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智禅师广录

他有着清澈明亮的镜子般的心智，能够洞察一切，没有任何遗漏。他掌握了深奥玄妙的机关，发出的光彩必定能击中要害。具备正法眼藏和宏大辩才的人，就是这样啊！这位禅师居住在太白峰下，众多杰出的弟子围绕着他，接受锤炼和敲打。他讲说的言辞和义理，广泛流布，无不精妙透彻。有时是士人百姓信奉佛法，来请教方法；有时是游方僧人来请求训导。把白纸铺在面前，他提笔就写，立刻回应。就着名字来解说，随着问题来对答。因此把这些法语记录下来，选取其中一部分，姑且编排次序。唉！那苍茫的天空，浩瀚的流水，我们终究无法到达其最深远的境界。这里只是记载下他的语录，等待那些能够神妙契合、心领神会的人，来击节赞赏其中的妙音吧。

这片心地原本就空旷开阔，是每个人本来就有的。应当好好清理打磨，去掉各种虚妄的念头和习惯。这样自然就能到达清净、圆满、光明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形象；独立自在，不依赖任何东西。只是广阔地观照本来的真实，把外在的境界都放下。

所以说，清清楚楚地看见，没有一样东西。这个境界是生灭变化达不到的，是那深邃、清澈、能观照的根源。它能发出光明，能应对万物。

所有具体的事物，都空荡荡的，没有对立。见闻的奥妙，超越了声音和形色。在一切地方运用，都没有痕迹；观照一切，都没有障碍。自然，每一个念头，每一个现象，都平等地显现。

古人说：“用无心的状态去体会无心的道理，体会到了无心的道理，也就该放下了。”

进可寺丞，心意清净，静坐默然，就能游入那圆满无碍的奥妙之中。就应该这样去参究。

真正要做的，就是静坐下来，默默参究。要深入体会，有所领悟。对外，不被各种条件和环境牵着走，心如果虚空，就能包容；观照如果精妙，就能准确。对内，没有攀附、追逐的念头，内心空旷独立而不昏沉，灵明自在，不依赖任何东西，自然有所得。这种所得，不属于情绪感受，必须心胸开阔坦荡，没有任何依赖。卓然独立，自有精神，这样才能不跟着污浊的现象跑。在这个地方停歇下来，内心清净而明亮，明亮而通达，就能顺应外境，处理事情。面对任何事都没有障碍，像云朵自由飘出山峦，像明月清澈映照溪涧。在任何地方都光明自在，神通变化，完全没有停滞的样子。清清楚楚，相互契合，就像盒子盖住箭头那样严丝合缝。还要继续修养，让它纯熟，体会得稳固。随时随地都清清楚楚，没有棱角，不讲道理。像一头白牛、一只猫那样，就那样去生活。这样的人，可以称作是十足圆满的人。所以说，达到“无心”境界的修行者才能这样，还没有达到“无心”，那可是非常困难的。

广阔无边，没有界限。清净透明，发出光芒。它灵妙而没有阻碍，它明亮却不去刻意照耀。可以说是虚空而自然明亮，这种明亮自然清净。超越因果，脱离主客对立。它的奥妙真实存在，它的光照遍一切处。又不能用有、无、言语、形象来揣测形容。

就在这里面，关键枢纽转动，机关开启闭合。随着感应而运作，毫不费力，大用无穷，没有停滞。在一切地方，活泼泼地，不随外缘流转，不落入任何类别。在境界中安放得稳稳当当。在那里就和那里一样，在这里就和这里一样，彼此浑然一体，没有分别的地方。

所以说：就像大地托着高山，却不知道山的孤高险峻；如同石头含着美玉，却不知道玉的完美无瑕。如果能这样，才是真正的出家。出家的人，就应该这样去体会。

出家人啊，要把那些枯寂寒冷的心思念头都放下，把多余的牵挂都停歇掉。专心致志地打磨自己这一片心田，就像要把田里的杂草荆棘全都除干净一样。直到心田的边界，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染。让心灵变得空灵而光明，辽阔而晶莹，透彻地映照在眼前。一直打磨到光滑洁净，连一粒灰尘都沾不上。到了这个地步，就好像能牵住牛的鼻子，让它自然地昂起头角，神气非凡。这时，即便行走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也绝不会去侵害别人的“庄稼”。就这样自在洒脱地随缘而行，随缘而行得自在洒脱。没有需要收束、捆绑或刻意安排的地方。这便是真正耕透了那超越时间、空无一物的心田的人。如果能这样去做，一切都会清晰分明，不会暗昧，在任何地方都显得现成圆满。一念可以通达万年，而最初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相”可以执着。所以说：心田里含藏着各种觉悟的种子，普降的甘霖（比喻

这不是通过修行才能得到的，它本来就完全具备。它不会被污染，是彻底清净的。就在这本来具足、彻底清净的地方，安上一个眼睛，看得透彻，摆脱干净，体会明白，践行稳固。生死本来就没有根蒂，出现消失也完全没有痕迹。本有的光明照耀头顶，它空虚却灵明；本有的智慧应对因缘，虽然寂静却光芒闪耀。真正达到没有中心与边际、断绝前后分别的境界，才能融合成一片。每一根感官、每一个尘境，在任何地方、任何处所，都能伸出广长舌相，传授无尽的法灯，放射大光明，做广大的佛事。这完全不需借助一丝一毫外在的东西，确确实实是自家屋里的事。

在热闹中也能保持自我，处处都能显现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外界干扰。天地本是同根，万物原为一体。顺应变化，随缘任运，完全不被外缘束缚，这就是真正的大自在。像风一样自由吹拂，像月亮一样静静照耀，与万物互不妨碍。做到这一步之后，再退一步，回到世间来承担。智慧圆融，道理通达，功绩放下，地位圆满，却不陷在尊贵的感觉里。融入人群，与世间和光同尘，内心却超然独立，光芒自显。这时才明白：继承事业是功绩，但继承完成之后，这功绩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彻底放下一切执着，才能显露出本有的光明。 在一切思虑都达不到的地方，在历代圣贤都无法言传的境界里，只有自己深入观照、亲自体证，才能与这微妙的真理默默相应。 本有的光明能破除无明昏暗，真实的觉照能照彻深远。 无论是有是无，是情是识，一切分别都超越了。 玄妙就在当体之前显现，功用远超时间劫数之外。 这样便能随顺因缘，契合觉悟，而不被各种外境所障碍。 每一个念头都不攀缘外物，每一步都不执着于路途。 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能继承佛法家业的人。 既然已经彻底通达，那就应该好好去亲近、去体悟了。

内心要清净、平和、淡泊、纯粹。这样把多生累世积攒的旧习气都收拾干净。旧习气彻底除尽，本来的光明就会显现出来，照亮整个身心，容不下任何杂念。心境开阔坦荡，就像秋天的天空和湖水融为一体，又像白雪与月光交相辉映。

这种境界，没有边界，没有方位，浩然一片，毫无缝隙。但还需要更进一步，从里到外彻底放下才行。真正彻底放下的时候，用头脑去想、用嘴巴去议论，哪怕想得再远，也说不清其中的道理，更无法用言语来指点和描述。

只有真正桶底脱落、彻底觉悟的人，才能相信并体会到。所以说，只有亲身体证才能相应。在相应的境界里，能够自在运用，进入世间，游戏三昧，一切历历分明地呈现在眼前。声音、形色、影像，当下都没有痕迹。自我与他人不再对立往来，只因为心中没有可以执着的地方。

正是这个没有执着的地方，包含了整个虚空法界、森罗万象，没有一点遗漏。真正本色的人，应当这样去体会和探究。

真正的出家人修行，要做到彻底干净，不挂一丝一毫的牵挂。心境豁然开朗，晶莹明净，就像镜子照镜子一样。外面没有别的境界，也没有别的尘缘干扰。自己清清楚楚地照见一切，但一切都不执着、不沾染。这就叫做从内心深处真正承担起来。

这样承担了以后，智慧的光明照彻幽暗也不会昏昧，大道与自性合一而无所住着。从这无所住着的地方，随顺因缘、应机教化，恰到好处，一点不漏，也丝毫不被污染。就像山谷回响声音，风在空中运行，自由自在，毫无障碍。

不用刻意去管束，也完全没有痕迹可寻。但那个灵明觉性，却清清楚楚，无法被掩盖。真正修行到这种地步，十成圆满，游历践履到这般境界。那么在任何地方都安稳，在任何地方都闲适。就像露天地里的白牛，纯然一色，浑然一体。你想赶它走，也赶不走。

这必须是自己亲身去证

静静地安住于自身。不执着于任何外在条件。内心豁然开朗，没有一丝尘垢。当下就彻底解脱。原来到达这个境界，并不是今天才新有的。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无量劫以来，就一直清清楚楚，不曾昏昧，灵明独自照耀。

虽然如此，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做。当你在做该做的事情时，要让内心一丝杂念都不生起，一点尘垢都不遮蔽。达到枯寂寒冷、彻底休息的状态，内心就会完全通达、明明白白。

如果这种休歇停息做得不彻底，想要达到那个超脱生死的境界，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当下彻底打透，心中完全没有思虑的尘埃，清净得没有任何攀缘的念头，退后一步，彻底放手，才算完全了结。

这样之后，便能焕发光辉，顺应世间。与万事万物都能自然相应，处处都恰到好处。

所以说，一切事物的真相都没有隐藏，从古至今都明明白白地显露着。

真正的修行人，关键在于亲身实践。要彻底看清最深奥的根源，连最细微的地方也不放过。一切都混然一体，光明透彻，纯然一色，没有分别的痕迹。更要能转身，超越这个境界才行。所以这叫做能继承家业。心机念头都不挂碍，连光影的痕迹也完全消失。沿着父辈的道路，妙处在于亲身体验。尘俗的渣滓自然消亡，类别分别全都泯灭。用头脑去理解是达不到的。要回过头来，向内求证，看破这具躯壳的本质。如果能在其中了悟，便能显现化用。就像芦花映着明月，古渡口的船儿启航。如同玉线穿金针，那时机缘自然转动。进入世间，随缘应化，每一粒微尘都是如此，一切法门没有别的。顺着风向扬帆，自然就毫无阻碍了。

所有的佛和祖师，证悟的境界都是一样的，都到达了这个歇息的地方。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思虑都断了，万般机缘都归于寂静。当下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对立和计较。佛性的灵光自己照耀，奇妙地透彻了万法的根源。彻底明白了这个根本的底细，就能分身无数，应接万事。每一扇法门都放出光明，每一件事物都显现出真如的影子。这样就会明白，一切现象都是从自己这个本源里流出来的。无论是百草的头梢，还是一切地方，都完全没有一个所谓的“东西”来给我当原因、当条件。整个身心，从里到外，就这样彻底地放下，就这样去生活。

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痕迹。 这觉照，不是情绪、也不是外尘。 它的光芒，能透入最深最静的地方， 远远超脱一切瑕疵与污垢。

如果能这样自己知道， 这样自己明白， 那清净、微妙、光明的境界， 本来就是你自己本有的。

多生多世不能觉悟， 只因为怀疑、障碍、昏沉、遮蔽， 自己造出了隔阂与阻碍。

一旦豁然开朗，智慧自在游走， 内心不再计较功劳与努力， 当下就放下担子， 转身回归本位， 借一条路落脚， 灵妙的机用自然运转， 遇到任何事情都显现真实。

这时，没有一丝一毫、一点微尘， 是外面来的东西了。

佛法本身就是这样自然。它超越了言语的路径。现成的真理，没有间断。就连山里的树木花草，也都在展现着这个道理。只有看破了这一点，才能明白佛的广长舌相，它无处不在，想藏也藏不住。讲法的人就是听法的人，听法的人就是讲法的人。感官与外界融合，理智与事物混同。自己和他人同心，心与法合一。还到哪里去分辨差别呢？虽然是这样，但要想真正透彻地明白眼前的道理，还得赶快收心回来，在自心上下功夫。这样才能安稳地坐定。

大道在世间循环运行。达到虚无的境界，就会忘记一切形象。清净到了极点，自然就会光明。这光明只用来照亮自己。

在那些外界的尘境还没有成为感官的对象、内心还没有被沾染的地方，奇妙地领悟到，生灭流转的痕迹就消失了。

独自把握住创造化育的根本。这中间，哪怕像头发丝那么细微的影子般的事情，都不去接受。只有亲身体证，才能与之相应。

从这里一旦契入，广阔无边的道路就打开了。万事万物，样样件件，全都是我放射光明、宣讲佛法的地方。

即使化身百亿，也能独自观照而精神统一，绝对不会落入名相和物质形象的束缚里。

圆满地应和万物，却不留下造作的痕迹。心镜清净就能包容一切，如同山谷空虚就能回应声响。这一切，最初就不被眼睛所见、耳朵所闻所拖累。

这才是真正的自在无碍，游戏于禅定之中。如果能这样

有一条线，能看清世间应对机缘的眼睛。清清楚楚，不会迷失。万事万物都埋没不了它。月光下，水风吹过松林，光影不会让我混乱，声音不会让我停歇。寂静中却能应对，超越了那些不真实的形象和结果。

随着事情分流变化，恰恰合适，不会违背。但这还只是透过了尘世的罗网，还没回到真正的家。要放下多余的缘，坐空尘世的思虑。在静默中显现，在清净中观照，在虚空中包容，在广阔中回应。不和外在的尘境对立，明明了了，独自灵明。

到了这个地步，才真正认识祖师。

观察身体的真实本质，观察佛也是如此。如果能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境界之外再无他物，那就恰恰超越了相对、超出了思虑分别。佛与佛的心意，精纯透彻没有两样。修行人安然静默、寂然安住，内心空灵、妙用通达。如同太虚空度过无数尘劫，超然独立无所依靠，明明了了却非思虑所能及。这正是本来的安住之处。机缘转动、化现分别，经历世事、应对万缘，观照时没有造作、没有痕迹。就像闲云流水，从不滞留阻碍。要让心纯粹安稳，一切外境都动摇不了，这才不会随外缘转动。要真实地去体会。

孙子的出生之处叫做祖。河流的源头之处叫做源。彻底看清源头，认识自己的祖，就知道还没流转之前，本来就是这样明明白白的。不跟着生灭的因缘跑。虽然不跟着跑，却具备一切影相事相。一旦唤醒过来，清清楚楚地，根尘脱落，知见超越，不被一切包裹。情执空，妄想断，自然圆满明了地知道。飘飘然在万象之中，却混不了它。在一切尘境里，廓然有余。百千种三昧，门门庄严，法法具足。更不需要取舍归来，回到旧时的地方。恢复源头，奉行祖道，相合为一，才能见到全身而去。

默默观照之处，天地如秋日般清澈明朗。观照本身没有观照的刻意之功，光影的分别就此断绝。这正是全然超越、抵达真实境界的时刻。

本源清净，本体灵明。枢纽虚空，机用活泼。那原本就明明白白的觉性，在其中自然显现。这时便能把握得住，在每一件事物上，都完完整整地具足。

它与天地阴阳相同，与宇宙万象等同。坦坦荡荡，纵横自在。天就是天，人就是人。随应众生的根机而显现相应的形相，并为之说法。

能够这样彻底体悟到十分圆满，心境就会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

风和虎，云和龙，正好互相伴随。原本并没有刻意安排，这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出家僧人随机应变，能够根据因缘条件灵活应对，正是如此。

它来了却不张扬，它去了也不隐藏。奇妙地融入一切地方，但在一切地方又都混同不了。飘飘然超出万物的表面，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纷繁复杂的景象之中。完全没有丝毫的间隔。

混沌之中显现出应对的机锋，明明白白是到家的语句。但这还需要你下功夫去参透。

云散了，风停了，秋日清朗，月亮落下。水天相接，无边无际。只有到了最根本之处，才能彻底明白。

真正的道，不是祖师传下来的。在祖师还没出现的时候，道就已经充满整个宇宙，无处不在。它本身是空灵的，没有任何痕迹；它灵明独照，没有任何对立。它独自显现出一切因缘，永远活泼，不受形体的束缚。所以，我们才尊称觉悟者为“祖师”。

这种境界，只有自己亲身证悟才能相应，无法用手直接传递给别人。每一位佛陀的成就，都是以这个为最高标准。

佛陀为了度化众生，会变化出无数的分身，就像花和叶，也像根和尘，无处不在。真正的智慧能够洞察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扰乱他，连一粒微尘也无法将他排除在外。

这种奥妙，超越了所有大千世界的经典文字。除此之外，哪里还能找到一个可以执着、可以得到的“影子”般的东西呢？

深渊寂静，透彻照见本源。这地方空虚又灵明，广阔而明亮。虽然有清晰自照的景象，却没有影子相伴。这时若能看破，还有分辨承担的作用。更需要退一步，才能到达核心。光芒从中发出，独自卓然存在。却懂得借助功用，称为诞生。这是出入于细微之处，仔细明辨。既然能够分身，就可以处理事务。有印刻万物的印章，这印章不留痕迹。游历世间应对因缘，自然有处处三昧的受用。这作用自然冲虚，不可盈满。如同空谷容纳云彩，寒溪映照月光。不出不入，远远超出尘世。更能做到无所得无方向，无论在哪里，都回归本来之地，丝毫未曾移动。虽然步履蹒跚，百般笨拙，却稳稳当当地自然圆满顺畅。就像赵州和尚洗钵喝茶，不用刻意安排，从来就是现成的。如果像这样具备慧眼，一一都看得透彻，才是一个禅僧该做的。

学佛要探究宗门的奥妙，必须让内心清净，沉静心神，默默向内观照。要彻底看清佛法的根源，不让一丝一毫的杂念成为障碍。心境开阔，没有固定的形象，就像秋水清澈包容一切；明亮洁净，如同月光照亮黑夜。正是这样的时候，内心明明朗朗，不会昏沉；清澈澄净，没有污垢。本来的样子就是如此真实，既恒常寂静，又恒常光明。这种寂静，并不是断灭空无造成的；这种光明，也没有虚幻的影子可以触及。它虚空洁白，圆满清净，从久远以来就不曾移动、不曾动摇、不曾昏暗。它能静默，也能觉知。在这样的根基上，修行才能走得稳当。就像转动玉壶，轻轻一拨，机关就回转了。这时便能分身无数，应化世间。世界上所有的地方，各种不同的景象，其实都是自己心念所建立的，和我们自身的四大一样，都是同源而出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能障碍我们呢？既然一切都不成障碍，那么“他”和“我”就没有不同的相状，“自己”和“他人”也没有分别的名称。在纷繁的声色世界里，能够超然自在地往来，一切景象都清晰明了，相互契合。所以说：山河大地也隔不断，智慧的光明处处都能透

田地里的灵性光明，从古至今从未改变。你抬头望去，看不到它的边际；它平坦开阔，不沾染一丝尘垢。在这片田地中漫步，就像野云依傍着山峦，家风自然闲淡；又像秋水中映着明月，境界清澈明朗。真真切切地到达这个地方，你就会明白：我们的心田，就是一切现象诞生的根源。种子本性不会枯竭，花叶自然开遍整个世界。所以说：哪怕只有一粒种子落在荒田里，不用耕种，禾苗自己就会长得秀美。

修行的人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白云遮住了青山的根基，明月映照在流水的怀抱中。云散开，山显露出来；月影转动，水面泛起寒意。这一派秋天的景象，广阔透彻，无边无际。所有尘世的纷扰都影响不到我，万物的变化也寂静不动，不会改变我的内心。能在这样的境界中安然稳坐的人，就能迈开步子、转身行动，顺应机缘进入世间。原本就有超越常规的妙语，所谓六扇门不用关闭，四通八达的路上没有踪迹。无论走到哪里，都混同不了；悄悄地，不曾真正动摇过。真正圆满的人，自己知道该去往何处。

心胸开阔，像宇宙一样无边无际。应对事物的方法，和世间万物一样自然。不把任何一点微尘当作外在的束缚，才能灵活应对变化。内心不留一点执着，才能真正安住于禅定。内心既然空无，就能自然应对，接受和不接受都一样平等。虽然接触外在事物，内心却常常保持虚空，安住和不安住没有区别。这就是禅僧的家风。在任何地方，都能进入三昧境界的人，就应该这样去做。

整个宇宙，都从这一颗心开始。当这颗心彻底安静下来，一切外在的相就都消失了。哪里是“他”？哪里是“我”？只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差别相都不存在了。当下就是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有，一个念头也不生起。看透这血肉之躯的前前后后，那一点灵明的本性，圆融、浑然一体，没有固定的方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它根本不能被蒙蔽。这个无法被蒙蔽的地方，就叫做“自知”。就在这个自己知道的地方，就叫做“本得”。完全没有从外面得到一丝一毫的东西。空空荡荡，却又奇妙地存在着而没有形象；真实地听闻着却没有声音。所以说，这不是耳朵眼睛能到达的地方。这里就是奇妙地契合、真正到达的所在。在这之中，光明焕发，大千世界的景象都显现出来。每一个东西，每一个现象，都是修行人自己受用的境界。而且，这完全不依靠别人家的事。必须自己亲身去真实地证悟才行。我们自家的根本，就应该这样去修持。

彻底明白一切事物都是空性的。那么每个念头都自由自在，每个微尘都透出真相。本来就有一种光明，无处不在。于是就能随着机缘去教化，遇到事物就把握其本质。智慧地观照各种因缘，彻底消除对立分别。就像松间的风、水中的月，清淡自然地相互映衬。没有来来去去的执着心，没有停滞不动的僵化相。关键在于内心虚空而能包容，对外反应而不被扰乱。就像春天让花朵开放，就像镜子映照影像一样。在纷繁热闹的世界里，自然能超然出众。

心稳稳当当的时候，日子清清净净的时节，就能看到这世界原本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东西能缠住你，也没有一丁点的障碍能遮住你。空到极点，光明就透出来了；清净圆满了，智慧就放光了。清清楚楚地，有一段万古长存、永不昏昧的真心，一直就在那里。如果你能点头明白，真有这么回事，那你就不再跟着生死现象转，也不停留在“断灭”或“永恒”的偏见里。想要变化应对，就能和世间万象一起变化；想要安静不动，就能和天地一样安然承载。无论是出来进去、收拢舒展，一切都由自己做主。一个真正的本色汉子，必须像这样能收能放才行。

白天看见太阳，晚上看见月亮。 在它们互不遮掩的时候， 这就是禅僧安稳修行的地方， 自然没有缝隙。

想要这样安稳地走下去， 必须把意识深处隐隐约约的杂念彻底清除才行。 要不让杂念隐隐作祟吗？ 就要坐得住、放得下， 做到彻底、看得通透。 连光影都忘掉， 外在的形貌都脱落， 感官与对象都清净干净， 自然就心眼明亮， 受用圆满。

一切地方都不挂碍， 一切时刻却都相应。 该明的时候有暗， 该暗的时候有明。 像孤舟载着月光， 夜里歇在芦花丛中—— 那一片光明， 果然就是这样。

清净明亮，干净透彻。眼睛的视力无法看清它的边际。寂静空旷，心灵也无法触及它的角落。真正参透到底的人，确实相信这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心地。佛和魔都无法侵犯它，尘世的污垢也无法沾染它。方圆大小正合适，实践运用都合宜。那么，妙用就像恒河沙数一样多，恰恰都能相互配合。从这个心地产生，也在这个心地终结。这件事，每个人本来都具备。只是请你们向前，为我探究一下看看。明白的人，自然会点头领会。

藏在袖子里的符咒能应对所有事情。头顶上的眼睛自然照亮独自解脱的身体。既能收又能放。没有内外之分。整个大千世界和我一同显现。过去、现在、未来自然超越。空阔无边无际。真正的觉照独自明亮。这时，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但还有一个“消失不了”的东西。幽深灵妙，独一无二。生灭变化都无法触及。到了这个地步，广阔空寂，无所依靠。外界的尘缘无法污染。这时，境界完全契合。就像盒子盖住箭头，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在自在无碍的境界中游戏。这就属于真正领悟的人才能享受的。头顶的眼睛和袖中的符咒，是禅宗僧人代代相传的一件大事。要完完全全体会、领悟它。

真正抓住禅修要领的人，既不僵滞也不随波逐流，既不单一也不杂乱。经历过干燥处能转动机关，进入喧闹时能具备眼光。通达变化，互相融贯，明明了了，毫无障碍。就像月亮随流水、风吹草一样，明明朗朗，纷纷扬扬，终究不会把我搞混。所以说，类别虽不齐，超越却有路。该应机的时候，就允许你这样去。在百草头上，收拾回来。这该怎么体会呢？得坐下来，披上袈裟，往后自己看。

最根本的道理，其实没什么可学的。关键在于把身心放空，像虚空一样广阔无边。这样自然在一切地方都能圆满具足。

灵明觉知的状态，不能让它模糊；清晰历历的境界，也不能让它混杂。就像月亮随着流水移动，雨水追着行云飘洒。心里完全没有那么多计较，却能成就那么多事情。

只要别用自己的成见去障碍万物，自然就没有万物来障碍你。身心完全合一，身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本体和作用相同，自性和现象一致。每一根感官、每一个尘境，当下就超越了对待分别。

所以说：圣人没有自我的执着，所以没有做不到的事。就这样呈现在眼前，就这样明明白白。你便会懂得：无论是收摄还是放开，都像一头露地白牛，自在无碍。就算你想赶它走，它也赶不走。

修行人的行住坐卧， 就像天上的流云，没有刻意的念头。 又像圆满的月亮，平等地映照一切。 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滞留。 他清晰地显现在万事万物之中， 却又超然独立，与众不同。 随着因缘际遇而应对， 内心既不沾染，也不杂乱。 他与万物一同作用， 又与自己的本性浑然一体。 这种境界，言语无法传达， 思虑也无法企及。 它超越动摇与对立， 圆融无碍，不着痕迹。 其奥妙在于超越了心识和情感的揣度。 在修行途中体会受用， 在自心深处担当承当。 看透生死，超越因缘， 真正见到那灵明觉性，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住所。 所以说： 心性周遍十方法界， 却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地方。

停下来的时候，就像大海接纳所有江河一样。没有哪一条河流，不是流到这里，融为同一片咸味的水。放开手脚的时候，就像大潮借着猛烈的风势一样。没有哪一股浪潮，不是涌到这岸边，一同向前奔流。这难道不是已经彻底通达了真实的源头吗？这难道不是已经获得了大机大用，就在眼前显现吗？一个真正的出家人，随着机缘灵活应对，恰到好处地这样做。又哪里需要刻意去动念头、去想那些世俗的因缘呢？这必须要完完全全体会到才行。

真正的清净不留痕迹。功德圆满时，反而无法分辨。虽然无可分辨，那就是完整的自己。眼睛看不见自己，但也无法被蒙蔽。在最深处发出光明，清澈明亮地普照一切。芦花与白雪混合，明月在秋水中洗涤。这时就有了相互映照的契机，互相观照的路径。猛然提起，运用起来恰到好处。在任何地方都困不住我，在任何地方都收不住我。超越一切现象，独树一帜。就像俱胝禅师的一指禅，三十年受用不尽。领悟玄妙的人简单，所以沉默不语。善于运用的人自在，所以应对万物而不被牵绊。大道运行，神妙驾驭，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果突然在其中添加一丝一毫的执着，那么关键之处就会受阻不通，枢纽就会卡住不动。空无一物的地方包含一切存在，一切存在的地方蕴含一段空灵。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呢？

最根本的源头，空寂而没有形象。一动起来就有回应。这需要彻底看透。孤零零、赤裸裸、坦荡荡，独自灵明、清清楚楚。完全没有掺杂一点外缘。这叫做单纯明了的时刻。至于和万事万物一同出现、一同消失，在各种现象生起的地方，清净得像海面映现万物，转动得像盘中的珠子。坦坦荡荡地遍布一切，确确实实地不依赖外缘。可以说是独自照耀、没有私心的时刻。夜晚月亮升起，水面就明亮；春风吹拂，花儿就开放。不借助人为的造作，自然圆满具足。种种因，种种缘，种种果，种种报，在这其中没有一样是多余的。更需要知道的是，当光明和境界都消失的时候，剩下的又是什么呢？

野和尚的生活作风，就是靠一个钵吃饭，把天地万物都当作自己的家业。 这景象啊，就像镜子里的影子、水里的月亮，浑然一体，没有内外之分。 一开始就不执着于“我”这个念头，那么一切事物都不是外来的，都是因缘和合而生。 事物的本质是空，不执着于任何表象，说到底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别的。 这样彻底明白了，就能灵活运用。 在机锋对答之前，一切思路都断了；在现象之外，感官和外界都消失了。 这时候啊，反而要退一步，回到自己的本心，才有真正参透的份儿。 云雾迷蒙，天地一色；大雪覆盖，千山皆白。 只有看透了这些，才能见到全身心都自在的时节。

走在修行路上的人，言语思维都超越了寻常。当下就是真实，自然有自己认可的道路。但又不要执着于道理。心境开阔，浑然一体，就像月光流照诸水，清风吹过天空，自然不碰触也不障碍。超越了观照和运用，虽然观照却没有痕迹，虽然运用却没有迹象。在一切尘境中进入禅定，将万种景象收摄于一印之中。没有渗漏，没有散乱，这样的人可以称为了事的修行人。还要记住回家的路：云散天寒，秋意疏朗，山色清瘦，这才是本来安住的地方。

我们这些出家人，本来就有自己的心田。它清净空旷，平坦开阔，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在这片心田里，我们耕种云彩，播种月光，心地一片光明，空阔无边，自己受用不尽。有时显现，有时隐没，任凭收放，自由自在。简直能和天地一同生长化育，和万物一同兴起寂灭。那巍峨高耸的景象，是从哪里来的呢？那寂静无声的境界，又要到哪里去呢？可以说，虚空都容纳不下它，大地也承载不了它。它的玄妙存在没有固定的形状，它的至极空灵无法用名字形容。有和无的功用都穷尽了，凡夫和圣贤的道路都断绝了，这才算到了家。正当这个时候，你得到了个什么东西呢？万顷寒光映照着白雪，好好看看那里面努力耕种的人吧。

身心清冷枯寂，把心田彻底清洗打磨。所有尘世纷扰都清除干净，内心一片空明澄澈。像水中月影、雨后晴光，又像云雾缭绕的秋日山色。看似青翠又暗沉，清澈又灵动。这时候，只观照自己的根本，不追逐细枝末节。此时此刻，超越了一切情感牵绊。不受时间限制，一念之间仿佛历经万年，始终没有改变。从此应世而行，像空谷中的流云，动静自如。随顺进入各种尘境，却常处禅定之中。所以说：真正的修行者常在定中，没有不定的时候。

清清楚楚地真实存在，明明白白独自照耀。想去抓住它却抓不住，所以不能说它“有”；想去磨灭它却磨不灭，所以不能说它“无”。它超越了思虑分别的心念，脱离了形象影子的痕迹。把所执着的一切都空掉，那微妙之处才能体会出灵明；在这灵明之处，才能把迷失的心唤回来。心像明月，身如浮云，随处都能显现。当下就找不到它的踪迹，却又随处放出光明。应对万物而不违背，进入尘世而不混杂。穿透一切障碍的境界，照破一切事物的空性。在千差万别的因缘中，契入清净的智慧。自在无碍，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应当这样去真实地体察探究。

脚踏虚空，忘记外缘。透过表象，照见影子。一点灵性，明明白白，毫不昏昧。过去、现在、未来的心念都断绝了，地、水、火、风这四大构成的因缘也穷尽了。内心虚空清净，微妙光明，独自照耀着无始以来的漫长岁月。出家人如果能这样修行，就不会被生死所束缚。正在这样修行的时候，就像在悬崖边撒开手，没有什么可以抓握的。脚下的线断了，完全超越了一步。所有的佛、所有的祖师，都到不了我真实微妙的观照境界。这叫做“自己”。这正是继承家业的时候。一旦陷入思考，就又属于流转轮回了。内心虚空而长久灵明，清净而长久观照。就像芦花和明月，清白融为一体。划入孤舟，不妨自在宛转。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且说说，是谁急着用眼睛去分辨呢？

到处游历十方世界，却没有中心与边缘的分别，完全圆融无碍。 就像圆球一样滚来滚去，更是空灵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秋月清寒，光明洗净长夜；锦绣云霞，花开气象如春。 机关枢纽虚空通达，机轮转动自如，这些都是修行人自己受用的事。 种种尘劳不能遮蔽我，一切万法都是心性的光明。 步步超越方位，鸟飞无迹，毫无滞碍；明明朗朗应对世事，谷神自然运行，毫不费力。 其中混入不得，底细意趣难以等同。 刹刹尘尘，心心念念，本来没有不同的相状，纯粹是一味真明。 这个就是返本归源，在运用之中得到玄妙的时节。 如果能够收摄其他因缘，单单明了自身， 磨洗得毫无瑕疵，扫荡得绝无纇疵， 孤明独自照彻，默默体会至上的游历。 智慧到达环中，事相隔绝关外， 这个就是卓然独立、不生不灭的那一段。 必须退步归家，缓缓地说明这番话才行。

云游四方的僧人，应当让自己的心胸开阔空灵，里面没有一点尘世的杂念。这样才能妥善应对一切，不被外物阻碍，不被教条束缚。坦坦荡荡地出入世间，有自由自在的本分。一旦动了思虑计较的念头，就立刻被埋没、困住了。

要把这种境界体会得纯熟自然，才能像庖丁解牛一样，游刃有余地处理万事万物。既不与它们冲突，也不与它们背离，就像箭矢与箭囊相合，严丝合缝，恰到好处。对外能理解、能收拾，内心绝无疏漏，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为能成就家业、担得起大事的人。

当他从这样的境界中归来，就像白云飘入山谷，明月转过山岗，自然和谐。也有与本源（父）合为一体的时刻。所以说，三人共扶一根手杖，同卧一张床铺，里里外外毫无痕迹，浑然融成一片。悠闲得如同雨后的云朵，清澈得好像含着秋意的湖水。

诸位善知识，要好好记住、体会这段道理才行。

我家有一片田地，清朗开阔，晶莹明亮，清清楚楚地映照着一切。它空灵而没有攀缘，却充满灵性；寂静而没有思虑，却能觉悟。这就是佛祖出现、变化、示现，诞生和涅槃的根本所在。奇妙啊！每个人其实都有这片田地，却不能把它打磨得明亮洁净，浑浑噩噩不觉醒，被愚痴覆盖了智慧，随波逐流。只要一念之间照破这个迷障，就能超越尘世劫数，变得光明清白。过去、现在、未来这三际不能让它转变，生、住、异、灭这四相也不能让它流转变化。它独自闪耀，清澈长存，贯穿古今，融合一切差异，成为一切造化的根源。从这个根本之处发动，整个大千世界显现的一切，都不过是这片田地里的光影景象。要真切地去体会它的本体。

能应对变化的眼睛。行走世间的身体。虚空却灵明，寂静却朗照。在万事万物中脱颖而出。不被尘世埋没。不被关系网束缚。像行空的明月、出谷的云彩。没有私心却能映照。没有私念却能作为。带来光明，带来润泽。做到这样十全十美。摆脱得干干净净。运用得洒脱自在。这就叫从门里走出真身。更要体会继承内部家业的时刻。以虚空为座位，以寂静为屋舍。玄妙的存在并非实有，它不依赖外缘。真实的映照并非虚无，它不落入定数。独自闪耀在环宇之中。清澈圆融超越度量之外。达到心神遨游、驾驭无边境界的地步。从何处发动机用？自然就能获得无碍变通、自在受用的境界。

修行的人在这世间行走，顺应因缘。像云一样飘荡不定，聚成雨水；像月亮一样随着水流移动；像兰花处在幽静的地方；像春天遍布万物。他做事没有刻意的想法，应对却有准则。这就是真正明白事理的人的做法。

但还需要回到本源，找到安稳的地方落脚，清净的地方安身。独自一人，没有同伴。要穿过那最根本的界限，走通那条路。这样才能完全领悟事物的方方面面，透彻到底。无论是掌控还是放下，是收拢还是展开，都能自由自在。

广阔无边，自然灵妙。清净无染，自然光明。能遍及一切，却没有刻意照见的功用；能清楚分明，却没有攀缘妄想的负担。超越有与无的表象，超脱思虑议论的范畴。只有亲身体证才能相应，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历代诸佛，代代祖师，就像枝叶与花朵，一脉相承的就是这件事。应对当下时不执着于表象，观照之处不涉及外缘。这样便能坦荡光明，心无蒙蔽。就是这个家风，处处现成圆满，任凭你去领会把握。

得到皮毛得到骨髓，刚立下台阶。点缀叶子点缀花朵，于是流传开来。出家僧人看破了，却怪祖师从西方来，做了这么多事。节外生枝，眼里进了灰尘。还有这样的人，费尽心思做无限把戏。刻舟求剑，什么时候才能相应呢？如今直接放手让它落下去，等到完全落尽。一丝一毫，都不要停留。干净整洁地收拾好了，自然有透脱的地方。圆满混融而光明，灵通而玄妙。便会知道，本来没有缺少，没有多余。语言有达不到的地方，见闻有不及之处。像犀牛角有通孔，像蚌壳怀有珍珠。一段光明，是自家真实游历践履的地方。提起精神，用心体会。

佛祖来到世间，原本没有僧人和俗人的分别。只要每个人都能真实体悟，亲自证得那个根本，就叫做进入了佛的心宗，彻底通达了法的源头和根本。

慧能老和尚原本是个卖柴的汉子，一到黄梅五祖那里，就说：“我想要成佛。”他在碓房里舂米干活，直到心中的明镜彻底没有污垢，能清清楚楚地照见一切。半夜里五祖传给他衣钵，他度过大庾岭。后来他把传承的袈裟放下，让惠明上座去拿，惠明用尽力气也提不起来。这时才知道，这是个人亲自证得的真实境界，别人拿不走。

现在的人啊，不要总是推让，说什么“让给贤能的人，让给圣人”。修行应该像穿衣吃饭一样自然，每一个念头都没有杂乱的思虑，每一刻心念都不容污染。要能摆脱无始劫来的束缚，在悬崖断壁处也能放手。要能透过眼耳鼻舌身意等感官的局限，穷究到一切事物的最顶端、最根本。让那独一无二、明明了了的智慧独自照耀，广阔透彻，微妙地存在。

这样，自然心花开放，智慧显现，能

我们这些出家人，想要超越生死轮回，就得让身体吃苦、念头清净，像照镜子一样看清内心最深的地方。要让心空灵、圆满、透彻，看穿这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和色受想行识五蕴组成的身体。要在因缘还没聚合、感官还没形成、还没投胎到母腹、情感和意识还没开始流转之前，就能看清楚那个本来面目。如果真能这样看清楚，还怕不能彻底觉悟吗？

到了这个彻底觉悟的境界，祖师传承的精髓，修行者的根本命脉，无论是牢牢把握还是放手随缘，就都能由我自己做主了。所以说：妄念停息了，寂静自然就生起；寂静生起了，真正的智慧就显现；智慧生起了，寂静的执着也就自然消失。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到的，才是唯一的真实。

彻底放下一切。嘴巴边上都长霉了，舌头上都长草了。直接全部放掉，让它走光。洗得干干净净，磨得晶莹透亮。就像秋天映在水里，就像月亮挂在空中。这样清澈明亮的状态，还要知道有个转身的路子。等到真的转身了，就没有固定的样子让你辨认了。在无法辨认的地方，却又不会迷失。这是彻底通透、穷尽根源的时刻。千千万万的圣贤，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妙处在于回头的路上，借着路来落脚。明亮中有暗藏的运用，却不留痕迹。在草丛里，在闹市中，身体飘飘然，步伐堂堂正正。自然地驾驭声音、超越形色，听觉和视觉都超越了。这样浑然一体，才是一个真正修行者该做的事。

心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攀缘的。佛法本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历代佛祖不得已，才在第二义的层面，设立问答机锋。在这过程中，点拨那些特别愚钝的人。所以德山禅师说：我们宗门没有固定的语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法门可以给人。原本就是每个人自己体悟、自己确认。这才有开口说话的资格。只要当下清除掉虚妄的念头和尘垢。尘垢如果干净了，心就会变得开阔、晶莹、明亮。没有边际，没有中心和边缘。圆融一片，光明皎洁，能照彻十方世界，截断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因缘造作的语言，到了这个境界，连一粒灰尘都沾不上。只有自己默默知道，灵明独自照耀。这和圣人没有差别，在凡夫也不会减少。原本就是自家本来就有的那件事，哪里曾额外得到过什么？这就叫做真实的境界。像这样证悟的人，就能应对万事万物，进入一切境界。妙用无穷，灵通自在，自然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清净无染就是你的身体。圆满照见一切而不攀缘就是你的眼睛。身体里的眼睛，不通过感官门路来作用。眼睛里的身体，也不是一堆物质。所以说，从来没有在“真如”之外的智慧能去证悟“真如”，也没有在智慧之外的“真如”被智慧所证悟。可以说，佛是法中的佛，法是佛中的法。修行人到了这个境界，才知道自己是从佛的口中出生，从法花中出生，获得了佛法的真谛。明白了吗？过去和未来两头都截断，只剩下这个现在的人。应当这样去体会。

佛法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