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传佛心印记注

**题目**

天台传佛心印记

这个“记”的题目，是用三个“别”来拣别三个“通”的。所谓“通记”和“别记”，比如四明的《光明拾遗记》、栢庭的《仁王神宝记》等，都称为“记”，这是“通”；但《光明拾遗记》不是《仁王神宝记》等，这是“别”。现在把“心印”这个“别”放在“记”这个“通”的上面，就是显示这个“记”特别从“心印”而得名。

所谓“通印”和“别印”，比如小乘讲的无常、无我、寂灭，大乘讲的一实相，都称为“印”，这是“通”；但大乘的一实相印不是小乘的三印等，这是“别”。现在把“佛心”这个“别”放在“印”这个“通”的上面，就是显示这个“印”特别从一心实相为印而得名。

所谓“通传”和“别传”，比如达摩、贤首等，这是“通”；但天台宗是“别”。现在把“天台”这个“别”放在“传”这个“通”的上面，就是显示这个“传”特别从天台宗而得名。所以称为“天台传佛心印记”。

天台宗所说“佛心”的宗旨，是什么意思呢？佛虽然没有心，但又无所不心，是以三智为心的。要知道，我们天台宗说的“佛心”，不是远远地指那个真心为佛心，而是指眼前当下这一念妄想心，当体就是佛心。因为这一念心具足百界千如，即空、即假、即中。

又应该知道，我们天台宗说“直指妄心是佛心”，这是相对于佛界的真，通说九界为妄。如果分别来说，应该说“直指地狱心是佛心”，乃至“天心是佛心”，“声闻心是佛心”，乃至“菩萨心是佛心”。

又，这是顺着题目中说的“佛心”，所以从相对待的角度显示妙义，说“一切心是佛心”。如果从绝对待的角度显示妙义，应该说“直指地狱心是地狱心”，乃至“天心是天心”，“声闻心是声闻心”，乃至“菩萨心是菩萨心”。

又，这也是顺着题目中说的“心印”，所以舍去别相而从总相说“一切心是一切心”。如果从别相来说，应该说“直指地狱色是佛色，地狱色是地狱色”，乃至“菩萨色是佛色，菩萨色是菩萨色”。受、想、行、识，以及根、尘、识三者，没有一样不是这样。因为修恶就是性恶，性恶融通，没有一法不趣向，自然摄得佛界的性善。

如果是这样，题目中为什么偏偏称“心印”呢？因为《妙玄》说：“佛法太高，众生太广，初心为难。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观心则易。”现在顺着《妙玄》的意思，去难就易，所以用“心印”为题。因为三无差别的缘故，自然摄得佛及众生的色心、依正等。佛用这个心印来印证一切诸法，相相都是真实，烦恼就是菩提，生死就是涅槃。

这个心印传给迦叶，迦叶经过十三传到了龙树，龙树经过十七传到了四明法智。这就是天台宗传佛心印的踪迹，具体都记载在记文中。

有人说：“天台宗和贤首宗立宗虽然不同，但佛的心印，义理应该是相同的。如果不同，就不能说佛的心印果真是一而无二的。只是因为传的人所得不同罢了。比如法华会上，声闻在未蒙开显之前，谁不自认为与菩萨同入法性呢？难道声闻所入的真的和菩萨所入的一样吗？这是因为他们从自己的计执，认为自己已入，其实未入罢了。”

像他宗远远地以真心为佛心，而我们天台宗则直接以妄心为佛心，这就是不同的地方。既然有这一处不同，那么他们反而加以荒谬的指责，怀疑误导后学，而“是彼非此”，又怎么能不辨明呢？所以知道这个“记”的写作，是为了树立圆教宗旨，不关个人的是非。永嘉大师说：“圆顿教，弗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这就是《天台传佛心印记》之所以写作的原因。

二、说明作者

虎溪这个地方的出家人怀则写下的。

讲述的人记录下自己听到的内容，讲述天台宗传承授受的道理，因为谦虚而不敢说是自己的著作。这位法师从云梦允法师那里得到法脉，是南屏第八代的正传后裔，四明第九代的玄孙。他曾经撰写《净土境观》以及这篇记，最为精确，都被收入大藏经。他的家族姓氏等情况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查考。

这是正文的第三部分，分三段。第一段讲传承佛心印的根本，又分两段。第一段讲透彻观察本性的本体，又分两段。第一段直接指出本性具足一切，来说明道理的根本，又分两段。第一段简略引用祖师的话，来建立心印的本体。

就一个“具”字，更能显出我们天台宗的特点。讲本性里具备善，别的法师也懂；但讲本性里也具备恶，以及缘因、了因这些道理，他们就都搞不明白了。

这六句话一共二十四个字，原本出自四明尊者的《观音玄义记》。《玄义》是天台大师解释《法华经·普门品》品题的书，还没进入经文，先立了五重玄义来解释品题，用十种义理来贯通其中的意思。这十义是：一、人法，二、慈悲，三、福慧，四、真应，五、药珠，六、冥显，七、权实，八、本迹，九、缘了，十、智断。到第九“简缘了”中，大师设问说：缘了既然有性德善，也有性德恶吗？自己回答说：具。这一个“具”字，是我们大师掀翻如来藏海、涌出摩尼宝珠啊。得到它的人，不只是欢喜天上像雨一样落下种种宝物，也能见到体性圆满晶莹透彻。所以法智大师一看到这个道理，就称扬赞美，对大众宣扬，说：只一个“具”字，更加显出今宗。因为性具善，别的法师也知道；具恶缘了，他们都测不到。而我们的虎溪大师深深悟到这个宗旨，传承心印，想用这个道转过来悟人，于是写下这部记来弘扬顿教。所以开宗明义就拈出这一章，作为心印的体，说“只一具字，弥显今宗”等，可以说善于记述了。说“今宗”，就是天台圆宗。有两种意思：一是对古说今，二是对他说今。古，是天台以前的光宅等各家；他，是天台以后的贤首、慈恩等各家。自从佛法东流到震旦，各家判教立宗，有的是西来的圣贤，有的是此方的英哲，谁不说是披着犀甲般坚固的铠甲、握着龙泉剑，而独自振威天下呢？但如果要求他们有教来作为说法，离开暗证的讥嫌；有观来作为修行，没有循文的过失，除了天台就很难做到。所以用圆宗来自许，不是自我赞誉，是深深有原因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所谓只一个“具”字。如果不谈具，就完全没有根据，怎么够称为圆呢？又和藏、通、别那些有教有观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所以今家称圆，功在性具。教得到这个所以圆顿，观得到这个所以无作，所以说“弥显”。因此，宗奉它的教来作说法的人，说而无说；依它的观来修行的人，行而无行。无说而说，这才是真说；行而无行，这才是妙行。自行化他的能事就完毕了。能不说天台之道在如来灭度之后大有功劳吗？有人说：如果天台以性具称圆，那么别的宗谁不说是圆家以性具为宗呢？既然这样，又为什么独独推崇天台呢？所以解释说：确实像你说的，别的法师果然也说圆家以性具为宗。然而不知道他宗说性具，只知道性具善。这只是天台的少分罢了。因为天台说具，有性善，有性恶。在善恶中，各有正和缘了。所以《法华》说诸法实相。诸法就是十法界。佛界十如是，是性善缘了；九界十如是，是性恶缘了。实相是性善性恶正因。这样十界善恶，不论凡圣，现前一念之心，法尔具足。他宗各位法师何曾说到？所以说“莫测”。因为测不到，所以听到的人认为恶骇天下，狂而不信。这是齐东野人，怎么够跟他谈道呢？

△ 第二，简略解释本性具足的道理，来显示圆顿教法的特色，分六部分，第一是总体显示圆顿。

你要知道，我们天台宗讲的“性具”之所以有这么大的作用，关键就在于“性恶”这一点。如果没有“性恶”这个说法，那就必须把九法界的修行恶破掉，才能显出佛界的性善。这样一来，就成了“缘理断九”，也就是靠理性去断除九法界，这不是我们天台宗所讲的道理。

别的宗派既然弄不明白“性具恶”和“缘了”的道理，所以虽然知道“性具善”，也不能称为圆教。反过来，这正好显出我们天台宗讲“性具”的功劳，功劳就在“性恶”上。所以说，只一个“具”字，就更加显出我们天台宗的殊胜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不讲“性恶”，那就必须破掉九法界的修恶，才能显出佛界的性善，这样就不够格称为圆教了。

所以我们天台宗所讲的“性具三因”，善和恶是正因，是一性；善和恶的缘、了属于二修。这二修虽然是修成的，但原本就是本具的；这一性虽然是本具的，但全体都起于修。所以九法界起修恶的时候，是全性恶而起修；既然是依性而起，那就全修都在性中。性恶融通无碍，自然就能含摄佛界。而这个修恶就是妙事，正是所要显发的，哪里是该破的呢？所以不需要借助“缘理”来断除九界。

如果不讲“性恶”，那九法界的修恶就不是从性而起，不是性本身的恶，那就一定要破掉断掉；离开边见的中道，就必须另外去缘，这正是别教那一套历别修证的意思。所以说“非今所论”。

△二正引教部 第二，正式引用经典来证明。

所以，《止观》里讲的十乘妙观，观照五阴等十种境界、三种障碍、四种魔扰，每一种都能成为圆满微妙的三种真理。这就是发心修行的根本格局，哪里还有比这更圆满、更顿超的法门呢？

这段是引用天台宗自己的“性具”思想，来证明成功建立教部这件事。止观，就是《摩诃止观》。十乘妙观，第一是观不思议境，第二是真正发菩提心，第三是善巧安心止观，一直到第十离法爱，这些是能观的观。阴等十境，就是五阴、入、烦恼、病患、业相、魔事、禅定、诸见、上慢、二乘、菩萨，这些是所观的境。三障四魔，三障就是：阴、入、病患这两种境属于报障；烦恼、诸见、上慢这三种境属于烦恼障；业相、魔事、禅定、二乘、菩萨这五种境属于业障。四魔就是：阴、入、业相、禅定、二乘、菩萨这五种境属于阴魔；烦恼、诸见、上慢这三种境属于烦恼魔；病患境属于死魔；魔事境属于天魔。这十境、三障、四魔，就是九界的修恶。为什么呢？阴等八境就是六凡法界，二乘这一境就是声闻、辟支佛二法界，菩萨这一境就是菩萨法界。说一一都成圆妙三谛，正是因为天台宗有性恶的功能，所以不破九界的修恶，直接用十乘能观的妙观，体会通达所观的十境、三障、四魔、九界修恶，当体就是性恶。性恶融通，没有一法不趣向，自然任运摄得佛界的性善。所以阴等十境，一一都成圆妙三谛。因为性善性恶的正因，就是中道第一义谛；性善性恶的了因，就是真谛；性善性恶的缘因，就是俗谛。这三因三谛，举一个就具足三个，所以叫圆；说三个就是一个，所以叫妙。圆教的行人，凡是发心立行，没有不把这个当作大体的，没有不把这个当作纲格的。所以说，这是发心立行的体格。把这个当作体格，那么三障四魔就没有可遣除的法，圆妙三谛当体圆成。所以说，哪里还有比这更圆顿的呢？唉！天台妙教成功到这样圆且顿的地步，而说只是一个“具”字，更加显出本宗的特色，确实不假啊。

△第三，抓住观心的要点，分两部分，第一是总的无明心。

刚开始修行观想，一定要先从内心入手。所以，在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三类法里，先排除掉十二处和十八界，只取五蕴。在五蕴里，又排除掉前面四蕴，只取识蕴作为观想的对象。这就像舍弃丈而取尺，舍弃尺而取寸一样。这个识蕴，就是总的无明心。

这里是用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解释有人提出的疑问。前面讲十乘微妙观法，是观照五阴等十种境界。要知道，其中一种是现在眼前所观的境界，另外九种是还没有进入修行位次、将来才会显现的过去习气所成的境界。所以现在只用三科来解释。有人说：止观所讲的所观境界，既然有阴、入、界三种，为什么只拿现前一念识心作为所观的对象呢？所以解释说，必须先观内心。因为阴、入、界这三种，多数是衍生出来的法，衍生出来的法太广大，初发心的人难以观照；而这三科本质上没有差别，观心就容易。所以在三科中只取阴这一科。阴又有五种，仍然太宽；又在五阴中除去前四种，只取识阴作为所观境界。好比去掉丈而用尺，去掉尺而用寸。因为识阴既贴近又紧要，最容易观，就是众生日常根尘相对时的一念心。说是总无明心，是因为六识、七识、八识都属于无明，粗和细虽然不同，但都不出一念，所以这一念可以称为总。因此，观八识时，观前面的必定具备后面的，观后面的不一定具备前面的。就像人观波浪，必定也观到水；如果观静水，就不一定观波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