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药事卷第二
大唐三藏义净奉 制译
佛在摩揭陀国,人间游行至王舍城,住羯阑铎迦竹林园中。时影胜王闻佛游行来到国界,闻已作是思惟:「我愿先时频供养佛,犹未曾请三月夏安居,以所有家资总为供养。」作是念已,尽其所有,请佛及僧三月安居供养,并遣侍缚迦医王供给所须病瘦医药。时影胜王作是念已,将诸臣佐前后围绕从宫而出,往诣佛所。到已,稽首作礼,退坐一面。
佛陀在摩揭陀国,在人间游化时,来到了王舍城,住在羯阑铎迦的竹林园里。那时,影胜王听说佛陀游化来到了自己的国界,听到后心里想:“我以前常常供养佛陀,但还没有请佛陀和僧众在这里住三个月过夏安居,我想把家里所有的财物都拿出来供养。”这样想好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请佛陀和僧众在这里安居三个月,接受供养,并且派了侍缚迦医生负责提供生病所需的医药。影胜王这样想定之后,就带着大臣和随从,前呼后拥地从王宫出来,前往佛陀的住处。到了以后,向佛陀顶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
尔时世尊为王种种方便说微妙法,示教利喜,默然而住。是时大王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向佛,白佛言:「唯愿世尊受我三月夏安居请,于我宫内,所有资财、供身之物,悉持供养,并遣医王侍缚迦疗诸病苦。」
那时,世尊用各种善巧的方式为国王讲解精妙的佛法,开示教导,让他得到利益和欢喜,然后便安静地坐着。这时,大王从座位上站起来,将袈裟披在右肩上,右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佛说:“恳请世尊接受我三个月的夏季安居邀请,住在我宫里。我所有的财物、生活所需的东西,都会拿来供养您,并且我会派遣医王侍缚迦来为您治疗各种病痛。”
尔时世尊默然而许。时王慇重请世尊已,礼佛而去。还至宫中,办诸供具,于夏三月而为供养。尔时憍萨罗国胜光大王闻影胜王请佛及僧三月安居,种种供养并大医王侍缚迦供给汤药。闻已作是思惟:「彼是大国王,能以家资及侍缚迦等,而为供养。我今亦是大国之主,世尊若来此国,我亦当以一切家资及医人阿帝耶而为供养。」乃至世尊住王舍城三月安居,作衣已竟,执持衣钵,大众围绕,欲往室罗伐城,渐渐游行,遂到彼国给孤独园。时胜光王闻佛来至,住给孤独园。闻已往诣,到给孤独园,见世尊已,稽首作礼,退坐一面。
那时,世尊默然同意了。国王再三邀请世尊后,向佛行礼告退,回到王宫,置办各种供养物品,准备在夏季三个月里供养佛陀和僧众。
这时,憍萨罗国的胜光大王听说影胜王邀请了佛陀和僧众进行三个月的安居,用种种物品供养,还让大医王侍缚迦负责汤药。他听后心里想:“他是大国的国王,能用家产和侍缚迦等人来供养。我现在也是大国的君主,如果世尊来到我国,我也要用全部家产和医生阿帝耶来供养。”
后来,世尊在王舍城住了三个月,安居结束,做完衣服,拿着衣钵,在大众围绕下,准备前往室罗伐城。他们一路慢慢游行,最后到达了那个国家的给孤独园。
胜光王听说佛陀来了,住在给孤独园,就立刻前往。到了给孤独园,见到世尊,叩头行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
尔时世尊为王种种方便说微妙法,示教利喜已,默然而住。时胜光王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双膝着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唯愿世尊及苾刍僧伽,受我三月安居请,总以一切资具并医人阿帝耶而为供养。」
那时,世尊用各种巧妙的方法,为国王讲解精妙的佛法,开示教导,让他得到利益和欢喜。说完之后,世尊就安静地坐着。
这时,胜光王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右边的肩膀露出来,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佛说:“世尊啊,我恳请您和比丘僧团,接受我三个月的安居供养。我会用所有的生活物资,还有医生阿帝耶,来供养大家。”
尔时世尊默然受请。时憍萨罗主胜光大王见佛许已,顶礼佛足,奉辞而去。还至宫中,办诸供具,并遣医人,于三月中供给所须,供养于佛及苾刍僧伽。时胜光王为性慈慜,每于晨朝至毘诃罗,亲礼佛足,问讯起居,遍观大众,知其安不?见一苾刍痔病婴身羸瘦无力,王既见已遂便问曰:「圣者!何故羸瘦无力?」苾刍答曰:「大王!为患痔病,是故羸瘦。」时王还勅医人阿帝耶为之疗疾。时彼医人奉教而往,然此医人不信三宝,于其病者不肯疗治。王于后时还见病者,怪而问曰:「圣者!医人不为治耶?身尚羸损。」病者对曰:「大王虽遣医人,彼竟不来相为救疗。」时王闻已,即便瞋责,遂遣使者追捉将来。王曰:「我先令汝看病苾刍,何为至今竟不救疗?若不治者,我当夺汝官位。」然此医人素无信意,因被王责更加瞋忿,恶言毁骂:「岂为汝辈,夺我官耶?」捉病苾刍,至寺门外,遂缚手足,为割痔病。时彼苾刍既遭逼迫,苦痛缠心,即便大叫,复作是念:「我遭极苦,世尊大慈宁不哀愍?」如来常法,于一切时无不知见,由大悲力之所警觉,至苾刍所。时彼医人遥见佛来,嗔犹未息作如是语:「汝来!婢儿!看汝弟子下部如何?」
那时,世尊默然接受了邀请。憍萨罗国的胜光大王见佛答应了,就向佛顶礼告别,返回王宫。他准备了各种供养物品,还派了医生,在三个月里供应一切所需,供养佛和比丘僧众。
胜光王心地仁慈,每天早晨都到寺院去,亲自礼拜佛足,问候佛的起居,还遍观众比丘,看大家是否安好。他看见一位比丘得了痔病,身体瘦弱无力。王见了就问:“尊者!您为什么这么瘦弱无力呢?”比丘回答说:“大王!我得了痔病,所以瘦弱。”王就回去命令医生阿帝耶来为他治病。
这位医生奉命前往,但他不信佛法僧三宝,不肯为病人治疗。后来王又见到这位生病的比丘,奇怪地问:“尊者!医生没给您治吗?您身体还是这么差。”病人回答说:“大王虽然派了医生来,但他根本没来救我治疗。”王听了很生气,就派人把医生抓来。王说:“我之前命令你给这位比丘看病,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治疗?如果你不治,我就撤掉你的官职。”
但这医生本来就没有信仰,被王责备后更加愤怒,恶言辱骂:“难道为了你们这些人,就要撤我的官吗?”他抓住生病的比丘,拖到寺门外,捆住他的手脚,强行给他割治痔病。那时,这位比丘被迫害,痛苦缠心,就大声叫喊,心里想:“我遭受这样的极苦,世尊大慈大悲,难道不怜悯我吗?”
如来常法,在任何时候没有不知道、看不见的。由于大悲心的警觉,如来来到了比丘所在的地方。那位医生远远看见佛来了,怒气还没消,就这样说:“你过来!婢女生的!看看你弟子的下身怎么样了?”
尔时世尊闻此语已,默然而去,还至本处,敷座而坐,熙怡微笑,口中出五色光,或时下照、或复上升。其光下者至无间狱,并处炎热皆得清凉,若处寒氷便获温暖。彼诸有情各得安乐,皆作是念:「我与汝等,为从地狱死,生余处耶?」
那时,世尊听完这些话,沉默地离开了,回到原来的地方,铺好座位坐下,脸上露出喜悦的微笑,口中放出五色光芒。这光芒有时向下照射,有时又向上飞升。向下照的光芒一直照到无间地狱,那里原本炎热的地方都变得清凉,原本寒冷结冰的地方也变得温暖。那些众生都得到了安乐,他们心里都这么想:“我和你们,是不是从地狱死了,又投生到别的地方去了?”
尔时世尊令彼有情,生信心故,复现余相。彼见相已,皆作是念:「我等不于此死而生余处。然我必由无上大圣威德力故,令我身心现受安乐。」既生敬信,能灭诸苦,于人天趣受胜妙身,当为法器,见真谛理。其上升者,至色究竟天光中,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等法,并说二伽他曰:
那时,世尊为了让那些众生生起信心,又显现出另一种形象。他们见到这个形象后,都这样想:“我们不会在这里死去然后投生到别处。我之所以能这样,一定是依靠无上大圣的威德力量,才让我的身心现在感受到安乐。”他们生起恭敬和信心后,就能灭除各种痛苦,在人界或天界获得殊胜美妙的身体,将来成为能够接受佛法的根器,并见到真理。那些往上升的众生,到达色究竟天的光明中,听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等佛法,并听到两首偈颂说:
「汝等求出离, 于佛教勤修;
降伏生死军, 如象摧草舍。
于此法律中, 勤求不放逸;
能竭烦恼海, 当尽苦边际。」
你们想要解脱, 就要在佛法中努力修行; 战胜生死轮回的大军, 就像大象推倒草屋一样。 在这佛法教义中, 勤奋追求,不松懈怠惰; 就能耗尽烦恼的海洋, 最终到达痛苦的尽头。
时彼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还至佛所。若佛世尊说过去事,光从背入;若说未来事,光从胸入;若说地狱事,光从足下入;若说傍生事,光从足跟入;若说饿鬼事,光从足指入;若说人事,光从膝入;若说力轮王事,光从左手掌入;若说转轮王事,光从右手掌入;若说天事,光从脐入;若说声闻事,光从口入;若说独觉事,光从肩入;若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事,光从顶入。是时光明绕佛三匝,从口而入。时具寿阿难陀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如来、应、正等觉熙怡微笑,非无因缘。」即说伽他而请佛曰:
那时,那道光芒照遍了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然后又回到了佛陀所在的地方。如果世尊要讲过去的事情,光芒就会从他的背后进入;如果要讲未来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胸前进入;如果要讲地狱里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脚底进入;如果要讲畜生道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脚后跟进入;如果要讲饿鬼道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脚趾进入;如果要讲人间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膝盖进入;如果要讲大力轮王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左手掌进入;如果要讲转轮圣王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右手掌进入;如果要讲天界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肚脐进入;如果要讲声闻弟子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口中进入;如果要讲独觉修行者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肩膀进入;如果要讲无上正等正觉的事情,光芒就从他的头顶进入。
这时,那道光芒围绕着佛陀转了三圈,然后从他的口中进入。当时,尊者阿难陀恭敬地合起手掌,对佛陀说:“世尊!如来、应供、正等觉您露出和悦的微笑,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他说了一首偈颂来请问佛陀:
「口出种种妙光明, 流满大千非一相;
周遍十方诸刹土, 如日光照尽虚空。
佛是众生最胜因, 能除憍慢及忧戚;
无缘不启于金口, 微笑当必演希奇。
安详审谛牟尼尊, 乐欲闻者能为说;
如师子王发妙吼, 愿为我等决疑心。
如大海内妙山王, 若无因缘不摇动;
自在慈悲现微笑, 为渴仰者说因缘。」
口中放出种种美妙的光明, 这光芒流遍整个大千世界,展现出各种不同的景象。 它周遍十方所有的佛土, 就像太阳的光辉,照亮了整个虚空。 佛是众生成就的最殊胜因缘, 能消除众生的傲慢和忧愁烦恼。 没有因缘,佛不会轻易开口说法, 此刻佛现出微笑,必定要宣说稀有的妙法。 安详、审慎、观察入微的世尊, 对于渴望听闻的人,能够为他们说法。 就像狮子王发出威猛的吼声, 恳请世尊为我们解除心中的疑惑。 就像大海中的妙高山王, 如果没有因缘,就不会动摇。 自在慈悲的佛现在现出微笑, 正是为了我们这些渴仰的人,宣说其中的因缘。
尔时世尊告阿难陀曰:「如是阿难陀,非无因缘如来、应、正等觉辄现微笑。阿难陀!阿帝耶医王,是自残害,由于佛所作恶骂言,云是『婢子』。我念从昔大三末多王以来,乃至我身无有诃骂为下贱人。此阿帝耶恶口骂詈,乘斯恶业,却后七日必当吐血而致命终,堕地狱中多时受苦。是故苾刍,如阿帝耶无信医人,不应令遣看病苾刍。痔病有二种疗法:一者以呪、二者以药。若苾刍有病,不应于阿帝耶等不信之类而遣疗治。若令治者,得越法罪。」是时患痔苾刍,因遣阿帝耶疗治,彼作方便,遂令命终。时有大臣以事白王云:「阿帝耶毁骂世尊为下贱婢子,所疗患痔苾刍故令命终。」时王大瞋,乃遣大臣斩恶人首。大臣答曰:「大王!阿帝耶先是死人,何须更杀?世尊已记:『却后七日当吐热血便即命终。命终之后当堕地狱。』」王曰:「若如是者,驱出我国。」是时大臣即便奉教,驱出国界,至娑鸡多城。既到彼城,善神呵骂,极苦骂已,还驱出界,告曰:「愚痴之人!汝已骂三界大尊作下贱婢子,岂容此住。」从此而去,到波罗痆斯城,从彼又被善神驱出;从彼到薜舍离城,还被驱出;又到王舍城,亦被驱出;又到瞻波城,更被驱出。到一树下,暂时憩息,树神驱出。从此至流泉池处,皆被驱摈不容止息。既被驱已,作是思惟:「野干之类,于赡部洲尚得停止。我是人流,至于树下乃至亦不容受。」彼思念已,内心焦恼,吐血而死,死已堕阿毘大地狱。尔时世尊以此缘故,即说伽他曰:
「若人生世间, 从口出恶语;
常以利刀斧, 斩截于己身。
于恶人兴赞, 于善人嫌毁;
口生诸过失, 终不招乐果。
樗蒲虽失利, 其过尚为轻;
毁辱佛世尊, 其罪极深重。
若人恶心语, 毁谤于诸圣;
于頞部狱中, 动经百千岁。
又缘此恶骂, 谤毁诸圣故;
堕在青疱狱, 经四万二千。」
尔时世尊在荻苗国,人间游行至一村间。有旧住处先不结界,于中止宿。尔时世尊以此因缘,风病发动。时具寿阿难陀作如是念:「我常供养世尊,未曾问于医人。今患风疾,往问医人。」至已问曰:「贤首!世尊今患风疾,为我处方。」医人报曰:「圣者!宜用酥煎三种澁药,服即除愈。」时具寿阿难陀和合煎已,将往世尊。世尊知而故问阿难陀:「此是何物?」阿难陀答曰:「我作是念:『此常供养世尊,不问医人,今我宜应往问医人。』问已医人报曰:『宜用酥煎三种澁药,当得除差。』故我和合,以奉世尊。」佛言:「阿难陀!何处煮?」答曰:「界内。」佛言:「是谁煮?」阿难陀曰:「是我自煮。」佛言:「阿难陀!若界内煮、界内贮宿,此不应服。若界内煮、界外宿,不应服。若界外煮、界内宿,不应服。若界外煮、界外宿,不应服。」佛言:「阿难陀!苾刍自捉药一切物,及自煮,并不应服。若苾刍自捉药一切物,及自煮,并不应服。若界外求寂、俗人煮者,苾刍应服。」
缘在室罗伐城。有长者往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是时世尊为彼长者说微妙法,示教利喜,以种种方便为说法已,默然而住。时彼长者从座而起,偏露右肩,右膝着地,低头合掌,而白佛言:「世尊及苾刍众,明日至家受我微请。」
尔时世尊默然而受。是时长者至明日清旦,即于家中敷设床座,以大瓮器盛置净水安在庭中,遣使白佛:「今既时至,供养已办,愿圣知时。」尔时诸苾刍众受佛教已,着衣持钵,往长者家,依次而坐,如应受食,唯佛不去。佛有五缘而不赴请,遣人请食。何者为五?一者为看病故、二者为观卧具故、三者为入静虑故、四者为诸天说法故、五者为制戒故。世尊尔时为欲制戒而不赴请,遣人请食。如来常法,若不赴请,即命阿难陀请食。时彼长者至家,严设饮食,施诸苾刍。其饭稍生,具寿阿难陀既受饭已念:「此饭稍生,岂可堪食?世尊先有风气,若食此饭恐更增动。」复作是念:「若我不受,世尊未听,我今宁可具为受取。到本处已重煮令熟,以奉世尊。世尊因此必应制戒。」遂还本处煮饭令熟,即以钵盛,持奉世尊。尔时世尊知而故问具寿阿难陀曰:「此饭与诸苾刍食者,为有异耶?为不异耶?」阿难陀答曰:「有异。彼诸苾刍所食之饭,其饭稍生。」佛又问曰:「此饭何处得耶?」时阿难陀具以事白,佛言:「善哉,善哉!阿难陀!我虽未说,汝善知时。自今已后听诸苾刍,若受得生饭,应煮令熟而食。」尔时六众苾刍因此缘故,自乞生米,受已煮食。时诸苾刍以缘白佛。佛言:「若于饭粒中,二分熟、一分生,听自煮食。若菜花果鱼肉,先煮色令变。受已,听自煮而食。若乳等汁物应煮三沸,然可受取自煮而食,并皆无犯。若饭米生菜花果鱼肉等,色未变、乳等未经三沸,自煮而食者,得越法罪。」
尔时佛在室罗伐城给孤独园。是时输波罗迦城,有一长者名曰自在,豪族富贵,多饶财宝,货财丰足,多诸眷属,多所摄受,如薜室罗末拏天王。于彼城中,更有同类豪族长者,唯有一女,端正姝好。时自在长者遂娉为妇,以为欢乐。其后不久,妇便有娠。由此有情于胎而住,九月满足而诞一男。既生子已,于三七日欢娱受乐。过三七日,即集亲族为子立名。时彼长者问诸亲族:「当与此子立何等名?」而诸亲族告长者曰:「既是自在之子,应名安乐。」后时长者于其家内与妇交欢,又生一子,名曰守护;于后更生一子,与名欢喜。乃至如自在长者有病,寝卧床席,由其患苦,性多暴急,恶骂亲眷。是以妻子并弃而去,竟不供给。时彼长者先有一婢,心甚慈悲念:「此长者是我曹主,常以资财养活于我。今既患重,岂可不看?妻儿虽不供给,我当毕命而供养之。」作是念已,往医人处,而问之曰:「贤首!识彼自在长者不?」医人报曰:「我先相识,何事须问?」其婢报曰:「现患困笃,妻子弃之,愿为处方。」医人报曰:「女子!妻子既弃,何人看侍?」婢便报曰:「贤首!我独看之。既无亲属,资财乏少,易得之药愿为求觅。」时彼医人即为处方。于妻子所窃取少物,并减自料,将去买药,为之看养。于后不久,病便得差。然此长者既得差已,而作是念:「我之妻子弃我不看,唯此婢子存活我命,今得除差。此之恩德,我当报之。」作是念已,告彼婢曰:「我之妻子咸弃我去,唯汝独看。因汝恩惠,我命得全。汝于今者,欲求何愿?」时婢白言:「大家当知!我无所愿,若许我者,幸请为妻。」长者告曰:「何用为妻?今可与汝五亿之钱,赐姓而去。」彼婢报曰:「圣子!虽与我钱,赐姓而去,设于余处,不免婢名;若我为妻,绝斯贱称。」尔时长者知婢决意,遂便许之,复告婢曰:「汝月期将至,当自沐浴,可来见我。」婢知期至,沐浴而往。长者见已,遂共交欢,便即有娠。既怀胎已,所有库藏,悉皆充溢,月满生男,容貌端正,诸根具足。适生子已,所有财物自然增长,集诸亲族,共为立号。诸亲共议,可名圆满。遣八乳母,以为供侍:二人抱持、二人饮乳、二人洗濯、二人游戏。此八乳母,日夜供给,并以乳、酪、生酥、熟酥及以醍醐以为所食。严身资具、饮食汤药,日倍胜前。由此因缘,速便长大,如清净池莲花开敷。既长大已,教令习学书算印法,及以券记,分别财物、相诸衣服、珍宝好丑,并令分别木之善恶、象马优劣、童男童女贵贱等相。此之八种,并令诵习而得通利。既了达已,复能转教余人。
时彼长者先有三子,并皆娉妇,共为游戏深着欲乐,所有家业咸悉废失。时彼长者以手支颊,忧怀而住。三子见已,问其父曰:「何故怀愁支颊而住?」长者告曰:「汝今知不?我于往昔,盈金十万,尔乃取妻,至于今日,以自存活。汝今各已娶妻,耽着欲乐,所有家业悉皆破散。我身死后,何由存济?如斯之事,曾不筹量。」时彼长者第一之子,于其耳上,先有宝珠以为耳珰,即便脱下,便取其木饰之为珰,自立誓言:「若我不能治生得利十万两金,终不着斯宝珠珰也。」其第二子,亦复脱其耳珰宝珠,即取赤铜饰以为珰。其第三子,复脱耳珰,取于铅锡饰以为珰。如是三子舍耳珰已,然第一子先名安乐,由此因缘世号木珰;其第二子先名守护,世号铜珰;其第三子先名欢喜,世号铅珰。各取货物,涉海货易。是时长者第四小子,名为圆满,而白父言:「我今亦欲度海货易。」长者告曰:「汝今幼小,不堪涉海,可于市肆之中专且捡挍。」小子尔时即依父命在铺而住。后诸子等从海而还,多获财宝,安隐而至。既至疲息,而白父曰:「我之财贿,愿父观察。」
尔时其父取彼三子所得之物,一一各有十万金直。其最小子来至父所,顶礼父足,白父言曰:「我于市肆之中所得财物。亦愿观察。」父告子曰:「汝不远涉广为求觅,所得之物何足观察?」子又白言:「我虽在近,愿父哀怜,赐为捡阅。」父随子意,遂观小子所有财货,凡有经营曾无欺诳,算其本利遂倍诸子。自在长者既见是已,甚大欢喜,称其本心,不胜欣庆,作是念曰:「今我小子有大福德,曾不远行,而能获此如许财宝。」
后于异时,自在长者忽然染疾,因斯念言:「我若亡后,然诸子等必当分析,我今应当预画方便。」告诸子曰:「汝等兄弟,可将柴来。」子闻父命,各执取柴,遂成大积。父便告曰:「可共烧之。」其火既盛,父告子曰:「汝等可共分此火柴,咸令相去。」彼诸子等即依父命,竞分柴火,于是彼火被分还灭。父告子曰:「汝见此不?」咸言:「已见。」长者于是说伽他曰:
「众火相因成光焰, 若其分散光便灭;
兄弟同居亦如此, 若辄分析还当灭。」
尔时长者说是颂已,复告子曰:「汝等当知,我没之后,不应取汝妻子之语。」说伽他曰:
「若用妻语家便破, 醒人闻叫必心摧;
破国皆犹于恶臣, 由多贪故断恩爱。」
尔时长者说是语已,令余三子并出门外,留太子住,而告之曰:「我之死后,最小之子常当共居,莫有离别。所有财物,容可弃之;此之小子,不得遗弃。所以然者,此之小子是大福德之人。」说此语已,说伽他曰:
「积聚皆消散, 崇高必堕落;
合会终别离, 有命咸归死。」
说此颂已,遂便命终。长者诸子严饰葬具,以五色缯彩间错其舆,及以种种香花而为供养,送至尸林。既到林已,以火焚之。还至家中,修其孝行,共相谓曰:「父之在日所有衣食,皆由父力得自存活。父今已死,应当勠力各求财物,以家资货并将出息。」其小弟曰:「兄若出外驰求,我亦须去。」其大兄曰:「汝既欲行,不须远去,可于当处货卖而住,我等诸人远方货易。」作此语已分散而去,各将财物远方兴易。其最小弟于家而住,所有家业一切皆知。兄既出行,妻子并在,遂令婢使于小郎处求索所须饮食之具。是时有多商客于小郎处围绕而住,遂不能进;众散之后,方乃得见。缘此淹时,其嫂甚怪诃责其婢。其婢报曰:「为多商客围绕叔住,为此淹时,不能早见。」于时长嫂怒其叔曰:「此之婢子,乃作家主,我等诸人岂得安稳?」告婢曰:「汝令当看商客散后,复从彼索物。」其婢即去,应时往彼索物。寻便速得,即来其所,便生欢喜。余婢亦往索物,并逢众集,物不时得,为此来迟。大家怪责是诸婢等,问前婢曰:「汝往取物,何为速来?我之取物,致此淹滞?」彼婢答曰:「我之取物皆及其时,为此早来。汝之往彼,皆不及时,缘此迟晚。」是诸婢等,遂共前婢同往取物,应时即得。其二嫂等,共问婢曰:「汝先取物皆极淹迟,何故此时而便来疾?」其嫂答曰:「今我当愿大嫂长寿无病,由随大嫂之妇往彼取物,应时即得。」其二嫂等闻此语已,复生嫌恨,便作是念:「今此婢子而知家业,岂得好耶?」后于异时,兄弟三人并还到舍,远涉诸国,从海而归,多得财宝。既到家已,是时大兄问其妇曰:「小弟于后捡挍家业,供给所须并可意不?」其妇答曰:「小叔于我,至极存意,犹如亲兄及己之子。」其二、三弟各问妇曰:「我之小弟,如何供给于汝?」彼妇各报夫曰:「下贱婢子而知家长,岂得乐耶?」彼夫便作是念:「凡是妇人,皆有鬪乱,能令兄弟有爱别离。」
后于异时,彼之小弟开于迦尸缯彩之库。开讫,即有大兄之子来至库所,其叔遂以上服而以与之。其二、三嫂见之得物,各遣其子而往索之。其后到,其库已闭,更于余库别出麁衣。叔见子来,即以此衣而以与之。此诸子等各着而去,还至本房。其母见已,告其夫曰:「汝今见不?大伯之子便得好衣,我子从索乃得麁服。」是时其夫便作是念:「大兄之子,必应及开迦尸衣库。我之子等,应及余库。」复于异时,彼之小弟开石蜜库。其大兄子来至库所,其叔见已,以一裹石蜜持以与。之二、三嫂等见已,即遣其子往取石蜜。其子到已,其库已闭,由业力故而不得食。遇开沙糖之库,其叔见已,遂与沙糖而去。是诸嫂等见此事已,告其夫曰:「汝今见不?他子乃得石蜜,我之爱子遂得沙糖。」其妇如是再三谗刺不已,其二、三弟便欲分离,遂共平论,有一言曰:「我等若不即分取物者,所有财物必当散失,宜即分之。」有一复言:「此亦未可,应唤大兄。」复有说言:「此亦未可即分,应共平章。若为分之,其在家物及外庄田以为一分,其库藏物及兴易之物以为一分,圆满以为一分。若大兄取其庄田在家之物,我等当取库藏并兴易之物,足得存活。若兄取库藏物及兴易物,我等当取庄田并在家物,亦得养活妻子。其圆满一人,我分取后,苦自治罚。」共筹量讫,往至兄处而告兄曰:「我等今者若不分析,皆不存活。」兄报之曰:「家业破散皆由于妇,汝今应可极善思之。」其弟答言:「我等二人已深观察委悉,极知应当分析。」兄报之曰:「若如此者,应当集取善断事人。」其弟答曰:「我已筹量,分数已定,何须更唤善断事人?以其所有,分为三分:在家之物及以庄田为一分,库藏之物并兴易物分为第二分,圆满以为第三分。」其兄报曰:「何故但为三分,其圆满弟岂无分耶?」二弟答曰:「圆满既是婢子,如何有分?然我已于家资之数以为一分。兄若爱之,任兄分取。」时兄思念:「我父临终,有如是语:『应当守护,勿遗弃之。资财之物,尚容弃舍。此之小弟,汝应当收。』」作是念已,即便报曰:「如汝所言,我今应当收取圆满。」既分物已,其分得宅者即住家中,驱出其嫂:「汝今速去,勿入我家。」其嫂问曰:「何因如此?」其叔报曰:「我今分得。」库藏及兴易者,速至其库而作是言:「圆满汝出,勿复更来。」圆满问曰:「何故得然?」其兄答言:「我已分得。」时彼大嫂与其圆满,相随而出,往亲里家。时诸儿子,患饥啼泣,其嫂告圆满曰:「儿饥啼泣,可与小食。」圆满报曰:「可与我钱。」嫂曰:「仁以亿金,随时兴易,岂容儿子无小食钱。」圆满答曰:「我岂先知遭此分散,家业破耶?若我预知者,无量亿金,藏举余处。」女人之性,多于衣角结以恶钱。是时大嫂即以衣里恶钱解付其叔,令买饮食。叔得钱已,即往街巷以求饮食,遂逢一人负薪将卖。其所卖薪,乃是海中浮木牛头栴檀。其卖木者时属严寒,饥战而住。圆满见已,遂问之曰:「汝今何故如斯战掉?」其人答曰:「我今不知所以然也,学负此薪,所以寒战。」圆满善识诸木,遂即看之,乃见束中有牛头栴檀,即便问曰:「汝今卖木,须得几钱?」彼人答曰:「须得五百。」圆满报曰:「我当与汝五百之钱。」作是语已,遂于柴束抽取栴檀,往至市里截为四分。锯木之末,卖得千钱,将其五百,以付薪主。令其送薪至嫂之处,乃遣报言:「圆满令送。」其人将薪,至其嫂所,而告之曰:「圆满使我送此薪来。」其嫂见已,便即搥胸,作如是语:「彼之圆满,一何恍惚,财物既被分散,智慧因何亦无?遣求熟食,乃送生薪,亦复无物可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