高有低,但他们所有的见识,都充满了感情和傲慢。所以,这就把自性的光明遮住了,就好像月亮进入了黑暗期。整个人都是昏暗的,就像人没有眼睛一样,遇到什么东西就会黏上去,结果全都变成了烦恼。唉,这种人没有缘分听佛法,正可以说是“万古如长夜”。一切众生,如果能够修行高深的大智慧之法,也可以从初地这个起点出发,一直走到第十一个层次的涅槃境界。
智慧有浅有深。浅的智慧,指的是那些声闻弟子,他们只能把自己心中的杂念空掉,不敢去接触外物。一接触,就肯定会被外界的事物糊住。他们只得到了“人空智慧”这一种。深的智慧,是“法空智慧”,只有修菩萨道的人才能做到。这种智慧,不仅仅是心里空掉一切烦恼,还能照见身体外面一切事物、尘劳、方法,全部都是空的,所以叫做法空智慧。修行这种高深智慧的人,心地透亮,所有的感情和见解都像冰一样融化了。住在尘世里,不执着于“有”;离开尘世,也不执着于“空”。这样的人,才算真正到达了高深的智慧。智慧,其实就是看穿事物,不被它束缚住,这就是智慧。
尘世里名利、欲望、享乐,这些魔境特别多,只有智慧才能把它们打碎。其中,最厉害的魔鬼,就是女色。看那美艳的姿色、娇媚的身段,跟长枪短箭有什么区别?乌黑的头发、蓬松的鬓角,正好比是套索、飞钩。眼睛像秋天的水波,其实是会飞的铁丸;嘴唇像熟透的桃子,其实是吹毛可断的利剑。妖怪轻轻一笑,愚蠢的男人就魂飞魄散;魔鬼的脚悄悄一晃,好汉也吓得心惊胆战。追究他们败坏人品、丧失志向的原因,只是因为贪爱皮肤的美丽,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妖艳的美色阵里了,这能算有智慧吗?
如果有一双能看穿高深智慧的慧眼,就把人身上的皮毛、指甲、牙齿、五脏六腑、筋骨、气血、精液、口水,一样一样地挑出来,仔细看一看,哪一样东西是真正动人的?碰到任何一件事、一样东西,都用这种看穿表面现象的方法,分门别类地去看。看穿了那些装点打扮、暂时拼凑在一起的意思,这才是“法空”的高深智慧。就算到了百年之后,大家也都只是梦境中的人物罢了。为什么要在眼前痴迷留恋,自己玷污自己、拖累自己呢?这种看穿表象的智慧,一开始虽然要强迫自己,但久了就会变成本能。糊涂,就生死没完没了;觉悟,就能直接登上真实的境界。它的奥妙全在于“行”,不去做,就到不了彼岸。“行”这个字,是这一节的关键。俗话说:“悟得一步行一步,不行枉了说长安。”知道和做到,不能混为一谈。古人把“知”比喻成眼睛,把“行”比喻成脚。有眼睛没有脚,到不了彼岸;有脚没有眼睛,不知道往哪里走。智慧,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如果肯马上去做,立刻就得到“五蕴都是空的”这个快速成效了。
照见五蕴皆空。
看透五蕴都是空幻。
般若固在于行,而五蕴又在于照,不照则五蕴不空。照之一字,是此节着力之眼。色、受、想、行、识之五蕴,又谓之五阴。阴者,有盖覆义,又积聚义。常常笼络人心,作贪嗔之业,乃识神次第之阶,非五处所也。色蕴是身外六尘之总名,受、想、行、识之四蕴,是迷心次第之阶级。身外六尘之色,人能先知而不受,则色亦不能为心之蕴。若在不受上用工夫,第一省力,则外之六尘,内之六识,即时两头跌落。了此,惟精进之人,常得此乐。懈怠之人,心与尘合,因与尘合,则色已受于心,故受为第二蕴。受之不忘则想,想时已落第三蕴。想之不已则行,行则已落第四蕴。行则识其意味,识蕴第五。色已入心之深,识则难忘,触境复起。经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佛谓此五阴之身,以识为本,又谓识是生死种子者,此也。若能照破乎色,则识根始断,而觉之源始清。
智慧的关键在于实际行动,而“照见”又是破除五蕴(色、受、想、行、识)的关键;不去“照见”,五蕴就无法空掉。“照”这个字,是这段经文里最需要下功夫理解的重点。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也叫五阴。“阴”有两层意思:一是覆盖、遮蔽,二是堆积、汇聚。它常常像网一样笼罩着人们的心,让人造下贪心和发火的恶业,是意识活动逐步深入的台阶,而不是五个固定的地方。色蕴,是指身体外面所有物质现象的统称。受、想、行、识这四种蕴,是内心迷惑一步步加深的过程。如果人们能早早认识到外面那些物质现象(色),并且不轻易接受它,那么色就不能成为心的障碍。在“不接受”这件事上用功,是最省力的办法。这样一来,外面的物质世界和内心里的感受认识就同时垮掉了。能明白这一点,只有精进努力的人才能经常体会到这种轻松快乐。懒惰的人,心会和外界混在一起。因为心和外界混在一起,所以色就已经被心接受了,这就是第二步的“受蕴”。接受了以后忘不掉,就开始动念头思考,这就是第三步的“想蕴”。思考停不下来就变成行动,这就是第四步的“行蕴”。行动之后就会了解它的味道,这就到了第五步的“识蕴”。色一旦钻到心里深处,就很难忘记,一碰到类似的事情就会再次冒出来。佛经里说:“就算过了百千劫那么长的时间,造下的业也不会消失;等因缘凑合的时候,果报还是要自己承受。”佛说这个五阴组成的身体,是以“识”为根本;又说“识”是让人生死轮回的种子,原因就在这儿。如果能看破“色”,那“识”的根才开始被斩断,而觉悟的源头才开始变得清净。
或疑五蕴皆空,将谓身心事物竟归幻化,到底总是一个空。将心着在空境上,牢牢搦住,必使心如死灰,全无知见,自谓已有所得。佛斥此辈悉无医之病,不思离了五蕴,又着此空,即此空亦是一蕴。永嘉云:弃有着无病亦然,犹如避溺而投火。六祖曰:第一莫着空。又曰:有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等迷人,为邪见故,不可与语。此五蕴皆空之空,陷了许多人。悟不真者,执心痴住,而不若中鸩者鲜矣。大都后学多堕此穽,佛甞斥之为二乘者是。然此空甚难形容,侬谓譬诸瓶中,注水则曰水瓶,注茶则曰茶瓶,若无茶水,则曰空瓶。虽曰瓶空,但谓其瓶中无物,非并其瓶而无之也。夫人真心之中有五蕴,则曰妄心,无曰空心。虽曰心空,但谓其心中无五蕴,非并其心而无之也。佛家所谓无心者,无一切妄想之心。妄想无了,真心见前。但入门浅者,不能骤见,须陶冶日深,方能豁悟。
有人怀疑:既然说五蕴都是空的,那岂不是说身体、思想、万事万物都成了虚幻,最后啥都没了?于是就把心思紧贴在“空”这个概念上,死死抓住不放,硬要让心像冷灰一样,完全没有知觉和想法,自己还以为得到了真东西。佛批评这种人得的是没法救的病——不想想,你抛弃了五蕴,却又执着于这个“空”,其实这个“空本身也是一种‘蕴’啊。永嘉禅师说过:“抛弃‘有’却执着于‘无’,这种病也一样,就像为了躲淹死反而跳进火坑。”六祖惠能也说:“第一不要执着于空。”又说:“有一种糊涂人,让心空着傻坐,啥都不想,自称了不起。这种糊涂人,因为思想歪了,根本没法跟他们讲道理。”这个“五蕴皆空”里的“空”,害了很多人。悟道不真的人,死心眼地傻傻执着,比起中毒的人也强不到哪去。大多数后来的学佛人都掉进这个坑里,佛常批评的“二乘人”就是这种情况。但这个“空”实在很难形容。打个比方:瓶子里装水就叫水瓶,装茶就叫茶瓶;如果没水没茶,就叫空瓶。虽然叫空瓶,只是说瓶里没东西,并不是连瓶子本身都没了。人的真心也一样——里面有五蕴,就叫妄想心;没有五蕴,就叫空心。虽然叫心空,只是说心里没有五蕴,并不是连心本身都没了。佛家说的“无心”,是指没有一切妄想的心。妄想没了,真心自然就显现出来。只是刚入门功夫浅的人,不能一下子看明白,需要经过长期的修炼打磨,才能忽然彻底醒悟。
有等师家,离了五蕴,又不着空,却悬虗在那空有之间,自谓外不着有,内不着空,已证中道。可怜此辈,已悉子莫执中之病。夫五蕴空了,必要有个实际方可。不然,则无立命之所,以为退藏之密。此流虽有登云步月之才,终难迯此蕴迷之生死矣。
佛与众生,身心相类,知见无殊,五蕴皆同,饮啄不异。但众生于五蕴中,逐境迁流,每被见思所惑,搆地狱之因,非不厌离,因其不知为己之蕴,从婴至老,认蕴为真,盖相缘相习,与之俱化。佛与菩萨,于此五蕴,随流不染,即于蕴中,行戒定慧之佛事,故不厌离,亦不能离也。既有此心,必有五蕴,喻乎鱼不能离水,离水即死,虎不可舍山,舍山即擒,吾心之依五蕴,亦犹是也。五蕴固是不好之物事,佛亦不能无,但诸佛菩萨,知见正大,皆变为美德懿行,亦与之俱化也。六祖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覔菩提,恰如求兔角。要学佛者,须将从前一切所爱之事物,自今渐渐疎淡得下,则生死恶业,亦渐渐解矣,即是在家出家之佛子也。
度一切苦厄。
苦厄,即是世间功名势利,男女饮食,一切嗜欲之境。人皆贪求无厌,遂有求不得苦,既得又有悉失苦,爱别离苦,冤憎会苦,生老病死,无非是苦。凡有身者,皆有此苦,惟具实相者,即不为其所苦。何也?盖预知其为幻化,得固不喜,失亦不忧,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失,处世如斯,何苦之有?故曰: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佛之弟子千二百五十人,内有十个大弟子,各具一才之长,如须菩提则解空第一,阿难尊者声闻第一,目犍连孝行第一,罗睺罗密行第一,此舍利子则智慧第一。佛凡说深奥之经及难信之法,即召舍利子为问答也。舍利乃西天鸟名,其鸟眼见疾捷,尊者在母胎时,其母慧辩异常,众即知其所胎者乃圣人也,故名其母曰舍利。尊者出世,辩才无侣,因其母名舍利,故曰舍利子,即舍利弗也。佛说弥陀经乃是难信之法,亦召之而为问答,或以身心喻者,皆非也。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小乘之人,疑此五蘊是實有之物事,因被他擾,此心不得自在,直須忘了他,心始輕快。此皆眾生之倒見,佛說此節,以破其疑也。佛謂非但色蘊就是真空之性,即受、想、行、識之四蘊,亦與真空之性一體。謂即此五蘊,就是真性,不用揀擇去取,又莫糊塗,全無分別。賢首曰:真俗雙泯,二諦恒存。此節因上文說五蘊皆空,恐人認作實有五蘊可空。夫蘊之為眚,有名無實,變易無常,隨生隨滅,晝夜何可數計。但聲聞等人,為其所苦,不能控制,故以其為有也。豈知迷為境轉,即是五蘊;悟則轉境,即是真空。因能轉境,則心不留一物,雖酧酢萬變,不為累贅,故曰真空。真空却能空五蘊,五蘊不能壞真空。真空是實,蘊識是幻。幻依真有,真不幻無。幻中有真,真中無幻。後之學者,欲證真空之性,切勿憎嫌五蘊,要在二六時中,念念精詳,參究嚴查。即今一念,看在那一蘊上著脚,即如捉賊,定要獲賍纔罷。如此操持,始能超脫生死關,身心不為五蘊所礙,始謂之真空,又謂之實相。法華云: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未悟實相,未可便以蘊識為性,古人謂之認賊為子者是也。切勿驅遣蘊識,以求真性,古人謂之捏怪者是也。老宿嘲認識神者曰: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真。儂續其末云:若離此識覓菩提,畢竟無由出六塵。六祖曰:煩惱即菩提。賢首序云:良以真空未嘗不有,即(幻身之)有,以辨於(實相之)空。(一切事物之)幻有,(到底)未始不空,即(此事物之)幻空,以明其(實相之真)有。(幻有之有有形,名為常有。實相之)有(無質,乃是)空有,故(曰)不有。(虗空之空無質,名為斷空。真空之)空(有象,乃是)有空,故(曰)不空。不空之空,空而非斷。不有之有,有而非常。四執既亡,百非俱遣。般若玄旨,斯之謂歟。
是诸法空相。
诸者,众也。法者,即事物之总名。此节因上文色不异空而言,恐人执着断空,故曰诸法。若是空了,定要显出一个实相才好。若不见实相,即是断空,又名无记空。世间有等利根外道,扫去一切尘缘,现前知见,不过只是空境,遂执此境而为真空。噫,认境为真,非弃有着无而何。
又有等師家,外不著有相,內不著空相,將心擴大,以含沙界,自謂佛性本來如此大。每舉古公案云:佛性多少大,量周沙界(云云)。噫!此師雖知大而不知小,又患曠蕩之病。豈不聞佛曰:大周沙界,小入毫芒。真性原無定量,圓即圓而方即方。六祖曰:體同虗空,亦無虗空之量。大槩墮著有著無曠大等之知見者,多是隨人脚跟轉。佛甞訶之為逐磈韓獹,若是獅子則逐人矣。
学者若能空了尘劳诸法,工夫已到百尺竿头,危峻极地。若更进一步,不堕尘劳苦海,必堕茫荡空坑。古人谓生死岸头者,此也。忻然撒手,孰敢承当?更进一步,要有一个快活安稳之道场,始有立命之处所,方能穿透一切之宗教,始知学者根器之大小,方可绝学罢参,接引未悟之人。倘或未然,安得不钻故纸而求出世之方乎?得此更进一步之阶者,动静寂寂,性相如如,去住自由,色空无碍,抱子弄孙,无非佛事,山林朝市,总是道场。华严云:上觉无来处,去亦无所从,清净玅色身,神力故显现。六祖曰:即此相,离此相。侬曰:不即不离,即是真空实相。佛谓之空如来藏者,此也。宝性论曰:有四种人不识空如来藏,如生盲人:一、凡夫;二、声闻;三、缘觉;四、初心菩萨,皆不识实相之空如来藏。昔黄梅会上,五祖要无相偈,秀师谓:身似菩提树,身既为树了,却将何者为菩提?心如明镜台,心既为台了,又将何者为镜?详其似如二字,已是不知本来面目,非但身心两无下落,头上安头,且又露出身心两字,非抱賍叫屈而何?予见秀师搭台,待六祖来搬戏,倘非秀师先作一个顽木,吾知六祖亦无施斧凿处。撞着那个舂米汉,一生极会讨便宜的,看他说得何等自在。菩提本无树,浑身俱是菩提,又分何者为树?明镜亦非台,心为明镜了,更有什么台?本来面目,即是实相,实相之中,原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此偈解者多作空猜,侬见句句切实,举此二师故事,特证法空之相。此相人人本具,个个圆成,不劳订议铺排,在人善用不善用耳。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思虑不灭谓之生,生即不灭之异名。杂念不生谓之灭,灭乃不生之假号。此不生不灭,因遣上文之疑而发也。谓五蕴皆空,则念虑已灭,虑灭则空相已顿现了。惟初机莫能见,恐其偏执于灭,疑此念灭即是空相。随次即呼舍利子而说色不异空,谓色等诸蕴与空相不异,以遣其执灭之疑。不但色空不异,又曰色即是空。谓五蕴就是真空,不要分别彼此,蕴乃生生之念。又恐学者偏执生生之念即是空相,复于此节总遣二疑。故曰是诸法空了之空相,虽不是生,亦不是灭。此乃世尊以不生不灭等直指实相。此法惟佛能知,惟佛能说。凡诸经中文字,譬如佛之手指。人之真性,譬如空中之明月。喻佛以指指月示人,人能离指观月,则月在空而不在指。虽不在指,所见月者,赖指之指也。倘若不知离指以观空中之月,即执佛之手指以为月者,斯人非但不识月,亦不识指耳。此生灭垢净增减三段法端,若佛之手指也。以指人人身中空相之性。此真空实相宗门,言语道断,一字不立。纵善言者,亦直下无开口处。此相又非窈冥深奥、难知难见者,却是个至简至易、平平直直之物事,只要人自会自悟。不由师授、不因法得而得者,名衣中珠;若从师授法得者,由声闻而得。古人谓之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以其取之有尽,用之即穷。故佛于金刚经屡云:我于燃灯佛所,若有法得阿耨菩提,燃灯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古人谓:说一禅字,拖泥带水;说一佛字,满面惭惶。有等钝根懒学之人,一闻宗门不用文字,即扫除一切佛法。噫!譬未识月之人,即弃指月之指,斯人虽历沙劫,终无识月之期。悲哉!岂不闻总持虽无文字,文字能显总持?外道每每以宗教分为两段,岂知教为宗设,宗因教明,滞宗焉能达教?绝教无以明宗。宗教相须,勿执为上,孰云教内无宗?此中空相,名为何物?非特此也,凡有言说,皆说宗也。佛说不生不灭,以指空相,学者若悟空相之宗者,始知不生不灭即空相之范围也。若明不生不灭一隅之义者,则垢净、增减二隅之理,触类可知矣。
无眼、耳、鼻、舌、身、意。
此节乃形已下之法也。六根所谓无者,不是没有了见。今能食能言,六根如何无得?盖百姓不知身中自有真心,只见有世上声色臭味,故其心或随目走,或逐耳去,终日只在门外奔忙,故有六根。道人既悟其空,则六根并作一根,不为声色所诱流转,故曰:是故空相之中,无此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累也。
无色、声、香、味、触、法。
眼对色,耳对声,鼻对香,舌知味,身能触。身之为根,乃形骸手足玉茎之总名,触即蹴打冲撞也。意之根主思,思即法也。内而妄想,外而事物,及诸经文,皆法也。法乃意根之尘,在他处为方法之法也。有身心而不自知者,即名众生。众生性迷,惟知身外之六尘。悟性之人,念念不离身心,虽不洒扫,六根清净,则尘自尘,与我六根全无干涉。故曰:是故空相之中,无此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之扰也。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此节乃十八界之法,佛总略而言。若欲详言,该说无眼界,无耳界,无鼻界,无舌界,无身界,无意界,此六根之界。又无色界,无声界,无香、味、触、法六尘之界。又无六识之界。眼识色是一界,耳识声,鼻识臭,舌识味,身识触,意识思想之法。此根、尘、识总为十八界。界者,乃界限之界,如区也,即十八处也。一区各具一种才能,以其伎俩不相兼混。譬眼之根,惟能与色对,与声却无千;色之尘,惟与眼相知,不能令鼻见;耳之识,惟能识声,不能识味。举此数界,余可例知。十八界中,皆是众生作业之所,喻十八重地狱也。悟性之人,变地狱作天堂,改贪、嗔、痴作戒、定、慧,界界皆化为光明净土。夫六尘,六根喻水饭,六识喻曲药。水饭无曲,决不成酒;根尘无识,决不成业。世尊教人变识为智,智即真空。识既转为真空,则识已无矣。根尘若无情识以媒合之,则根自根,尘自尘,安能颠倒真空乎?故曰:是故此空相之中,无十八界之法也。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此十二因缘之法,与五蕴之法一般。但五蕴只有五重,此十二因缘,从浅入深,有十二重,以无明为始。无明者,乃是牵众生入地狱第一个迷魂鬼。出世之士,若得此无明破时,则僊佛可期矣。人心才有些些喜怒之情生,即是无明。心不着物,则喜怒由何而生?夫众生之心,个个都是光明的,只为着了声色,就遮却那些光明。人若失了这般光明,眼睛虽是张开,营营者全是做梦,一切烦恼,鱼贯而来。继使知得是梦,抖擞踊跃,亦不能醒,随即睡去。此乃众生入地狱之因也。无明可不破乎?欲破之者,须伏般若之慧劒在手,撞着来的声色,无分好恶,一个一剑,挥为两段,直欲到无下手处,无明之网始碎矣。无明与智慧,一胜则一负,不相两立。智慧略放从容,无明继踵即至,故不可说无明无矣。无明既不可说无,则无明尽,尽之一字,更不可说也。无明既不可说尽,而老死可说其尽乎?故曰:空相之中,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
此四谛之法,乃形而上之法,为大乘人之法器也。苦集乃处世间之恶因果,苦为报受之果,集为造苦之因。先示苦果,令人知而可惧;次示集因,令人断而勿为。譬诸积不善之家,是集因也;必有余殃,是苦果也。因集聚不善,所以招余殃之苦。此灭道二谛,乃出世间之善因果,灭是出世之果。谓得灭果者,一切妄想杂念,荡然不生,谓之灭。先示灭果,令人慕此安净;次示八正道,令人进修。八正道者,正语,心口相应;正业,无非佛事;正命,俗习已除;正思惟,无诸妄想;正方便,不逆人意;正念,心无异缘;正定,身心不乱。能修此八正道之因,则灭果不求而自得。此四谛之法,固为轻便,优于诸法。佛谓若悟真空之人,集因不断而自断,苦果不惧而自无,自有菩提之智果,则灭果不足慕也。世间八万四千尘劳,悉归真空之正觉,何八正道之足言?故曰:空相之中,无四谛之法也。
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云云),至三藐三菩提。
智,即般若之慧。众生内之妄想,外之尘劳,皆赖般若之智,以照破其为虗幻,始得证空相之理。尘妄既空,空相锥现,尚有般若之智,及所得之理以混之,似未怜悧,亦当渐次而去,则实相昭然,而无淆绊。故曰无智亦无得。学者到此,则涅槃菩提之果已得。佛又说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作什么。盖恐其疑成佛成菩萨,乃大圣贤之果位,岂止只此无智亦无得一言以蔽之耶。孰不知无诸妄想尘劳,已得人空之智慧了。今造至无智亦无得之地位,已得法空之智慧矣。到此不证贯相之果位,更待何时而证也。此无所得之地位,亦非寻常可到者。所以佛引菩萨,及三世诸佛,原无所得果之因,皆以无所得之故,而得涅槃菩提之果也。以释学者之疑。此乃世尊叮宁引证付嘱之意。沾佛慈雨,以萌宿世善根者,可忘所自乎。此无所得之妙旨,学者宜潜神熟玩,久之始得其受用矣。夫佛说显般若,前言已尽,而下文又说密般若,何哉。盖世尊悯念行人,理造法明,而贪嗔杀盗,淫业恶缘,厄难不消,屡屡明知,故作障乱心。由迁延岁月,直至皓首无成者,皆由宿生冤业,蔕固根深,芟而复萌,坏人善行,以妨进道。故又说此呪,令人持诵,即能暗遣前愆,直登觉岸尔。此犹世尊爱人无已之心,故称为三界之慈父也。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凡谓之呪者,皆是诸天鬼王魔王降其部属之秘语。今焉护佛法会,无可以献世尊,各将统驭部下之密呪供奉我佛。倘其部属鬼神恼乱众生,但诵其呪,则诸冤魔自退。其义如此,学者何疑?此无解说。杂藏中有譬云:昔有长者,一奴迯于异国,国王以公主妻之。奴常作骄态,乡人从其国归,报长者知。因往视奴,迎入内庭,谓公主曰:此乃吾父也。自此奴态不作。一日长者欲归,公主窃告之曰:尔儿出身富贵,甚难奉侍,乞示一法。长者云:我有一呪,去后复你态时,汝但以一手指前,一手向后,作个势子,对他念呪二句,你无亲往他国诳惑一切人。态若不止,再念后二句,你仑合吃粗食,如何频作嗔念?此态即止矣。公主求解说,长者云:秘语不可解,但念则有力。长者归,奴复作态。公主如法念呪,奴态即止。奴意自谓区之脚色出处,长者必告公主知,自此不复作态。凡呪之义,大槩如此。夫呪之音不可晓,皆诸天龙神之梵音。当时译经之师,但译字而不译音者何?盖为要此梵音讽动,始有神力。学者信而持之,必获捍厄之効。梵音尚不敢译,岂可更为之解说乎?每见解者,悉以己意妄注无稽。后之同志者,但当信受行持,以为出世之怙恃,始不负世尊之慈旨云。
问:涅槃又曰无余涅槃,是死非死欤?
涅槃不是临死时谓之入涅槃。学者要除妄想众生之念,必须先立涅槃,然后始能度诸妄想。若死了是涅槃,则妄想又何用度?金刚经云:三界九地四生六道一切众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若涅槃是死,则佛死,一切众生岂其心哉?又曰:涅槃心易了,差别智难明。详此涅槃心差别智,其不是死可知。此涅槃者,即是真空实相之体,乃法中之王。学者有此涅槃之法,则六度万行四谛止观诸法,一总都在其中矣。但恐缘轻孽重根钝,及从事未久者,莫能骤然即证。亦有言下即证者,在人疑信如何尔。
夫涅槃有二种,若辟支、独觉、罗汉、二乘之人,了生死亦有涅槃,谓之有余涅槃,又曰小涅槃。彼之工夫,远避喧哗,断弃人事,深居独处,志在淡去一切妄想杂念,久久亦成个寂然不动,就谓之涅槃。虽曰涅槃,因其尚埋下有前件尘劳未服,甞防声色名利为歒,故谓之有余涅槃。亦犹永之诈死,终不能度铅关。这样工夫,断然不敢应酬人事,恐摇其寂寂之心,故防声色如冦讐,畏人事如桎梏,一切事物尘劳之境,虽暂时不动,被其以寂定之气制住在那里,如大石压草,苗虽不茁,生意犹存。这样涅槃,只可迯生死,不能了生死,又不可全然说他不是,视凡夫阐提辈浮沉生死者,何啻霄壤之殊乎?
夫十一地诸菩萨所建大涅槃,谓之无余涅槃。彼之事业,住寂而非趋寂,了喧而不避喧。处寂寂之涅槃,游喧喧之世界,则世界亦寂寂。以其无有一切声色尘劳可避可畏,如是则众生之心已度尽矣,始谓之究竟涅槃。或遗一事一物,微有留恋,即此一个众生不度,亦是有余。直到无一毫妄想,众生之念可度了,始谓之无余。佛云:若有一众生不得度者,亦不成佛。正此义也。经云:如来证涅槃,永断于生死。既断生死,岂更有死乎?学者宜自研参,证诸佛典,慎勿随人脚跟转。世间菩萨,间世而生,无处借问,各自打点津梁,不可因循度日,百年身世,有限光阴。噫!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珍重!珍重!
问:何为真空?又曰:实相。又云:空相。又曰:真性。一与?二与?
答:详言谓之真空实相,略言谓之空相,总是本来真性之异名也。身之形相,乃载道之器。无身则心无依,无心则身无主。心为身主,故名曰性。身有心主则实,故谓之实相。佛经性字,以心主为性,乃译师特存大义耳。身若无心以主之则虗,虗则谓之幻相,又谓之妄身。心依乎身,自然离却一切声色名利之妄,其心即空耳。心空即无幻伪以杂之,故曰真空。心空非但心真,心空则身无为而安逸,浑无羁累,如是则身亦空矣。身心俱空,又有身心可以指实,非真空实相之性而何?二乘摈亡身心,而着空见之境,岂可与真空同日语矣。
夫四大色身,见在生成,不用打点。惟心难见难悟,因心不悟,则妄想猬集。所以佛说一切法门,只是教人明其本心,则习气妄业自消,而如来之藏即现。不行一切苦行,亦可脱生死之苦厄。佛恩高大,昊天岂足喻哉!然佛恩何以见其大?佛得实相之法,非是今生而得也。皆由前劫千万世中,不论大小法门,逐件逐件,行过试过,始知此实相之法,为法中之王。后学得此法者,则一切苦行,俱不用行。静而思之,佛为我等后世佛子,省了许多力气,兑了许多生死苦。得之者,知其劳苦,始为报佛之恩。譬如投身馁虎,割肉喂鹰,捐躯节节支解,舍身以换半偈之类,皆其苦行也。佛修种种苦行,为求出世之法。我等今得实相法王,固当思其源也。古德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不思佛恩者,即非佛子也。后学得遇此实相法门者,犹只眼龟值浮木孔。何也?却有三难:人身难得,中土难生,佛法难遇。凡有血气者,皆有身也,何独以人身为难得?盖人身与佛同类,佛法有在人间,须得人身,然后得闻其出世之法耳。每见与佛无缘者,万劫不闻佛名字,何由预闻其法乎?既得人身,又要生在中国,若生偏方下贱之地,则无佛法可闻,故曰中土难生。假饶得生,多为世境牵缠,忙忙过了一世,无暇去闻佛法,亦无心去闻佛法,故曰佛法难遇。既闻佛法,法海无涯,略说其门,亦有八万四千。惟此实相法门,又难遇中之难遇也。金刚经云: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天地之间,惟人为贵。人之有生,身心为重。休戚痛痒,内外相关。所谓切亲,莫过于此。世人不知可贵,悉以功名利欲之假,反累其身。营营汲汲,终日驰求,无时休息。所以世尊为此一大事因缘,出见于世。悯诸众生,说种种妙法,令其反邪归正,背假从真。诚使知身是载心之宝,心是润身之珍。一失人身,万劫难得。日月云迈,虽悔可追。今之释流,视此身如赘疣者,何哉?彼以皮囊歌曰:这皮囊,多滞碍,与我灵台为悉害。随行随步作机谋,左右教吾不自在。要饭吃,要衣盖,又要荣华贪世态。使我心惊不得间,为你结下冤家债。岂知六祖此歌,乃解众生执身怕死之疑,说此破相之法。警人舍无常之身世,务存常住之真心。𮨇不悟祖意之由,以此皮囊真可厌恶。遂有投崖赴焰,蹈水就兵,轻生如敝屣者。意谓无此幻躯,便无衣食寒暑之累。殊不知心地未明而死,心上还有许多妄想。情识未了,又要出壳入壳,复来人世四生之中,以了妄念。试将慧眼观之,此等惟图贵高之名,不师知识善友,流弊至此。又不念歌末有曰:尿屎渠,脓血聚,算来有甚风流处。九窍都为不净坑,六门尽是狼藉户。𢓥佛中间解悟时,皮囊变作明珠铺。断欲心,须坚固,料我身从爱欲生,欲心断绝无来去。内藏一颗大明珠,昼夜光明自认路。此六祖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假四大作化城,在行人迷悟如何耳。佛家所谓出世之法者无他,盖言人人皆可成佛。所以不成者,皆因身口意三根,常染贪嗔痴之三业。三业分之,则为十恶。夫身根有三业,杀盗淫是也。意有三业,贪嗔痴是也。口有四业,绮言诳语两口恶舌是也。纵此十恶者,即是自种地狱之因。若能转十恶为十善者,报尽决生天堂。可不慎哉。有等僧家,通宗达教,知因识果,怜悧多能,外习僧仪,内心如俗。此等十恶,随忏随作,无有了期。自谓仗佛之力,必能为其消灭。及至祸报临身,惟恨佛无灵验。噫,岂不闻佛手难遮业报乎。要在当人忏露其前愆,悔其将来不可复作。如是则佛果可觊耳。
有等师家,学得一部等韵者,搬得一场焰口者,记得几则公案者,晓得几卷经钞者,搦住念头不动者,各自谓己得宗门法要,得达磨不立文字之的旨,扫去一切佛法瞽惑无知,增其上慢。亦学老宿拈搥竖拂,粧模作样,卖弄伽陀,成群结党,自立门墙,眼底无人自若。释迦再生方十之中,名利人我俗业,犹故行状如斯。教门不幸,因此被檀那觌破,致贱之如禽兽,断他善根,损人信念,坏佛清规,良可叹恨。佛今示寂四千余年,象教雕零已极,释种固多,波旬不少,求其不贪不妬者,诚若沙里覔金,十方善信,慎勿见他过咎,阻自己前程。此辈戒行虽亏,亦名佛子。既敬泥塑木雕之佛,纸印笔写之经,此特二宝,更有僧宝,必要人作以配佛经,方成住世三宝。此三宝者,乃众信之福田,种慧之腴地,非修桥补路之福可比。恭敬三宝,福报无穷。今人但知敬佛与经,而槩以俗僧慢之,岂不是自家福田之缺典欤?即如俗僧,亦不可摈斥,亦不可尽谓无人也。六祖曰:他非我不非。又曰:若见他人非,自非却在左。谚云:僧来看佛面。彼虽不洁,亦是我之福田,安可自弃乎?古云:敬幻僧致真僧说法,拜泥龙感真龙行雨。经云:欲报白鵶恩,须施乌鵶食。寄语吾家法眷,降伏见在贡高。身既出家,心当离欲。精严戒行,谁不钦尊?一念不纷,五香自喷。退后一着,地步自宽。佛子家风,惟宜朴淡。饥寒之外,勿可有思。诚能安分如斯,庶几自他兼利。
问:佛家亦续人伦否?
答:佛教谓之出世法,违离世俗,务在存心,所以不能兼续纲常,甘受异端之贬,彼非不欲全,其势不可兼得也。近有外道,妄议释迦亦续人伦,妻曰耶输,子罗睺罗,后世释流,断伦续者,皆失其传也。予试举一二大端为辩,则其诡诈,触类可知,佛既重伦,必当为子婚娶,何使罗睺披缁断发,弃国嗣而为首僧,此一不足信也。佛为教主,衣钵亲传,迦叶授受,为万世之模,须置室家,以攻四业,何使圆顶方袍,孑侍佛座终身,此二不足信也。佛会天人虽多,不出四众,落发出家无妻之男子,谓之比丘,无夫落发之女人,名比丘尼,在家有妻有发之弟子,曰优婆塞,有夫有发之女弟子,曰优婆夷,明有出家在家僧俗之分,盲师何可妄议,此不足信者三也。又见其掠取道家以神驭气之权术,指作太极河图,鼓人想圆腔于中脊,谓之艮背,运呼吸于脐轮,名曰行庭,以佛家万法归一,归此一气,种种宗教,揑入运气旁门,妄大自尊,师称三教,非惟援儒入佛,分明左道惑人,野狐固自知其,难媚丛林之狮象,孤萤不自揣始,衒耀欲齐于兔乌,后学毋穽其愚,各自猛加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