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67-B五灯严统序
粤闻宗法之传。旁门岐路。在所必严。旁岐一出。不惟冐借遥嗣。成窃玉假鸡之谬。渐至以诽谤为机锋。以紏劈为棒喝。而正宗几希绝矣。不知宗法有源有委有支[泳-永+汞]嫡。从自六祖曹溪。后分南岳青原二派。其源也。南岳下临济沩仰法眼云门。暨青原下曹洞为五宗。其委也。临济之有兴化杨岐。云门之有智门雪窦。曹洞之有投子芙蓉。其支流也。下此如圜悟虎丘。天童长芦。虽嫡从有分。其间尘钵相承。而子若孙。而曾而玄。下及数十代。灯传燄续。如国之史族之谱。帝王贤圣之统绪。孰敢假一人一字。以滥家乘名器乎。从来住世善知识。因缘大事。或待参提。然谁为开宗。谁为建幢。谁为传衣。继拂未有不皎如星布指掌可辩者。是宗法间有能不袭文字。而三藏志名。诸山勒石。以得其派故耳。否则枝叶纷流。宫墙异立。是必依声附誉。乃克希拈花置钵之初。惜哉申韩杨墨之为孔孟惧信然矣。余甞读宗门正名录。其论雪庭之望宗云门一案。如利刃截竹。猝见锋痕。足为天下后世承虗接响之戒。故书以考订宗派为立说。而三着师承篇。申明大端。其羽翼禅门。功不在禹下。若云无师自悟。此更妄中之妄。何必指狐林兔窟。向盲哑置辩耶。径山费和尚具大手眼。正五灯绝续之譌。而集严统二十五卷。如首序南岳。细析天皇。凡一切拈香谬妄者。俱属弹斥。不独发学者之所未发。而传灯世谱。咸得江流岳峙。于上下千古间矣。是愿后之学者。读此书顾名思议。知身所自出与身所自承。明示笑投针。仍还鹫岭龙树之旧可耳。夫复何赘。
听说禅宗法脉的传承,对于旁门左道和岔路歧途,一定要严格防范。一旦出现旁门岔路,不仅会假冒远代祖师、造成偷梁换柱的错误,还会逐渐演变成把诽谤当作机锋、把纠缠挑剔当作棒喝,这样真正的禅宗法统几乎就要断绝了。
要知道禅宗法脉是有源头、有流变、有支派和嫡传的。从六祖惠能在曹溪弘法之后,分为南岳和青原两大派系,这是源头。南岳门下发展出临济宗、沩仰宗、法眼宗、云门宗,加上青原门下的曹洞宗,合为五宗,这是流变。临济宗又有兴化、杨岐等支派,云门宗有智门、雪窦等支派,曹洞宗有投子、芙蓉等支派,这些都是分支。再往后比如圆悟、虎丘,天童、长芦,虽然嫡传支系分明,其间法脉代代相承,从子辈到孙辈,再到曾孙、玄孙,往下传数十代,灯灯相续、法焰不断,就像国家的史书、家族的族谱,也像帝王圣贤的道统传承,谁敢假冒一个人、乱添一个字,来玷污宗门家谱和传承名器呢?
历来住持世间、教化众生的高僧大德,他们弘法度众的因缘大事,或许有待参究提持,但谁是开宗立派者?谁是建立法幢者?谁是传付衣钵者?继承拂尘、延续法脉的人,没有不是清清楚楚、像星辰排列一样分明、摊开手掌就能辨明的。这是因为禅宗法脉虽然有时不依赖文字,但三藏典籍中有记载名号,各大名山有石刻碑铭,能够据此查证其传承派系。否则,枝叶乱生、支流纷杂,门户各立、围墙分立,那就只能靠附和名声、攀附声誉,才能勉强企及当年拈花微笑、传付衣钵的初心了。可惜啊,当年申不害、韩非、杨朱、墨翟的学说让孔子、孟子感到忧虑,确实是有道理的。
我曾经读到《宗门正名录》,其中讨论雪庭禅师仰望云门宗那一桩公案,分析得像利刃劈竹,立刻见到刀锋痕迹,足以作为天下后世那些凭空接响、虚承法脉者的鉴戒。所以这本书以考订宗派源流为立论基础,并且特别撰写三篇《师承篇》,申明根本原则。它辅助禅宗法门,功劳不在大禹治水之下。如果说“无师自悟”,那更是妄语中的妄语,何必对着狐狸居住的树林、野兔藏身的洞窟,去向盲人和哑巴辩解呢?
径山的费和尚具备大智慧、大眼光,纠正了《五灯会元》中关于法脉绝续的讹误,编纂了《严统》二十五卷。比如开篇首序南岳一系,细致辨析天皇道悟的传承,凡是所有胡乱拈香、妄称法嗣的,都予以批驳弹斥。他不仅阐发了历代学者未曾发现的道理,而且使《传灯录》《世谱》等传承记载,都像江河奔流、山岳耸立一样,清晰贯穿于千古历史之间。
因此希望后来的学人,读到这本书时能顾名思义,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自己继承了谁的法脉,明白指示、会心一笑,就能回归到灵鹫山佛陀说法、龙树菩萨弘传的正统旧轨。这样也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旹。
顺治八年辛卯秋八月内翰林秘书院纂修实录编修加一级韦成贤薰沐顿首拜撰。
顺治八年辛卯秋天八月,翰林院秘书院的纂修官、实录编修、加一级官员韦成贤,恭敬地沐浴后,叩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