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府白杨法顺禅师
绵州文氏子。依止佛眼。闻眼普说。举傅大士心王铭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师于言下有省。后观宝藏迅转。顿明大法。趋丈室作礼。呈偈曰。顶有异峰云冉冉。源无别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穷处。终被青山碍眼睛。眼。笑而可之。
绵州文氏的儿子,跟随佛眼和尚修行。听佛眼和尚对大家讲法,举傅大士的《心王铭》说:水里的盐味,颜色里的胶青,肯定是有,但看不见它的形状。他听到这里,心里有了领悟。后来看宝藏在飞快运转,一下子明白了大法。他快步走到方丈室,向师父行礼,呈上一首偈子说:头顶有奇异的山峰,云雾缓缓飘动;源头没有别的支流,溪水清清冷冷。游山还没走到山的尽头,终究被青山挡住了眼睛。佛眼和尚笑了笑,认可了他。
住后上堂。好事堆堆叠叠来。不须造作与安排。落林黄叶水推去。横谷白云风卷回。寒雁一声情念断。霜钟才动我山摧。白杨更有过人处。尽夜寒炉拨死灰。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少卖弄。得恁么穷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着。
住持之后上堂说法:好事一堆一堆地来,不用刻意造作,也不用安排。黄叶落进树林,被水推走;白云横在山谷,被风卷回。寒雁叫一声,情念就断了;霜钟刚敲响,我的执念之山就崩塌了。白杨树还有更超人的地方,整夜在寒冷的炉子里拨弄死灰。忽然有个出家人站出来说:长老,你少卖弄了,怎么穷成这样一副乞丐相。我只对他说:还真被你说着了。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驴脚。往事都来忘却。人人尽有生缘。个个足方顶圆。大愚滩头立处。孤月影射深湾。会不得见还难。一曲渔歌过远滩。
上堂说法:我的手和佛的手有什么不一样?天上的南星、北斗。我的脚和驴的脚有什么不一样?过去的事全都忘掉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投生的因缘,每个人都是脚方头圆。大愚滩头站立的地方,一轮孤月的影子照进深深的水湾。领会不了,想再见也难。一曲渔歌唱着,船已驶过远处的河滩。
示众。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如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各位修行人,沾染世俗的因缘很容易就凑上来,修道的功业却很难成就。如果不能看透眼前这一切,就会被千差万别的外境牵着走。只看见境界的风浩浩荡荡,把功德的树林都吹凋零了;心里的欲火熊熊燃烧,把觉悟的种子都烧光了。如果求道的心能像世俗情爱的心那样强烈,早就成佛了。对待大众像对待自己一样,彼此的事情都能办成,不去看别人的过错、不觉得自己才对,自然就会对上恭敬、对下谦和。佛法时时刻刻都在眼前显现,烦恼一桩一桩都能解脱。
上堂。鸡啼晓月。狗吠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玄黄。抚城尺六状。纸元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说法:鸡在拂晓的月光里啼叫,狗对着枯木桩子吠叫。这些事只能默默领会,很难用思量去琢磨。看不见的地方,大地震动放出光明。说不出来的地方,天地一片玄黄。抚城那种一尺六的状纸,原来出在清江。大众虽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人却难以见到。昨夜三更时分,月光照到了窗前。
上堂。风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者里低头立。
上堂说法:风吹得茅草屋顶漏了,雨打得阇黎眼睛都湿了。这么清楚明白,却还是不知道,反倒跑到这里低着头站着。
因病示众。久病未甞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窓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看。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曰。好个木枕子。
因为生病,我给大家说说。病了这么久,从来没推开过木枕头。有人来,大多是问怎么回事。我就根据他们问的,顺着情况回答。窗外的黄鹂鸟,嘴巴更能说。就说这七尺的身躯,到底哪里在生病?大众里有慧眼的人,试着帮我指出来看看。大家都说了自己的理解,都不对。禅师自己拍了一下手,做出呕吐的声音,又说:好一个木枕头。
师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独行。示寂。阇维收舍利。目睛齿舌数珠。同灵骨塔于寺西。
这位禅师对自己要求很严,生活清苦,出门只带一根拐杖和一顶斗笠,独自来去。他圆寂后火化,收出了舍利,还有眼睛、牙齿、舌头和念珠,连同灵骨一起,在寺院西边建塔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