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333-C附余集生居士答黄元公居士书
(裕)曾見禪燈世譜一書。不許龍潭嗣天皇。要硬差他嗣天王。又苦無所謂天王也。因于馬祖下添一天王。教龍潭兒孫之為德山.雪峰者。領了佗家雲門.法眼兩宗。辭了石頭一路。改上馬祖家墳。此等妖怪事。公然行之而不疑。竟亦別無攷信。不過以五燈會元天皇下小註所引兩偽碑為據耳。冤哉。(裕)擬一駁正而未暇。及適法兄有辨見示。細讀一過。慶快平生。殆兩宗之靈實式憑之。以借手名筆。奮此誅魔之蕭斧。作彼僧史之董狐語云。功不在禹下。正謂斯乎。即所據雪峰語錄。自謂從先德山.石頭以來。傳此祕密法門。又欽山問德山之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此二老皆青原五世孫。豈遂不能遠紀其祖。而一則系德山于石頭。一則屬龍潭于天皇。亦可見自家骨肉。自敘其家譜。此非區區陌路人之口碑所可遙奪而旁撓。明甚矣。又古尊宿語錄載鼓山玄要廣集序。自少室之華開六葉。曹溪之胤布諸方。爰出石頭。號純金鋪。盇以格高調古。言嶮理幽。厥後子孫。行步闊狹。毫釐弗差。則有先興聖國師法嗣雪峰。乃石頭五葉也。又書廣集後云。鼓山晏得法于雪峰存。盇石頭第六世云。據此。不又一石頭家譜乎。佗如明教嵩。為雲門四代孫。去石頭十世矣。雖世系稍遠。然譽之者謂宋之高僧。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著有傳法正宗記。力闢付法藏傳之謬。就中證據明文一出大經大論。仁宗覧至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嘉歎不已。故一時韓.歐諸巨公皆翕然歸之。而以此正宗。即以此定祖。迄今按其圖記。嗣石頭者。不曰荊州天皇道悟乎。嗣天皇者。不曰澧州龍潭崇信乎。以彼淵博大智。方將于五百年前為達磨辨誣。何得于其十世祖不能自認。而必煩後代小學替他指迷。挽使驢鞍邊覓阿爺下頷。可謂多見其不知量矣。所尤可怪咲者。是古人引作註脚。猶存闕疑之義。今則偏信偽碑。擅改龍藏。何其敢于僭誕無等一至此。(裕)抱不平。偶觸于雄辨。不覺拔刀相助爾。爾所謂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亦自我輩今日事。無容旁委也。(裕)此日在橫山。耳目不遠。不知法兄近狀何似。且有嗣音相聞。不殫宗風。又唱衣缽為信。至於五祖。尚有旁正之分者。亦以衣缽故也。六祖則法道大行。衣缽隨止。正恐人以旁正作爭端耳。近有等怪妄不知此意。反多出是非。故余居士之書。不得不拈雪峰大師之言為指的。且於此中剖哳無剩。余刻雪峰錄。尤恐後人無所攷信。為怪誕所疑惑。故特以余居士之言。表而出之。
(注释)我曾经见过一本叫《禅灯世谱》的书。这本书不承认龙潭禅师继承天皇禅师,硬要让他去继承一个叫“天王”的禅师。可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王”禅师这个人。于是,他们就在马祖禅师的门下,硬生生地添了一个“天王”禅师。这样一来,就让龙潭禅师的子孙——比如德山、雪峰这些禅师——去继承他家的云门、法眼两宗。等于是让德山、雪峰他们辞别了石头禅师这一脉,改去拜马祖禅师家的祖坟了。这种像妖怪一样荒唐的事情,他们竟然公开做了,而且毫不怀疑。竟然也没有别的可靠证据来考证,不过是拿《五灯会元》里,关于天皇禅师的一条小注释所引用的两个伪造说法当依据罢了。真是冤枉啊!(注释)我本想写文章反驳纠正,但一直没空。正好看到法兄你写的辨析文章给我看。我仔细读了一遍,真是平生一大快事。这大概是云门、法眼两宗祖师的英灵在暗中相助,借你这支名笔,挥起这把诛灭邪魔的利斧,来做那僧史中像董狐一样秉笔直书的人。古人说“功不在禹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你所依据的《雪峰语录》里,雪峰禅师自己就说,他是从先辈德山、石头禅师那里,传下来这个秘密法门的。还有,钦山禅师问德山禅师:“天皇也这么说,龙潭也这么说。”这两位老禅师,都是青原行思禅师的第五代传人。难道他们还不能清楚地追溯自己的祖师吗?一个把德山禅师归在石头禅师一脉,一个把龙潭禅师归在天皇禅师门下。这也可以看出,这是他们自家骨肉,在叙述自己的家谱。这绝不是区区外人的几句话,就能从远处夺走、从旁边动摇的。道理再明白不过了。另外,《古尊宿语录》里收录的《鼓山玄要广集序》说,自从少室山开出禅宗之花,传到第六代,曹溪的法脉遍布各方。于是出了石头禅师,号称“纯金铺”。因为他风格高古,言语险峻,道理深奥。他后来的子孙,行事的规矩分寸,丝毫不差。其中就有先兴圣国师的法嗣雪峰禅师,他是石头禅师的第五代传人。这篇序文后面又说,鼓山神晏禅师在雪峰义存禅师那里得法,他是石头禅师的第六代传人。根据这个,这不又是一份石头禅师的家谱吗?其他像明教契嵩禅师,他是云门宗的第四代传人,距离石头禅师有十代了。虽然世系稍微远了些,但称赞他的人说他是宋朝的高僧,在北斗星以南就他一个人而已。他著有《传法正宗记》,极力驳斥《付法藏传》的错误。其中的证据和明文,都出自重要的佛经和论著。宋仁宗看到其中“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身”的话,赞叹不已。所以当时韩琦、欧阳修这些大人物,都一致归心于他。而他根据这个“正宗”来确定的祖师传承,直到今天查看他的谱系图记,继承石头禅师的,不正是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吗?继承天皇禅师的,不正是澧州龙潭崇信禅师吗?以他那样渊博的大智慧,正要为五百年前的达摩祖师辨明诬枉,怎么可能对自己十代以前的祖师都不能确认,反而必须麻烦后代学识浅薄的人来替他指点迷津,硬要拉着他在驴鞍子旁边找自己亲爹的下巴呢?这只能说是太不自量力了。尤其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怪的是,古人引用这些材料作注释时,还保留着存疑的态度。现在的人却偏偏相信伪造的说法,擅自改动《龙藏》。怎么敢这样僭越妄为、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注释)我心里抱不平,偶然被你这雄辩的文章触动,不知不觉就拿起刀来相助了。你所说的“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自己”,也正是我们这些人今天应该做的事,不容许推给别人。(注释)我这些日子在横山,消息不太灵通,不知道法兄你近况如何。希望有你的消息能让我知道,不至于断了宗门的联系。另外,过去用传法袈裟作为信物,传到五祖弘忍大师时,还有旁支和正传的区分,也是因为袈裟的缘故。到了六祖慧能大师,禅法大为盛行,传法袈裟的传递就停止了。这正是怕人们因为旁支正传的问题而起争端。近来有些怪诞狂妄的人不明白这个用意,反而生出许多是非。所以余居士的信,不得不拿雪峰大师的话作为明确的依据,并且在这里把道理剖析得清清楚楚,不留余地。我刻印《雪峰语录》,尤其怕后人没有可靠的证据,被那些怪诞的说法迷惑。所以特意把余居士的话,提出来让大家知道。
得山居士 林弘衍 敬识No. 1333
得山居士林弘衍 恭敬记录No. 1333
雪峰真觉禅师语录卷之上
闽中得山居士 林弘衍 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