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府虎丘山云岩禅寺语录

侍者祖禄道杰编

入寺。指三门云。出城见塔。入寺登山。正是门外句。如何是门内句。踏着不嗔。

走进寺院。指着山门说：出了城看见佛塔，进了寺院登上高山，这些都是门外话。什么是门内话？踩到了也不生气。

据室。这里是吾父翁。烹佛炼祖。煆圣镕凡底大炉鞴。山僧今日尽底掀翻。只要诸人望风瞥地。拍床一下。

在禅堂这里，是我历代祖师锤炼诸佛、锻造圣贤的大熔炉。今日我将它彻底掀翻，只待诸位一见便能心领神会。（法杖击案一声）

拈省札。当阳一札。吹毛出匣。吴越令行。风清六合。

当堂一令，利剑出鞘。号令吴越，天地清明。

山门疏。句句无私。头头合辙。洞里桃花。屋头春色。

山门开示，句句出于本心，处处契合真谛。洞中桃花自在开，门前春色自然来。

升座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根尘逈脱。枝叶全无。飏在壁巴边。无人秋釆着。被个碎破砂盆。披白云衣。吵吵閙閙。公是公非底。者和尚一觑觑破。今日爇向炉中。也要辱他则个。遂就座。问答提纲罢。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主丈归方丈。师云。石火光中。排兵列阵。拟陷英雄。电光影里。夺鼓搀旗。功高汗马。只如掷下主丈归方丈。又作么生。轮王三寸铁。遍界是刀鎗。

升座拈香。祝圣完毕后，又拈香说道：根尘全然脱离，枝叶尽数消泯。飘落在墙壁边，无人秋来拾取。被这碎破砂盆，披着白云衣，吵吵嚷嚷，争是争非的那位和尚，一口气全都打破。今日在香炉中焚燃，也要让他受些委屈。于是便就座。问答提纲结束后，又举公案：保寿开堂时，三圣推出一位僧人，保寿便打。三圣说："这般接引学人，不但瞎了这僧的眼，连镇州一城人的眼睛都瞎了。"保寿扔下主杖便回方丈。禅师说道：电光石火间，排兵布阵，想要陷住英雄。光影闪烁里，夺鼓抢旗，功勋高过汗马。但像这样扔下主杖回方丈，又该如何领会？轮王三寸铁，遍界是刀枪。

小參。(問答不錄)乃云。揚岐的旨。東山暗號。識不可識。智莫能知。二千里閩山浙水。三十日涉險凌波。處處全真。頭頭顯露。及到雨花亭前。頑石點苴。轆轤聲裏。睡虎擡眸。累我祖父。千方百計。設陷藏機。總未構𣵡一半。山僧既入其穴。據其頭収其尾。倒捋其鬚去也。拍禪床云。吽吽。

小参。(问答部分没有记录)于是说道：杨岐宗的真谛，东山法门的暗语。用意识无法认识，用智慧不能了知。跨越二千里的闽山浙水，历经三十日的涉险凌波。处处显露着真如本性，头头展现着本来面目。等到来到雨花亭前，顽石点头示意，轆轤声响之中，睡虎抬起眼眸。连累我的祖辈先师，千方百计设置陷阱暗藏机锋，终究没能领会其中半分。山僧既然进入它的巢穴，按住它的头，收起它的尾，倒捋它的胡须离去了。拍击禅床说道：吽吽。

复举。五祖和尚云。老僧游方数十年。参数人善知识。将谓百了千当。及到圆鉴会下。直是开口不得。末后到白云和尚处。因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闻不休。师云。饀子一句。浑仑咽却。早是恶心。何况细嚼了。吐与人。虽然川僧䖃苴。也轻他不得。

五祖和尚曾说：“老僧云游四方数十年，参访过不少善知识，本以为已彻悟无疑。待到圆鉴禅师会下，竟连开口都不能。最后来到白云和尚处，因咬破一个铁馅饼，顿时百味俱全。且问这馅中真意，该如何道破？”有偈云：“鸡冠花绽媚早秋，谁人染就紫丝头？风动时时相倚偎，似在阶前啼不休。”

禅师开示道：“这馅中真意，整个吞下已显贪心，何况细嚼后又吐给别人？虽说川僧粗鲁，却也不能小看。”

佛涅槃上堂。诸人要见紫磨金色之躯么。以手指空云。苍天苍天。复摩𮌎云。冤苦冤苦。令人恨气填𮌎。年年二月十五。

佛涅槃日上堂。诸位想见紫磨金身吗？（手指天空说）苍天啊苍天！（又捶打胸膛说）冤苦啊冤苦！直教人悲愤之气填满胸膛。年年二月十五这天——

三月旦上堂。举。三角和尚上堂云。大凡言语。须是应时应节。有僧出云。四黄四赤时如何。三角云。三月杖头桃。僧云。为什么满肚贮气。三角云。争奈一条绳何。僧云。作么生吐气去。三角云。须待皮穿。拈云。应时如风。应机如电。则不无三角。这僧似个鼠粘子。被他粘着。无可奈何。山僧当时见他道。四黄四赤时如何。只对他道。沾衣欲温杏花雨。为什么满肚贮气。吹面不寒杨柳风。如何得出气去。和声便打。

三月初一上堂时，举了公案：三角和尚上堂说："凡是说话，必须应时应节。"有个僧人站出来问："四黄四赤的时候该怎么办？"三角答："三月杖头挑桃花。"僧人问："为什么满肚子憋着气？"三角说："奈何被一条绳拴着。"僧人追问："该怎么出气？"三角道："要等皮囊穿破。"

我点评道：应时如风，应机如电，三角和尚确实做到了。可这僧人像颗苍耳子，被粘住后无可奈何。若我当时见他问"四黄四赤时如何"，便会对他说："沾衣欲湿杏花雨。"若他问"为什么满肚贮气"，就答："吹面不寒杨柳风。"若再问如何出气——直接和声便打。

上堂。海涌峰高。劒池水碧。须是亲到一回。一点瞒他不得。只如三春扰扰。冠盖骈阗。岂不是亲到。及乎问着。便道一年一度游山寺。不上云岩即虎丘。咄。劒去久矣。尔方刻舟。

登上法堂开示。海涌峰如此高峻，剑池水这般澄碧，必须亲身到过一回，半点都欺骗不了人。就像这春天里人群扰攘，车马络绎不绝，难道不算是亲身到来？可等到问起时，却说不过是每年例行游览山寺，不是去云岩便是往虎丘。咄！剑早已沉入江心，你们却还在船边刻记号。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有甚巴鼻。唯吾独尊。浣盆浣盆。韶阳正见。太阿倒持。药峤全机。狐裘返衣。虎丘今日。只要诸人向水不洗水处。为渠湔洗。以拂子作浴佛势云。攻乎异端。斯害也矣。

浴佛仪式上堂。指着天指着地，有什么把柄依据？唯有我最尊贵。洗啊洗啊。韶阳真正的见解，却把宝剑倒着拿。药嶠完整的机锋，如同狐裘反着穿。虎丘今天，只要各位向着水不洗水的地方，为他清洗干净。用拂子做出浴佛的姿势说：攻击不同观点，这种危害就产生了。

开建干会节上堂。二千年前。灵山会上。金口所宣。仁王护国经一卷。今辰开建干会节。重为翻译去也。卓主丈云。下座大佛殿开建。

两千年前，灵山法会中，如来亲口宣说的《仁王护国经》一卷。今日开启乾会节，重新为诸位阐释真义。拄杖一顿说道：下座前往大佛殿启建法会。

结夏上堂。九旬禁足之初。三月安居之始。云岩固守家法。谁敢违条越制。一是一。二是二。事得理融。理由心契。良久。瞎驴不受灵山记。

结夏安居仪式上堂开示。九十天静修禁足的开端，三个月安居修行的起始。云岩禅师坚守宗门规矩，谁敢违背戒律超越规制？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事相与真理相互融通，真理由本心自然契合。沉默片刻后道：盲目之驴不承受灵山法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