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法号义存。是泉州南安曾家的孩子。家里世代信佛。师父从小就不喜欢荤腥。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听到钟声和念经的声音,或者看到经幡、鲜花和佛像,神情就会变得专注。十二岁那年,跟着父亲去莆田玉涧寺游玩。见到了庆玄律师,立刻跪拜说:“这是我的师父。”于是就留下来侍奉他。十七岁剃发出家。去拜见芙蓉山的弘照大师。弘照大师很器重他,对他很好。后来去幽州宝刹寺受了具足戒。之后参访了许多禅宗道场,因缘和德山宣鉴禅师相契合。唐朝咸通年间,回到闽中的雪峰山创建寺院。跟随他的僧侣很多,大家都信服他。唐懿宗赐给他“真觉禅师”的称号,还赐了紫色的袈裟。
师父以前在洞山良价禅师那里当做饭的僧人,管厨房。有一次正在淘米,洞山禅师问他:“你是淘掉沙子留下米呢,还是淘掉米留下沙子?”师父回答:“沙子和米,一时之间都淘掉。”洞山问:“那大众吃什么呢?”师父就把米盆扣了过来。洞山说:“根据你的因缘,应该去德山那里。”
有一天,洞山禅师问师父:“你干什么去了?”师父说:“砍树做槽去了。”洞山问:“几斧子砍成的?”师父说:“一斧子砍成的。”洞山说:“这还是这边的事。那边的事怎么样?”师父说:“简直让人无从下手。”洞山又说:“这还是这边的事。那边的事怎么样?”师父答不上来,就停下了。
师父在蒸饭的时候,洞山禅师问:“今天蒸多少米?”师父说:“两石。”洞山说:“不会不够吃吧?”师父说:“这里面有不吃的人。”洞山说:“如果突然大家都来吃,又怎么办呢?”师父回答不出来。(后来云居道膺禅师代为回答:“大家都来吃,就不会觉得不够了。”)
洞山禅师看见师父过来,就说:“进了门总得说句话,可不能说‘早啊’就完了。”师父说:“我没有嘴。”洞山说:“没有嘴也就算了,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师父就停下了,没再说话。(后来云居道膺禅师说:“等我有了嘴再说。”长庆慧棱禅师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恭敬地退下了。”云居禅师进一步问:“就像雪峰禅师这样回答,算是进门语呢,还是不算进门语?”)
师父向洞山禅师辞行。洞山问:“你要到哪里去?”师父说:“回岭中去。”洞山问:“当初你是从哪条路出来的?”师父说:“从飞猿岭出来的。”洞山问:“这次回去打算走哪条路?”师父说:“还是从飞猿岭回去。”洞山说:“有一个人不从飞猿岭走,你还认识他吗?”师父说:“不认识。”洞山问:“为什么不认识?”师父说:“他没有面目。”洞山问:“你既然不认识,怎么知道他没有面目呢?”师父回答不出来。(师父参访投子大同禅师的机缘,详细记载在《投子语录》里。)
师父去拜见德山宣鉴禅师。问道:“关于佛祖传下来的禅宗大法,我们学人有没有份呢?”德山打了他一棒子,说:“你说什么?”师父说:“不明白。”到了第二天,师父又去请教德山。德山说:“我这一宗没有言语语句,实在没有一法可以给人。”师父听了有所省悟。
后来,师父和岩头全奯禅师一起走到澧州的鳌山镇,被大雪阻住了。岩头每天只管睡觉,师父却一直坐着禅。有一天,师父叫岩头:“师兄,师兄,你起来一下。”岩头说:“干什么?”师父说:“我今生真是不走运,跟你这个家伙一起行脚,到处被你拖累。今天到了这里,你又只管睡觉。”岩头呵斥道:“睡觉去!你每天在床上坐着,活像村子里的土地公。将来怕是要去迷惑别人家的男女吧!”师父自己指着胸口说:“我这里还没踏实,不敢欺骗自己。”岩头说:“我还以为你将来要到孤峰顶上,搭个茅棚,弘扬大法呢,没想到还说这种话。”师父说:“我确实心里不踏实。”岩头说:“你如果真是这样,就把你的见解,一一道来。对的地方,我给你印证;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铲除。”师父说:“我最初到盐官齐安禅师那里,听他上堂说法,讲到‘色’和‘空’的道理,得了个入处。”岩头说:“从现在起三十年,千万别再提这个。”师父又说:“后来看到洞山禅师写的《过水偈》:‘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岩头说:“像这样,连自救都还没彻底呢。”师父接着说:“后来我问德山禅师:‘关于佛祖传下来的禅宗大法,我们学人有没有份呢?’德山打了我一棒,说:‘你说什么?’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桶底突然脱落了一样。”岩头喝道:“你没听说过吗?从门外得来的,不是自家的珍宝。”师父问:“那以后该怎么办才对?”岩头说:“以后你如果想要弘扬大法,必须每一句都从自己胸襟里自然流出,去覆盖天地,涵盖乾坤。”师父一听这话,顿时彻底明白了。立刻起身礼拜,连声叫道:“师兄!今天才是我在鳌山成道的日子!”(师父和钦山文邃、岩头全奯两位禅师,从湖南进入江西地界,走到新吴县境内。钦山在溪边洗脚,看到水上漂来菜叶,高兴地说:“这山里一定有修道的人,我们可以沿着溪流去找找。”师父生气地说:“你的智慧眼太浑浊了!将来怎么辨别人才?那人不爱惜福报,这样住在山里,有什么用呢?”)
师父住持雪峰寺以后,有僧人问:“和尚您当年见了德山禅师,得到了个什么,就罢休了呢?”师父说:“我空着手去,空着手回来。”
有两个僧人来了。禅师用手推开庵门,探出身子问:“这是什么?”僧人也问:“这是什么?”禅师低下头,回到庵里。僧人告辞离开。禅师问:“到什么地方去?”僧人说:“湖南。”禅师说:“我有个同参道友住在岩头,托你带封信去。”信上说:“某写信给师兄。我自从在鳌山悟道以后,直到现在都饱饱的,不觉得饿。同参某敬上。”僧人到了岩头,岩头问:“从什么地方来?”僧人说:“从雪峰来。有信带给和尚。”岩头接过信,就问僧人:“另外还有什么话吗?”僧人就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岩头问:“他说了什么?”僧人说:“他没说话,低下头回庵里去了。”岩头说:“唉!我当初后悔没向他说那最后一句话。如果向他说了,天下人就不能把雪老怎么样了。”僧人到了夏末,又向岩头请教前面的话。岩头说:“为什么不早问?”僧人说:“不敢随便问。”岩头说:“雪峰虽然和我同一条路上生,却不和我同一条路上死。要认识那最后一句话,就只是这个。”
上堂了。大家站了很久。师父说:各位和尚啊,你们敲钟打鼓上来找什么呢?有什么苦闷委屈的事吗?还知道害臊吗?再说了,你们有什么罪过呢?我看来看去,很少有真正明白的人。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跟你们说这些。说的是什么呢?你们这些人,才一进门来,我就已经跟你们商量好了。就这么承当下来,那该多省心省力啊。别等到我老师傅开口来说。你们能领会吗?沉默了好一会儿。师父又说:三世诸佛说不出来,十二部经典也记载不了。如今这些只会嚼舌根的家伙,怎么能领会呢?我平常就跟你们说:是什么?凑近前来想找个答话的地方。驴年马月才能明白啊?实在是不得已,才跟你们这么说。这已经是平白欺负你们了。跟你们说,还没进门之前,早就跟你们商量好了。还能领会吗?这也是老婆心切啊。省心省力的地方不肯承担,只知道迈步向前,东找西找想听个说法。我跟你们说,整个天地就是个解脱的门,总不肯进去。只知道在里面乱走,逢人就问:“哪个是我?”还知道羞吗?这只是自己找委屈受。所以啊,站在河边渴死的人无数,饭筐里挨饿的人多得像恒河的沙子。别不当回事啊,上座们。如果确实还没悟入,就必须得悟入才行。不能白白浪费时光。别只是跟着别人瞎混,说些空话,耽误别人。这是谁分上的事?也得打起精神好好用功。菩提达摩来中国时说:“我以心传心,不立文字。”那么,什么才是你们的心呢?可不能胡乱理解就算了。自己的大事如果没有明白,哪里消得掉这许多妄想?当下就没有你安身的地方。于是就看到凡夫、圣人、男人、女人、僧人、俗人、高的、低的、好的、差的。在天地面前,吵吵嚷嚷,像铺了一地沙子似的。从来没有一念之间,暂时回光返照。在生死里流浪,历经劫难也不停息。真应该感到惭愧啊。各自努力吧。
禅师上堂。有僧人问:初学的心和后来的心,我都不明白,请师父指点。禅师说:你要我指点什么?僧人又说:可我就是不明白啊。禅师说:是你不明白,我没什么过错。僧人请求:再请师父指点。禅师问:明白了吗?僧人说:不明白。禅师感叹:苦啊苦啊,怎么这么难救度!
有人问:什么是真谛和俗谛?禅师说:真谛俗谛先放一边,你自己的事怎么样?那人说:不明白。禅师说:自己都还没明白,问什么二谛三谛!
有人问:什么是诸佛?禅师说:别触犯忌讳。那人问:怎样才是不触犯忌讳?禅师说:懂得没有惭愧。
有人问:我最近来到寺院,请师父指点。禅师说:宁可身体碎成微尘,也不能瞎了出家人的眼。
禅师接着说:各位和尚,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是你们自己本分的事缺少了什么吗?连一根草那么小的遮盖都没有,为什么却不懂?想要向前迈步寻找,只想要别人说,就算论劫数去,终究不敢连累别人。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为什么不懂?偏偏别人的事都懂,只是跟着别人吃老师的口水,在意识里作解释。忽然被人问到自己家里的事,就用相似的话来应付,被明眼人一下子戳破,就走不通了。像黑漆漆的桶一样,只因为以前行脚没遇到奇人。所以说,苦在最初。从来事不能像你这样说话。和尚们,尘劫以来的事,只在当下。想移动一丝一毫,就是丢了性命的人。如果受持一个字,历劫都是野狐精。如果是灵利的人,不用老师开这个蛤蟆口。你们明白了吗?
上堂。有僧人问:曹溪禅法这条路,全国都知道。不知道雪峰禅师的本意是什么?禅师说:医生门下病人多。
问:古今相传,还有什么话要说?禅师说:你自己看。僧人追问:难道没有看到听到的吗?禅师说: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问:君臣之道相合时怎么样?禅师说:我可没收过祖师传下来的家具。
问:不触碰眼前的机锋,请禅师说说。禅师说:看你也没有自己决断的能力。
问:这里还有可以下结论的地方吗?禅师说:合上你那两片嘴皮。
问:不靠言语,不问无言的时候怎么样?禅师说:你真是个罪过的人。
问:方外之人不挂一丝牵挂时怎么样?禅师说:怎么能这样?僧人追问:难道没有明眼人出世吗?禅师说:拖出去。
问:走到万丈悬崖边,怎么继续前进?禅师说:一动就完蛋。
问:用弓弦当桥梁,过得去时怎么样?禅师说:那是陷进去了。
问:咬住旋转的东西时怎么样?禅师说:从腮帮子穿过去了。
问:最尊贵的人,怎么才能亲近?禅师说:没事的人也亲近不了。僧人追问:如果真的没有自我了,还能亲近吗?禅师说:那倒不妨可以亲近亲近。僧人再问:亲近之后怎么样?禅师说:胡蜂不恋旧时的窝。
禅师接着说:你们这样来,都说要亲近我。那怎么亲近呢?想着亲近就疏远了,想着靠近就远离了。僧人刚想提问,禅师用拂子突然打他嘴,说:懂了吗?
问:不与任何东西为邻时怎么样?禅师说:吵你耳朵。
问:不惜口舌,还能商量吗?禅师说:临危不惧的人。
禅师又说:三世诸佛是草莽里的汉子。十部经五部论是拴驴的木桩。八十卷华严经是草棚里讨饭吃的闲话。十二分教是蛤蟆嘴里的事。知道吗?所以说:如今千百人里,如果有一个人真心愿意给我当驴驮东西,供养他有什么罪过。
问:祖师的意旨和佛经教义,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禅师说:你这位僧人到处参学,是为了什么事?
问:向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师父说:你最好把嘴闭上。 师父又说: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在这里都伸不出头来。大藏经里,一个字都放不进去。天下那些讲经的老师,他们的嘴在这里都得碎成渣。你们知道吗? 你们要是真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被别人迷惑。就算听到什么话,也不会起疑心。 要是自己还没明白,可千万别装懂,白白浪费时间。不要只是从各地老师那里,听来一两句话,就当成是自己的见解,那就大错特错了。 兄弟们,我说的话,就这三寸舌头,能杀人,也能救人。 我平常问那些僧人:“是什么?”他们就胡乱回答,嘴里念念叨叨。像这样的人,到驴年马月才能明白呢? 我来问问你们这些学佛的:各地的老禅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正事?有没有指点过你们?有没有跟你们商量过禅法?你们一定要仔细体会,认真看清楚。
问:什么是当面的事? 师父说:千里都不算远。
问:这里的事是什么? 师父说:是什么? 僧人追问:请师父指点。 师父说:到新罗国去了。
师父对大家说:河边渴死的人无数,饭筐边饿死的人多得像恒河的沙子,还不止一个两个。 兄弟们,如果你们根器迟钝,心思犹豫,一定要勤奋用功,脚踏实地。不要只是这边过个冬,那边过个夏,收集一点别人的口水话,就说一生的大事完成了。如果只想着抄写记录,那都是靠知识和记忆来理解。这样的人,我叫他们是“蛤蟆皮下的客人”,也叫“黑牛卧死水”。你们懂吗?
问:六国来进贡宝物,国王收不收? 师父说:我们祖师的家风,跟路边草店不一样。
问:什么是和尚您的家风? 师父说:全天下都没有你这样的糊涂蛋。
问:祖师的意旨和佛经的意旨,是相同还是不同? 师父说:雷声震天动地,屋里却听不见。
问:什么是大人物的相貌? 师父说:你只有瞻仰的份。
问:一说话就错,那不错的事是什么样? 师父说:你的眼睛往哪儿看呢?
问:维摩诘和文殊菩萨面对面,在谈什么事? 师父说:你已经掉进概念的坑里了。
问:苦海没有船,怎么渡过去? 师父说:连一根草都不借给你。
问:一拨开之后怎么样? 师父说:梨树活着的时候,千万别在上面修建东西。
问:什么是祖师西来的意旨? 师父说: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梦话。
问:瀑布前面的岩石上,为什么没有停住腐朽的木头? 禅师说:太急了。
问:很多人一起淘金,谁才是得到金子的人? 禅师说:你得不到。 又问:把清澈的流水都舀干了,金子会落到哪里去? 禅师说:水到渠成。
问:寂静空灵,没有任何依靠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禅师说:这还是病。 又问:转变之后呢? 禅师说:船夫已经下扬州去了。
问:洞山和道吾经常在这里急切地讨论,不知道他们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师父说:老僧我九次上洞山。 僧人想要再问。 师父说:把这人拉出去。
问:古人有句话,师父就倒身躺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说:你刚才问什么? 僧人又问:古人有句话。 师父说:虚度生死的人。
问:文采还没显现的时候,还有主人吗? 师父说:如果有主人,那就是文采了。 僧人进一步问:还会转变吗? 师父说:你自己看。
问:箭头露出锋芒的时候怎么样? 师父说:好手不中靶心。 僧人进一步问:放眼望去完全没有目标的时候怎么样? 师父说:不妨做个随缘的好手。
问:什么是袈裟下的事? 师父说:到袈裟下去找。
问:听和尚说过,这个僧人从定州扛了一副骨头到这里,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扛的? 师父说:明明已经告诉你了。
问:虚空里还能钉橛子吗? 师父说:我说虚空就是橛子。
僧人向禅师告辞离开。 他问道:“如果突然到了别的地方,有老前辈问起和尚您有什么教诲可以指导别人,我该怎么转述呢?” 禅师反问:“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僧人说:“没听懂。” 禅师说:“那就先去做个木桶吧。”
禅师上堂,对大家说:“这头水牛,多少岁了?”大家都答不上来。禅师说:“七十九岁了。”有人问:“和尚您为什么说自己是水牛呢?”禅师说:“这有什么罪过吗?”又问:“和尚您是什么人?”禅师说:“我是个普通人。”那人追问:“那您为什么进僧堂来?”禅师说:“这又有什么罪过吗?”
有人问:“古人说过,路上遇到得道的人,不要用言语或沉默来应对。那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应对呢?”禅师说:“先喝茶去吧。”
有人问:“听和尚您说过,在三乘教法之外另有传承。什么是那另外传承的事呢?”禅师说:“你怎么不怕其他僧人笑话你呢?”
有人问:“什么都不思虑的时候,怎么样?”禅师说:“怎么又坐到五阴境界里去了?”那人接着问:“那之后该怎么办?”禅师说:“再打你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问:如果面前的东西都分不清,请师父帮我点破。 师父说:谁要帮你点破这堆屎啊? 僧人还想说话,师父就大喝一声把他赶出去了。
师父问一位僧人:你从哪儿来? 僧人说:从神光那儿来。 师父说:白天叫日光,晚上叫火光,那什么是神光呢? 僧人答不上来。 师父替他回答:日光、火光。
问:十二部经是为凡夫讲解的,那不为凡夫讲解的事该怎么理解? 师父说:连一支杨柳枝的曲子都用不着。
问:古人说过,必须知道有超越佛之上的事,才有说话的资格。那该怎么说话呢? 师父说:你说什么?
问:有僧人这样来问,和尚您怎么跟他讨论呢? 师父说:说什么?
问:什么是达摩祖师西来的本意? 师父说:你当下是什么心意?
问:什么是一剑? 师父说:死脑筋。 对方接着说:我没死。 师父说:脑袋早就掉了。
问:什么是浑然一体? 师父说:你能怎么样?
问:南阳慧忠国师三次呼唤侍者,是什么意思? 师父拿起拄杖把他赶了出去。
问:剃掉头发,穿上僧衣,接受佛陀的庇护,为什么却不许认佛为师呢? 师父说:好事不如没有。
问:什么是当面的事? 师父说:是什么?
问:我远道而来,正是因为不明白这个。什么是这个? 师父说:明白吗? 僧人接着说:这个该怎么向人说明呢? 师父说:你这人乱跑,哪配跟你说话。
问:什么是佛? 师父说:法林之下没有天子之位。
问:四十九年的事暂且不问,四十九年前的事是怎样的? 师父说:你这蛤蟆嘴能怎么样? 僧人还想说话,师父就喝斥他出去。
问:急切想要投靠,迅速的人该怎么做? 师父说:说什么? 僧人正想回答,师父叫维那。 维那答应。 师父说:大家一起去干活。
问:雪峰的主人是谁? 师父说:不识好歹的家伙,拖出去。
问:什么是向上的一条路? 师父说:谢谢你的指点。
问:什么是佛向上的事? 师父唱起了《浪淘沙》这首曲子。
问:和尚您到了天台山,见到智者大师了吗? 师父说:今天冒出头来,没碰上正主,倒遇见个打瞌睡的老头。
问:我急着想入门,请师父指点。 师父说:苦啊,苦啊。
问:我直接问,请师父说。 师父说:好。
问:大海广阔,云层深厚,怎样才能渡过? 师父说:借你一阵顺风。 又问:架起船桨,就请师父送我过去。 师父说:你这个打瞌睡的人,到了岸边也不知道。
问:最亲近的地方是怎样的? 师父用拄杖突然打他的嘴。
问:不问不答的时候是怎样的? 师父说:迟钝的人。
问:当面来的时候是怎样的? 师父说:说什么? 僧人想再说话,师父说:你只是空有这个问题。
问:吞尽毗卢的时候是怎样的? 师父说:从福唐回来,还平安吗? 僧人再问,师父就起身离开了。
问:不违背时节的人怎样? 师父大喝一声,把他赶出去。
问:什么是牧童的歌? 师父就跳舞,走出法堂去了。
问:什么是眼前的事? 师父说:是什么?
问:什么是言语之外的事? 师父说:问,问。 僧人再问,师父说:拖出去。
问:古人当面呈现的时候是怎样的? 师父回答说:是。 又问:什么是当面呈现? 师父说:苍天啊,苍天啊。
问:什么是诸佛出生的地方? 师父说:你自己的事怎么样? 又问:是什么? 师父说:无我。我来问你。 僧人答不上来,师父说:我认得你。
问:一切言语和能理解的地方,都收为大千世界的顶端,不知道顶端之外的事是怎样的? 师父说:问,问。 僧人再问,师父说:你这个糊涂桶,出去。
问:什么是眼前的事? 师父说:苍天啊,苍天啊。
问:离开言语,哪个是雪峰? 师父说:大地上还没有这样糊涂的人。
问:各地禅师都根据各自情况给人说法,不知道和尚您这里是怎么做的? 师说:跟你说什么好呢? 接着问:总不能不理人吧? 师说: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问:我的眼睛本来是正的,因为师父才变歪了,这怎么办? 师说:迷路时遇到了达摩。 接着问:我的眼睛在哪里? 师说:难道不是从师父那里得来的吗?
问:用吹毛立断的宝剑时,还需要握着吗? 师说:三寸掉在地上,你知道吗?
问:宝剑悬在空中时怎么样? 师说:你这个没头没脑的家伙。
问:什么是三乘教法之外特别传授的事? 师说:你也得看时机。
问:学人说不出来的地方,请师父说。 师说:我这是为了法而爱惜人。
问:近视眼看东西时怎么样? 师说:别触犯忌讳。
问:什么是法身? 师说:虽然是缘生的嘴,也不能去咬屎橛子。
问:问了就牵连祖宗,不问的时候怎么样? 师说:提起祖宗的事。 接着问:学人不能领会,再请指示。 师说:早就知道你不识好歹。
问:什么是出世间的事? 师说:你虽然是后生,我也不忍心玷污你。 接着问:出世间和不出世间时怎么样? 师说:你为什么这么无礼?
师父又说:有人摔跤,打出第一拳,出头的时候。 这时有个僧人出来说:出来。 师父说:你耍什么花招? 师说:你倒下了。
问:长大了不说话,大家依靠什么? 师说:只管自己救自己去吧。
问:一打算就成污染,不这样的时候怎么样? 师说:你自己承担起来。 接着问:不知道让学人向哪里承担? 师说:还是扔掉吧。 接着问:就认这个怎么样? 师说:呸!
问:抓住就落于有,不抓住就落于无,离开这两条路,请师父说。 师说:晴天不肯走,非要等雨淋头。
问:听和尚说过,三世诸佛在这里出不了头,不知道诸佛有什么过错,所以出不了头? 师说:不知羞耻的家伙。
问:第二拳就不问了,什么是第一拳? 师说:你承受得了吗?
问:什么是学人的本分眼? 师说:石头上栽花。 师父反过来问僧人:懂吗? 回答说:不懂。 师说:保重。
问:西院大师圆寂后到哪里去了? 师说:不但是你,全世界的人也不知道。
问:什么是玄妙的学问? 师说:还找什么?
师父问僧人: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沩山来。 师说:沩山有什么话? 僧人说:我曾经问,什么是祖师西来的意旨?沩山默然坐着。 师说:你认可他吗? 僧人说:我不认可他。 师说:沩山是古佛,你快去忏悔。
有一天,师父在僧堂里烧火,关上前门和后门,就喊:救火!救火! 师父不开门。 玄沙把一片柴从窗户扔进去。 师父就开了门。
上堂讲法。大家都聚齐了。有一个僧人郑重行礼后出去了。 禅师说:要是大家都像这个僧人一样,能省我多少心力啊。 玄沙说:和尚您这样接引学人,简直是把整个闽中人的眼睛都弄瞎了。 禅师问:那你说该怎么做? 玄沙说:就该好好打他三十棒。 禅师又垂示一句话:整个大地就是出家人的一只眼睛。你们这些人,该往哪里拉屎呢?
有个僧人到了赵州禅师那里。赵州问:你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雪峰禅师那里来。 赵州问:雪峰最近有什么说法吗? 僧人就把前面那段话告诉了赵州。 赵州说:你回去的时候,替我带把铁锹过去。 后来雪窦禅师评论说:这个僧人其实并没有真正领会雪峰的意思,可惜了赵州那把铁锹。
灵观和尚常常关着门独自静坐。 有一天,禅师去敲门。灵观就开了门。 禅师一把抓住他问:你是凡人还是圣人? 灵观朝他吐了口唾沫说:野狐狸精!然后推开他,又把门关上了。 禅师说:他也只是想认识认识我这个老汉罢了。
有学人问:什么是学人我本分应该做的事? 禅师说:秋夜这么长,你为什么大白天打瞌睡?
问:什么是奇特的事? 禅师说:问。问。
问:瞎眼的人怎么过日子? 师说:喝茶吃饭。 又问:难道不是白白过日子吗? 师说:白白过日子。 又问:怎样才能不白白过日子? 师说:这是什么话。
问:什么是不同种类? 师父拿起棍子把他赶了出去。
问:什么是步法中的核心要义? 师父说:现在是什么要义?
问:当面来的时候怎么办? 师父说:错过了。
问:文采还没有显现的时候怎么样? 师父打了他一下。 僧人接着说:和尚您太粗鲁了。 师父说:不知道是你粗鲁,还是我粗鲁。
问:什么是眼前看到的事情? 师父举起拂尘。 僧人接着说:这个就是吗? 师父说:是什么? 僧人没有回答。
问:眼前的事情怎么做? 师父说:我没见过有人问这个。 僧人接着说:现在就在问和尚您。 师父呵斥道:这个没精神的家伙。
问:什么是古人的风格? 师父说:我没遇到过。 僧人接着说:和尚您为什么没遇到过? 师父说:你在哪里遇到过古人? 僧人没有回答。
问:什么是其中的事情? 师父说:先去吧,以后再商量。
问:什么是语言之外的事情? 师父说:你在这里找什么? 僧人接着说:现在就在问和尚您。 师父说:还以为是个机灵的人,原来是个糊涂蛋。
问:太多问题不敢问,请师父说一句关键的话。 师父说:不要太多吗? 僧人接着说:怎样才能不多? 师父说:拖出去。
问:什么是本来的根本? 师父说:你从哪儿听来这种说法? 僧人追问:如果只是听来的说法,那就不是本来的根本了。 师父说:那你说说,什么是本来的根本? 僧人答不上来。 师父说:你问我,我来告诉你。 僧人便问。 师父一把扯下僧人的袈裟,打了几下,把他赶了出去。
问:一有打算就相隔千里,不知修行的事该怎么做? 师父说:千里啊。
问:古老的关口打不开时怎么办? 师父说:开了吗? 僧人答:没开。 师父说:还是开了好。
问:听说和尚您说过,有东西在暗中帮助人,可惜人不知道。怎么暗中帮助人呢? 师父说:你怎么会知道?
问:什么是空王殿? 师父说:大小。 僧人追问:什么是空王佛? 师父说:是什么?
问:听说和尚您说过,方丈能包容一切,不知包容的是什么? 师父说:你到方丈室来,我和你商量。 僧人问:现在在哪儿? 师父说:出来了吗?
问:学人想回家乡时该怎么办? 师父说:你现在在哪儿? 僧人答不上来。
问:什么是学人的眼睛? 师父说:为国家珍惜人才,为佛法珍惜学人。
问:别的就不问了,请师父直接说。 师父说:好。
问:听古人说过,归根才能明白真意。什么是根? 师父说:萝卜根、蔓菁根。
问:什么是“随照失宗”? 师父说:就是失去了。
师父问座主:“如是”这两个字都是科判文句,那什么是本文呢? 座主答不上来。 师父自己代答说:不入藏。
问:元旦这一天,四相都来朝拜。不知道国王有什么特别的招待? 师父说:四相随着岁月而衰老,真正的国王不参与春天的更替。
问:天寒地冻的时候,用什么来抵御寒冷? 师父说:不用厚被子。
问:僧繇为什么画不出志公的真容? 师父说:笔力不够。
问:生死的大海那么广阔,怎样才能乘船渡过? 师父说:坐上木筏,木筏就沉;坐上船,船就沉。
问:当一个人孤零零的,无所依靠时,该怎么办? 师父说:就像困住的鱼停在浅水里,生病的鸟栖息在芦苇上。
问:虚空变成眼睛时,会怎样?禅师用手擦了擦眼睛。
问:万法归于一,一又归于哪里?禅师说:用牛皮蒙住骷髅头。
禅师又说:如果真是个明白人,就算从地上堆黄金堆到天上去供养他,也不够;更别说一件衣服、一口饭了。
禅师忽然问:这是什么?
禅师有一次问僧人:从哪儿来?僧人回答:搬柴来。禅师问:搬柴为了谁?僧人说:别问错一句。禅师说:还没错。
禅师提到祖师的话:不是风在动,不是幡在动,是仁者的心在动。于是说:这些祖师真是龙头蛇尾,该打二十棒。当时孚上座在旁边站着,咬着指头。禅师看见说:我这么说,也该打二十棒。
问:什么是抬眼所见都是觉悟?禅师说:好一根露柱。
师父在夏安居期满时,在僧堂前坐着。僧人们刚刚聚集起来,师父就拿起拄杖说:“我这个,是为中下根器的人准备的。”有个僧人马上问:“如果遇到上上根器的人来,又该怎么办?”师父就打他。
师父问一个僧人:“听说你曾经当过朝廷的使者,是吗?”僧人说:“不敢当。”师父说:“那你怎么能这样来呢?”僧人说:“因为仰慕佛法,所以不怕路途遥远。”师父说:“你还是醉着呢,出去。”僧人就出去了。师父却叫住他:“大德!”僧人回过头来。师父问:“是什么?”僧人也问:“是什么?”师父说:“你这个漆桶!”僧人无话可说。
师父回过头对镜清说:“好一个出家人,却钻到漆桶里去了。”镜清说:“和尚您这不是按规矩结案吗?”师父说:“这也是我平常用的方法。如果我叫他回来,问‘是什么’,他却对我说‘你这个漆桶’,那又该怎么办?”镜清说:“这成什么道理?”师父说:“我这样问他,你说是按规矩结案;他这样问我,你又说成什么道理。同样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就有对和不对?”镜清说:“难道没听说过吗?醍醐是上等美味,被世人珍视,但遇到不对的人,反而变成毒药。”
有一天,师父捡到一条木蛇,在背上题字:“本自天然,不劳雕琢。”送给西院。西院接过来,说:“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师父说:“别勉强。”
有人问:“赵州和尚说的‘无宾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师父就踩了那个僧人一脚,又叫僧人上前来。僧人走上前,师父说:“去!”
师父有时候说:“整个天地都是你,你还以为有别的存在吗?所以《楞严经》说:‘众生迷失了自己,追逐外物。如果能转物,就同如来一样。’”
师父在吃饭的地方问一个僧人:“吃个什么?”僧人没回答。旁边的僧人问师父:“这个僧人吃个什么?”师父举起一个饼,转了一圈,却问僧人:“你的舌头还痛吗?”
禅师上堂说:就这样直接领悟,是最好的方法,也最省事。别等到我这老和尚开口。你们能领会吗?如果是达摩祖师真正的传人,就不肯吃别人嚼过的饭,也不要委屈自己。现在你们到底缺少什么呢?修行这件事,本来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清楚明白,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障碍。为什么你们却不知道呢?如果还要教你挪动半步,用一点功夫,看一个字经,或者向别人请教,那都是在欺骗吓唬你。当下就是,是什么?既然直接领悟不到,又不能退一步,那就应该自己仔细地审视自己。只知道跟在老师身边,记住老师嘴里说出来的话句,那有什么用呢?你们知道吗,这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我跟你们说,如果死记一句话,哪怕经历多少劫,也只是个野狐狸精。你们能领会吗?
上堂说道:看看这个七八尺高的汉子,满天下到处跑。不管到哪儿,人家问他做什么事,他就只会说“不审”、“珍重”。挤眉弄眼,进进退退,散发这种恶劣气息。一出手就钻进野狐狸洞里去了,把奴才认作主人,分不清干净肮脏。就这样自己骗自己,等到腊月三十那天,只能落得个野狐狸一伙。你们明白吗?这样能出什么好人?受着释迦牟尼的荫庇,却把他的圣种给灭了,这是什么心思行为?看看大唐国内,胡人的种性眼看就要灭了,别当儿戏。我今天坐在这里,没看到一个是从祖师宗旨里长出来的苗子,全是一场胡闹,尽是一伙灭胡人种族的。古人把这叫作诽谤智慧的一类人,也得要忍耐才行。承担这件事,必须是大丈夫才行。别时不时跑上来,靠着这老汉找话头、讨言语。像这样的大丈夫,真是把人耽误了。你还分得清好歹吗?于是用棒子赶着说:这一伙黑漆桶!
上堂时,师父说: 可惜啊,可惜啊!各位和尚们,如果还没省悟,就好好省悟吧;如果还没领会,就好好领会吧。我没有一刻不在苦口婆心地劝大家:自己的大事如果还没明白,就别到世俗里去传播,千万要远离那些,必须努力用功,别辜负了别人。如果知道有这件事,就承担起来;如果真的还没领会,要深信这件事不是从嘴巴上得来的,不是从经卷上得来的,也不是从各处老师那里得来的。那该从哪里得来呢?也得仔细想想才好。现在如果还不明白,百劫千生也不会明白。要知道久远的事,就在当下。现在到底是什么?别乱跑,好好看着。一生早就白白错过了。如果有人能继承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种子,也别跟着瞎闹。所有人给你园林田地,供你衣食,你说自己是出家人,有多少人在承担你?国王大臣在承担你,土地龙神在承担你,十方施主在承担你,父母不供养你美食,你拿什么报答?和尚们,呼气虽然还在,吸气难保长久。时光容易过去,必须赶紧用功。别光顾着耍嘴皮子,等到腊月三十那天受苦去。如果还没通彻,也得在初夜、中夜、后夜专心用功才好。放下心思念头,当下别停驻在事相上。这叫做“死马当活马医”。如果是个大丈夫,费这么多辛苦干什么?现在还嫌弃什么?别时不时上来,找个什么?围着个老师,想逞口舌之快,知道羞耻吗?前前后后,像个醉汉似的。必须怀着惭愧心才好,别断了祖师血脉。出去吧。
师父对大家说:明白了吗?这已经是在苦口婆心教导你们了。可如今你们连根本方向都没搞清楚,就一头扎进言语概念里,在世俗见解中打转,互相随声附和,还自以为有点味道。要是突然被人抓住,追问个究竟,他就手忙脚乱,像夜里放乌鸡一样,瞎扑腾。这种人,怎么跟他谈呢?他到处乱窜,问什么君啊臣啊,问佛问祖,问什么出身转身,问身前身后。有这种不识好歹的老师,只知道一唱一和,问什么就答什么,两个人互相跟着,在草丛里乱走。为什么不把他扭转过来呢?把这种恶水灌进他的心识,他只知道在草丛里打转,哪里知道有历代祖师传承下来的大事?全被这种人给埋没了。这还有什么办法挽救呢?各位出家人,我们这个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的身体,整个儿就像一个破沙盆。忽然半夜散架了,这一片田地就没了主人。还说什么大话呢?知道羞耻吗?可悲啊,可悲啊。
有人问:在究竟真理的境界里,连一粒微尘都不沾染。这是究竟的教义,还是不究竟的教义? 师父说:粪堆上不能再加垃圾了。 那人追问:那向上一步又怎么说? 师父说:不能再造口业了。
有人问:学人还没完全领会其中的机锋,请师父把机锋完全展现出来。 师父沉默了很久。 僧人便礼拜。 师父说:如果到了别的地方,有人问你,你怎么转述今天的事? 僧人说:我终究不敢说错。 师父说:还没出门,早就看到你这可笑的样子了。
有人问:什么是密传的旨意? 师父说:像你这样问,怎么能得到呢?
有一次,闽王送来一张银交椅给师父。 有僧人问:和尚受大王这样的供养,拿什么来报答呢? 师父两手撑地,说:轻点打我,轻点打我。 (有僧人问疏山禅师:雪峰禅师说“轻打我”,是什么意思?疏山禅师说:头上插着咸菜,尾巴垂到脚跟齐。)
有人问:对于顺境逆境都不分别的人,该对他说什么? 师父说:你这驴汉,来这里干什么?
有人问:古人根据什么道理,烧掉了四十本经论? 师父说:你得先礼拜才行。
有人问:什么是“眼睛看见却不会说,脚在走却不知路”? 师父说:苍天啊,苍天啊。
有人问:佛还没出世的时候,是怎样的? 师父横按着拄杖,坐了下来。
有一天,师父和玄沙一起在山里散步。师父说:“我想把这一片地用来求长生。”玄沙说:“看这一片地,正好可以造一座没有缝隙的塔。”师父做出丈量地势的样子。玄沙说:“是倒是,但我不这么想。”师父问:“那你怎么想?”玄沙说:“造塔。”师父说:“好,好。”
瓦官在德山那里当侍者的时候。有一天,他和德山一起进山砍木头。德山端了一碗水给瓦官。瓦官接过来就喝掉了。德山问:“明白吗?”瓦官说:“不明白。”德山又端了一碗水给瓦官。瓦官又接过来喝掉了。德山问:“明白吗?”瓦官说:“不明白。”德山说:“为什么不把那个‘不明白’的拿过来呢?”瓦官说:“不明白,又拿个什么呢?”德山说:“你简直像个铁橛子。”瓦官后来做了住持。师父去拜访瓦官。喝茶聊天的时候,师父问瓦官:“当年你在德山会里砍木头的那个因缘,是怎么回事?”瓦官说:“先师当时是认可我的。”师父说:“和尚你离开先师太早了。”那时,面前正好有一碗水。师父要过来。瓦官把水递给师父。师父接过来,就迎面泼了过去。
有个僧人向师父告辞,要去参访灵云。他问灵云:“佛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是怎样的?”灵云竖起拂尘。僧人又问:“佛出世以后,又是怎样的?”灵云也竖起拂尘。那个僧人于是就回来了。师父说:“回来得太快了。”来的僧人说:“我到了那里,问佛法不相应,就回来了。”师父问:“你问了什么事?”僧人就把前面的因缘说了一遍。师父说:“你问,我给你说。”僧人便问:“佛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是怎样的?”师父竖起拂尘。僧人又问:“佛出世以后,又是怎样的?”师父放下了拂尘。僧人礼拜。师父就打他。
师父留下话来说:“我如果东说西说,你们就跟着言语和句子去找。我如果像羚羊挂角一样,你们又去哪里摸索呢?”
师父来到甘贄行者住的地方。行者看见师父来了,就把门关上,喊道:“请和尚进来。”师父隔着篱笆,把僧衣扔了过去。行者就开了门。
有一次,师父和大家一起开荒种地。看见一条蛇,就用棍子挑起来,招呼大家说:“快看,快看。”接着就把蛇砍成了两段。玄沙听了,把棍子往背后一扔,看都不再看一眼。大家都愣住了。师父说:“真是利落啊。”
问:就像古代的高僧大德,难道不是以心传心吗? 师父说:同时也不立文字语句。 僧人说:不立文字语句,师父您怎么传授呢? 师父沉默了很久。 僧人便礼拜。 师父说:再问我一句转语,不是更好吗? 僧人说:学人向师父请教一句转语,可以吗? 师父说:就这样,还有别的要商量吗? 僧人说:在和尚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师父说:那你觉得呢? 僧人说:真是辜负死人了。
师父对镜清说:古时候有位老和尚领着官员巡视僧堂,说:“这一众僧人都是学佛法的。”官员说:“金屑虽然贵重,落到眼睛里就成了障碍。”这又怎么理解呢?老和尚答不上来。 镜清说:这本来是抛砖引玉。 法眼禅师则另有话说:官员怎么可以看重耳朵而轻视眼睛呢?
有一天,师父和岩头、钦山在一起聊天。师父突然指着一碗水。 钦山说:水清,月亮就显现。 师父说:水清,月亮也不显现。 岩头一脚踢翻水碗就走了。
有一天,师父问镜清:从哪里来? 镜清说:从外面来。 师父说:在什么地方遇到达摩祖师? 镜清说:还能在什么地方? 师父说:我不信你明白。 镜清说:和尚您别这么黏糊糊的好不好? 师父便不再说了。
问:什么是第一句? 师父沉默了很久。 僧人退下,把这事告诉了长生。 长生说:这是第二句。 师父就让那个僧人去问长生:什么是第一句? 长生说:苍天啊,苍天!
师父问一个僧人: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江西来。 师父说:江西和这里相距多远? 僧人说:不远。 师父竖起拂子说:还隔着这个吗? 僧人说:如果隔着这个,那就远了。 师父便打他。
师父问长生:持经的人能荷担如来,是什么意思? 长生就把师父抱到禅床上。 师父便不再说了。
保福初次参见师父。 师父说:明白了吗? 保福刚想上前。 师父用拄杖挡住他。 保福当下就明白了归处。
师父和绍卿在山中行走,看见芋头叶子在动,就指给他看。 绍卿说:我挺害怕的。 师父说:这是你自己家里的东西,怕什么? 绍卿豁然省悟。
师父问灵云:古人说“前三三,后三三”,是什么意思? 灵云说:水里的鱼,山上的鸟。 师父说:意思是什么? 灵云说:高的可以射,深的可以钓。
问一个僧人:最近离开什么地方? 僧人说:石霜。 师父说:石霜有什么话句? 僧人说:我曾经问:“咫尺之间,为什么看不见师父的容颜?”石霜说:“整个法界不曾隐藏。” 师父说:你明白吗? 僧人说:不明白。 师父说:什么地方不是石霜? 僧人回去,把这话告诉了石霜。 石霜说:雪峰这老汉着什么急。 师父听说后,就说:老僧罪过。
僧人问:拈槌竖拂都不符合宗乘大义,不知道和尚您怎么看? 师父竖起拂子。 僧人抱着头出去了。 师父没有理会。
云岩问师父:从哪里来? 师父说:从天台来。 云岩说:见到智者大师了吗? 师父说:我挨铁棒有份。
僧人问西山和尚:什么是祖师西来的确切意思? 西山举起拂子给他看。 这个僧人不认可,礼拜后就出去了。 后来参见师父。 师父问: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浙江来。 师父说:今年夏天在什么地方? 僧人说:苏州西山。 师父说:和尚好吗? 僧人说:来的时候很好。 师父说:为什么不从容一些? 僧人说:佛法不明白。 师父说:有什么事? 僧人讲了前面的事。 师父说:你为什么不肯认可他? 僧人说:那是境界。 师父说:你看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吗? 僧人说:看见。 师父说:你看见路上的林木吗? 僧人说:看见。 师父说:凡是看见人家男女、大地林木沼泽,都是境界。你还肯认可吗? 僧人说:肯。 师父说:就像他举起拂子,你为什么不肯认可? 僧人便礼拜说:学人随便发言,乞求师父慈悲。 师父说:整个乾坤都是眼睛,你向什么地方蹲坐? 僧人无话可说。
僧人向赵州辞行。 赵州问:到哪里去? 僧人说:到雪峰去。 赵州说:雪峰如果问你:“赵州和尚有什么话句?”你怎么说? 僧人说:还请和尚您说。 赵州说:冬天就冷,夏天就热。 赵州又问:如果问你究竟的事,又怎么说? 僧人无话可说。 赵州自己代答说:我亲自从赵州来,不是传话的人。 这个僧人后来到了雪峰。 师父就问: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赵州来。 师父说:赵州有什么话句? 僧人讲了前面的话。 师父说:必须是我赵州才行。
有一天,师父看见长庆,问:是什么? 长庆说:天晴好出坡。
师父问一个僧人:从哪里来? 僧人说:从江西来。 师父说:在什么地方遇见达摩? 僧人说:达摩早就离开这里了。 长庆代答说:昨夜在大目宿。
师父因为出坡破柴,烧了一堆火。 师父说:大家都过来烤火。 长庆拿一根柴扔到火里,说:给和尚结缘。
僧人问:古人说“啮镞”,岩头说“踞地”,不知道是相同还是不同? 师父说:江西湖南盛行这件事。岩头的意思不是这样。 僧人说:那是什么? 师父说:如果说“踞地”,那就都踞地。如果说“啮镞”,那么放下事物为上,追逐事物为下。
师父和岩头、钦山三人坐着。 洞山端茶来。 钦山睁开眼睛。 洞山说:到哪里去了? 钦山说:入定去了。 洞山说:定本来没有门,从哪里入? 师父说:给这个打瞌睡汉茶喝。
上堂时,禅师说:大家看看东边,再看看西边。你们要是想领会,就把手杖放下,在这里领会。
问:什么是学人自己?禅师说:堵住你的鼻孔。僧人把这话告诉云门禅师。云门问:你怎么理解?那僧人反复思考。云门便作了一首偈颂说:举出却不理会,立刻就错失。想要去思量,哪辈子能开悟?问:学人想问问题,请和尚回答。禅师说:好。僧人为禅师做好了龕子,说:和尚的龕子做好了。禅师说:抬过来,放在堂前。禅师一看见龕子,就问大家:有人能说出第一句,就把它留下。禅师又问了一遍。这时有一个僧人站出来说:我禀告和尚。禅师立刻大喝一声:别瞎嚷嚷!就把龕子烧掉了。
师父去拜访涌泉和尚。涌泉送师父出门。师父坐进轿子里。涌泉说:“这轿子是四个人抬的,那是几个人抬的?”师父就从轿子里跳起来,说:“你说什么?”涌泉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师父说:“走吧,走吧,他听不懂。”涌泉说:“知道是知道,只是说不出来。”
僧人问:“当面冲过来时,该怎么办?” 师父说:“当面冲过来时,你打算怎么办?”
僧人又问:“狗子有什么罪过,要摆出那副样子?” 师父说:“就像打铁补锅,得把口子弄好。”
禅师举起拂尘给僧人看。那僧人就出去了。长庆禅师把这事讲给泉州的王延彬听,然后说:“这僧人应该叫回来打一顿棒子。”王延彬问:“和尚您这是什么心思?”长庆说:“差点就放过了他。”
上堂。沉默了很久。说道: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可不能总是多嘴多舌的。你们也知道,能一下子明白的人,非常难得。现在暂且和你们商量一下自家的一件事。这件事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明明白白的,到底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呢?为什么却不知道,这样苦苦地委屈人,真是害死人。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方便向你们直接说出来。可恨的是,他们就是不明白。我看你们不能了悟,才教你们承担起来,直接领会。我这样说话,简直就像在你们头顶上拉屎,是在连累你们。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有一天,禅师召唤道:备头陀,你为什么不去各处参学呢?僧人回答:达摩祖师没有来到东土,二祖也没有去到西天。禅师认可了他的话。
南际长老来到禅师这里。禅师问他:有没有回答不出来的问题?然后指着让他去玄沙那里。玄沙见到他来,就问道:长老,古人说过,这件事只有我能知道。长老你怎么领会?南际说:要知道,还有不需要去求知的人。玄沙说:山里的老和尚,吃那么多辛苦做什么。
禅师有时候会把手伸到僧人面前,握起拳头,说道:整个天地间,无论是凡夫还是圣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僧人还是在家人,连同山河大地,全都在这一个拳头里。
闽王问禅师:“我打算建一座宫殿,你觉得怎么样?” 禅师说:“大王,为什么不建一座空王殿呢?” 闽王说:“请禅师给个样子看看。” 禅师展开双手。 云门禅师评论说:“这一举动包含了四十九种含义。”
有人问:“炎热的夏天来了,该怎么应对?” 禅师说:“自己随身就足够了,不需要向外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