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传佛心印记注

法身充满于整个宇宙，智慧照耀着自性天空，解脱自在超越烦恼束缚，广大作用普遍接引各类众生。这是如来的果德，也是九法界的起因，这样的道理由来已久了。真谛是泯除一切现象，俗谛是建立一切现象，中谛是统摄一切现象。这是天然的本性德能，是法界的真正归宿，这样的道理由来也久了。见思惑阻碍着空寂境界，尘沙惑障碍着度化众生的事业，无明惑遮蔽着法性真理。这是法、报、化三身的障碍，是法身、般若、解脱三德的纠缠，这样的道理由来也久了。空观用于破除见思惑，假观用于破除尘沙惑，中观用于破除无明惑。这是斩断烦恼生死的圣药，是成就菩提涅槃的真实因缘，这样的道理由来也久了。烦恼生死断除了，解脱的大作用就成就了；解脱大作用成就了，般若智慧的照耀就明朗了；般若智慧明朗了，法身的本性德能就显现了，这样的道理由来也久了。所以说，这三观就是佛陀传下心印的真实宗旨，是历代祖师相互传承的大法。凡是有志于佛道的人，不可不明白它，也不可不修习它。

然而观想是由通达境界而修行，境界是由开启理解而显发。境界有：凡夫境界、佛境界、善境界、恶境界、修境界、性境界、离境界、即境界。如果不从根本上认识本性具足一切法，那么"即"的含义又怎能明白呢？所以写作《传佛心印》的人，广泛引用佛祖的真实话语，来阐明性具的根本宗旨，希望让从事此道的人明白：众生修习恶法的境地，原本是依据本性而起修；即使在昏暗颠倒迷茫的境地，也全然是修习而归于本性。这样说来，凡夫和佛陀的因果，完全由迷悟决定；迷悟没有另外的根源，本来就源于心性。迷失它，即使久远劫修行，也会像鱼跃龙门时被晒干鱼鳃一样；觉悟它，即使是小贩屠夫，也能高超地证得上乘佛法。

然而，见道虽然与诸佛等同，但习气烦恼还像凡夫一样纠结。正应当依据本性而起修，巧妙通达全修即在本性中：依据本性起修，那么修就没有另外的修；全修就在本性中，那么性也没有另外的性。这就能整天安住于本性，念念通达本性来成就修习；整天发起修习，心心了解修习就在本性中。不妨建设如水中月亮的道场，广作如空中花朵的佛事；修行如幻三昧，回向如镜中影像的如来；具足菩萨的威仪，成就比丘的细微行持；建立文殊的智慧种性，圆满普贤的行持法门。能做到这一点，学道的事情就完成了——这就是《传佛心印记》写作的原因。

有人厉声动色地说："我们禅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你谈什么修性，有什么用呢?"我最初听到这话，只能唯唯诺诺地退下。后来我屏住呼吸慢慢上前说："我听说禅宗初祖说过：'我有《楞伽经》四卷，可以用来印证心法。'第五、六代祖师又重视《般若经》。当时这样讲已经为您通了一条路线。请您遵照这些教导去做，不要空谈而空腹高心。"

他又说："我们宗门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你谈什么进修，又有什么用呢?"我又退后一步，屏住呼吸慢慢对他说："什么叫直指？什么叫人心？什么叫见性？什么叫成佛？还有，您所成的佛，是性还是相？如果见性成佛，就没有庄严相好。古人还说修慧不修福，罗汉应供薄；何况两者都没修，又怎能空谈而空腹高心呢？"

"您在日常生活里，见色闻声时，真能不被外境牵动而起分别心吗？或者烦恼暂时停歇，却还没永远断除，那么见思惑就还在阻碍空寂境界——这时空观就该修了，怎能空谈而空腹高心呢？您在度化众生方面，能知道病因、认识药方，对症下药，让人依法修行；先用神通震撼，再用智慧辨析来宣扬吗？如果还不能这样，那么尘沙惑就障碍着度化引导——这时假观就该修了，怎能空谈而空腹高心呢？您在法性方面，能空有双遮、中道双忘；契入秘密宝藏而安住寂灭道场，证得报身化身而三身圆满显现吗？如果还不能做到，那么无明惑就遮蔽着法性——这时中观就该修了，怎能空谈而空腹高心呢？"

那人听完，理屈词穷，只好合掌低头，唯唯诺诺地退下。于是我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一并作为此文的序言。

明熹宗天启七年，岁次丁卯年，僧众自恣日之后两天，天台宗的传法僧传灯，在楞严坛不瞬堂写下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