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兜率龟镜集 · 第一 · 真表律师
Author: 弘赞辑

表。百濟人也。家在金山。世為弋獵。表多蹻捷。弓矢最便。當開元中。逐獸之餘。憩於田畎間。折柳條。貫蝦蟇成串。置於水中。擬為食調。遂入山網捕。因逐鹿。路由山北歸家。全忘取貫蝦蟇。至明年春獵次。聞蟇鳴。就水。見去載所貫三十許蝦蟇猶活。表於時歎惋。自責曰。苦哉。何為口腹。令彼經年受苦。乃絕柳條。徐輕放之。因發意出家。自思惟曰。我若堂下辭親。室中割愛難離慾海。莫揭愚籠。由是迍入深山。以刀截髮。苦到懺悔。舉身撲地。志求戒法。誓願要期彌勒菩薩授我戒法。夜倍日功。遶旋叩搕。心心無間。念念翹勤。經七晝宵。詰旦。見地藏菩薩。手搖金錫。為表䇿發。教發戒緣。作受前方便。感斯瑞應。歎喜徧身。勇猛過前。二七日滿。有大鬼。現可怖相。而推表墜於巖下。身無所傷。匍匐就登石壇。加復魔相百端千緒。至第三七日。質明。有吉祥鳥鳴曰。菩薩來也。乃見白雲若浸粉然。更無高下。山川平滿。成銀色世界。兜率天主。逶迤自在。儀衛陸離。圍遶石壇。香風花雨。且非凡世之景物焉。爾時慈氏徐步而行。至於壇所。垂手摩表頂曰。善哉大丈夫。求戒如是。至於再三。蘇迷盧可手攘却。爾心終不退。乃為授法。表身心和悅。如第三禪。意識與樂。根相應也。四萬二千福河常流。一切功德尋發慈氏。躬授三法衣。瓦鉢。復賜名曰。真表。又於膝下出二物。非牙非玉。乃籤檢之制也。一題曰九者。一題曰八者。各二字。付度表云。若人求戒。當先悔罪。罪福則持犯性也。更加一百八籤。籤上署百八煩惱名目。如來戒人。或九十日。或四十日。或三七日行懺。苦到精進。期滿限終。將九八二籤。參合百八者。佛前望空而擲。其籤墮地。以騐罪滅。不滅之相。若百八籤。飛迸四畔。唯八九二籤。卓然壇心而立者。即得上上品戒焉。若眾籤雖遠。或一二來觸八九籤。拈觀是何煩惱名。抑令前人重復懺悔已。正將重悔煩惱籤。和八九者擲。其煩惱去者。名中品戒焉。若眾籤埋覆八九者。則罪不滅。不得戒也。設加懺悔。過九十日。得下品戒焉。慈氏重告誨云。八者新熏也。九者本有焉。囑累已。天仗既迴。山川雲霽。於是表持天衣。執天鉢。猶如五夏比丘。狥道下山。草木為其低垂覆路。殊無溪谷高下之別。飛禽鷙獸。馴伏步前。又聞空中唱告。村落聚邑言。菩薩出山來。何不迎接。時則人民男女。布髮掩泥者。脫衣覆路者。氈罽氍毹承足者。華絪美褥填坑者。表咸曲副人情。一一廸踐。有女子提半端白㲲。覆於途中。表似驚忙之色。迴避別行。女子怪其不平等。表曰。吾非無慈不均也。適觀㲲縷間。皆是狶子。吾恐傷生。避其悞犯耳。原其女子。本屠家販買。得此布也。自爾常有二虎。左右隨行。表語之曰。吾不入郛郭。汝可導引至可修行處。則乃緩涉而行。三十里來。就一山坡。蹲跽於前。時則挂錫樹枝。敷草端坐。四望信士。不勸自來。同造伽藍。號金山寺焉。後人求戒。年年懺罪者絕多。今影堂中道具存焉(蘇迷盧。即須彌山)。

真表和尚是百济国人，家住金山，祖辈世代以打猎为生。他身手矫健，尤其擅长弓箭。开元年间，有一次他打猎休息时，在田埂上折了柳条，把青蛙穿成一串放在水里，准备以后当菜吃，接着又进山张网捕猎。追鹿时他绕道从山北回家，完全忘了那串青蛙。到了第二年春天，他再次打猎时听见蛙鸣，跑到水边一看，去年穿的那三十多只青蛙居然还活着。真表又感叹又懊悔，责怪自己说：“真苦啊！为了填饱肚子，竟让它们受苦一整年。”于是解下柳条，慢慢轻轻地把它们放了，随后立誓出家。他心想：“我若在家里向父母辞别，难免割舍不了爱欲这片苦海，揭不开愚痴的牢笼。”于是直接逃进深山，用刀割断头发，痛切忏悔，全身扑倒在地，诚心求受戒律，誓愿一定要等到弥勒菩萨来给他授戒。他日夜加倍用功，绕佛叩拜，心念丝毫不间断，精勤不懈地坚持了七昼夜。天快亮时，他看见地藏菩萨手摇金锡杖，为他鼓励启发，教他发起受戒的因缘，做好受戒前的准备。感应到这样的祥瑞，他全身欢喜踊跃，更加勇猛精进。到了第十四天圆满时，一个相貌可怕的大鬼出现，把真表推下悬崖，但他身体毫无损伤，又爬回石坛上。接着各种魔障千头万绪地袭来。到了第二十一天天亮时，有只吉祥鸟叫道：“菩萨来了！”随即看见白云像粉末浸染一般，天地间高低平满，山川都变成银色世界。兜率天的主尊弥勒菩萨悠然自在，仪仗队伍光彩夺目，围绕在石坛四周，香风花雨，绝非凡间景物。那时弥勒菩萨缓步走到坛场，伸手摩着真表头顶说：“好啊大丈夫！这样求戒，再三再四，就算须弥山能用手推倒，你的心也绝不会退转。”于是为他传授戒法。真表身心欢悦，如同进入第三禅境界，意识与快乐相应，如四万二千条福德河流不断流淌，一切功德随之显发。弥勒菩萨亲手给他披上三法衣，赐予瓦钵，并赐名号为“真表”。又从膝下取出两件东西，不是牙也不是玉，而是签条样式的物品：一枚上写“九”，一枚上写“八”，各两个字。交给真表说：“如果有人求戒，应当先忏悔罪过。罪和福就是持戒与犯戒的本性。”同时又加上一百零八枚签条，签上标有一百零八种烦恼的名称。如来教导世人，或九十天，或四十天，或二十一天行忏悔，一定要痛切精进。期限圆满时，把“九”“八”二签与一百零八签混合，在佛前向空中抛掷，看签落地的情况来验证罪业是否消灭。如果一百零八签飞到四周，只有“八”“九”二签笔直立在坛心，就能得到上上品戒。如果众签虽然飞远，但有一两枚碰到“八”“九”签，就拈起来看是什么烦恼名，逼令当事人重新忏悔后，再把重忏的烦恼签和“八”“九”签一起掷，若那烦恼签离开，就叫中品戒。如果众签盖压住“八”“九”签，就是罪业不消，不能得戒。假若再加忏悔，超过九十天，能得到下品戒。弥勒菩萨再次告诫说：“‘八’表新熏习的种子，‘九’表本来具有的佛性。”嘱咐完毕，天仗回返，山川云雾散开。于是真表穿着天衣，拿着天钵，像受戒五夏的比丘一样，下山弘法。草木都为他低垂遮路，溪谷与高地没有区别。飞禽猛兽都温驯地在前面开路。又听见空中唱告村庄聚落说：“菩萨出山来了，怎么还不迎接？”当时男女民众有的铺开头发垫泥，有的脱下衣服铺路，有的用毛毯、地毯垫脚，有的用花毯、软褥填坑。真表都随顺人情，一一踩着走过。有个女子拿半段白布铺在路上，真表脸上显出惊慌的样子，绕开走别处。女子怪他不平等，真表说：“我不是没有慈悲不平等待人，只是刚才看见布缕中间都是小猪的鬃毛，我恐怕伤害生灵，才避开免得误犯啊。”原来这女子本是屠户家卖布的。从那以后，常有两只老虎左右跟随着他。真表对虎说：“我不进城郭，你们可以带我到适合修行的地方。”虎就缓步走了三十里，在一个山坡蹲下。真表就把锡杖挂在树枝上，铺草端坐。四面八方的信众不用劝就自己来了，共同建起寺院，叫金山寺。后来求戒的人，每年忏悔罪过的特别多。如今影堂里还保存着他的法器。——须弥山就是妙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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