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行无住分第四
佛谓:心有所住,即是愚痴;心无所住,乃是般若。自色之一法,至菩提涅槃,俱不令有所住。不惟布施一法,乃至六波罗蜜、四无量心,亦无所住。其无住而住之功,虽十方虗空之大,不可比量,故称妙行无住。
佛说:心里有执着,就是愚痴;心里没有执着,才是真正的智慧。从一切物质现象,到觉悟、涅槃的境界,都不让心停留在任何一点上。不只是布施这一件事,就连六种修行方法、四种慈悲心,也不执着于它们。这种不执着而自然安住的力量,即使像十方虚空那样广大,也无法用来衡量,所以称为奇妙的行为——无所执着。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还有,须菩提啊!菩萨在修行的时候,对待一切事物都不应该执着,要用这样的心态去布施。具体来说,就是布施的时候,不执着于眼睛看到的形色,不执着于耳朵听到的声音,不执着于鼻子闻到的香气,不执着于舌头尝到的味道,不执着于身体接触的感觉,也不执着于心里想到的各种念头。
此答应云何住之问。见如是住,以无住为住也。上说无四相,此问正发明无相之旨。是时善现从座起立,故世尊使复坐于位次,而告之曰:人心原无住所,但菩萨修行,离不得一法字度生。又执不得一法字,法即无四相之法也。极意执着四相,便不得空诸所有。故求正觉者,应当无所住着。更当以我无住者,教化众生,行于布施,而令众生之心,亦无住着。篇中七住字,上六住,俱作执着解。末住字,作止住解。即以六度中布施一节言之,亦不可以执着行之也。布。普。施,散也。此段不重布施,世尊仍为大众说法,而借布施一事,以发明无住相耳。不住色等布施,是以无住行施也。二句顶上来布施,而单说色者,凡人之念,只为功德修于目前,福报留于身后,便刻刻为自己地步,非普度之大愿矣。故言不住色布施,不特于六尘中,生此吝惜眷恋而为住。即使尽蠲一切,其不忘福报之心,终着色相。身不着触,如冷暖劳佚之类。意不着法,如晨早想日中所为,夜眠思明日欲行之事。若离六尘,即落断灭。若不离六尘,又起轮回。菩提之心息矣,众生得灭度乎。佛所谓不住者,非离非即也。
这是回答“心应该安住何处”这个问题。 看到这样的安住,其实是以“无所住”为真正的安住。 前面说了没有四相,这里的问题正是为了阐明“无相”的宗旨。 这时须菩提从座位上站起来,所以世尊让他重新坐回原位,并告诉他说: 人的心原本没有固定的住处,但菩萨修行,离不开用“法”来度化众生。 可又不能执着于任何一个“法”,这个“法”就是没有四相的法。 如果极力执着于四相,就无法做到“空掉一切”。 所以追求觉悟的人,应当不执着于任何地方。 更要以自己这种“无所住”的心,去教化众生,实践布施,让众生的心也不执着。 这一段里用了七个“住”字,前六个“住”都解释为“执着”。 最后一个“住”字,解释为“停止、安住”。 就拿六度中的布施这一项来说,也不能带着执着去做。 布,是普遍的意思。施,是散播的意思。 这段重点不在布施本身,世尊仍在为大众说法,只是借布施这件事,来阐明“无住相”的道理。 “不住色等布施”,就是以无住的心去行布施。 这两句承接上面提到的布施,而单独提出“色”,是因为一般人的念头,只想着眼前的功德、身后的福报,时时刻刻为自己打算,这就不是普度众生的大愿了。 所以说“不住色布施”,不只是在六尘中产生吝啬、眷恋才叫“住”。 即使舍弃了一切,如果心里还惦记着福报,终究还是着在色相上。 身体不执着于触觉,比如冷热、劳累安逸这些。 意念不执着于法尘,比如早上想着白天要做什么,晚上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如果脱离六尘,就落入断灭。 如果不脱离六尘,又陷入轮回。 觉悟的心就熄灭了,众生还能得到度化吗? 佛所说的“不住”,既不是脱离,也不是黏着。
○六度:一曰布施为檀波罗蜜,二曰持戒为尸波罗蜜,三曰忍辱为羼提波罗蜜,四曰精进为毗离耶波罗蜜,五曰禅定为禅波罗蜜,六曰智慧为般若波罗蜜。六者全为到彼岸,故曰六度。
六度修行法门:第一是布施,这叫檀波罗蜜;第二是持戒,这叫尸波罗蜜;第三是忍辱,这叫羼提波罗蜜;第四是精进,这叫毗离耶波罗蜜;第五是禅定,这叫禅波罗蜜;第六是智慧,这叫般若波罗蜜。这六种修行都能帮助人到达觉悟的彼岸,所以称为“六度”。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如眼为色根,耳为声根等是也。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如色为眼尘,声为耳尘等是也。六贼根:与尘相引,淆乱真性也。五蕴:一曰色,着念物色。二曰受,心自领纳。三曰想,思惟不已。四曰行,造作流转。五曰识,分别取舍。以其积聚,谓之五蕴。又遮掩本性,为五阴也。
六根: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比如,眼睛是看到颜色的根,耳朵是听到声音的根等等。六尘:颜色、声音、气味、味道、触觉、法尘。比如,颜色是眼睛接触的尘,声音是耳朵接触的尘等等。六贼根:六根与六尘互相吸引,搅乱了我们清净的本性。五蕴:第一是色,执着于事物的形色。第二是受,内心自己感受接纳。第三是想,不停地思考。第四是行,造作行为,流转不停。第五是识,进行分别、取舍。因为它们积聚在一起,所以叫五蕴。它们又遮蔽了本性,所以也叫五阴。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布施,不执着于任何形相。
是字即指上不住六尘相,即六尘之相也。佛又谓善现,转教菩萨应如是行施,了达体空不住于相,葢欲菩萨降伏其心也。夫不住六尘之法,即真空常住之法,以是行施,则内不见有能施之我,外不见有受施之人,中不见有所施之物,虽终日施尽人施,而实未尝施,是为不住相之施。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善现问:施本求福,曰不住于相,其意云何?佛答云:学道之人,以法性了彻为福德,不以世缘丰厚为福德。人疑离相布施,或无福报,岂知世福有尽,性福无穷。此不住相之施,虽不徼福,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其福德何可思惟量度耶?此非以果报引诱众生,只缘众生布施,一念求福者多,故以福德耸动之。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者,是教善现于意中自去忖度一番也。菩萨教人,每每劈头提唤,使之自证自验,正提撕警觉谆切处。葢鼓舞机关,胜于当场棒喝也。经中三十个于意云何及何以故,皆作是解。菩萨行施,心无希求,获福如虗空之不可量故。又以虗空喻福德,以无为福,非有心可较也。佛在西方,远对东方,故问东方虗空可以意料穷尽否。善现谓东方虗空我思量之,实无可思量也。故言弗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四维四隅,上天下地也。佛又问南西北方,及干艮巽坤四隅,天地虗空法界,合之为十方。佛眼立见十方世界,故借此以比福德之广远。须菩提会佛意,有十方便有处所,而此十方尽属虗空,无有边际,不可思惟量度。故又云:弗也,世尊。虗空中本无东南西北,若见东南西北,亦是住相,不得解脱。佛性本无我人众生寿者,若有四相可见,亦是住相布施。若菩萨将住相求福之念,一反虗空,则妄心尽而妄相亦除,只有性福无边,亦复如上所云十方之无穷尽矣。此段正言不求福德而福德自至,葢以其无执着也。空虽无相,非谓无空。福虽不住,非谓无福。况乎世界有尽,空虗无穷,有漏有穷,无漏无尽。然则无住之福,实称法界,岂思虑所能及哉。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所教,即上无住相布施之教。佛又恐人生果报心,又呼其名:汝转教诸菩萨,但当依我所说之教,不住于相,而降伏其心,则此心便有定向,而得所住止矣。此言法空,葢结无住相,而并结降伏也。要见无住行施,乃发心者吃紧工夫,不得分为两事。自此以上,已竟降伏安住之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