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905-A大乘止观序
钱唐胡子浸云问于华藏单子曰。何谓道。单子曰性是也。胡子疑焉曰修可废欤。单子曰。在璞之玉匪剖弗见。在鑛之金匪炼弗纯。在缠之性匪修弗显。必曰性也而可以废修也。彼芸芸者孰无性耶。于是以灵峰老人所注南岳大乘止观授于胡子而告之曰。修道之要尽于大乘止观一书。而大乘止观之要尽于转无尘智之一言。何也。心也者万法之体也。华严云。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作。首楞严云。诸法所生。惟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彼凡夫不了惟心之义而为六尘所缚。则六尘尘也。声闻不了惟心之义而为四谛所缚。则四谛亦尘也。缘觉不了惟心之义而为十二因缘所缚。则十二因缘亦尘也。菩萨不了惟心之义而为六度所缚。则六度亦尘也。不宁惟是。昔有僧问先德曰拨尘见佛时如何。曰佛即是尘。由是观之。若心外见有纤毫之法。无论若凡若圣皆尘也。而抑知夫即心是尘即尘是心也哉。缘论云。更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悉从自心生。还与心为相。良以世出世间诸法惟是一心。苟于此谛了而不疑。则取舍情忘驰求心歇而无尘之智转矣。今之时慕道者如牛毛。明道者如麟角。执性而废修者恪守无为。执修而废性者罔知本妙。加以游谈不根之徒。目不睹三藏之灵文。耳不闻五宗之玄旨。俨为人师如盲导瞽。余虽辞而辟之。其如一传众咻。法𦦨智灯危若一线。诚能流布是书。俾知夫寂照者性之体也。止观者性之用也。由寂故而起于止。而即以止合乎寂。由照故而起于观。而即以观合乎照。是则全性起修全修是性。圆悟圆修之道莫详于此。然而以少方便疾得菩提则曰转无尘智而已矣。是故修道之要尽于大乘止观一书。而大乘止观之要尽于转无尘智之一言也。胡子忻然与其仲弟用和．季弟济之并吴子宝林．邵子南厓昆季．姚子三摩谋而付诸梓。而乞余言弁其首。爰述胡子相往复之语而为之序。
杭州的胡子浸云向华藏单子请教：“什么是道？”单子回答：“就是本性啊。”胡子疑惑地问：“那修行可以废弃吗？”单子说：“藏在璞石里的玉，不剖开就看不见；混在矿里的金子，不提炼就不纯净；被烦恼缠绕的本性，不修行就不能显现。如果认为单靠本性就能废弃修行，那芸芸众生谁没有本性呢？”于是单子将灵峰老人所注解的《南岳大乘止观》交给胡子，并告诉他：“修道的要领，全在这本《大乘止观》里；而《大乘止观》的精髓，全在‘转无尘智’这一句话上。为什么呢？心是一切事物的根本。《华严经》说：‘三界没有别的东西，都是这一心所造。’《首楞严经》说：‘一切事物的生起，都是心的显现。所有的因果、世界、微尘，都依靠心而成立。’凡夫不明白‘万法唯心’的道理，被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束缚，那么六尘就是染污的尘垢。声闻不明白这个道理，被苦、集、灭、道四谛束缚，那么四谛也是尘垢。缘觉不明白这个道理，被十二因缘束缚，那么十二因缘也是尘垢。菩萨不明白这个道理，被布施、持戒等六度束缚，那么六度也是尘垢。还不止如此，以前有僧人问一位高僧：‘拨开尘垢见到佛时怎么样？’高僧回答：‘佛就是尘垢。’由此看来，如果认为心外还有一丝一毫的事物存在，无论凡夫还是圣人，那都是尘垢。可是人们哪里知道，心就是尘垢，尘垢就是心啊！《缘起论》说：‘根本没有心外的事物，能给心当缘。一切都是从自心产生，又反过来成为心的相状。’确实，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只是这一心。如果对这个道理深信不疑，那么取舍的情绪就会消失，向外追求的心就会停歇，没有尘垢的智慧就转变显现了。当今这个时代，仰慕修道的人多如牛毛，真正明白道的人却少如麟角。执着本性而废弃修行的人，死守着‘无为’；执着修行而废弃本性的人，又不知道本性的玄妙。再加上那些夸夸其谈、没有根据的人，眼睛没读过三藏的经典，耳朵没听过五宗的深意，却俨然以人师自居，如同瞎子给盲人带路。我虽然著文驳斥他们，但就像一个人传正道，许多人却在旁边喧扰歪曲，佛法的火焰、智慧的明灯，已经微弱得像一根丝线。如果真能将这本书流通传播，让大家知道：寂静观照是本性的本体，止观修习是本性的作用。因为本自寂静，所以生起止的修行，并且就用这个‘止’来契合寂静；因为本自观照，所以生起观的修行，并且就用这个‘观’来契合观照。这样就是全体本性发起修行，全体修行就是本性。圆满觉悟、圆满修行的道理，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然而，要以最简便的方法快速证得觉悟，那就说‘转无尘智’而已。所以，修道的要领全在《大乘止观》这本书，而《大乘止观》的精髓全在‘转无尘智’这一句话。”胡子欣然接受，与他的二弟用和、三弟济之，以及吴子宝林、邵子南崖兄弟、姚子三摩共同商议，决定出资刻印这本书，并请我写几句话放在卷首。于是我记述了与胡子来往问答的内容，写了这篇序。
乾隆五十四年岁次己酉仲冬之吉富春华藏居士单照谨撰
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年十一月吉日，富春华藏居士单照恭敬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