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一
诸佛心要品第一
此經大本具在天竺,譯人以卷帙既多,此品最要,有足以印心者,故別傳此土。凡四譯,三存(求那跋陀羅譯於宋,菩提流志譯於魏,實叉難陀譯於唐),一亡(曇謨讖譯於北涼),盛行宋譯,得無謂乎。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大本總目也。楞伽謂其山高絕,非神通莫往,故以不可往翻之,表心路絕也,即說是經處。阿䟦多羅,梵本正云阿靺多羅,此翻游入,故二譯竝以入楞伽稱之。約理則游入自覺聖智境界而說是經,亦猶金光明云游於無量甚深法性是也。或翻無上,則合云阿耨多羅,恐訛轉爾。寶之為言貴重也,以出世法寶無以尚,故借世寶譬之。以凡立題,人法譬言之,即以處從法,亦法譬之例也。經如常釋一切佛語心品,一品別題也。一切則何所不該,三世諸佛同證此心,共說此法,今從別指。且自釋迦文雖通法,亦只是心,從要總目,故曰佛語心。品者類義,謂類聚以成品也,今從別題。按台宗以五重玄義申之,其一曰:人法離相為名,即一切佛人也。語心者法也,率皆離相,方稱題旨。葢佛是究竟果,人則究竟離相,以離相人說離相法,是法即心,心亦離相,離相無相,無相亦離,即此為名,法可知矣。其二曰:第一義心為體,即名所詮體。夫心義多種,今之所名,即如來藏自性清淨第一義心,故曰此是三世諸佛性自性第一義心。此心至中至極,如君如父,性一切心,玅一切法,建立一切義,為一切法所歸趣處,皆體之謂也。其三曰:了妄無性為宗。宗所以顯體,苟有諸妄,體不自顯,要由自覺聖智,了妄無性,即妄顯真,莫要乎此。故曰妄想無性,又曰外性無性等,皆此經之宗致也。其四曰:破外辨邪為用。以宗顯則智明,智明然後有用,故以之破外,則內外斯別,以之辨邪,則邪正畢見,猶鑑明則不欺於妍醜,繩設則不謬於曲直,故無不得其當矣。其五曰:方等通乘為教相。此經舊皆以為頓大之說,殊不知多談幻相,義涉衍門,所被之機,猶通三乘,所談之位,兼該十地,故今判之以時,則方等除四時部類,統收諸大乘故也,以教則通乘,通於前後,兼攝三乘四教故也。如此宗判,金光明有判教屬通,就圓釋體之例,雖若特異,從所宗也。五義不出三法,三法本乎一心,用釋茲題,其旨彌顯。又此品目,據下別文,一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又名觀察五法自性經,亦名言說妄想相心經,益其所說,大約有四,謂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即此品之綱目,建義之關鍵,各從其義,以彰異號,然不若佛語心,兼該總攝,事理俱得,故特以名焉。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滨楞伽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与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诸菩萨摩诃萨,无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戏,大慧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随类普现,于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通达。
我亲耳听闻:那时,佛陀住在南海边的楞伽山顶,那里用各种珍宝之花庄严装饰。与他在一起的有大比丘僧众和大菩萨们,他们都是从各个不同的佛国世界前来。这些大菩萨们,都具备无量的禅定自在之力,以神通自在游化。其中以大慧菩萨为上首,一切如来都曾亲手为他灌顶;他善于理解自心所现境界的深义,能随着众生种类,普遍示现种种众生、种种心念色相、无量的度化法门,对于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人无我、法无我)都已彻底通达。
佛未始有说,经未始有言,阿难何从得闻乎?经固言之矣。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是则如来以无说说,阿难以不闻闻。向言离相,其谓是欤?言如是,则指所闻法,亦信顺之辞。我闻,则阿难从佛闻持是法。台宗章疏约大经生生等四句,作我我闻闻等释,符四教也。一时,则闻持和合,机应际会之时。佛则觉道既成,乘机说法,导利群品也。余义他文详之。住南海濵楞伽山顶者,说处也。按唐译曰摩罗耶山。楞伽城中,下文亦云楞伽国摩罗耶山。此言楞伽者,以国城名山,或从略尔。种种宝华以为庄严,示其处胜也。或约表法义释之。与大比丘众等,列同闻众,仍叹德行。文先叹众菩萨德,而言从彼种种异佛刹来者,举远知近,且语他方,非谓不兼此土机缘。无量三昧等,正叹德也。初句言定,次句言慧,第三句言化他。而不叹声闻者,褒贬之意在焉。所以先列者,则又以形服进之也。次别叹上首大慧德。一切诸佛手灌其顶,明位高也。言是菩萨有亚圣之德,故以授职灌顶称之,事见后文。自心现境界者,一经之旨,首见于此。言大慧善解,则智德超胜也。以种种众生而有种种心色,则善恶等五阴种别。大慧以无量度门而普应之,则法门深广也。于五法等究竟通达,则亦徧达一切佛法矣。是宜首众启法,对扬道玅,有非时众所能及者。所谓具二庄严,故能问能答者,大慧其有焉。
佛从来不曾说过什么,经典也从来不曾有过言语,阿难又是从哪里听到的呢?经典里确实是这样说的。那说法的人,并没有真正的言说与指示;那听法的人,也没有真正的听闻与获得。这就是如来以“无说”的方式来说法,阿难以“不闻”的方式去听闻。前面所说的“离相”,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说到“如是”,就是指所听闻的法,也是表示信受顺从的话语。“我闻”,就是阿难从佛那里听闻并受持这个法。天台宗的章疏依据大经中“生生”等四句,作出“我我闻闻”等解释,这是为了契合四教的义理。“一时”,是指听闻、受持、因缘和合,众生根机与佛之教化相应际会的时候。“佛”,则是觉悟之道已经成就,乘着机缘来说法,引导利益一切众生。其余的含义在其他经文中有详细说明。“住南海滨楞伽山顶”,是指说法的地方。按照唐代的译本,称为摩罗耶山。楞伽城中,下文也提到楞伽国摩罗耶山。这里只说“楞伽”,是用国名或城名来指代山,或许是简略的说法。用种种宝花来作庄严,显示这个地方的殊胜。或者也可以从表法的义理来解释。“与大比丘众等”,是列出共同听闻的众弟子,并且赞叹他们的德行。经文先赞叹众菩萨的功德,而说他们“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举远方以知近处,并且提到他方世界,并非说不包括此土的机缘。“无量三昧等”,正是赞叹他们的功德。第一句是说禅定,第二句是说智慧,第三句是说度化他人。而不赞叹声闻众,其中含有褒贬的意味。之所以先列出菩萨,又是以他们的形貌和威仪来进显其德。其次,特别赞叹上首大慧菩萨的功德。“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说明他的地位崇高。这是说这位菩萨具有仅次于圣者的德行,所以用授职灌顶来称呼他,具体的事迹见于后文。“自心现境界”,这是整部经的宗旨,首先在这里显现。说大慧善于理解,是指他的智慧德行超群卓越。因为种种众生而有种种的心念与色相,这是指善、恶等五阴的种类差别。大慧能用无量的法门来普遍应化他们,这是说法门深广。对于五法等能够究竟通达,也就是普遍通达一切佛法了。因此,他适宜作为众弟子的首座来启请佛法,应对发扬微妙的道法,这不是当时在场的其他听众所能比得上的。所谓具备两种庄严(福德、智慧),所以能够提问也能够解答的,大慧菩萨正是如此。
○右第一章
第一章
尔时,大慧菩萨与摩帝菩萨,俱游一切诸佛刹土,承佛神力,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以偈赞佛:
这时,大慧菩萨和摩帝菩萨一起游历诸佛国土,凭借佛陀威神力加持,从座位起身。他们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以诗偈赞叹佛陀:
世间离生灭,犹如虗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𦦨,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若有若无有,是二悉俱离,牟尼寂静观,是则远离生。是名为不取,今世后世净。
世间万物本无生灭,如同空中虚幻的花影。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一切现象都如幻化,超越心识的分别。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远离断灭与恒常的偏见,世间永远如同梦境。真正的智慧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彻悟人与万物皆无实我,烦恼如火焰般自燃自熄,始终清净不染,却能生起广大的慈悲心。
既没有所谓的涅槃,也没有证得涅槃的佛,更没有佛入涅槃这回事。能觉悟与被觉悟的分别都已超越。
无论执着“有”或“无”,这两边都要全然放下。佛陀的寂静观照,就是超越生灭的境界。
这就叫做不执着,当下与未来皆得清净。
凡諸贊佛,下不測上,豈能盡其法門乎?必曰承佛神力,則是述佛所證以贊一經,大旨亦槩見此。偈凡有二:初贊遠離成自他之功,次歎寂靜結名實之德。遠離有五:曰世間,曰心識,曰斷常,曰二障,曰覺所覺。文義不無次第。夫世間則所緣之境,所緣雖離,心識未亡,則猶存能見,故次之離心識。心識者,妄見之本有,妄見則有斷常,故又次之斷常。生於我見,能障二種無我,成煩惱爾炎,故二障復次之障。離即覺,覺即涅槃,若猶存能所,非本來寂滅,故卒離覺所覺。此五圓離,方名為佛,則無次第之異也。然世間本生滅法,唯佛能了,如空華夢幻,以不離而離,離彼世間心識等見,故曰猶如虗空華。既曰空華,則非有非無,此智所以不得有無。由是而言,雖佛不在三界可也。但眾生未悟,如來哀之,為是興大悲心,垂世設教,如幻夢等,理一義異,具如大乘十喻(云云)。離斷常者,文義本出阿含,有離斷常中。今文言之,所離雖近,能離實遠。凡偏小二見,無不離也。人法無我及二障義,至後當明。一切無涅槃者,以諸法平等,性本寂滅,故無涅槃。及以得者,淨名所謂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惟其即涅槃相,故無涅槃。佛以不可復滅,故無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者,或直以無佛無涅槃釋之,是為無有,未為無無。究竟而言,二皆寂滅。故曰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牟尼寂靜觀等,總結歎也。謂牟尼以寂默為名,故如是而觀,即寂靜觀也。是觀與德,率由上遠離而生。若曰遠離生滅,則與上文重矣。惟其遠離寂靜,二者交顯,故無一法可取。不取之義有三,謂不取之取,取而不取,不取亦不取。具如大論般若如火聚偈,方盡其旨(云云)。此如來所以究竟寂滅,而至盡極淨者也。
凡是各种赞叹佛陀的言辞,都是以下位的境界无法测度上位境界,怎能完全穷尽佛陀的教法门径呢?必定要说是承借佛陀的神通力量,这其实是阐述佛陀所证悟的境界来赞叹一部经典,根本宗旨也大略体现在这里。偈颂共有两部分:首先是赞叹远离种种执着而成就自他功德的境界,其次是称叹寂静无为之德并归结于名实相契的功德。
远离执着有五个方面:即远离世间、远离心识、远离断见常见、远离两种障碍、远离能觉与所觉。文字义理并非没有次序。世间是所攀缘的外境,所缘之境虽然远离,但心识尚未息灭,就仍然存在能见的执着,所以接着要远离心识。心识是虚妄见解的根本来源,有了虚妄见解就会产生断见与常见,所以又接着要远离断常二见。断常二见产生于自我执着,能障碍证悟两种无我(人无我、法无我),形成烦恼与所知二障,所以两种障碍又接着需要远离。远离即是觉悟,觉悟即是涅槃,但如果仍然存有能觉与所觉的分别,就不是本来的寂灭境界,所以最终要远离能觉与所觉。这五种圆满远离,才能称为佛陀,其实并没有先后次第的差别。
然而世间本质是生灭之法,只有佛陀能彻底明了,如同空中花、梦中事,以不离开而当下远离的方式,远离那些对世间、心识等的执着见解,所以说“犹如虚空花”。既然说是空中花,那就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虚无,这正是智慧不落于有无两边的缘故。由此而言,即使说佛陀不在三界之中也是可以的。但众生尚未觉悟,如来哀悯他们,因此发起大悲心,垂示世间、设立教法,如同幻化梦境等比喻,道理相同而表述各异,具体如同大乘十种譬喻(等等)。
远离断见常见,文义原本出自《阿含经》,有“离断常中”的说法。现在这段文字说明:所远离的对象虽然浅近,但能远离的功夫实在深远。凡是偏执、狭隘的两种边见,没有不远离的。人无我、法无我以及两种障碍的含义,到后面会详细阐明。
“一切无涅槃”这句话,是因为一切法平等,本性本来寂灭,所以没有涅槃可证。“及以得者”,就是《维摩诘经》所说的“一切众生当下就是涅槃之相,不可能再灭除了”。正因为当下就是涅槃之相,所以没有涅槃可证。佛陀因为不可能再灭除什么,所以没有佛涅槃可得。
远离能觉与所觉,有人直接用“无佛无涅槃”来解释,这还只是否定“有”的存在,尚未达到连“无”也否定的境界。究竟而言,“有”与“无”二者都寂灭。所以说“若有若无非有非无,这二边都要全然远离”。“牟尼寂静观”等句,是总结性的赞叹。意思是牟尼以寂默为名号,所以如此观照,就是寂静观。这种观照与功德,都是由上述远离功夫而生起的。如果说“远离生灭”,就和前文重复了。正因为远离而达寂静,二者相互彰显,所以没有一法可以执取。
不执取的含义有三种:即不执取之执取、执取而不执取、连不执取也不执取。具体如同《大智度论》中般若如火聚的偈颂,方能穷尽其深意(等等)。这就是如来究竟寂灭,而达到极尽清净境界的原因。
○右第二章
第二章
尔时,大慧菩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
这时,大慧菩萨用偈颂赞叹佛陀之后,恭敬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世间解之士,闻彼所说偈,观察一切众,告诸佛子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觉之境界。
我名为大慧,已通达大乘佛法, 现在提出一百零八个根本问题, 恭敬请教至高无上的世尊。 通达世间真理的圣者, 听闻这些偈颂后, 观察在场所有众生, 对诸位佛弟子宣告: “你们这些佛弟子啊, 现在尽管随意提问, 我将为你们解说 觉悟者所证得的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所听,顶礼佛足,合掌恭敬,以偈问曰:
这时,大慧菩萨这位大菩萨,秉承佛陀的教导,向佛足顶礼,双手合十恭敬地以偈颂问道:
云何净其念?云何念增长?云何见痴惑?云何惑增长?何故刹土化,相及诸外道?云何无受次?何故名无受?何故名佛子?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何等禅境界?云何有三乘?惟愿为解说。缘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云何俱异说?云何为增长?云何无色定,及与灭正受?云何为想灭?何因从定觉?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云何现分别?云何生诸地?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往生何所至?云何最胜子?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云何三昧心?最胜为我说。云何名为藏?云何意及识?云何生与灭?云何见已还?云何为种性,非种及心量?云何建立相,及与非我义?云何无众生?云何世俗说?云何为断见,及常见不生?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云何当来世,种种诸异部?云何空何因?云何刹那坏?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动?何因如幻梦,及揵闼婆城,世间热时𦦨,及与水月光?何因说觉支,及与菩提分?云何国土乱?云何作有见?云何不生灭,世如虗空华?云何觉世间?云何说离字?离妄想者谁?云何虗空譬?如实有几种?几波罗密心?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何等二无我?云何尔𦦨净?诸智有几种?几戒众生性?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伽陀有几种?长颂及短句?成为有几种?云何名为论?云何生饮食,及生诸爱欲?云何名为王,转轮及小王?云何守护国?诸天有几种?云何名为地,星宿及日月?解脱修行者,是各有几种?弟子有几种?云何阿阇梨?佛复有几种?复有几种生?魔及诸异学,彼各有几种?自性及与心,彼复各几种?云何施设量?惟愿最胜说。云何空风云?云何念听明?云何为林树?云何为蔓草?云何象马鹿?云何而捕取?云何为卑陋?何因而卑陋?云何六节摄?云何一阐提?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禅师以何法,建立何等人?众生生诸趣,何相何像类?云何为财富?何因致财富?云何为释种?何因有释种?云何甘蔗种?无上尊愿说。云何长苦仙?彼云何教授?如来云何于,一切时刹现,种种名色类,最胜子围绕?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断肉?食肉诸种类,何因故食肉?云何日月形,须弥及莲华,师子胜相刹,侧住覆世界,如因陀罗网,或悉诸珍宝,箜篌细腰鼓,状种种诸华,或离日月光,如是等无量?云何为化佛?云何报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善逝般涅槃?谁当持正法?天师住久如?正法几时住?悉檀及与见,各复有几种?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缘,彼诸最胜子,缘觉及声闻?何因百变易?云何百无受?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间?云何为七地?惟愿为演说。僧伽有几种?云何为坏僧?云何医方论?是复何因缘?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一切时,演说真实义,而复为众生,分别说心量?何因男女林,诃梨阿摩勒,鸡罗及铁围,金刚等诸山,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
如何净化心念?如何使正念增长?如何认清愚痴迷惑?为何迷惑会加深?为何佛国示现教化,显现各种外道形象?如何达到无感受的次第?为何称为无感受?怎样才称得上佛弟子?解脱最终指向何处?是谁在束缚?又是谁得解脱?禅定境界有哪些表现?为何会有三种修行途径?恳请您为我解说。
缘起从何而生?如何理解造作与所造作?为何会有不同说法同时存在?怎样算是增长?何为无色界定与灭尽定?如何灭除妄念?为何从定中觉醒?造作如何产生?如何前进与维持身心?怎样现起分别认知?如何证入各地境界?破除三界的是谁?身形在何处?以何种形态存在?往生将去往何方?什么是最殊胜的佛子?凭借什么获得神通及自在三昧?何为三昧心?请您为我开示最胜义。
何谓藏识?意与识有何区别?生灭如何发生?为何见后又退转?何为种性、非种性及心量?如何建立现象与无我的道理?为何说无众生?世俗言论如何产生?断见与常见为何不生起?佛陀与外道,其表现为何不相违背?未来世为何有种种不同部派?空性是何含义?因何而有?为何现象刹那坏灭?胎藏如何生起?世间为何看似不动?为何说一切如幻梦、如海市蜃楼、如阳焰、如水月光影?为何说觉支与菩提分?国土动乱因何而起?如何形成常见?为何说世间不生不灭如虚空花?如何觉悟世间?如何解说离文字相?离妄想者是谁?为何以虚空作比喻?如实智有几种?波罗蜜心有几种?如何度过诸地修行?谁达到无受境界?何为两种无我?如何使心识清净?智慧有几种?戒律与众生性有几类?谁生起珍宝性,如摩尼珠、真珠等?谁产生种种语言、众生种种特性?明处与技艺由谁显现?偈颂有几种?长颂与短句如何分别?成为有几种?何名为论?饮食如何产生?爱欲如何生起?何名为王?转轮王与小王的区别?如何守护国土?诸天有几种?何名为地?星宿与日月如何安立?解脱修行者有几种?弟子有几种?何为阿阇梨?佛有几种?又有几种生?魔众与诸外道,各有几种?自性与心识,又各有几种?如何设立度量标准?恳请您为我开示。
为何有空、风、云?为何有忆念聪明?何为林树?何为蔓草?象、马、鹿如何区别?如何捕捉?何为卑劣?因何卑劣?六节如何统摄?何为一阐提?男、女及不男,这些如何产生?修行为何退转?修行如何增进?禅师以何法门,接引何种人?众生投生诸趣,以何形相、何种类?何为财富?如何获得财富?何为释迦种姓?为何有释迦种姓?甘蔗种姓如何而来?恳请无上尊者解说。
何为长年苦行仙人?他们如何教导?如来为何能在一切时、一切刹土显现,示现种种名号身形,为最胜弟子围绕?为何不应食肉?为何制定断肉戒律?食肉的各种众生,因何缘故食肉?为何有日月形状、须弥山、莲花、狮子胜相刹土,有侧立覆盖世界的国土,如帝释网般重重无尽,或全是珍宝所成,或现箜篌、细腰鼓形,或如种种花,或离日月光明,如此无量显现?
何为化现佛?何为报身佛?何为如如佛?何为智慧佛?为何在欲界不成无上正觉?为何在色究竟天,离欲才证菩提,善逝般涅槃?谁将住持正法?天人导师住世多久?正法流传几时?悉檀与见解各有几种?律仪与比丘分齐如何?因何缘故,那些最胜弟子——缘觉与声闻——有百种变化?何为百种无受?何为世俗神通?何为出世间道?何为七地境界?恳请您演说。
僧伽有几种?何为坏僧?何为医方论?这又是因何缘故?为何大觉者宣称:“迦叶、拘留孙、拘那含都是我”?为何说断见常见,以及我与无我?为何不一切时演说真实义,反而为众生分别解说心量?为何有男女林、诃梨、阿摩勒、鸡罗及铁围山、金刚山等,无量珍宝庄严,充满仙人与乾闼婆?
无上世间解,闻彼所说偈,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问,大慧善谛听,我今当次第,如汝所问说。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佛诸波罗密。佛子与声闻,缘觉诸外道,及与无色行,如是种种事。须弥巨海山,洲渚刹土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罗。解脱自在通,力禅三摩提,灭及如意足,觉支及道品。诸禅定无量,诸阴身往来,正受灭尽定,三昧起心说。心意及与识,无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与现二见。乘及诸种性,金银摩尼等,一阐提大种,荒乱及一佛。智尔𦦨得向,众生有无有?象马诸禽兽,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与作所作,丛林迷惑通,心量不现有。诸地不相至,百变百无受,医方工巧论,伎术诸明处。诸山须弥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一一刹几尘?弓弓数有几?肘步拘楼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窻尘虮,羊毛𪍿麦尘,钵他几𪍿麦?阿罗𪍿麦几?独笼那佉梨,勒义及举利,乃至频婆罗,是各有几数?为有几阿菟,名舍梨沙婆?几舍梨沙婆,名为一赖提?几赖提摩沙?几摩沙陀那?复几陀那罗,为迦梨沙那?几迦梨沙那,为成一波罗?此等积聚相,几波罗弥楼?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子,身各有几数?何故不问此?火𦦨几阿菟?风阿菟复几?根根几阿菟?毛孔眉毛几?护财自在王,转轮圣帝王?云何王守护?云何为解脱?广说及句说,如汝之所问。众生种种欲,种种诸饮食,云何男女林,金刚坚固山?云何如幻梦,野鹿渴爱譬?云何山天仙,揵闼婆庄严?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云何禅境界,变化及外道?云何无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无因作,及非有无因?云何现已灭?云何净诸觉?云何诸觉转,及转诸所作?云何断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谁?何处为何身?云何无众生,而说有吾我?云何世俗说?惟愿广分别。所问相云何,及所问非我?云何为胎藏,及种种异身?云何断常见?云何心得定,言说及诸智,戒种性佛子?云何成及论?云何师弟子?种种诸众生,斯等复云何?云何为饮食,聪明魔施设?云何树葛藤?最胜子所问。云何种种刹,仙人长苦行?云何为族姓?从何师受学?云何为丑陋?云何人修行?欲界何不觉,阿迦腻咤成?云何俗神通?云何为比丘?云何为化佛?云何为报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云何为众僧?佛子如是问。箜篌腰鼓华,刹土离光明,心地者有七,所问皆如实。此及余众多,佛子所应问,一一相相应,远离诸见过。悉檀离言说,我今当显示,次弟建立句,佛子善谛听。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
无上世间解,听闻你所说的偈颂,大乘种种度化法门,诸佛心法最为第一。问得好啊问得好,大慧请仔细听,我现在就按照顺序,如你所问一一解说。
生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趋向无自性,诸佛波罗蜜。佛子与声闻,缘觉及种种外道,还有无色界的修行,这些种种事相。须弥山、大海、山岳,洲岛、国土、土地,星辰、日月,外道、天神、阿修罗。解脱、自在、神通,十力、禅定、三摩提,寂灭与如意足,觉支以及道品。种种禅定无量无边,诸蕴身生死往来,正受灭尽定,三昧中起心说法。心、意以及识,无我法有五类,自性、能想与所想,以及能见、所见二种执着。乘与种种种性,金、银、摩尼宝等,一阐提、四大种,世道荒乱与独一佛。智慧、光明、得与趣向,众生是有还是无?象、马及诸禽兽,如何被捕捉?譬喻、因缘、宗义,以及能作与所作,丛林、迷惑、神通,心量显现与不显现。诸地境界互不相到,百般变化百般无受,医方、工巧、论议,技艺种种明处。诸山、须弥山体,大海、日月大小,下、中、上品众生,其身各有多少微尘?每一国土多少微尘?弓的长度有多少?肘、步、拘楼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窗尘、虮子,羊毛、麦尘,一钵他有多少麦?多少麦为一阿罗?独笼、那佉梨,勒叉及举利,乃至频婆罗,这些各有多少数?多少阿耨为一舍梨沙婆?多少舍梨沙婆为一赖提?多少赖提为一摩沙?多少摩沙为一陀那?又多少陀那罗为一迦梨沙那?多少迦梨沙那能成一波罗?这些积聚的相貌,多少波罗成一弥楼山?这些应当请问的,为何不问却问其余事?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佛子,其身各有多少微尘数?为何不同这些?火焰有多少阿耨?风有多少阿耨?每一根有多少阿耨?毛孔、眉毛有多少?守护财物的自在王,转轮圣王帝王?如何成为守护之王?如何才是解脱?广说与略说,如你所问的。众生种种欲望,种种饮食,为何有男女林、金刚坚固山?为何如幻如梦,如野鹿渴爱譬喻?为何有山天仙,乾闼婆庄严?解脱究竟到何处?谁被束缚谁得解脱?禅定境界如何?神通变化及外道?如何是无因而作?如何是有因而作?有因无因作,以及非有因非无因?为何现象显现又灭去?如何清净种种觉知?如何觉知转变,以及转变种种造作?如何断除种种妄想?如何从三昧中起?破三有者是谁?在何处、现何身?为何本无众生,却说有你我?世俗言说如何?唯愿详细分别。所问的相状如何?以及所问的“非我”?如何形成胎藏,及种种不同身相?如何断除常见、断见?如何心得安定?言说及种种智慧,戒律、种性、佛子?如何成立及议论?如何是师与弟子?种种众生,这些又是如何?饮食如何?聪明魔所施设?为何有树与葛藤?最胜佛子所问。为何有种种国土?仙人长修苦行?如何是族姓?从何师受学?何为丑陋相貌?如何是人修行?欲界为何不觉悟,色究竟天却能成就?世俗神通如何?如何名为比丘?如何是化现的佛?如何是报身佛?如何是如如佛,平等智慧佛?如何是众僧?佛子如此发问。箜篌、腰鼓、花,国土离光明,心地有七种,所问皆如实。这些及其余众多,是佛子所应问的,一一与实相相应,远离种种错误见解。宗义离于言说,我今当为你显示,依次建立句义,佛子请仔细听。这一百零八句,如诸佛所说。
不生句生句,常句无常句,相句无相句,住异句非住异句,刹那句非刹那句,自性句离自性句,空句不空句,断句不断句,边句不边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缘句非缘句,因句非因句,烦恼句非烦恼句,爱句非爱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净句非净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师句非师句,种性句非种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愿句非愿句,三轮句非三轮句,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刹土句非刹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实句非实句,数句非数句,数句非数句,明句非明句,虗空句非虗空句,云句非云句,工巧伎术明处句非工巧伎术明处句,风句非风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设句非施设句,自性句非自性句,阴句非阴句,众生句非众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尔𦦨句非尔𦦨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乱句非荒乱句,幻句非幻句,梦句非梦句,𦦨句非𦦨句,像句非像句,轮句非轮句,犍闼婆句非犍闼婆句,天句非天句,饮食句非饮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见句非见句,波罗密句非波罗密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谛句非谛句,果句非果句,灭起句非灭起句,治句非治句,相句非相句,支句非支句,巧明处句非巧明处句,禅句非禅句,迷句非迷句,现句非现句,护句非护句,族句非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摄受句非摄受句,宝句非宝句,记句非记句,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觉句非觉句,动句非动句,根句非根句,有为句非有为句,无为句非无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节句非节句,丛树葛藤句非丛树葛藤句,杂句非杂句,说句非说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处句非处句,字句非字句。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不生的说法与生的说法,常的说法与无常的说法,表象的说法与不执着表象的说法,住与异的说法与非住非异的说法,刹那的说法与非刹那的说法,自性的说法与离自性的说法,空的说法与不空的说法,断灭的说法与不断的说法,边见的说法与非边见的说法,中道的说法与非中道的说法,常的说法与非常的说法,缘的说法与非缘的说法,因的说法与非因的说法,烦恼的说法与非烦恼的说法,爱着的说法与非爱着的说法,方便的说法与非方便的说法,善巧的说法与非善巧的说法,清净的说法与非清净的说法,成就的说法与非成就的说法,譬喻的说法与非譬喻的说法,弟子的说法与非弟子的说法,师长的说法与非师长的说法,种性的说法与非种性的说法,三乘的说法与非三乘的说法,所有的说法与非所有的说法,愿力的说法与非愿力的说法,三轮的说法与非三轮的说法,相的说法与非相的说法,有品的说法与非有品的说法,俱的说法与非俱的说法,缘自圣智现法乐的说法与非现法乐的说法,刹土的说法与非刹土的说法,阿耨的说法与非阿耨的说法,水的说法与非水的说法,弓的说法与非弓的说法,实有的说法与非实有的说法,数的说法与非数的说法,数的说法与非数的说法,光明的说法与非光明的说法,虚空的说法与非虚空的说法,云的说法与非云的说法,工巧技艺明处的说法与非工巧技艺明处的说法,风的说法与非风的说法,地的说法与非地的说法,心的说法与非心的说法,施设的说法与非施设的说法,自性的说法与非自性的说法,五阴的说法与非五阴的说法,众生的说法与非众生的说法,智慧的说法与非智慧的说法,涅槃的说法与非涅槃的说法,尔焰的说法与非尔焰的说法,外道的说法与非外道的说法,荒乱的说法与非荒乱的说法,幻术的说法与非幻术的说法,梦的说法与非梦的说法,焰的说法与非焰的说法,影像的说法与非影像的说法,轮的说法与非轮的说法,乾闼婆的说法与非乾闼婆的说法,天的说法与非天的说法,饮食的说法与非饮食的说法,淫欲的说法与非淫欲的说法,见解的说法与非见解的说法,波罗蜜的说法与非波罗蜜的说法,戒律的说法与非戒律的说法,日月星宿的说法与非日月星宿的说法,真谛的说法与非真谛的说法,果位的说法与非果位的说法,灭与起的说法与非灭非起的说法,对治的说法与非对治的说法,相的说法与非相的说法,支分的说法与非支分的说法,巧明处的说法与非巧明处的说法,禅定的说法与非禅定的说法,迷惑的说法与非迷惑的说法,显现的说法与非显现的说法,守护的说法与非守护的说法,种族的说法与非种族的说法,仙人的说法与非仙人的说法,国王的说法与非国王的说法,摄受的说法与非摄受的说法,珍宝的说法与非珍宝的说法,授记的说法与非授记的说法,一阐提的说法与非一阐提的说法,女人男人非男的说法与非女人男人非男的说法,味道的说法与非味道的说法,事相的说法与非事相的说法,身体的说法与非身体的说法,觉知的说法与非觉知的说法,动作的说法与非动作的说法,根器的说法与非根器的说法,有为的说法与非有为的说法,无为的说法与非无为的说法,因果的说法与非因果的说法,色究竟天的说法与非色究竟天的说法,时节的说法与非时节的说法,丛树葛藤的说法与非丛树葛藤的说法,杂糅的说法与非杂糅的说法,言说的说法与非言说的说法,毗尼的说法与非毗尼的说法,比丘的说法与非比丘的说法,处所的说法与非处所的说法,文字的说法与非文字的说法。大慧,这一百零八种说法,是过去诸佛所宣说的,你和诸位大菩萨,都应当用心修学。
此下正宗有請許說三,即文曰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請也。我當為汝說自覺之境界,許也。說文又二:初以偈頌總問領結。文曰云何淨其念等,問也。生及與不生等,領也,亦釋也。不生句、生句等,結指顯示也。總唯百八句義,與夫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數雖廣略,義實相符。一經大旨,舉在是矣。今且略以示之。夫既曰自覺之境界,又曰先佛之所說,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則無上覺心所證境界,三世達道無量度門,何以加此?然其為法,則有理有事,有性有修,有真有妄,有迷有悟(染淨、縛脫、逆順等義,同上迷悟云云),有教有行,有因有果,有體有用,有即有離,有亡有照,一品始終,義攝可知(云云)。問既散問,領亦趣領,本無倫次,故不可責以定數開合。至後結指,方曰我今當顯示次第建立句,即總上問領作百八句,顯示建立也(按今宋本正文,止得百單四句,於中加實叉四句,句數方足。如有品句非有品句下,實叉作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又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實叉開作兩句。又起滅句非起滅句,亦分作兩句。又說句非說句下,實叉更有决定句非決定句,總加四句)。而數至爾許者,亦可表對百八煩惱,即百八法門,數義足故(云云)。既提網領於前,續當隨釋於後。云何淨其念者,約解為問也。云何見癡惑者,約迷為問也。從是二心,建立一切染淨諸法。故復有二增長之句,即一百八問,從而可識。其領釋則曰:生及與不生。謂生,則有迷中一切法,本於剎那妄念。謂不生,則有悟中一切法,歸於涅槃空理。故曰: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趣,猶往也。至,猶極也。兩者趣至於極,本乎一理。一理者,無自性之理也。無自性故,生即不生,不生亦不生。故結指曰:不生句生句等。是知問領結指,文旨一貫。凡後一切事句,皆得以生句攝之。一切非句,皆不生句攝之。但了諸法不生而生,生而不生,皆唯自心,及出諸理。則一百八句,一言蔽之矣。而特與次句反者,互顯之意,首示於此。故至後問,領結而已。雖不別釋,理在其中。舊謂答在後文者,後復別問。別答因再請生,非關前意。然有名相難曉,及解者誤指,具諸別釋。況是問文,未煩委悉。斯皆機應無方之說,譯者隨宜存沒,非同世典文義楷定。如必一一對會,只增名相,略之可也。二、長行別問。別答如次文。
接下来是经文的主要部分,包含请求、应允和说法三段。经文说“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这是请求。又说“我当为汝说自觉之境界”,这是应允。说法的文字又分为两部分:首先是用偈颂的形式总体提问和总结归纳。经文说“云何净其念”等,是提问。“生及与不生”等,是归纳,也是解释。“不生句、生句”等,是总结并指示说明。总体只有一百零八个句子的义理,与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这些教义,数量上虽有详略之分,但义理其实是相符合的。整部经的核心要旨,都体现在这里了。现在暂且简略地说明一下。
既然称为“自觉之境界”,又说这是“先佛之所说”,是“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那么,无上觉悟之心所证得的境界,三世通达之道的无量法门,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然而,这个法门本身,则包含理和事、性和修、真和妄、迷和悟(染净、束缚解脱、逆顺等义理,同上面迷悟等说法意思相关),有教法有修行,有因有果,有本体有作用,有即(相即)有离(分离),有泯灭(亡)有观照,这一品经文从头到尾,所包含的义理可以推知(等等)。提问既然是分散地提出,归纳也是顺应着来归纳,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次序,所以不能强求它有确定的数目和固定的分合。直到后面总结指示时,才说“我今当显示次第建立句”,就是将前面的提问和归纳总括起来,作成一百零八句,来显示和建立这个体系(按现在宋代的版本正文,只得到一百零四句,在其中加上实叉难陀译本的四句,句数才够。比如在“有品句非有品句”之下,实叉译本作“有句非有句,无句非无句”。还有“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实叉译本分开作两句。再有“起灭句非起灭句”,也分作两句。还有“说句非说句”之下,实叉译本更有“决定句非决定句”,总共加了四句)。而数目达到这么多,也可以表示对应一百零八种烦恼,即一百零八种法门,数目和义理都充足了(等等)。
既然在前面提纲挈领地总述了,接下来就应当随着经文逐一解释。“云何净其念”这一句,是从理解(解)的角度来提问的。“云何见痴惑”这一句,是从迷惑(迷)的角度来提问的。从这迷与悟两种心出发,建立了所有染污和清净的种种法。所以接着又有两种“增长”的句子,这样一来,一百零八个问题,就可以从中认识了。
那归纳解释的句子则说:“生及与不生。”意思是,“生”,就包含了迷惑状态中的一切法,其根源在于刹那的虚妄念头。“不生”,则包含了觉悟状态中的一切法,都归于涅槃的空性之理。所以说:“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趣”,如同前往。“至”,如同极点。两者(生与不生)都趋向于那个终极,根本在于同一个理。这个理,就是“无自性”之理。因为无自性,所以“生”就是“不生”,“不生”也是“不生”。所以总结指示说:“不生句生句等。”由此可知,提问、归纳、总结指示,文意是一脉相承的。凡是后面一切关于具体事物的句子,都可以用“生句”来概括。一切否定性的句子,都可以用“不生句”来概括。只要明了诸法“不生而生,生而不生”,都只是自心的显现,并由此明了种种道理。那么这一百零八句,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而特意与下一句意思相反的,是互相显明的用意,在这里首先就指示出来了。所以到后面提问时,只是归纳总结而已。虽然不另外解释,道理已经包含在其中。旧说认为答案在后文,但后文又有另外的提问。另外的回答是因为再次请求产生,与前文的意思无关。然而有些名相难以明白,以及解释者有错误指认的,在别的解释中都有详细说明。况且这里是提问的文字,不必烦琐详尽。这些都是佛陀根据众生根机、应机说法的无方之谈,翻译者根据情况有所取舍存留,不同于世间典籍的文义有固定标准。如果一定要一一对应比附,只会增加名相的纠缠,简略对待也是可以的。
第二部分,是长行文(散文体)的分别提问。分别的回答依次在下文。
○右第三章
第三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佛告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思量所知。诸识有二种生,谓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种住,谓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种灭,谓流注灭及相灭。大慧!诸识有三种相,谓转相、业相、真相。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相。何等为三?谓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各种心识有几种产生、持续和消亡的方式?”佛告诉大慧:“各种心识有两种产生、持续和消亡的方式,这不是靠思虑揣测所能理解的。各种心识有两种产生:一种是像水流般持续不断的生起,另一种是现象显现的生起。有两种持续:一种是像水流般持续的保持,另一种是现象显现的保持。有两种消亡:一种是像水流般逐渐的止息,另一种是现象显现的消失。
大慧!各种心识呈现三种状态:一是转变的状态,二是造作活动的状态,三是真实本然的状态。大慧!简略来说有三种心识,详细来说则有八种表现。是哪三种呢?就是真实心识、显现心识,以及对事物进行分别认知的心识。
萬法唯心,識由心變。將明心攝一切,故說識本於心。識有種種,心無二焉。此明諸識生住滅相,其旨有三:一、為通示諸識相故;二、別明現前根境次第轉生,本於無始藏識故;三、的顯真識不滅,為立經宗佛語心故。初問大慧意,以識相者,起滅念也,故問云云。答中,先略示相,次廣明義。略中,言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者,謂二種則流注及相,以其麤細難知,非一異合散所可明故。抑由識相微細,是佛境界,唯智乃窮,非餘分別情想所及。然於不可知中,略而言之,則曰諸識有二種生等。文雖別列,總唯二相,謂流注相及相生。流注則識蘊於內,念念相續,未始暫停,楞嚴所謂如急流水,望如恬靜,以識則第八阿黎耶識。相謂相顯於外,寓諸根境,起滅遷變。以識則第六意識,兼於五識,亦傍收七識。分別雖爾,體固不異。各言生住滅者,凡有為之法,始終具三,迭為起滅。或加異相,而有大小,則又謂之八相遷物者也。又曰諸識有三相,及說三識有八相,是識與相,相為廣略。謂轉相,則六識於諸根境,有次第轉現之義,亦謂分別事識。業相,則無明業相,起信所謂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是也。亦曰現識,即八識也。此經不別立第九識,故真相藏識,同在第八,而有事理體用等異。麤細次第,互為前後者,益本末相顯爾。注家現業以對七識,則八識唯真,義反常途,亦顯違宗鏡等文。如今所對,而不及七諸者,義如後見。具明識相,委在他文(一)。
一切现象都源于心,各种认识活动都由心产生。为了阐明心能统摄一切,所以说认识活动根本上是源于心的。认识活动有种种表现,但心却没有两个。这里说明各种认识活动产生、持续和消失的现象,其主旨有三点:第一,是为了全面展示各种认识活动的表现;第二,是特别说明当下感官与境界依次生起流转,根本在于无始以来的藏识;第三,是明确显示真实的识体不会消亡,是为了确立本经以佛所说的“心”为宗旨。开头询问大慧菩萨的意思,是因为认识活动的表现,就是生起和消失的念头,所以这样提问。回答中,先简略说明现象,再广泛阐明道理。简略说明里,说各种认识活动有两种生、住、灭,不是思量所能知道的,意思是这两种就是“流注”和“相”,因为它们粗细难知,不是用同一、差异、和合、分散这些概念所能弄明白的。也是由于认识活动的现象非常微细,属于佛的境界,只有智慧才能彻底了达,不是其他凡夫分别、情执、妄想所能达到的。然而在这不可知之中,大致来说,就说各种认识活动有两种生灭等。文字上虽然分别列出,但总起来只有两种相状,就是“流注相”和“相生相”。“流注”是指识蕴藏在内部,念头相续不断,从未有片刻停息,《楞严经》里说的像湍急的水流,远看好像平静,这里的识就是指第八阿赖耶识。“相”是指现象显现在外,依附于感官和境界,生起、消失、变迁、变化。这里的识则指第六意识,兼带前五识,也旁及第七识。这样分别虽然如此,但它们的体性本来没有差异。各自说生、住、灭,是因为一切有造作的现象,从始至终都具备这三者,交替着生起和消失。或者加上“异相”,而有大小的不同,那就又叫做八种相状在事物上变迁了。又说各种认识活动有三种相,以及说三种识有八种相,这是识与相之间,互为详细和简略的关系。所谓“转相”,是指六识在诸感官和境界上,有依次转变显现的意思,也叫做“分别事识”。“业相”,是指无明引发的业力之相,《大乘起信论》所说的“因为依于不觉悟,所以心动,称为业”就是这个。也叫做“现识”,就是第八识。这部经不另外设立第九识,所以真实的藏识,同在第八识中,而有属于“事”或“理”、“体”或“用”等不同。粗显和细微、次序和先后,相互作为前因后果,更是根本与枝末相互显现的关系。注释家将“现识”和“业相”对应第七识,那么第八识就纯粹是真实的,这种观点不同于通常的教义,也明显违背《宗镜录》等著作的文字。像现在这样对应,而不涉及第七识等,其中的道理后面会看到。详细说明认识活动的相状,具体在别的文献中(一)。
大慧,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亦复如是。大慧,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大慧,不思议熏及不思议变,是现识因。大慧,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因。大慧,若覆彼真识种种不实诸虗妄灭,则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大慧,相续灭者,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谓无始妄想熏;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
大慧,就像明亮的镜子映照出各种影像,现识的显现也是如此。大慧,现识和分别事识这两种识,它们既有区别又相互关联,彼此为因、辗转影响。大慧,那不可思议的熏染作用和不可思议的变异作用,是现识生起的原因。大慧,执取种种外境以及无始以来妄想习气的熏染,是分别事识生起的原因。大慧,如果能够息灭覆盖在真实心识之上的种种不实虚妄,那么一切感官之识也就息灭了,这叫作“相灭”。大慧,所谓“相续灭”,是指相续生起的因灭了,相续也就灭了;它所依赖的以及它所攀缘的对象灭了,相续也就灭了。大慧,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它所依持的。所依持的,就是无始以来的妄想熏习;所攀缘的,就是自心所见的种种识境妄想。
次廣明義,別釋生滅。生滅名同,義與上異。前通明識相有生有滅,滅已還生,故生滅為妄。此以一真相顯言滅,故滅妄為真;不滅而滅,即寂滅矣。於中,先明現識所以彰能生之本,則曰譬如明鏡等。正言能現鏡明,持諸色象而無差失,故當八識。若所現色相,則六識依正等事,故知能所不可一混。次言現及事識相因之義,則曰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謂事識可壞,識隨境滅,或有壞義故;現識不可壞,任持不失,一向無滅故。雖壞不壞異,而展轉相因,非異非不異。六、七、八識,次第迭論,亦應可見,如後明。三、明二識各有因,則曰不思議熏等。言不思議,即前所謂非一、異、合、散也。故無熏而熏,熏於真如;不變而變,變為無明,是為現識因。又以五根取塵,分別好醜,及遠推無始妄想,併是分別事識因。言因則生相可知。望前生住滅,則彼皆生相。次言滅相者,即前相及流注皆滅,則曰若覆彼真識等。覆謂覆蔽,即能覆彼真識。諸虗妄滅故,真識性顯,根塵識相,當不復生。此以不生言滅。舊約反覆義釋者,其說頗迂。然則何以滅妄?亦照妄識本空而已。相續滅者,即向流注識相,由所因等生故,滅亦續滅,故曰所因滅等。所因則無始妄想是已,即文所謂依者。無始妄想熏所緣,即自心見聞等識境是已。兼言妄想者,即能緣所緣合故,故有其次所從妄想識相。於是三者,求實叵得,則前後際斷,相續識相,當不復續。此以不續為滅,非性滅也。徵釋之文顯矣。(二)
接着详细阐明其中的道理,分别解释生与灭的含义。这里“生灭”的名称虽然和前面相同,但意义却不一样。前面是从整体上说明识的现象有生有灭,灭了之后又会再生,所以这种生灭是虚妄的。这里则是以一个真实的真相来显现,说“灭”,所以是灭除虚妄而显真实;不是真的有一个东西被消灭了,而是虚妄止息了,这就是寂灭。在这部分内容中,首先说明“现识”是为了彰显能生起万法的根本,经文说“譬如明镜”等等。正是说能显现的镜子本身是清明的,它能持留各种色彩形象而不出差错,这比喻的就是第八识。至于它所显现的色彩形象等事相,那就是第六识所分别的依报、正报等事物,所以要知道“能现”的识和“所现”的事相不能混为一谈。其次说明现识和事识相互为因的道理,经文说“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意思是说,事识是可以“坏”的,因为识会随着外境消失而灭去,所以有“坏”的可能;而现识是不可坏的,它任持一切种子不失,从来不会断灭。虽然一个可坏一个不可坏,性质不同,但它们却辗转相互为因,既不是截然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第六识、第七识、第八识,依次推论,道理也应当可以明白,就像后面会说明的那样。第三,说明这两种识各有其生起的因,经文说“不思议熏”等等。所说的“不思议”,就是前面讲过的非一、非异、非合、非散。所以是在没有能熏所熏的情况下而起了熏习的作用,熏习于真如;在不改变自性的情况下而起了变化,变为无明,这就是现识生起的因。又因为用眼耳等五根去摄取色声等外尘,分别美丑好坏,以及向前推究到无始以来的妄想习气,这些都是分别事识生起的因。既然说了“因”,那么生起的相状就可以推知了。对照前面所说的生、住、灭,那么那些都属于“生相”。接下来讲“灭相”,就是指前面所说的各种相以及微细的流注生灭都息灭了,经文说“若覆彼真识”等等。“覆”是覆盖遮蔽的意思,就是能覆盖遮蔽那个真实之识的虚妄灭除了,真识的本性得以显现,根、尘、识这些相状,就不会再生起了。这是以“不再生起”来说灭。旧的注解从“反覆”的意义来解释,说法比较迂曲。那么,怎样才能灭除虚妄呢?也不过是照见虚妄的识本身是空寂的而已。“相续灭”的意思,就是指刚才说的那种流注生灭的识相,由于它所依赖的因等等息灭了,所以灭也是相续地灭,所以说“所因灭”等等。“所因”就是无始以来的妄想,也就是经文里所说的“依”。无始妄想熏习的“所缘”,就是自心所现的见、闻等识的境界。同时提到“妄想”,是因为能缘的心和所缘的境和合的缘故,所以才有那随之而起的种种妄想识相。对于这三者(能缘、所缘、和合相),推究其实体都不可得,那么前际后际就断开了,相续不断的识相,就不会再延续下去。这是以“不再相续”为灭,并不是有一个实在的体性被灭除了。经文中质问和解释的文句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大慧,譬如泥团、微尘非异非不异,金庄严具亦复如是。大慧,若泥团、微尘异者,非彼所成而实彼成,是故不异;若不异者,则泥团、微尘应无分别。如是,大慧,转识、藏识真相若异者,藏识非因;若不异者,转识灭,藏识亦应灭,而自真相实不灭。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大慧,藏识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论,谓摄受境界灭,识流注亦灭;若识流注灭者,无始流注应断。大慧,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大慧,彼因者,说言若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
大慧,就好比泥团和微尘之间,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一样;黄金和用黄金做成的饰品,也是同样的道理。大慧,如果泥团和微尘完全不同,那么泥团就不应该是由微尘构成的,但实际上泥团确实由微尘构成,所以说它们不是完全不同;如果说它们完全一样,那么泥团和微尘就应该没有分别,但这显然不对。 大慧,同样的道理,转识和阿赖耶识的真实本性,如果完全不同,那么阿赖耶识就不能成为转识的起因;如果完全一样,那么转识熄灭时,阿赖耶识也应该跟着熄灭,但阿赖耶识的真实本性其实并不会熄灭。 所以,大慧,熄灭的并不是自真相识(阿赖耶识的真实本性),而只是由业力产生的表象在熄灭;如果自真相识都熄灭了,那阿赖耶识也就灭了。大慧,如果主张阿赖耶识会灭,那就和外道的断灭邪见没有区别了。 大慧,那些外道是这样主张的:他们认为,所感知的外境灭了,识的相续流动也就灭了;如果识的相续流动灭了,那么无始以来的生命之流就应该断掉。大慧,外道所说的这个“相续流动”的产生原因,他们认为不是眼睛、视觉、外物、光线这些条件聚集而产生的,而是另有其他原因。大慧,他们所说的其他原因,指的是诸如“胜妙”、“士夫”、“自在天”、“时间”或者“极微尘”这类东西。
三、明諸識非異非不異,正顯藏識真相不滅,以為一經之宗。所謂佛語心者,其在是歟?文先立譬,則曰:譬如泥團微塵,亦如金莊嚴具,皆所以明非異非不異。若異,則泥團非微塵所成,而實因微塵成。若不異,則相應不別。以相別明其非同,以體一明其不異,故曰云云。此譬之大旨也。次帖釋顯法,則曰:如是大慧等,意顯轉識與藏識真相非異非不異。異則藏識非因,非因者非轉識因,一往覈非爾。不異則滅即俱滅,不應藏識亦滅。以藏識真相不可滅故,明其非同。以因於藏識得有轉識故,明其非異。既非異非不異,則非滅非不滅。非滅故非斷,非不滅故非常。非斷非常,則一真之性有在於是,實不可滅。然則言滅者,但滅其無明業相爾。故曰: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所以滅者,以相轉為滅,非性滅也。若性相俱滅,則墮外道斷滅見,非所謂佛法也。彼諸外道者,正出外計,不過謂所搆受境界滅故,識流注滅。是則由塵滅故識滅,故成斷見。豈知流注識性出於無始藏識哉?彼又說流注生因,非眼等四緣別有異因者,豈有異因能無斷滅?若勝妙等,即彼所計異因也。名相別出(云三云)。
三、说明各种心识既不是完全不同的,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正是为了显示藏识的真实本性不会消失,以此作为整部经典的核心宗旨。所谓“佛语心”的要义,大概就在这里吧?经文先用比喻来说明:就像泥团和微尘的关系,也像黄金和黄金饰品的关系,都是为了阐明“既非不同也非相同”的道理。如果完全不同,那么泥团就不是由微尘构成的,但实际上泥团确实是由微尘聚合而成的。如果完全相同,那么它们的形态就应该没有分别。通过形态的差别来说明它们不是完全相同的,通过本质的一致来说明它们不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说……这就是这个比喻的主要含义。
接着贴合经文解释并显明法义,经文中说:“如是大慧”等等,意思是显示转识和藏识的真实本性既不是完全不同的,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如果完全不同,那么藏识就不是转识生起的原因(所谓“非因”就是不是转识的因),但一推究就知道并非如此。如果完全相同,那么转识消失时藏识也应该一起消失,就不应该只有转识灭而藏识不灭。因为藏识的真实本性是不可能消失的,这就说明它们不是完全相同的。因为转识是依靠藏识才得以产生的,这就说明它们不是完全不同的。既然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那么藏识就是既不会消失也不是不消失的。不会消失所以不是断灭,不是不消失所以不是恒常。不断灭也不恒常,那纯粹真实的佛性就在这里显现,确实是不可消灭的。然而经文所说的“灭”,只是灭除无明烦恼造成的业力现象罢了。所以说:不是藏识的真实本性消灭,只是业力现象消灭。之所以说“灭”,是因为现象转变了所以称为灭,不是本性消灭了。如果本性和现象都认为会消灭,那就堕入了外道的断灭邪见,不是佛法的正见了。
那些外道的主张,正是列举出外道的错误见解,不过是认为:所感知的外在境界消灭了,所以心识的相续流转也就消灭了。这样就是认为因为外尘消灭所以心识消灭,因此形成了断灭的见解。他们哪里知道相续流转的心识本性,是源于无始以来的藏识呢?他们又说心识相续流转的产生有其他的原因,不是眼识等四缘(指产生认识的条件)之外另有不同的原因——哪里会有其他原因能避免断灭的结论呢?像“胜妙”等说法,就是他们所执着的那个不同的原因。这些名称和概念分别列举在(如三如)。
○右第四章
第四章
复次,大慧!有七种性自性,所谓: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种性自性、因性自性、缘性自性、成性自性。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所谓: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见境界、超二见境界、超子地境界、如来自到境界。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圣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与外道论恶见共。大慧!云何外道论恶见共?所谓:自境界妄想见不觉识,自心所现分齐不通。大慧!愚痴凡夫性无性自性第一义,作二见论。
再有,大慧啊!有七种性自性,它们是:聚集的性自性、本体的性自性、形相的性自性、四大种的性自性、根本因的性自性、助缘的性自性、成就的性自性。再有,大慧啊!有七种第一义,它们是:心的境界、慧的境界、智的境界、见的境界、超越二种边见的境界、超越菩萨诸地的境界、如来亲证圆满的境界。大慧啊!这是过去、未来、现在一切如来、应供、等正觉所证悟的性自性第一义心,凭借这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法、出世间法以及最殊胜的出世间法,以圣者的智慧之眼,洞察事物自相与共相的建立,并依此建立正法,不与外道的错误见解相同。大慧啊!什么是与外道的错误见解相同呢?就是说:执着于自己心识所现的境界,产生虚妄分别的见解,不能觉悟心识的真相,对于自心所显现的种种差别境界不能通达。大慧啊!愚昧无知的凡夫,对于性、无性、性自性这些第一义谛,产生了两种对立的错误见解。
向言一性不灭,异于外道,未尽所以异之实。于是正明如来性自性第一义心,不与外道凡夫共。如第一义超子地境界,尚出过等觉已还,况外道凡夫乎?七种名义,或约妄释者,非结示。既曰此是三世如来性自性第一义心,又曰凡夫无性自性,岂非兼结性义?在圣非凡,是竝约圣释可也。于中前六不出因果,谓集性自性,即万善聚集因也。由集因故,有性有相,性内而相外也。大种性自性者,果也。大种本通,今约圣报,所谓常色等,即法性五阴果,故有因有缘,因亲而缘助也。因果所成者,成性自性也,即成后第一义心故。次明七种第一义,准上亦应唯约悟释,而有通别。前六通于下地,自到境界极唯在佛,而又曰境界者,谓第一义之境界也。此是过去下,总前结示,亦转释上义。云此是如来第一义心者,自到境界也。亦兼超子地境界心,即心境界也。成就慧眼者,慧也。入自共相者,智也。如所建立者,见也。不与外道恶见论共者,超二见也。名义于是可知。以是心故,成就如来圣慧眼者,推果由因,因显于果,亦指修即性,性成于修也。故慧眼开发时,全由性显,非是眼智,亦不足以称性成德,故曰入自。共相建立,而兼言世出世间者,一者深必摄浅,二者境通一切。入自即别相,入共即总相,如一心三谛,亦其理也。一即总相,三即别相,依是三谛,建立种种名言,所谓唯心法界大总相门等是,岂与外道共乎?然若但明不共,而不言共,则凡圣境绝,又岂其理哉?故云何下,复征释其所以共者,意显不共而共,共而不共,故曰所谓自境界妄想见。言自境界,即同一自心境界,本未始异,而彼外道,自于毕竟同中,生妄想异见,故不能觉知一切境界,唯自心现,况能即其所见,了无非心性乎?分齐不通者,正言外道于此自心分齐,有所不通,亦是于无分齐,起分齐见,故不能通。凡夫无性自性者,非曰无性,迷而不觉,贬言无尔。二见论者,应通二义,谓有无之二,亦待对之二,待对之二,至佛方尽,有无之二,亦通初心。今多约前义,则所离犹近,然极言中道,亦须绝待可也。
之前说到如来之性不灭,这与外道的见解不同,但还没有完全说明究竟不同在哪里。于是这里正式阐明:如来性自性第一义心,是外道和凡夫所不具备的。就像第一义超越了一切菩萨的修行阶位,甚至超出了等觉菩萨以下的境界,何况是外道凡夫呢?经文中列举的七种名称和含义,如果从虚妄的角度来解释,并不是这里的重点。既然说“这是三世如来性自性第一义心”,又说“凡夫没有性自性”,这难道不是同时点明了“性”的含义吗?这是在圣人境界,而非凡夫境界,所以可以一并从圣者的角度来解释。其中前六种都不离因果:“集性自性”是指一切善法聚集的因。由于有这个聚集的因,所以有性和相,性是内在本质,相是外在表现。“大种性自性”是指果。大种本来通于一切,但这里特指圣者的果报,就是所谓的常色等,也就是法性五蕴的果。所以说有因有缘,因是直接原因,缘是辅助条件。由因果所成就的,就是“成性自性”,也就是成就后面所说的第一义心。接下来说明的七种第一义,参照上文也应该只从觉悟的角度来解释,但有通和别的不同。前六种通于较低的修行阶位,而“自到境界”则唯独在佛地。这里又提到“境界”,指的是第一义本身的境界。“此是过去”以下,是总结前面的内容,同时也进一步解释上面的道理。说“这是如来第一义心”,指的就是“自到境界”。它也包含了“超子地境界心”,这就是心的境界。“成就慧眼”是慧。“入自共相”是智。“如所建立”是见。“不和外道恶见论相同”,是超越了两种边见。名称和含义由此就可以理解了。正因为有这样的心,才能成就如来的圣慧眼——这是从果推因,因在果中显现;也是指明修行就是本性,本性在修行中成就。所以,当慧眼开发的时候,完全是由本性显现,如果不是眼和智,也不足以称合本性成就功德,所以说“入自共相建立”。同时提到世间和出世间,有两个原因:一是深的道理必然包含浅的;二是这个境界通达一切。“入自”就是别相,“入共”就是总相。就像一心三谛的道理也是如此:一就是总相,三就是别相。依据这三谛,建立种种名言概念,所谓“唯心法界大总相门”等等就是,这怎么能和外道相同呢?然而,如果只说明不同,而不说相同,那么凡圣境界就完全隔绝了,这又怎么会是真理呢?所以,“云何”以下,再次追问和解释之所以有“相同”的一面,用意是显示:虽不同而相同,虽相同而不同。所以说“所谓自境界妄想见”。“自境界”就是说,同样是自心的境界,本来没有不同,但那些外道,自己在这究竟相同的境界中,生起了虚妄分别的异见,所以不能觉知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更何况能就他们所见的,了悟无不是心性呢?“分齐不通”正是说,外道对于这自心的界限范围,有所不通达,也是在无界限中,生起了有界限的见解,所以不能通达。“凡夫无性自性”并不是说凡夫没有这个性,而是因为他们迷惑不觉,所以贬称他们没有。关于“二见论”,应该包含两种含义:一是指有和无的二边见,二是指相互对待的二元见。相互对待的二元见,要到佛的境界才能完全断尽;有和无的二边见,在初发心时也能涉及。这里大多依据前一种含义,那么所远离的还比较接近。然而,究竟而言中道,也必须超越一切对待才行。
○右第五章
第五章
复次,大慧!妄想三有苦灭,无知爱业缘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大慧!若有沙门婆罗门,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及事时住,缘阴界入生住,或言生已灭。大慧!彼若相续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业若果若谛,破坏断灭论。所以者何?以此现前不可得,及见始非分故。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种不作牙事。如是,大慧!若阴界入性已灭今灭当灭,自心妄想见无因故,彼无次第生。大慧!若复说无种有种识三缘合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汝宗则坏违决定义,有种无种说有如是过,所作事业悉空无义。大慧!彼诸外道说有三缘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过去未来现在有种无种相,从本已来成事相承觉想地转,自见过习气作如是说。如是,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噬邪曲迷醉,无智妄称一切智说。
另外,大慧!关于如何消除由妄想产生的三界之苦,断除无明、贪爱和业力的因缘,以及如何对自心所显现的幻境保持清醒的观照,我现在就为你解说。大慧!如果有修行者或外道,试图主张“无因能生有果”或“因果现象能永恒存在”,认为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等是因缘和合而生起并持续,或者说生起后又会断灭——大慧!这些观点,无论是讲相续、讲事物、讲生起,讲存在、讲涅槃、讲道法,还是讲业力、讲果报、讲真理,都属于破坏因果、主张断灭的谬论。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现象在当下根本无法成立,而且去推究它的开端也是没有根据的。大慧!就像破碎的瓶子不能再发挥瓶子的作用,烧焦的种子也长不出新芽。同样地,大慧!如果认为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的本性在过去、现在或未来已经断灭或将会断灭,那么由于自心的妄想执着,就会误以为现象没有原因,它们的生起也就没有次序和规律了。大慧!如果还有人主张,无需种子、只需有种子之识与其它三种因缘和合就能产生事物,那么按照这种逻辑,乌龟就该长出毛,沙子就该榨出油了。这样的主张会使你立论的根本崩溃,违背了确定的真理。无论是主张“无种”还是“有种”,都存在上述的过失,他们所建立的种种理论和修行都将是空洞无效的。大慧!那些外道主张三缘和合能生的理论,他们所构建的修行方法、因果法则,以及关于过去、未来、现在“有种子”或“无种子”的种种表象,其实都是从久远以来,基于对事物相状的习惯性认知和虚妄觉想,在不断流转的意识层面形成的。他们是被自己的错误见解和习气所驱使,才这样说的。正是如此
自心所現幻境一爾,而有見不見、覺不覺者,以妄想為障故不覺,當體轉滅故隨見,夫亦何遠之有?此由上文言妄想見故不覺自心所現,則謂必滅妄然後乃見。蓋妄想三道者障也,障滅故智現,此自心幻境所以隨見。楞嚴所謂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是也。反顯妄未滅時,一切境界無非實有。文先略標示。言妄想三有苦滅者,苦道也。無知愛業即惑業二道,歷於三世成十二緣,推而破之故曰緣滅。隨見者,隨彼緣滅處見也。三道本即三德,何待滅已乃見?此對外道,故以滅妄言之,雖即云滅除病而不除法也。次正明義中,先出外計以辨邪正,則曰若有沙門等,此對後文即外道見,故知內外通有此名。欲令有種無種因果現者,無種即自然計,有種即微塵世性等,計以為因欲令生果,則因果續現也。及計依事物時節而住,或緣五陰等生住,此並常見。或言生已滅者,斷見也。文疊破常計,則曰彼若相續等,謂如前若因果相續、若事物、若生住、若皆是有者,則於今所謂若涅槃等四諦法反應是無,則成破壞斷滅論故。復徵釋其義云:所以者何等,以彼於此現前四諦法皆無有故。及見始非分者,謂於最初求我起處而不得則計無種,或得則計有種,是皆邪計,非今解脫因分故。譬如破瓶下,次破斷見,凡立二譬:初譬非果,非果則無因;次譬非因,非因則無果。亦約已今當滅相望破之,故曰若陰界入性等。謂上計言生已滅者,為已滅則無因,今滅則無果,當滅復無因。由是推之,彼皆自心妄想見,以其無因則無次第相續生,尚何滅之可計乎?若復說有種等,復追破彼計有無種識從我及根塵三緣合生者,猶言龜之生毛、沙之出油,決無是理。以三者各不可得,合云何有?故曰違決定義。苟無其本,則所作事業亦無實義。又曰:彼諸外道等重疊彼計有是多端,謂說有三緣合生者,如上計是也。或說過現等三世有無種相,則近言之;或說從本已來成事相,則遠言之。然皆依承覺想地轉,所謂八萬劫前冥初生覺,次第轉生二十五諦,即其義也。是皆自彼見過習氣,則邪見妄計而已,故曰惡見所害。或本曰噬,噬亦害也(一)。
自心显现的幻境本自如此,却有人能看见或看不见、觉悟或不觉悟,这是因为妄想形成障碍所以不觉悟,当体性转灭时便能随缘得见,这哪里是什么遥远的事呢?上文提到因妄想执着所以不能觉悟自心所现,便以为必须灭除妄想才能得见。其实妄想所成的惑、业、苦三道就是障碍,障碍消除智慧自然显现,这就是自心幻境能够随缘得见的原因。正如《楞严经》所说:回过头来看世间,犹如梦中事一般。反过来看,妄想未灭时,一切境界无不被当作真实存在。
经文先简略标示:所谓“妄想三有苦灭”,指的是苦道。“无知爱业”即是惑、业二道,经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形成十二因缘,推究破除所以称为缘灭。“随见”是指在因缘灭处当下得见。惑业苦三道本就是法身、般若、解脱三德,何必等到灭尽之后才得见?这是针对外道的说法,所以用灭除妄想来说明,虽然说是灭除病患但并非否定法性本身。
接着正式阐明义理时,先指出外道的见解以辨明邪正,经文说“若有沙门等”,对照后文可知这是外道见解,但佛门内外都有这类名称。他们想要论证“有种子”“无种子”等因果现象——无种子就是自然论,有种子就是微尘、世性等,将其执为能生果报的因,这样因果就能相续显现。还有的主张依靠事物、时节而存在,或缘于五蕴等生起住留,这些都是常见。或者说生起后就断灭,这是断见。
经文层层破除常见:如果说因果相续、事物存在、生起住留等都属于实有,那么对于现在所说的涅槃、四谛等法反而应当是无,这就成了破坏因果的断灭论。再追问解释其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现前的四谛法中什么都见不到。至于“见始非分”,是说在最初寻找“我”的起源处若找不到就主张无种子,若找到就主张有种子,这些都是邪见,并非真正的解脱因缘。
譬如破瓶的比喻,接着破除断见,共设立两个譬喻:第一个比喻说明不是果,不是果就没有因;第二个比喻说明不是因,不是因就没有果。这是从已灭、今灭、当灭相互对照的角度来破除,所以说“若阴界入性等”。意思是上述主张“生起后就断灭”的观点,若已灭则无因,今灭则无果,当灭又无因。由此推论,那些都是自心妄想所见的幻象,既然没有因,就不会有次第相续的生起,哪里还有什么断灭可讨论呢?
如果又说有种子等,再进一步破除他们主张有“无种识”从我、根、尘三缘和合而生的观点,这好比说乌龟长毛、沙中榨油,绝无可能。因为三者各自都不可得,和合又怎么会有?所以说这违背了决定的真理。如果没有根本,所作的事业也就没有真实意义。
又说:那些外道等重复执着各种见解,有的说三缘和合能生,如上所述;有的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存在“有无种子”的现象,这是从近处立论;有的说从本以来就形成事物相状,这是从远处立论。然而这些都是依凭觉想境界辗转而生,所谓八万劫前冥初生觉,次第转生二十五谛,就是这个道理。这些都是源于他们自身的错误认知和习气,只是邪见妄计罢了,所以说被恶见所害。有的版本写作“噬”,噬也是伤害的意思(一)。
大慧!若复诸余沙门、婆罗门,见离自性浮云、火轮、犍闼婆城,无生幻燄、水月及梦,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虗伪不离自心,妄想因缘灭尽离妄想,说所说、观所观,受用建立身之藏识,于识境界摄受,及摄受者不相应无所有境界,离生住灭,自心起随入分别。大慧!彼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慧!巧方便,无开发方便。大慧!彼于一切众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缘,远离内外境界,心外无所见,次第随入无相处,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
大慧啊!如果还有其他修行人、宗教师,能够认识到一切现象都像浮云、火轮、海市蜃楼那样没有真实自性,如同无中生起的幻影、水中月、梦中境,无论是内心还是外境所显现的种种念头,都是无始以来虚妄不实的错觉,从未离开过自心;当妄想的因果条件消失、远离一切执着时,就能超越能说的言语与所观的对象,体会到那承载着身心体验的藏识境界——在识的领域中,既没有所接纳的对象,也没有能接纳的主体,一切对立都不存在,远离生起、停留与消亡的分别,只是从自心中随顺进入种种分辨认知。
大慧啊!这样的菩萨不久之后就能证得生死与涅槃平等无二的境界。大慧!这是善巧的修行方法,是不假造作、自然显露的方便。大慧!他看待一切众生都如同幻化,不刻意造作因缘,远离内在与外在的境界分别,心外再无所见,逐步随顺进入不执着表象的境地,再逐步从一地到另一地,深入禅定的境界。
次明佛法正說,則曰若復諸餘沙門等,即廣上自心所現幻境也。見離自性者,謂見一切法悉離自性,亦離他性、共性、無因性。今總略云自性,以離性故無生,法法如幻,譬之如浮雲、火輪、水月及夢等,皆所以喻所見幻境一也。苟達幻境本無內外,心現妄想見有內外,然皆無始虗偽所成,而不離自心。自心性離,如幻益顯,則妄想因緣滅盡,所謂妄想三有苦滅也。於是不離而離離妄想,說及所說,觀及所觀,至於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一切皆離。然藏識實不可離,正言離所現身受用之藏識爾。又曰於識境界等,謂境界即六塵,攝受即六根,攝受者即六識,亦由前見離了識境不可得故不相應,則境界無所有,無所有中豈有起滅?故復離生住滅念,而後藏識自心得起,隨入一切境界。以正智分別,無非幻境,則所謂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也。以位猶是地前行相,故復明趣果起用,證入自覺境界,則曰彼菩薩不久當得等。謂是菩薩始以滅妄顯智,而後趣入生死涅槃平等之理。由是得二種方便,所謂大悲巧方便,即化物之用也。無開發方便,即證理之智也。然證理本由開發,而曰無者,正言無開發而開發,以性泯修也。自己及彼,亦了一切眾生界如幻,故不勞作意,任運因緣,遠離內外境界。然猶見有境界可離在,進此則唯是一心,更無所見,是為入無相處,即圓初住。所謂入阿字門,一切法皆無生,自是進入後位。故有從地至地三昧境界,則次第增勝,以至於極也。(二)
接下来阐明佛法的正确解说,经文中说“若复诸余沙门等”,这是在广泛阐述上面提到的自心所显现的幻境。所谓“见离自性”,是指认识到一切事物都远离自性,同时也远离他性、共性、无因性。现在总括简略地说“自性”,因为远离一切性,所以没有实在的生起,一切事物都如同幻象,好比浮云、火轮、水中的月亮以及梦境等等,这些都是用来比喻所见幻境是同一道理。如果能够了悟幻境本来没有内外之分,是心识显现出妄想,才见到有内外之别,然而这些都是无始以来虚妄不实所形成的,却都不离自心。自心的本性是远离这些的,如同幻象一般更加明显,那么妄想的因缘就会灭尽,这就是所谓的妄想和三有之苦的息灭。于是,在不离之中而远离了妄想,能说的和所说的,能观的和所观的,乃至那受用和建立身心的藏识,这一切都得以远离。然而藏识实际上不可离,这里正是说要远离它所显现的身心受用之相。经文又说“于识境界等”,所谓境界就是指六尘,摄受是指六根,摄受者就是指六识,也是由于前面认识到远离了识境而不可得,所以不相契合,那么境界也就无所有,在无所有之中哪里还有生起和灭去呢?因此再进一步远离生、住、灭的念头,而后藏识自心才能生起,随顺进入一切境界。用正确的智慧去分别,无非都是幻境,这就是所谓的自心所显现,幻境随着心识而见。因为修行位次还是登地之前的行相,所以再进一步说明趋向果位、生起妙用,证入自觉的境界,经文中就说“彼菩萨不久当得”等。这是说这位菩萨最初以灭除妄想来显发智慧,而后趣入生死与涅槃平等不二的真理。由此获得两种善巧方便,所谓“大悲巧方便”,就是度化众生的作用;“无开发方便”,就是证悟真理的智慧。然而证悟真理本由开发而来,这里却说“无开发”,正是说没有刻意的开发而自然开发,因为本性融入了修行。自己和他人,也都了知一切众生界如同幻化,所以不需要费力起心动念,只是随顺因缘,远离内在和外在的境界。但这时仍然觉得有境界可以远离,再进一步,则唯是一心,更没有任何可见的境界,这就是进入无相之处,相当于圆教初住位。所谓进入“阿”字法门,一切事物皆无生起,从此进入后面的位次。所以有从一地到另一地的三昧境界,依次第增进殊胜,直至究竟圆满。(二)
解三界如幻分别观察,当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舍离彼生所作方便金刚喻三摩提,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离心意意识,是菩萨渐次转身得如来身。大慧!是故欲得如来随入身者,当远离阴界入心因缘所作方便,生住灭妄想虗伪,唯心直进观察无始虗伪,过妄想习气,因三有思惟无所有,佛地无生到自觉圣趣,自心自在到无开发行,如随众色摩尼,随入众生微细之心,而以化身随心量度,诸地渐次相续建立。是故,大慧!自悉檀善应当修学。
要理解三界如同幻影般分别观察,就能证得如幻三昧,超越自心所现的种种虚妄,安住于智慧到彼岸的境界,舍弃那些因造作而生起的方便法门,达到金刚喻定,随顺契入如来身,随顺融入真如化现,具足神通自在、慈悲方便与庄严功德,平等融入一切诸佛净土与外道境界,远离心意意识的分别,这样菩萨就能逐步转化身心证得如来身。大慧啊!所以说,想要证得如来随顺化现之身,应当远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因缘造作的方便法门,断除生、住、灭等妄想虚伪,直接观照自心,洞察无始以来的虚伪习气,超越妄想的惯性,透过三界存在的思维体悟本无所有,在佛地证得无生境界,抵达自觉圣智的境地,让自心得大自在,达到无功用行的境界,就像随顺众色的摩尼宝珠那样,随顺融入众生微细的心念之中,以化身顺应众生的心量,逐步建立并相续成就菩萨诸地。因此,大慧啊!应当好好修学这自宗的善妙法义。
因行既極,將入果證,覆示上三昧境界,唯自心所現而已,到此亦不可得,故曰度自心現。等度,謂超過之義。無所有,則非復有種種相也。但從因而言,曰如幻三昧,至果則曰得住般若。唯一無相智,契無相境,亦不見有生法無生之異,如是而離也。而言捨離彼生所作方便者,凡彼於生法而作方便,則有作,此則無生無修之方便也。金剛喻,顯定之力用,亦金剛後心所得定,故曰三摩地。由是定故,轉入佛地,得一身一切身三身圓證,故曰隨入如來身等。如來即法身,如如即報身,化即應身,神通自在等法門,則應化兼之。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者,但有機緣可化度處,則無問魔界佛界外道界,莫不皆入,故曰等入。唯究竟離心意意識,得無分別智證,普現色身者能之。不然,安能魔佛一如,等入無礙乎。是菩薩漸次等結也。又曰:欲得如來隨入身者,還依果法示起因修。文略有五,謂遠離、觀察、契證、起用、結勸。言遠離,則曰當遠離陰界入心等,總不出前所離法,唯心直進等觀察也。謂唯心則法無外觀,直進則不涉餘途。如是直觀三道,本無所有。即無始虗偽過者,煩惱也。妄想習氣因者,業道也。三有者,苦道也。於是思惟觀察,了無所有,遠契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境界者,契證也。惟得自心,則無入而不自得,故一切自在。契證而後趣用,則曰到無開發行。謂菩薩得是證智,如隨眾色摩尼,以微細智,入眾生微細心,隨彼心量,說無量度門,亦令受者由諸地漸次相續建立也。結勸文言自悉檀善者,悉之言徧,檀翻為施。即如來以第一義等四法,徧施眾生,令得四益,是謂悉檀通於自他。此既勸修,即自悉檀義,亦莫非唯心所修。故諸家以宗印等義釋之,誤矣。(三)
○右第六章
第六章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一切诸佛菩萨所行,自心见等所缘境界不和合,显示一切说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为楞伽国摩罗耶山海中住处诸大菩萨,说如来所叹海浪藏识境界法身。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言:四因缘故眼识转。何等为四?谓自心现,摄受不觉无始虗伪,过色习气计着识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大慧,是名四种因缘,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大慧,如眼识,一切诸根微尘毛孔俱生,随次境界生亦复如是。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说:世尊所讲的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这一切诸佛菩萨所修证的,都是自心所现的种种境界,不与外缘和合,从而开显一切言说皆成真实之相。一切佛所说的核心法义,正是为楞伽国摩罗耶山海道场中的诸位大菩萨,宣说如来所赞叹的如海浪般的藏识境界即是法身。
这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说:有四种因缘,使得眼识活动生起。是哪四种呢?就是:自心所现的境相;由于执着摄取而不觉知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过去对色尘的习气熏染,导致执着识的本性;自性的欲望想要看见种种色相。大慧,这就叫做四种因缘,如同水流之处,藏识中生起转识的波浪。大慧,不仅眼识如此,一切诸根、微尘、毛孔同时生起,随着所对的境界次第而生起,也是这样。
大慧!既聞八識等法,是佛菩薩所行,不離眾生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一一離相,故不和合,則迷悟共由,真妄同出,而有和合不和合之異。異和合者,妄識也;不和合者,真智也。依此顯示,則一切所說,皆真實相,即一切佛語心之大要也。於是述之,以生後請。為楞伽國下,大慧!正為未聞者請說。前諸法中,願聞所以稱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者,謂海浪則不離八識之六識,謂藏識則極八識之邊際,究竟不滅,如是而為境界法身,此其所以歎說而致請也。答中先寄眼等四緣,示轉識依藏識生,則曰四因緣故眼識轉等。所謂自心現攝受不覺者,根緣也;本自心現,以不覺故,則為根緣攝受而已。無始虗偽過習氣者,正應云習氣所生者,色緣也;計著識性自性者,識緣也;欲見種種色相者,欲見緣也。合皆云自心現及不覺等,但文略爾。由是四緣,眼識轉生,推其根本,因於藏識,故曰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據後譬文,則心體如海,八識如水流注,七識如暴流,六識如波浪。今依八識流動,得有眼等轉識浪生,如眼識等。以眼例餘根,至一微塵一毛孔,皆與識俱生,故能覺知,如眼識也。隨次境界生亦如是者,則外塵境界,亦與識俱,而能緣知,是塵亦識也。萬法唯識,見於是矣。(一)
大慧!既然听闻八识等法门,是佛菩萨所修证的境界,其实都不离众生自心所见的种种现象,所攀缘的一切境界,若能一一远离表象执着,就不会相互混杂和合,那么迷惘与觉悟都从这里产生,真实与虚妄也同出于此,因而有了和合与不和合的差别。所谓和合差异的,是虚妄的识;所谓不和合的,是真实的智慧。依据这个道理来开示,那么一切所说的法,都是真实的本相,这就是一切佛所说心法的重要宗旨。于是我将它阐述出来,以引发后来的请问。在楞伽国中,世尊!正是为了尚未听闻的人而请法宣说。前面所讲的种种法中,希望听闻为何要赞叹“海浪藏识境界法身”这个说法——所谓“海浪”,就是指不离八识中的前六识;所谓“藏识”,则是穷尽八识的边际,终究不会灭失,像这样成为境界法身,这就是之所以赞叹并进而请问的缘故。回答中先借眼等四缘为例,说明转识是依藏识而生,所以说“因四种缘,眼识等转生”等等。所谓“自心显现、摄取而不自觉”,是指根缘;本是自心所现,因为不觉悟,所以只是被根缘摄取而已。所谓“无始以来虚妄过患的习气”,正应说习气所生的,是色缘;所谓“执着识的本性自性”,是识缘;所谓“想要看见种种色相”,是欲见缘。这些都合起来说就是自心显现以及不觉悟等,只是文字简略罢了。由于这四种缘,眼识转生,推究其根本,是源于藏识,所以说“如水流注处,藏识转动,转识的波浪就生起”。根据后面譬喻的文字,心体如同大海,八识如同水流相续,七识如同急流,六识如同波浪。现在依据八识的流动,才有眼等转识的波浪生起,比如眼识等。以眼识类推其余诸根,乃至一微尘、一毛孔,都与识同时生起,所以能够觉知,就像眼识一样。“随顺次第境界生起也是如此”,是说外尘境界,也与识同时存在,而能够被攀缘认知,这说明尘境也是识。万法唯识的道理,从这里就可以明白了。(一)
譬如明镜现众色像,犹如猛风吹大海水,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因所作相异不异,合业生相深入计着,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大慧!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彼身转。彼不作是念:我展转相。因自心现妄想计着转,而彼各各坏相俱转,分别境界分段差别谓彼转。如修行者入禅三昧,微细习气转而不觉知,而作是念:识灭然后入禅正受。实不识灭而入正受,以习气种子不灭故不灭,以境界转摄受不具故灭。大慧!如是微细藏识究竟边际,除诸如来及住地菩萨,诸声闻缘觉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测量决了。
好比明亮的镜子映现各种影像,又像狂风吹动大海之水,外界的境界如同风一般扰动心海,使得识的波浪不断生起。因为造作的表象既相同又不同,与业力结合产生的现象深深陷入执着,无法了知色尘等事物的本来性质,所以眼耳鼻舌身这五类识就活动起来。大慧!这五类识随着不同的条件、片段的认知一起作用,要知道这就是意识依靠它们而生起的原因。它们并不会这样想:“我们是互相辗转依存的。”因为自心显现的虚妄分别执着而活动,这些识各自以片段的形态一起运转,对境界进行分别、割裂、区别,这就是它们的活动方式。就像修行者进入禅定之中,细微的习气仍在活动却不自知,反而认为:“意识息灭了,然后才进入正定。”实际上意识并非息灭而进入正定,因为习气的种子没有断灭,所以并非真灭;由于对境界的执着摄取不具足,所以看似息灭。大慧!如此微细的藏识,其究竟的边际,除了如来以及登地菩萨之外,所有声闻、缘觉、外道修行所得到的三昧和智慧力量,都不能彻底测度明了。
喻凡有二:一喻藏識,具眾識故,如鏡現象,亦如上現識譬。二喻諸藏,依藏識轉故,如風吹海,謂由六塵外境界風飄蕩八識心海故轉,識等波浪相續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者,謂因則藏識,由諸識轉生故有所作相,是因與作相本非一異,非一異故非合而合,合彼作業及因生相,所以深入計著不知色等自性體空故。眼等五識次第轉生身者,聚義,謂聚諸見塵為一眼識等,既生五識則有意識與之俱緣,故曰即彼五識身俱。因五塵差別分段相,分別了知為五意識,是則因於五識轉入六識分別,故曰因彼身轉。彼不作是念者,識方其諸識展轉生時,若非前塵而識亦不自謂展轉相因,皆由自心現妄想計著前境,境有生滅故轉亦隨之,故曰而彼各各壞相俱轉等。謂或以彼境各各壞相,故識俱轉。又以分別境界差別,識生為轉。是皆隨境生滅,得有轉變。若離前塵,自心妄計,亦不可得。如修行者下,次寄滅定,以示藏識邊際不滅之義。謂如修禪者,極至滅想,以定力故,不見識相,而微細習氣,隨禪而轉。以不覺故,謂是識滅故入禪,而識實不滅,故曰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等。然以種子猶在,則未嘗滅。以住定故,諸想不行,五塵境界,轉入法塵,以根境攝受不具為滅爾。例知微細藏識究竟邊際,有滅不滅,亦復如是。以自心流注不續,而識轉為智。既已不續,安得不滅乎?既以為智,安得而滅乎?是滅與不滅,微細難知,故曰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等,此能知者也。諸聲聞緣覺等,此不能知者也。若知所以邊際,則境界法身,於是乎在。是正酬所請,而不正言之,其有旨哉(二)。
比喻通常有两种:一是比喻藏识,因为它含藏着一切识,就像镜子显现影像,也如同前面提到的现识比喻。二是比喻各种藏识的现行,它们都是依据藏识而转动的,好比风吹大海,意思是由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外境境界之风,飘荡着八识的心海,所以识就转动起来,识的波浪相续不断。说到“因所作相异不异”,意思是“因”就是藏识,由于各种识转动生起,所以有了造作的相状。这个“因”和它所造的“相”,本来既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正因为不是一也不是异,所以它们并非刻意结合而自然结合,结合了那些造作的业行以及由因生起的相状。人们因此深深执着,不知道色法等事物自性本质是空的。眼耳鼻舌身这前五识,依次转动生起“身”这个集合体(“身”有聚集的意思),意思是聚集各种所见的尘境,形成一个眼识等等。既然生起了五识,就会有意识与它们一起攀缘外境,所以说“即与那五识身一同”。因为色声香味触这五尘各有差别、分段不同的相状,意识对它们加以分别了知,就成为五俱意识。这样,就是依托五识,转入了第六意识的分别,所以说“因彼身转”。“彼不作是念”是说,当各种识正在展转相生的时候,如果没有前面的尘境,识也不会自己认为是在展转相因。这都是由于自心显现的虚妄分别,执着于前境。境界有生有灭,所以识的转动也随之生灭,所以说“而彼各各坏相俱转”等等。意思是,或者因为那些境界各有其坏灭的相状,所以识也随之一起转动。又因为分别境界的差别,识就生起而转动。这些都是随着境界的生灭,才有了转变。如果离开了前尘,只是自心的虚妄计度,也是不可得的。
接下来“如修行者”这段,是借用灭尽定的境界,来显示藏识的究竟边际其实是不灭的道理。说的是像修习禅定的人,达到最高的灭尽定,由于定力的缘故,觉察不到识的相状,但微细的习气种子,依然随着禅定而转动。因为修行者没有觉察到,就认为是识灭了所以入了禅定,但实际上识并没有真正灭去,所以说“以习气种子不灭故不灭”等等。然而因为种子还在,所以识其实未尝灭去。只是因为安住于定中,各种想心所不现行,五尘的境界,转入了法尘的范畴,由于根与境摄受的功能不具足,所以显现为灭的样子罢了。
由此类推,就能知道微细的藏识,其究竟的边际,说有灭或不灭,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自心的流注相续中断了,识就转为了智慧。既然流注已经不续,怎么不是灭呢?既然已经转为智慧,又怎么会灭呢?这种灭与不灭,非常微细难以了知,所以说“如是微细藏识究竟边际”。除了诸佛如来等,这是能够了知的人。而声闻、缘觉等,这是不能了知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个边际的所以然,那么境界即是法身,就在这里了。这正是回应了前面所请教的,但没有直接说破,其中是有深意的(二)。
余地相智慧,巧便分别决断句义,最胜无边善根成熟,离自心现妄想虗伪,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无量刹土诸佛灌顶,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诸善知识佛子眷属,彼心意意识自心所现,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业爱无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是故,大慧,诸修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其余境界中的智慧,善于巧妙辨别分析义理,具备最殊胜无量的善根功德,远离自我心识显现的妄想虚妄,在山林间静坐修行(无论初阶、中阶或高阶),能照见自心妄念如水流般生灭,得到无量佛国诸佛的加持授记,获得自在神力与禅定境界,亲近诸位善知识及菩萨眷属,对心意、意识及自我心识所显现的一切,对事物本质的虚妄分别,对生死轮回的业力、贪爱及无明烦恼,这些障碍都已彻底超越。因此,大慧啊,所有修行之人,都应当亲近最殊胜的善知识。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以偈颂说道: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冥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青赤种种色,珂乳及石蜜,淡味众华果,日月与光明。非异非不异,海水起波浪,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譬如海水变,种种波浪转,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谓彼藏识处,种种诸识转,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诸识识所识,现等境说五。
就像大海掀起巨浪,是由猛烈的风推动而生;汹涌的波涛在幽深的海洋中激荡,从不会停歇。藏识之海本是恒常安住的,却因外境之风的吹动,使得种种心识的浪涛,不断翻腾涌现。
无论是青红等种种颜色,还是珂贝、乳汁、石蜜,或是清淡的滋味、各样的花果,乃至日月与光明——这些现象与藏识的关系,既不能说是完全不同,也不能说完全一样。就像海水与波浪:海水会兴起波浪,波浪却不离海水。
七种心识也是如此,它们与根本心一同和合而生。好比海水变化出种种波浪形态,七识也在藏识的基础上辗转显现。这就是说:在藏识之中,种种心识随之转动;尤其是意识,它会去思量种种事物的表象与意义。
心识的相状可归纳为八种,并无实质的坏灭;而本质上,这些相状也是空无自性的。就像海浪与海水,本无绝对的差别。一切心识也是如此,说它们完全不同是找不到的。
“心”是指累积种种业力的作用,“意”是指广泛执取分别的活动。各种心识了别所认识的对象,面对现前境界时,便说为眼、耳、
餘地相者,謂地相之餘,即解行位也。凡以圓解如實修者,以四事故,則亦能見自心妄想流注,即所謂邊際也。謂智慧巧便,善達真實句義,一也。善根成熟,二也。離自心虗妄,三也。宴坐山林,隨根修習,四也。其所獲功德,已不思識,故曰無量剎土。諸佛灌頂者,得授記分也。自在神力者,所得法門也。諸善知識,佛子眷屬者,預聖種性也。彼心意意識,乃至悉已超度者,謂自性妄想,三道苦因皆離也。故誡修者,令其親近。苟依是人,道業可辨矣。偈初八句頌上,次喻可知。青赤種種色等,此該六塵,追頌上境界風句,亦是因六識轉生外緣。六塵之相,即初句色也。珂謂珂佩,聲也。檀乳等,香也。木羅石蜜,觸也。甘淡,味也。華果等,法也。以是六塵,能起六識故也(此據摩訶衍論釋云云)。日月與光明,及海水波浪,凡二喻。正譬八識心與六識俱生,非異非不異。而云七識者,約本兼末言之,非謂第七識也。又曰:譬如海水變等。依上海浪譬,復開二義:初以譬異合法,則曰謂彼藏識處等。言以意識思惟六塵等相,故成異義。次譬不異標法,則曰不壞相有八等。謂不壞相本唯八識,會末歸本,故曰有八。以諸識相同依藏識,藏識無相,故諸識亦無,故曰無相亦無相。如海浪雖異,均一溼性,故無差別。以譬諸識唯心,亦無異相。是亦以八識從六識則異,六識從八識則不異。以法顯譬,亦應可知。心名採集業者,據唯識,謂八識心能集諸法,種起諸法,故業亦法也。意則七識,緣藏識等,恒審思量,計以為我,故復名廣。諸識識所識者,謂六意識,識其所識。分別五識所得塵,故現等境。說五,謂五識也(三)。
其他修行阶段的境界,指的是初地之后的修行位次,也就是理解教理并付诸实践的阶段。凡是能够圆融理解佛法并如实修行的人,凭借以下四个条件,也能觉察到自己内心妄念的相续生起,这就是所谓的修行边际。第一,凭借智慧的善巧方便,善于通达真实的义理。第二,善根已经成熟。第三,远离自心的虚妄分别。第四,安坐于山林静处,随顺自己的根器进行修习。他所获得的功德,已经不可思议,所以称为“无量佛土”。所谓“诸佛灌顶”,是指得到了佛陀授记的资格。“自在神力”,是指所证得的法门。“诸善知识,佛子眷属”,是指已经进入了圣者的种性。说到“彼心意意识,乃至悉已超度”,意思是自性妄想以及导致三界苦果的根源都已远离。所以告诫修行者,要让他们去亲近这样的人。如果依止这样的人,修行佛道的事业就可以成就了。
偈颂的前八句是赞颂上面的内容,后面的比喻可以理解。“青赤种种色”等句子,这里概括了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尘境,是承接上文“境界风”一句而作的进一步阐述,也是说明因为六识的转动而产生了外在的攀缘对象。六尘的相状,就是第一句所说的“色”。“珂”指的是珂佩(玉石装饰),代表声尘。檀香、乳香等,代表香尘。木、罗(一种植物)、石蜜(冰糖),代表触尘。甘甜与淡味,代表味尘。花朵、果实等,代表法尘。因为这六尘能引发六识的缘故(这是依据《大乘论》的解释而说的)。
“日月与光明,及海水波浪”总共有两个比喻。正是用来比喻第八识(藏识)与第六识(意识)同时生起,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而文中提到“七识”,是就根本(第八识)兼带枝末(前七识)来说的,并不是单指第七识(末那识)。又说:“譬如海水变”等等。依据上面海浪的比喻,又展开说明了两层含义:首先是用比喻来说明“不同”这一层含义并与法义结合,就说“谓彼藏识处”等等。这是说,因为意识思惟六尘等各种相状,所以形成了差异的含义。其次是用比喻来说明“不异”并点明法义,就说“不坏相有八”等等。这是说,不坏灭的相状根本只有八识,将枝末的识归结到根本,所以说“有八”。因为各种识的相状都共同依止于藏识,而藏识本身并无固定相状,所以各种识也就没有固定相状,所以说“无相亦无相”。就像海浪的形态虽然各异,但都是同一湿润的性质,所以没有差别。用来比喻各种识都只是心的作用,也没有不同的相状。这也是说明,从六识的角度看八识,则有差异;从八识的角度看六识,则无差异。用这个法义来显明比喻的含义,也应该可以理解了。
“心名采集业”一句,依据唯识学的观点,是说第八识能够聚集诸法的种子,生起诸法的现行,所以“业”也指的是“法”。“意”则指第七识,它缘取第八藏识等,恒常审察思量,执着以为有一个“我”,所以又名称“广”。“诸识识所识”一句,是说第六意识,去认识它所认识的对象。它分别前五识所感知的尘境,所以显现出相应的境界。说“五”,指的是眼、耳、鼻、舌、身这五识(三)。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这时,大慧菩萨用偈语问道:
青赤诸色像,众生发诸识,如浪种种法,云何惟愿说?
青红等各种颜色形象,众生由此生起种种心识,如同波浪般现起纷繁现象,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其中道理。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青赤诸杂色,波浪悉无有,采集业说心,开悟诸凡夫。彼业悉无有,自心所摄离,所摄无所摄,与彼波浪同。受用建立身,是众生现识,于彼现诸业,譬如水波浪。
各种青红混杂的色彩,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波浪,只是通过汇集种种造作来解说心识的作用,以此启发凡夫领悟。那些造作本身也是空无自性的,都是自心所摄取又脱离的幻影;所摄取的与能摄取的本无实质,就如同水波与浪花本是一体。由感受执取而构建的身心现象,正是众生现前显现的识;在这识中显现的种种造作,就好比水中起伏的波浪。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那时,大慧菩萨又诵出偈语:
大海波浪性,鼓跃可分别,藏与业如是,何故不觉知?
大海的波浪本性,翻腾涌动可以分辨;藏识与业力也是如此,为何人们不能觉察?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凡夫无智慧,藏识如巨海,业相犹波浪,依彼譬类通。
凡夫没有智慧,藏识如同浩瀚大海,业力现起的现象就像起伏的波浪,通过这些譬喻来理解其中的道理。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那时,大慧菩萨又诵出偈语:
日出光等照,下中上众生,如来照世间,为愚说真实。已分部诸法,何故不说实?
当太阳升起时,光芒平等照耀着一切众生——无论是下等、中等还是上等的根器。如来也是如此,他的智慧光明遍照世间,为尚未开悟的众生宣说真理。
既然已经将佛法分为不同层次来讲解,为何不直接说出最终的真理呢?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譬如海波浪,镜中像及梦,一切俱时现,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业转生。识者识所识,意者意谓然,五则以显现,无有定次第。
如果说有一个真实存在,那心本身并没有真实不变的本体。就像大海的波浪、镜子里的影像、还有梦中的景象,一切都在同一时间显现出来,心的境界也是这样。因为境界本身并不具备固定的实体,所以种种业力才依次流转生起。识的作用就是去认识它所对的对象,意识则是根据自己的分别去理解;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识)只是显现外境,它们生起并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
此下復起三重問答,覆釋前義。初問者,上以色等發識取譬波浪,其意云何?答中言悉無有者,意顯法、譬皆不可得。所以波浪不可得,全依大海故;識塵不可得,本於八識故。故曰采集業說心等,謂六識雖有采集之用,而功歸八識,八識性離故,所攝亦無相。如來以是開悟凡夫,使知現前根、境、識相及所現業皆不可得,則空而已,如彼波浪亦本不有。若無相風,唯一性海,即前不異義也。至於受用、建立身等,亦唯現識所現。自其所現言之,雖若差別,如彼波浪,即前異義也。而現識本空,亦復何有?所以言之,意在空其妄識而已。大慧復起第二問,謂喻可見而法不可知。世尊答以凡夫無智,但知近事而不知遠理,故以譬合法,令依譬類通則可知也。如文云云。大慧再起第三重問。問意正由請說境界法身當為說實,如來曾不言之,而曰藏識如巨海等,則但分部諸法識相而已,未聞所以說實者故。復宗再請,先舉譬等照,以喻如來須說真實,此何不說邪?答中謂非不說,說之難爾,凡多義故:一者心無實故,故曰彼心無真實等。若曰如來雖欲說實,而彼聞者心無真實故不說者,此猶通意。今文正明起浪藏識,故說彼心無實。譬之如海波浪鏡象夢事,雖一時俱現而皆無實,故曰心境界亦然。即八識自心境界亦若是爾,惟其境界不具無實法故,但次第隨彼事業轉生,故六識之識分別其所識而已。意謂七識亦隨意識分別,謂然而已。五識則隨塵顯現,故無定次第,皆言其無實如此。(四)
接下来又展开三重问答,进一步解释前面的道理。第一重问答中,提问的意思是:前面用色尘等引发意识来比喻波浪,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回答中说“悉无有”,是为了表明无论是法义本身还是比喻,都不可执着。波浪之所以不可执着,是因为它完全依托大海而存在;识与尘境之所以不可执着,是因为它们都根源于第八识。所以说“采集业说心等”,意思是前六识虽然有采集分别的作用,但根本功能归于第八识,而第八识的本性超离执着,因此它所摄受的一切也没有固定的表象。如来用这个道理来开导凡夫,让他们明白眼前能感知的根、境、识等现象,以及所显现的业力作用,都不可执着,本质是空,就像那波浪原本也不存在一样。如果没有执着表象的风,就只有唯一真如性海,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不异”之义。至于众生受用的果报、建立的身体等,也只是现识所显现的相。从它所显现的相来看,虽然好像有差别,如同波浪各有不同,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异”之义。但现识本身也是空寂的,又有什么可执着的呢?之所以这样讲,用意在于破除对虚妄意识的执着而已。
大慧又提出第二重疑问,认为比喻可以理解,但法义本身难以知晓。世尊回答,因为凡夫缺乏智慧,只懂得眼前浅近的事相,而不明白深远的真理,所以用比喻来配合法义,让他们依照比喻类推,就能理解了。如经文所说。
大慧接着发起第三重提问。提问的用意是,既然请求世尊解说“境界法身”并应当宣说真实义,如来却未曾直接说明,而只说藏识如大海等等,那只是分部解说诸法和识相而已,并未听到究竟如何宣说真实义。因此再次依据宗旨恳请,先举出比喻等来映照,以此说明如来必须宣说真实,为何这里不说呢?回答中说,并非不说,而是宣说此事困难,原因有多方面:第一,因为众生之心并无真实自性,所以说“彼心无真实”等。如果说如来虽想说真实,但听法者之心不具真实,因此不说,这还是通常的理解。此处经文正是阐明生起波浪的藏识,所以说彼心无实。譬如大海的波浪、镜中的影像、梦中的事相,虽然一时都显现出来,但都非真实,所以说“心境界亦然”。就连第八识自身的境界也是如此,只因其境界中不具备真实不变的法,只是随着前尘事业依次转生,所以前六识的分别作用,也只是在分别它们所认识的境相而已。意思是说第七识也随着意识分别,只是如此认为罢了。前五识则随着外尘显现,所以没有固定的次序,这都是为了说明它们没有真实自性。
譬如工画师,及与画弟子,布彩图众形,我说亦如是。彩色本无文,非笔亦非素,为悦众生故,绮错绘众像。言说别施行,真实离名字,分别应初业,修行示真实。真实自悟处,觉想所觉离,此为佛子说,愚者广分别。种种皆如幻,虽现无真实,如是种种说,随事别施设。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彼彼诸病人,良医随处方。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哀愍者所说,自觉之境界。
就像画师和学徒们,用颜料描绘各种形象,我说的法也是如此。颜料本身没有纹路,不是画笔也不是画布,但为了令众生生起欢喜,便交错绘制出种种图案。言语表达是为了分别引导实践,真正的实相是超越名称概念的。用分别心解说,是为了接引初学;通过修行才能指示真实。真实的体悟境界,是能觉知的心念和所觉知的对象都超越——这是为佛弟子开示的,而愚昧者只会在这基础上作更多分别。一切现象都如幻影,虽显现却没有真实体性。如此种种言说,都是随不同情况而作的善巧施设。如果所说的不符合听者根机,对那人就成了无益之说。就像面对不同病症的患者,良医会开出相应的药方。如来为众生说法,也是随顺众生心量、应其根器而说。妄想分别不能触及这境界,声闻乘行者也无法领会。这是慈悲者(如来)所开示的——自觉圣智的境界。
复次,大慧!若菩萨摩诃萨欲知自心现量摄受及摄受者妄想境界,当离群聚习俗睡眠,初中后夜常自觉悟修行方便,当离恶见经论言说及诸声闻缘觉乘相,当通达自心现妄想之相。
再者,大慧啊!如果菩萨中的大菩萨想要了知:自己所感知的一切境界,以及能感知和所感知的种种虚妄分别的境界,就应当远离人群聚集的习俗和昏沉睡眠,在初夜、中夜、后夜都时常保持自觉,精进修持。同时,应当远离那些错误见解的经论言说,以及声闻、缘觉二乘的修行相状,应当彻底通达自心所显现的虚妄分别之相。
二者說非真實,則曰譬如工畫師等,正顯言說文字無實之義。彩色本無文者,文謂文章,由彩色而成,而彩色乃非文章,譬真實由言說而顯,而言說乃非真實。筆素例然,雖象由筆素而出,而實則非筆素,但為悅眾生假筆素以繪象爾。若以象亦非實,則言說所說皆非實義,此又見於後文也。言說別施行等,合非實也,謂於實外施設言教,非實在於言說,以真實者離名字故。然則如來藏真相識等,可非實邪?故復遣之。如緣言說生著,及墮相續心量,則亦非實矣。所以分別,為應初業而已,初業猶初心也,如曰三乘初業是也。縱為修行者示於真實,及其自覺悟處,乃知真實離覺所覺想,況言說乎?為佛子說者,如是而已。究言真實,實不可說,要由契悟到自覺境界,乃名真實,方稱經旨。餘雖極理,未為實故。愚者廣分別者,再覆釋上初業句。雖廣以言教種種分別,其實非真。亦猶如幻,雖現而無實。如是種種說等,合顯可知。三者說非所應故。然則既廣分別,何妨說實?故曰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是亦釋疑云爾。如曰說法不逗機,翻成大妄語是也。故譬之如良醫處方,應病與藥。如來言教,隨心量說。於彼凡小,則非其分。故曰妄想非境界等。由是言之,所謂真實者,直如來說自覺境界,終不可為未到者說。然則凡愚眾生,何由知真實耶?故結勸言,欲知自心現妄想等,妄想盡處,則知所以實矣。雖然,方其在妄,不知其妄也。惟離昏散出妄想外,覺悟所謂修行者大方便,然後知此其妄也。方其以外道惡見經論,及二乘空相以自蔽也,則亦不自知。惟覺而後離,當能通達爾。(五)
这两点说明言语并非真实,就像画师作画一样,正是为了显示言语文字没有实体的意义。色彩本身并不构成图画——图画是由色彩组合而成的,但色彩本身并不是图画;这好比真实境界是通过言语来显现的,而言语本身却不是真实。画笔和画布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形象是从画笔和画布上呈现出来的,但实际上形象并不是画笔或画布,只是为了取悦众生而借助画笔和画布来描绘形象罢了。如果明白形象也不是真实的,那么言语所表达的一切也都不是真实的意义,这一点在后面还会说到。言语是在真实之外另外施设的,合起来说也不是真实,意思是在真实境界之外建立言教,真实并不存在于言语之中,因为真实是超越名称概念的。那么,如来藏、真相识等等,难道也不是真实的吗?所以又进一步排除这种执着。如果因为言语而产生执着,或者陷入相续不断的心念分别,那么这些也不是真实的了。之所以要这样分别解说,只是为了接引初学的人而已,“初业”就是指初发心的人,比如经中说的“三乘初业”就是这样。纵然为了修行者指示真实,但等到他们自己觉悟的时候,才会明白真实是超越能觉与所觉的分别的,何况是言语呢?为佛弟子说法,不过如此。追究真实的本质,实在是无法言说的,必须通过契入觉悟达到自证的境界,才叫做真实,这才符合经典的宗旨。其他道理即使说到极致,也还不是真实本身。“愚者广分别”这句话,是再次解释前面“初业”一句的意思。虽然广泛地用言语教导作种种分别,但其实并非真实。也如同幻象一样,虽然显现却没有实体。“如是种种说”等句,合起来显示的道理可以明白。第三点,说明言语并不对应真实境界。那么,既然广泛分别,为什么不说真实呢?所以说“所说的并不对应真实,对那些人来说就不是真正的说法”。这也是为了解释疑问。就像说讲法如果不契合听者的根机,反而会成为大妄语。所以比喻像良医开药方,应病给药。如来的言教,是随众生的心量而说的。对于那些凡夫和小乘行者来说,就不是他们所能领会的。所以说“妄想不是境界”等等。由此说来,所谓的真实,直接就是如来自证的境界,终究不能对还没有达到的人讲说。那么凡愚众生,怎样才能知道真实呢?所以最后总结劝告说:要想了知自心所现的妄想等等,等到妄想穷尽之处,就会知道什么是真实了。虽然如此,当众生还在妄想中时,是不知道那是妄想的。只有离开昏沉散乱,超出妄想之外,觉悟到所谓修行者的大方便,然后才会知道这些都是虚妄的。当众生被外道的错误见解、经论,以及二乘的空相所蒙蔽时,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只有觉悟之后才能远离,那时自然能够通达。(五)
○右第七章
第七章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建立智慧相住已,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何等为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所谓无所有相、一切诸佛自愿处相、自觉圣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驴心智慧相,得最胜子第八之地,则于彼上三相修生。大慧!无所有相者,谓声闻缘觉及外道相,彼修习生。大慧!自愿处相者,谓诸先佛自愿处修生。大慧!自觉圣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无所计着,得如幻三昧身,诸佛地处进趣行生。大慧!是名圣智三相。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觉圣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另外,大慧啊!大菩萨们确立了智慧的境界并安住其中之后,应当精勤修学至高圣智的三种特征。是哪三种圣智的特征需要精勤修学呢?就是所说的:不执着任何相、一切诸佛自愿安住的境界、以及自觉圣智圆满成就的相状。修行达到这些之后,便能舍弃像跛脚驴子那样狭隘的智慧境界,证得最殊胜菩萨的第八地,进而在此基础上修习并生起这三种相。大慧啊!所谓“不执着任何相”,是指声闻、缘觉和外道所修习产生的那些执着相。大慧啊!所谓“自愿安住的境界”,是指过去诸佛依其本愿修行而达到的境界。大慧啊!所谓“自觉圣智圆满成就的相状”,是指对一切事物的表象都不再计较执着,证得如幻三昧之身,向诸佛境地迈进修行而生起的。大慧啊!这就叫做圣智的三种特征。如果能成就这三种圣智的特征,便能到达自觉圣智的究竟圆满境界。因此,大慧啊!你们应当精勤修学这圣智的三种特征。
向言自觉之境界,非智莫能契,为是建立智慧相,不出有三,以为修行者所住法。苟住而不修,何由能到?故曰住已,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正言有能修学此三相者,则于上自觉圣智境界,当得之矣。列释中,言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驴心智慧者,举益彰劝也。或作慧智,恐彰倒妄尔。二乘于此不能进步,喻如跛驴。言最胜子,即第八菩萨地,不共二乘,故曰能舍。若别圆十地,始终皆圣,不应于此始舍二乘,故知尔前犹与彼共。仍知此经虽是顿大,亦兼通乘,此其一也。无所有相,谓毕竟空。而言二乘及外道相者,指所无言之。谓菩萨所修,无彼二乘之空,及外道之邪相,故曰无所有相。虽不同彼,而亦因邪而有空,因空而得毕究无所有相,故曰彼修习生。先佛自愿处者,不思议俗谛相也。凡诸佛因中,无不智愿契乎谛境,是为愿处。从是起行,故曰修生自觉圣智。究竟相者,第一义中道相也。一切法相,无所计着,则是以无着为中道义云云。其言虽简,其理实深。但于一切境界法相,无所取着,便是到自觉圣智步骤,岂不至要乎?由是得如幻三昧身,则徧能起化,亦得诸佛地进趣行,自此而生。以是三相,无法不备。故破一切妄,莫尚乎空;立一切德,莫盛乎假;究竟一切理,莫大乎中。是为智相根本,故其成就如此。结劝可知。
所谓自觉的境界,没有智慧便无法契合,因此建立智慧的形态,不外乎三种,作为修行者安住的法门。如果只安住而不修行,怎能到达呢?所以说安住之后,对于上述圣智的三种形态,应当勤加修学。正是说能够修学这三种形态的人,就能获得那自觉圣智的境界了。在分别解释中,说到修行得到这个之后,能够舍弃跛驴心智慧,这是列举益处以彰显劝勉。有的版本写作“慧智”,恐怕是为了避免颠倒错乱。二乘修行者在此无法进步,好比跛脚的驴子。说到“最胜子”,指的是第八菩萨地,不与二乘共通,所以说能够舍弃。如果是别教圆教的十地,从始至终都是圣者,不应到这时才舍弃二乘,由此可知在此之前仍然与二乘有所共通。由此也明白这部经典虽然是顿教大法,但也兼通其他乘教,这是其中一个例证。“无所有相”,指的是毕竟空。而说到“二乘及外道相”,是就所无的对象而言。意思是菩萨所修行的,没有那二乘的偏空,以及外道的邪谬之相,所以称为无所有相。虽然不同于他们,但也因为邪见而显空,因为空而达到究竟的无所有相,所以说“彼修习生”。“先佛自愿处”,指的是不思议的俗谛相。凡是诸佛在因位之中,无不以智慧誓愿契合真谛境界,这就是愿处。从这里发起修行,所以说“修生自觉圣智”。“究竟相”,指的是第一义的中道相。对于一切事物的表象,都不去计较执着,这就是以无执着为中道的意义等等。这些话虽然简练,其中的道理实在深奥。只要对一切境界事物的表象,无所取着,便是走向自觉圣智的途径,难道不是最紧要的吗?由此证得如幻三昧之身,就能普遍发起教化作用,也能获得诸佛地的精进行持,从此而生。因为这三相,涵盖了所有法门。所以破除一切虚妄,没有比空更彻底的;建立一切功德,没有比假更丰盛的;穷究一切真理,没有比中更广大的。这就是智慧形态的根本,所以它的成就是如此。结语劝勉的部分可以理解。
○右第八章
第八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知大菩萨众心之所念,名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百八句分别所依。如来、应供、等正觉,依此分别,说菩萨摩诃萨,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善知周遍观察人法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超越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诸禅定乐,观察如来不可思议所行境界,毕定舍离五法自性,诸佛如来法身智慧,善自庄严起幻境界,升一切佛刹兜率天宫,乃至色究竟天宫,逮得如来常住法身。
这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知晓诸位大菩萨心中的意念,这部名为“圣智事分别自性”的经典,仰承一切佛的威神之力,向佛禀告说: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典,以及一百零八种句义分别所依据的根本。如来、应供、等正觉,依据这些分别,来为菩萨摩诃萨阐释如何进入自相与共相的妄想自性之中。正因为通过分别来解说妄想自性的缘故,菩萨便能善于知晓并周遍地观察“人无我”与“法无我”,净除一切妄想,照亮菩萨各地境界,超越一切声闻、缘觉以及外道禅定的种种乐受,观察如来不可思议的所行境界,最终必定舍离“五法”与“三自性”,以诸佛如来的法身智慧,善巧地庄严自身,示现如幻的境界,上升至一切佛国刹土,从兜率天宫乃至色究竟天宫,最终证得如来常住不灭的法身。
分別自性者,聖智事也。以是名經,知其為一經大旨。大慧以是更端而請問中,初述眾所念。言分別自性者,正言妄想自性。然妄不自起,起必由緣。抑無妄想者,成自性也。故舉一則二兼之。次承加致請。言百八句分別所依者,謂百八句以分別自性為所依,故請分別說自共相。妄想自性,是即通說一經之所依也。此自共相,法皆有之,而迷解之所從出。注家以五陰不同為自相,共成一身為共相。此知計著名相而已,未識所以分別破妄也。是應知相不兩立,而義有相奪,故可即之以破妄相。謂以自相奪其相,則共相不成。還以共相奪自相,則自相不立。如是分別,妄想何有?故善用者賊,可以為將。不善用者藥,反以為病。冰水之喻,果遠乎哉?此雖請文,已兼破意。得其旨者,餘可例之。以分別說下,言益相有四。謂由善分別故,則能善知人法無我,淨除妄想,一也。照明諸地三昧,起越諸禪定樂,二也。觀察如來所行境界,捨離五法自性,三也。以法身智慧,善自莊嚴,成就果上法身,四也。益相若此,其可不明所自乎?而言離五法自性者,凡諸對治門,所破既盡,能破自亡。以如來境界言之,悉究竟離。離何所離?平等一性而已矣。如圓覺所謂如來究竟隨順圓覺是也。又曰起幻境界者,凡果上不思議化用,莫不依如幻境界建立。如華嚴所明是也(一)。
区分事物本质的智慧,是圣者的智慧境界。用这个作为经名,就知道这是一部经的核心主旨。大慧菩萨因此重新提出问题请教,开头先说明众人心中的疑惑。所谓“分别自性”,其实指的是虚妄分别所产生的自性。然而虚妄不会自己生起,生起必定需要条件。或者说,没有虚妄分别,才能成就真实自性。所以举出一个概念,实际上同时包含了两个方面。接着恭敬地提出请求。说到“一百零八问的区分所依据的”,是指一百零八问都以区分事物本质为根本,所以请求详细解说事物个别的相状和共同的相状。虚妄分别的自性,正是整部经所依据的核心。这种个别相与共同相,一切事物都具有,也是众生迷惑或觉悟的根源。注释家将五蕴各有不同称为自相,五蕴和合成为一个身体称为共相。这只是知道执着名称和相状而已,并未真正明白如何通过区分来破除虚妄。应当知道,这两种相并非同时成立,而义理上可以相互破除,因此可以借此来破除虚妄的相状。就是说,用自相破除共相,那么共相就不能成立;反过来用共相破除自相,那么自相也无法立足。这样去区分,虚妄分别哪里还存在呢?所以善于运用的人,能把贼变成将军;不善于运用的人,良药反而成了疾病。冰与水的比喻,难道离这个道理很远吗?这段请教的内容,已经包含了破除虚妄的深意。懂得这个宗旨的人,其余部分可以类推。从“以分别说”往下,说明有四种利益。意思是,因为善于区分明了,就能透彻理解人无我和法无我,清净消除虚妄分别,这是第一种利益。能够照亮菩萨各阶位的禅定境界,超越各种禅定带来的快乐,这是第二种利益。观察如来所证得的境界,舍弃脱离“五法”和“三自性”的执着,这是第三种利益。用法身的智慧,很好地庄严自身,成就佛果上的圆满法身,这是第四种利益。利益如此之大,怎么能不弄清它的来源呢?这里说“离五法自性”,是指所有用来对治的法门,所要破除的对象既然已经除尽,能破除的执着也自然消失。从如来境界来说,是完全彻底地远离。远离什么呢?只是平等不二的真实本性罢了。就像《圆觉经》所说的“如来究竟随顺圆觉”就是这个意思。又说“起幻境界”,是指所有佛果上不可思议的教化作用,没有不是依据如幻的境界建立的。就像《华严经》中所阐明的那样(一)。
佛告大慧:有一种外道,作无所有妄想计着,觉知因尽兔无角想;如兔无角,一切法亦复如是。大慧,复有余外道,见种求那极微陀罗骠形处横法各各差别,见已计着无兔角横法,作牛有角想。大慧,彼堕二见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长,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大慧,一切法性亦复如是,离有无不应作想。大慧,若复离有无而作兔无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观故,兔无角不应作想,乃至微尘分别性事悉不可得。大慧,圣境界离,不应作牛有角想。
佛告诉大慧:有一类外道,抱着“什么都没有”的妄想和执着,以为感知的根源断了,就生出兔子没有角的想法;他们觉得,就像兔子没有角一样,一切事物也都是这样。大慧,还有另外一些外道,他们观察到构成事物的极微元素、形状、方位等种种差别相,看到这些后,就执着于“兔子没有角”这种差别相,反而生出牛有角的想法。大慧,这些人落入了“有”和“无”两种错误的见解中,不能理解一切都是心识的显现,在自己心识所现的境界里妄想不断增长,错误地建立了身体、感受、作用等种种妄想的标准。大慧,一切事物的本性其实也是如此,既离开“有”也离开“无”,不应该去作任何分别想。大慧,如果离开了“有”和“无”,却还要去作“兔子没有角”的分别想,这就叫作邪见;因为他们这种想法是依靠对比(牛有角)而产生的,所以连“兔子没有角”也不应该去想,乃至分析到极微尘那样细小的分别性事物,也都是不可得的。大慧,在圣者所证悟的境界里,是远离这些分别的,更不应该去作“牛
答中,首破外計所以極其妄想自性,不極其性無,以知妄想之本本於無性故。卒曰當思惟自心現妄想,則其本可知。於中,一、作無所有妄想計著,則曰覺知因盡等。謂覺想之外更無有因,作兔無角想,例一切法亦爾。二、作有妄想計著,則曰見種求那等。種謂大種,求那翻依陀羅驃言塵,或云主言塵者是也。橫計謂非法計法,彼見大種所依極於微塵,凡有形處橫計差別,却以前兔無角想為非,故曰無兔角橫法而計牛有角想為是。次、如來斥非,又三:一、約不解自心斥,則曰彼墮二見等。謂彼計有無則斷常而已,但於心外墮有所見,不問有無皆妄想也,故曰不解心量自心境界。然以自心境界言之,無有一法在心外者;以妄想增長言之,則身受用等皆是外物,故為妄想根量,所以有無皆非。若知法法無非自心,則自不墮有無等見。縱說有無無非是者,何則?以心生則種種法生,豈非有亦是心?心滅則種種法滅,豈非無亦是心?非生非滅,體即中道,故雖有無而不墮二見。二、例一切法性斥,則曰:一切法性亦復如是。以心性不異法性,法性體玅,即是中道,故不應作有無想。三、約性離就彼計斥,則曰:若復離有無等。既性離有無,而顛倒作想,故皆名邪想。彼計兔無角者,是因待牛有角故。使無彼因,更何所待而言無角耶?故曰:彼因待觀。故大論所謂:今則無因待,亦無所成法。若異兔無角,故計牛有角者,是亦因待。至於柝角無角,皆不應作想,故曰:乃至微塵等分別,猶分柝也。事性悉不可得,則亦無而已。又曰: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然前以性離破無,此以聖境界破有,文互見爾(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得无妄想者,见不生想已,随比思量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耶?佛告大慧: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离异不异故,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大慧,若复妄想异角者,则不因角生;若不异者,则因彼故,乃至微尘分柝推求悉不可得;不异角故,彼亦非性。二俱无性者,何法何故而言无耶?大慧,若无故无角,观有故言兔无角者,不应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
这时,大慧大菩萨恭敬地向佛问道:“世尊,那些达到了没有妄想的境界、见到一切念头本就不生起的人,是否因为通过观察思量,发现妄想本不存在,才说妄想是空的呢?”
佛告诉大慧:“并不是因为观察后觉得妄想不生,才说它是空无的。为什么呢?所谓妄想,是依赖其他条件而产生的;好比有人依着牛角而生出‘有角’的妄想。正因为妄想是依着角而生起的,所以说它是依因缘而有的。然而,角与妄想之间既不是完全相异,也不是完全相同,因此不能单凭观察不到妄想生起,就说‘角是空无的’。
大慧,如果妄想与角完全是两回事,那它就不会因为角而生起;如果妄想与角完全是一回事,那么追究到底,就连微尘那么小的部分也推求不到——既然与角没有差别,那角本身也谈不上有实在的自性。如果两者都没有独立的自性,那究竟要针对什么法、又因为什么理由而说它是‘无’呢?
大慧,如果因为根本不存在才说‘无角’,或者因为看到别的东西有角,才说兔子无角——这些都不应当作为我们理解‘有无’的依据。大慧,如果建立的理由不正确,那么说有说无,两种观点都不能成立。”
既斥外計有無皆非因。問:今正教云:得無妄想者,為見不生想已即是?為須如彼外道,隨以兔角等比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意在簡異無妄想計,故作是問。佛答中,先正揀非。直於妄想處,了無自性可得,是即不生。何待如彼觀察不生,然後言無?故曰:妄想者,因彼生故。謂妄想不自有,必因彼而生。雖不如彼觀察,還即彼角為喻。是角為妄想所依因。言依因,則妄想不離角,而角非妄想,故離異不異。由是明之,凡妄想時,已無自性可得,豈必觀察不生言無角?若復妄想異角下,覆釋上離異不異義。則因彼故者,謂因彼而已。非角即妄想,則彼計無角之說非也。若分析推求,至於微塵不可得者,則有角無角亦無辨,故曰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何直兔角邪?非性者,無實性也。故重覆曰:若二俱無性者,則有無俱非。復以何法何故而言無邪?法言實故,言有無之故。若亦如向計,謂無角之無,觀有角之無,故不應作想,已如前斥。況妄想分別,復非正因,則二俱不成。故知彼無邪計而已矣。除向斥非三義,及一無自性是正因外,餘皆妄計。但揀彼無,有當自失。結斥之義彰矣。(三)
既然驳斥了外道认为的“有”和“无”都不是正确原因。有人问:现在真正的教法说:所谓“达到没有妄想”,是指看到念头不生起时就已经是了?还是必须像那些外道一样,用兔角之类的东西来类比观察,认为“不生妄想”就是“无”?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为了辨别和区分“无妄想”的正确见解与外道的错误计执,所以才这样问。
佛陀在回答中,首先正确地拣择、否定错误。直接就在妄想生起的地方,明了它根本没有真实自性可得,这就是“不生”。何必像他们那样,先观察一个东西“不生”,然后才说它是“无”呢?所以说:妄想,是依赖其他东西而产生的。意思是妄想本身不能独立存在,必定要依赖别的东西才能生起。虽然这里不像他们那样去观察,但还是用那个“角”来作比喻。这个角就是妄想所依赖的起因。说“依赖的起因”,就意味着妄想离不开角,但角本身并不是妄想,所以它们的关系既不是完全分离的“异”,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不异”。由此可以明白,凡是妄想生起的时候,它本身就已经没有真实自性可得,哪里一定要先观察一个东西“不生”,然后才说它“无角”呢?
“如果妄想和角是不同的……”以下,是进一步解释上面“离异不异”的含义。所谓“因彼而生”,意思是仅仅因为依赖它而已。并非角本身就是妄想,所以外道那种“无角”的说法是错误的。如果通过分析推求,一直分析到极微尘都不可得,那么“有角”和“无角”也就无法分别了,所以说“不异角”。因此,那个(角)也没有真实的自性,何况是兔角呢?“非性”的意思,就是没有真实的自性。所以再次重复说:如果两者(妄想和所依)都没有真实自性,那么“有”和“无”的计执都不对。还能用什么“法”、什么“理由”来说它是“无”呢?“法”指的是实有的东西,“故”指的是说有说无的理由。如果也像前面那种错误计执一样,认为“无角”就是“无”,去观察“有角”的“无”,那就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这前面已经驳斥过了。何况妄想分别本身,又不是正确的因,那么“有”、“无”两种计执都不能成立。所以知道那只是外道错误的虚妄计执罢了。
除了前面驳斥的三种错误意义,以及“无自性”这一正确原因之外,其余的都是虚妄计执。只要拣择出他们“无”的见解是错误的,他们“有”的见解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总结驳斥的意义就很明显了。(三)
大慧!复有余外道,见计着色空事形处横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齐,言色离虗空起分齐见妄想。大慧!虗空是色随入色种。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处,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别当知。大慧!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亦不住虗空,非彼无虗空。如是,大慧!观牛有角故兔无角。大慧!又牛角者析为微尘,又分别微尘刹那不住,彼何所观故而言无耶?若言观余物者,彼法亦然。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当离兔角牛角虗空形色异见妄想。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当思惟自心现妄想,随入为一切刹土最胜子,以自心现方便而教授之。
大慧啊!还有另外一些外道,他们执着于物质与空间的形态、方位等表面现象,不能真正理解空间的本质,便认为物质是脱离空间而独立存在的,产生了这种分别的妄想。大慧啊!空间其实是渗透在一切物质之中的。大慧!物质则是依托于空间而显现,其存在的特性就是物质与空间关系的体现,应当这样去理解。
大慧!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产生时,各有自己的特性,它们并不存在于一个固定的“空间”里,但也不是说离开这些元素就另有一个“空间”。这就好比,人们因为看见牛有角,就说兔子没有角。大慧!再说牛角,如果把它分析成极微小的尘埃,再进一步观察这些微尘也是刹那生灭、不停留的,那么,你又是根据什么来断定兔子“没有角”呢?如果你说观察其他事物也是如此。这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及诸位大菩萨说:应当舍弃关于兔角、牛角、空间、形状、颜色等等差异的分别妄想。你们诸位菩萨,应当思维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妄想,随顺这个道理去修行,就能成为一切佛国中最尊胜的佛子,并以此“自心所现”的善巧方法来教导其他众生。
重舉外計色空義,以辨其非。因例斥前失云:色空事者,彼以色空為異,於形相處橫計有無,而不知色空本無分齊,故以不善分齊破之。言虗空是色者,謂空是顯色之一。隨入四大色種,莫不以空而能有用,則色外無空。又曰:色是虗空持所持處所建立者,謂色無虗空所持,於所持處建立諸色,則空外無色。云何而言色離虗空起分齊見邪?因正示之曰:性色空事分別。當知性謂真性,即色空之本空。又四大所依,四大生時,堅濕煖動,各有其相。雖色空相異,而性不相外。故曰:亦不住虗空,色空相異也。非彼無虗空,性不相外也。如是分別,當知亦委如棱嚴(云云)。以例向觀待有無,亦應無別。故曰:如是大慧,觀牛有角等,是待牛角之有。言兔無角,使牛角者析為微塵,微塵又分分析之,至於隣虗,則角自無角。求剎那住相不可得,則亦何待之有?故曰:彼何所觀等。若觀待之觀,是猶與餘物相望異。今色空者,而實有無,義類相似。故曰:彼法亦然。是知為妄計一也。故結勸離二種見。又曰:當思惟自心現妄想。夫欲知妄想有無之實,但當反自心宗而思之,是果有果無耶?若有若無,若非有無,審自得之矣。亦當以此教導於他。故曰:隨入為一切剎土等最勝之子,猶佛子也。(四)
再次列举外道对色与空的错误见解,以辨明其谬误。由此类推批评先前的误解:关于色与空的问题,他们错误地将色与空对立起来,在事物的形相上强行分别存在或不存在,却不知道色与空本质上并无界限,因此用“不善于分辨界限”来驳斥他们。所谓“虚空即是色”,是说空也是显现的色法之一。一切融入地、水、火、风四大种所成的色法中,无一不是依靠空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说色之外并无独立的空。又说:“色是虚空所持,在所持之处建立”,意思是色法若没有虚空作为依托,便无法在依托之处形成各种色相,所以说空之外也无独立的色。怎么能认为色是脱离虚空而产生界限分别的呢?因而正确地指出:应当从本性上分别色与空的关系。要知道“性”指的是真如本性,即是色与空共同的根本——空性。再者,四大种所依的真性,当地、水、火、风生起时,坚硬、湿润、温暖、流动,各有其相状。虽然色与空的表象不同,但其本性并不互相排斥。所以说:“亦不住虚空”,是指色与空的相状有异。“非彼无虚空”,是指其本性互不相离。像这样去分别理解,应当知道详细内容也如《楞严经》等经典所述。以此类推,先前那种依靠“有”和“无”相对待而建立的观念,其实也应该没有实质差别。所以说:如此,大慧,观察牛有角等等,这是相对于牛角的存在而言。说到兔子无角,假如将牛角分析为微尘,微尘再不断细分,直至接近虚空的最小单位,那么角本身也就没有角的实体可得。寻求刹那停留的实在相状都不可得,那又有什么相对待可言呢?所以说:“彼何所观”等等。如果那种“观待”的观察方式,仍然是与别的事物相互对照而有差异。现在所说的色与空,却是在实质上讨论有无,其道理类别是相似的。所以说:“彼法亦然”。由此可知这都是虚妄的计度分别,同属一类。因此总结并劝诫应远离“有”、“无”两种边见。又说:应当思惟一切皆是自心所显现的妄想。要想了知妄想究竟是有是无的实质,只需返观自心的根源去思惟:它究竟是有?是无?还是非有非无?审察体悟,自然就能明了。也应当以此法教导他人。所以说:随顺悟入此法,成为一切佛土中最殊胜的佛子。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色等及心无,色等长养心;身受用安立,识藏现众生。心意及与识,自性法有五;无我二种净,广说者所说。长短有无等,展转互相生;以无故成有,以有故成无。微尘分别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处,要见所不乐。觉想非境界,声闻亦复然;救世之所说,自觉之境界。
物质现象与心念皆非实有,物质现象却能滋养心识;身体感受与境遇的建立,都源于藏识显现的众生相。心意活动及各种识别作用,自性法门可归纳为五种;通达人无我与法无我两种清净,是圣者广为宣说的真理。长短、有无等对立概念,彼此辗转相依而生;因为“无”的对照才成立“有”,因为“有”的对照才成立“无”。若分析物质至微尘仍执着分别,便难以超越对色相的妄念;当心安住于本然境界,方能舍弃一切不喜见的执着。这种觉知境界非思虑可及,声闻行者亦难契入;这是救世者所开示的,唯有自证方能彻悟的境地。
偈言色等及心無者,頌上妄想自性,不出色等外塵及內識心。以理言之,本無所有,是一無字。斷妄利刃,莫過乎此。承當得去,何想不除?但凡夫不了,以妄想故,反取以長養自心。故自受用等,由之安立自本。而言藏識所現,則八識等次第建立也。自性法有五者,約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及二無我,是如來廣說者。所說長短有無等,再立事譬。頌上有無妄想及觀待等,皆不得其正。凡世間有無長短,莫不展轉互相因待,而名相生焉。今法亦爾,故曰以無故成有等。若定有無,則不成有。無既相由而成,即本無自性。而外道定計有無,所以非也。然則有有者不有,無無者不無。不有不無,是為中道。故一切法,必本於中。中不自中,是謂至妙。此正教所以異外道者遠矣。微塵分別事,不起色妄想者,分別亦分析也。頌上析角無角,不令起於計色。妄想析法,本外道計。此經宗旨,直下無性,何待析而不起?但析有邪正,今借彼析義,還片彼非,亦復何咎?抑為凡夫助破妄想故也。心量安立處者,即上思惟自心,了無有無,唯自心量。是即第一義安立之處,宜非凡小惡見覺想心外有法者所樂境界。餘文可知。(五)
偈颂中说“色等及心无”,这是总结前面讲的妄想自性,不外乎是色等外在尘境和内在的识心。从真理上来说,这些本来都是没有的,这就是一个“无”字。斩断妄想的锋利刀刃,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了。若能真正承当领悟,还有什么妄想不能消除呢?只是凡夫不明白,因为妄想的缘故,反而执着它来滋养自己的心念。所以,自我受用等等,由此而安立其根本。而说藏识所显现的,就是指八识等依次建立起来。
自性法有五种,是依据三自性来安立名相等等。五法及二无我,是如来广泛宣说的内容。经文中所说的长短、有无等,再次用事例和譬喻来说明。总结前面说的有无、妄想以及相互观待等,都未能把握真正的正道。世间一切长短有无,无不是辗转互相依存,从而产生名相。现在所说的法也是如此,所以说“因为无,才成为有”等等。如果执着地认为一定有或一定无,那反而不能成立“有”。既然“有”和“无”是相互依存而形成的,那就说明它们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而外道固执地认为有或认为无,所以是错误的。那么,执着于“有”的其实没有真正的“有”,执着于“无”的也并非绝对的“无”。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这才是中道。所以一切法,必定以中道为根本。中道本身也不执着于“中”,这才称为最微妙的道理。这正是佛陀正教与外道见解截然不同的深远之处。
“微尘分别事,不起色妄想”中的“分别”也就是分析。这是总结前面分析牛角说无角,不让生起对色法的执着计度。通过分析事物来破除妄想,本来是外道的见解。此经的宗旨,是直接指出一切法本无自性,哪里需要等到分析之后才说不起妄想呢?但是分析有邪有正,现在借用他们“分析”的道理,反过来破除他们的错误,又有什么过错呢?这也是为了帮助凡夫破除妄想的缘故。
“心量安立处”,就是指上面说的思惟自心,明白根本没有有无的实法,唯有自心所现的度量。这就是第一义谛安立之处,自然不是那些凡夫、小乘,或持有恶见、认为心外有实法的觉想者所乐于信受的境界。其余的文字意思可以类推。(五)
○右第九章
第九章
尔时大慧菩萨为净除自心现流故,复请如来白佛言:世尊!云何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为顿为渐耶?佛告大慧:渐净非顿。如庵罗果渐熟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陶家造作诸器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大地渐生万物非顿生也,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人学音乐书画种种伎术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明镜顿现一切无相色像,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顿现无相无有所有清净境界。如日月轮顿照显示一切色像,如来为离自心现习气过患众生,亦复如是顿为显示不思议智最胜境界。譬如藏识顿分别知自心现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诸依佛亦复如是,顿熟众生所处境界,以修行者安处于彼色究竟天。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光明照曜,自觉圣趣亦复如是,彼于法相有性无性恶见妄想照令除灭。
这时大慧菩萨为了净化自心显现的烦恼流,再次向如来请教,对佛说:世尊!怎样才能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是顿然清除还是逐渐清除呢?佛告诉大慧:是逐渐净化,不是顿然清除。就像庵罗果是渐渐成熟而不是突然成熟,如来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也是这样逐渐净化,不是顿然清除。譬如陶匠制作各种器皿是逐步成形而非瞬间完成,如来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也是这样逐渐净化,不是顿然清除。譬如大地是渐渐生长万物而非突然生出,如来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也是这样逐渐净化,不是顿然清除。譬如人们学习音乐、书画等种种技艺是逐步掌握而非立刻精通,如来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也是这样逐渐净化,不是顿然清除。又譬如明镜能顿然映现一切不执着于表象的形色影像,如来净化一切众生自心显现的烦恼流,也能这样顿然呈现不执着于表象、无有所得、清净无染的境界。如日月轮转顿然照耀显示一切形色影像,如来为了远离自心显现习气过患的众生,也是这样顿然显示不可思议的智慧与最殊胜的境界。譬如藏识能顿然分别了知自心所现及身体安立、感受享用的境界,那些依止佛法的众生也是如此,能顿然成熟所处境界,让修行者安住于色究竟天。譬如法身佛所化现的依报佛光明照耀,自觉圣智的境界也是这样,能对那些执着事物表象有无自性的错误见解与妄想,予以照亮使其消除。
自心現流者,謂八識自心現行流注煩惱,亦曰自心現過患習氣四流,所謂無明流是也。大慧!為是請淨除之法?為頓無漸說?文為二:先示漸頓相即;佛告大慧下,漸淨也;譬如明鏡下,頓顯也。是漸頓義亦難定論。今謂除惑必由智力,故漸而非頓;惑淨而後有所顯,故頓而非漸。所以二文似反而符。抑以譬言之,雖各偏從而實相有,如菴羅果漸熟非頓,既熟之後色香味具,豈非頓乎?又如明鏡頓現非漸,磨治之時明有顯晦,豈非漸乎?類推餘譬法義可知。若棱嚴所謂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須漸除因次第盡。台宗有圓斷次斷之說,各有其致不可既論。漸淨文凡四喻,有法、譬、合,文並可見。頓顯譬中初云無相色象者,謂即明之象,象體本空,以譬法中無相境界本無所有,故曰無有所有。藏識喻云頓分別知者,非藏識分別,分別藏識所現一切境界,如鏡現象爾,以譬依佛頓為成熟大根眾生,故現所處境界依正莊嚴,以修住地行者於彼天處示成正覺而為說法,如華嚴座席不離色究竟天,亦無非實報莊嚴土是也。而言依佛者,以相揆之,正當報佛以法身佛為親依,故復名依佛,譬如法佛所作。依佛者,前以依佛為所譬,此轉為能譬。光明照耀,即盧舍那翻光明徧照,義當報佛,以譬自覺聖智趣有能照妄滅惑之用。而曰彼於法相者,謂凡彼眾生於諸法相起性非性有無惡見妄想,則照令除滅,故當所譬智用也(一)。
自心现流,指的是八种心识自我显现、持续流动的烦恼,也称为自心现起的过失习气四种流注,所谓无明流就是其中之一。大慧!这是请问净化消除的方法吗?是顿悟无渐次之说吗?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显示渐修与顿悟相互依存;从“佛告大慧”以下,讲渐次净化;从“譬如明镜”以下,讲顿然显现。这渐顿之义也难以绝对论断。现在认为消除迷惑必须依靠智慧之力,所以是渐而非顿;迷惑清净之后才有显现,所以是顿而非渐。因此两段文字看似相反实则相符。或者用比喻来说,虽然各自侧重但实际相互关联,就像庵罗果逐渐成熟而非顿熟,成熟之后色香味俱全,难道不是顿然呈现吗?又像明镜顿然映现而非渐现,但打磨之时明亮程度有隐有显,难道不是渐次成就吗?类推其他比喻,法义可知。如《楞严经》所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须渐除,因次第尽。”天台宗有圆断、次断的说法,各有其旨趣,不可一概而论。
渐次净化之文共有四个比喻,有法说、譬喻、结合,文字皆可理解。顿然显现的譬喻中,最初说“无相色象”,指的是明镜所映现的影像,影像本体本是空无,用以譬喻法中无相境界本无所有,所以说“无有所有”。藏识比喻中说“顿分别知”,并非藏识在分别,而是分别藏识所显现的一切境界,如同镜子映现影像那样,用以譬喻依止佛陀顿然成熟大根众生,因此示现所处境界的正报与依报庄严,对于修习住地行者在那些天处示现成佛并为之说法,如《华严经》中法座席位不离色究竟天,也无非是实报庄严土。而说“依佛”者,以情理推究,正对应报身佛,以法身佛为亲依,所以又称为依佛,譬如法身佛所化现。所谓依佛,前面以依佛作为被譬喻对象,此处转为能譬喻者。“光明照耀”,即卢舍那(意为光明遍照),义理上对应报身佛,用以譬喻自觉圣智趋向具有能照破妄念、消灭惑业的作用。而说“彼于法相”者,指的是凡是那些众生对于诸法表象生起自性非自性、有或无的邪见妄想,则以智慧光明照令除灭,所以对应所譬喻的智慧作用(一)。
大慧!法依佛说,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现习气因,相续妄想自性计着因,种种不实如幻,种种计着不可得。复次,大慧!计着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师,依艸木瓦石作种种幻,起一切众生若干形色,起种种妄想,彼诸妄想亦无真实。如是,大慧!依缘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种种妄想心,种种相行事,妄想相计着,习气妄想,是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说法。
大慧!依照佛法的教导,一切现象都包含个体特征与共通特征,这些皆源于自心显现的习气种子,以及相续不断的妄想分别所导致的执着。种种现象如同幻影般不真实,对它们的种种执着终究不可得。再者,大慧!执着于缘起所显的现象,就会产生虚妄分别的相状。大慧!好比幻术师,凭借草木瓦石变幻出种种幻象,现起一切众生的不同形态样貌,引发种种妄想分别;而这些妄想本身也非真实。同样地,大慧!依凭缘起所显的现象,生起虚妄分别的认知,于是有种种妄想心念、种种相状与行为活动,对妄想相状产生执着,习气与妄想交织——这便是虚妄分别相状生起的缘由。大慧!这就称为依照佛所说的法义。
二、依譬示說法相。不由說法,何以淨除現流煩惱?所以成上義也。言法依佛說一切法者,謂依體起用,即法身所作依佛,或本作報佛,一也。其所說法,凡諸大教皆是。今姑言一端,謂入自相共相者,於是有事理觀門之異。如上約三諦示者,理門也。又約相奪諸者,觀門也。今別約事門,即一切法本非。今散以情迷理,見自共相。此自共相,即是自心習氣因,以惑為因也。又言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則業為因也。故有種種不實如幻,即報法為果也。又曰種種計著,則總結幻妄,故皆不可得。言不可得,則觀義也。由觀故達理,即三義宛足。若直三道,未足以異餘乘。今云種種,則兼界內外三道。若約圓論,亦即三德。是為大教說法之相,葢文略爾。又亦不出二種自性,則曰計著緣起自性等。譬之如工幻師,則無始惑心之譬也。依艸木瓦石作種種幻,則緣起自性之譬也。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則妄想自性之譬也。又曰起種種妄想者,依譬則還合見者起諸妄想。照後文,則又依妄想自性,起種種心行等。故曰彼諸妄想,亦無真實。是不唯能起如幻,而所起亦幻。如是大慧下,合也。如前帖釋,亦應可見。而言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者,正言有心則有相,有想則有行,有行則有事。各有種種,莫非妄想。即前三道等相,開合異爾。還復結上事行等,依習氣妄想生。故曰是為妄想自性相生。(二)
二、通过比喻来说明事物的表象。如果不通过说法,怎么能清除当下涌现的烦恼呢?这就是为了成就前面所说的道理。这里说的“法依佛说一切法”,是指依据本体生起妙用,就是法身所显现的依报佛,有的版本写作报身佛,意思是一样的。佛所说的法,所有重要的教义都包含在内。现在姑且从一个方面来说,就是进入事物的个别相状和共同相状,于是就有了从事相和理体两种不同角度的观修法门。像前面依据三谛来开示的,属于从理体入手的法门。而通过相互含摄、彼此超越的方式来观察的,属于观行法门。现在特别从具体事相的角度来说,一切事物的本质原本并非如此。只因为众生散乱,被情识迷惑了真理,才见到了个别和共同的相状。这些自相与共相,其实就是自心习气所导致的,是以迷惑为因。又说“相续妄想自性计著因”,这是以业力为因。所以产生了种种不真实、如同幻化的事物,这就是以果报法为果。又说“种种计著”,则是总结这些虚幻妄想的本质,所以都不可得。说“不可得”,就包含了观照的深意。通过观照才能通达真理,这样理、观、事三方面的含义就都完备了。如果只讲惑、业、苦这三道,还不足以显示出与其他乘法的区别。现在说“种种”,就同时包含了轮回内外的种种烦恼道、业道和苦道。如果从圆融的究竟义理来说,也对应着法身、般若、解脱三德。这就是大乘教法说法的相状,经文在这里只是简略说明。另外,也离不开两种自性,就是指“计著缘起自性”等等。比喻中说像善于幻化的魔术师,这是比喻无始以来的迷惑之心。依靠草木瓦石变出种种幻象,这是比喻缘起自性。显现出一切众生各种各样的形状颜色,这是比喻妄想自性。又说“起种种妄想”,依据这个比喻,就是反过来对应看到幻象的人生起种种妄想。对照后文来看,又是依据妄想自性,生起种种心念和行为等等。所以说“那些种种妄想,也没有真实性”。这不仅是能生起的心念如幻,连所生起的现象也是虚幻的。如此,在“大慧”以下的经文,是结合比喻作总结。像前面随文解释的那样,应该可以明白了。而说到“种种妄想心,种种相行事,妄想相”,正是说明有心念就会有相状,有妄想就会有行为,有行为就会有事相。每一种都有种种表现,无不是妄想。也就是前面说的惑、业、苦三道等相状,只是开合说法不同而已。最后又归结到上面的事相、行为等,都是依习气妄想而生。所以说“这就是妄想自性相的生起”。(二)
大慧,法佛者,离心自性相,自觉圣所缘境界建立施作。大慧,化佛者,说施、戒、忍、精进、禅定及心智慧,离阴界入解脱识相分别观察建立,超外道见、无色见。大慧,又法佛者,离攀缘,攀缘离,一切所作根量相灭,非诸凡夫、声闻、缘觉、外道计着我相所着境界,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当勤修学,自心现见应当除灭。
大慧,所谓法身佛,是超越心念和自性相状的,是觉悟圣者所亲证的境界中建立的教化作为。大慧,所谓化身佛,是宣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以及心智慧,远离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的解脱境界,通过对心识相状的分别观察而建立,超越外道的见解和无色界的执见。大慧,再者,法身佛远离一切攀缘执取,连“远离攀缘”这个念头也舍离,一切造作和感官认知的限度相状都寂灭,这不是凡夫、声闻、缘觉以及外道所执着于自我相状的那种境界,而是在觉悟圣者究竟圆满的差别相中建立的。因此,大慧,你们应当精勤修学这觉悟圣者究竟圆满的差别相,对自心所显现的幻见应当予以断除。
法佛雖不言說,然言離心自性相,即其說法可知。究竟法身,何所不離?而特言心者,以心為諸法之本,心若不亡,則一切法生。今言離相,則心相亦無,諸法寂滅。寂滅相者,法身之謂也。又心為能緣,能心有所,待對不忘,思議豈絕?若離心相,則唯一真智,更無彼此迭相見者,即真法身在焉。故經以離心自性相為法佛,而佛亦離相。然則名相何自而立?故曰: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所謂強指法性為身是也。斯乃無名之名,非相之相,不佛之佛,無說之說也。抑若法身,冥資一切,則見聞覺知,觸對背向,無非說者,非不說法,非所聞爾。而介於報化兩間者,文便也。又為關前報身之源,起後應化之本故也。化佛說法,即應佛也。凡諸共乘,小教皆是。今從勝說,則通乘也。說六度,則菩薩法。說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則二乘法。觀察建立,即後文二種覺義,則菩薩自他法也。超外道見無色見者,謂離斷常及滅受想定也。又法佛者,重示所離。前言離心,約自體離也。今復示離,約所離離也。則曰離攀緣者,異凡夫以一離字,貫下亦離攀緣。離者,異二乘於前塵遠離故也。一切所作根量相滅,則異外道所計作者根量,故曰非諸凡夫。乃至我相所著境界,所離既極,則唯自覺聖所證境界而已矣。而言究竟差別相者,謂迷悟之極,極於佛果,證自覺聖,故曰究竟。亦即般若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無差之差,故曰究竟。抑若異則究竟異,異外無同。同則究竟同,同外無異。唯同唯異,無同無異,是為究竟。如是之法,契證乃知。於是結勸,而有兩番。初番結當文,次句結上自心現流義,故曰應當除滅也。(三)
法佛虽然不开口说法,但说“离离心自性相”,这本身就是他的说法了。究竟的法身,有什么是不离的呢?特别提出“心”,是因为心是一切法的根本,心念若不消亡,一切法就会生起。现在说要离相,那么连心的相状也没有了,一切法归于寂灭。这寂灭的相状,就是法身。再者,心是能攀缘的,心有所攀缘,就存在对待、不会忘失,思虑分别怎么会断绝呢?如果离开了心的相状,那就只剩下真实的智慧,再没有彼此互相观待、互相显现的了,真实的法身就在这里。所以经中以“离离心自性相”为法佛,而佛本身也是离相的。既然如此,名相又从哪里建立起来呢?所以说:这是自觉圣智所缘的境界,为了教化而勉强建立施设,也就是勉强指称法性为身。这其实是“没有名字的名字”、“没有相状的相状”、“不是佛的佛”、“没有说法的说法”。或者说,法身默默地资助一切,那么见、闻、觉、知,接触、面对、背离、趋向,无不是在说法,并非不说法,只是众生听不到罢了。而经文将法佛置于报身佛和化身佛之间,是行文的方便。同时也是为了上承报身佛的根源,下启应化身的根本。
化身佛说法,就是应身佛。凡是共通的教法,小乘教义都属于这一类。现在从殊胜的角度说,则通于大乘。说六度,是菩萨法。说远离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解脱识相分别,是二乘法。观察建立,就是后文提到的两种觉义,是菩萨自利利他的法。超越外道的“无所有见”,是指远离断见、常见以及灭受想定。
另外,说法佛,是再次指示所要远离的。前面说“离心”,是从自体的角度说离。现在再次指示“离”,是从所要对治、远离的对象来说离。所以说“离攀缘”,这不同于凡夫(凡夫攀缘不息),这里一个“离”字,也贯穿到下文“亦离攀缘”。这个“离”,也不同于二乘(二乘对前尘只是消极远离)。一切造作、根身器量的相状都寂灭了,这又不同于外道所执着的造作者与根量境界,所以说“非诸凡夫”。乃至“我相”所执着的境界,所要远离的到了极致,那就只剩下自觉圣智所证的境界罢了。
而说到“究竟差别相”,是说迷与悟的极点,就在佛果,证得自觉圣智,所以叫“究竟”。也就是般若智慧所说的:在无为法上显现的差别,是没有差别的差别,所以叫“究竟”。或者说,如果从“异”的角度看,那是究竟的差异,差异之外没有同一;如果从“同”的角度看,那是究竟的同一,同一之外没有差异。既是同又是异,既非同也非异,这才是究竟。这样的法,要契入证悟才能了知。
于是经文总结并劝勉,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总结本段文字,第二句总结上文“自心现流”的义理,所以说“应当除灭”。(三)
○右第十章
第十章
复次,大慧!有二种声闻乘通分别相,谓得自觉圣差别相,及性妄想自性计着相。云何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谓无常、苦、空、无我境界,真谛离欲寂灭,息阴界入自共相外不坏相,如实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禅定解脱三昧道果正受解脱,不离习气不思议变易死,得自觉圣乐住声闻,是名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大慧!得自觉圣差别乐住菩萨摩诃萨,非灭门乐正受乐,顾悯众生及本愿不作证。大慧!是名声闻得自觉圣差别相乐。菩萨摩诃萨于彼得自觉圣差别相乐,不应修学。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计着相声闻?所谓大种青黄赤白坚湿煖动非作生,自相共相先胜善说,见已于彼起自性妄想。菩萨摩诃萨于彼应知应舍,随入法无我相,灭人无我相见,渐次诸地相续建立,是名诸声闻性妄想自性计着相。
再者,大慧!声闻乘有两种通达分别的相状,一种是证得自觉圣智差别相,另一种是对事物本性产生虚妄分别、执着自性的相状。 什么是证得自觉圣智差别相的声闻呢?是指通过观修无常、苦、空、无我的境界,体悟真谛、远离欲望、归于寂灭,止息对五阴、十八界、十二处等自相与共相的分别,不执着外在看似实有的相状,如实地了知自心,使心得寂静止息。心寂静止息之后,经由禅定、解脱、三昧道果与正受解脱,但尚未断尽习气,仍受不思议变易生死的影响,这类证得自觉圣乐而安住的声闻,就称为“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 大慧!菩萨摩诃萨虽也能证得这种自觉圣智差别之乐,却不会耽著于寂灭门中的乐受与定乐,因为悲悯众生以及本愿力故,不取究竟证入。大慧!这就叫声闻所得的自觉圣差别相之乐。菩萨摩诃萨对于这种乐,不应去修学追求。 大慧!什么是对事物本性产生虚妄分别、执着自性的声闻呢?这是指,对于地水火风四大以及青、黄、赤、白等色相,坚、湿、暖、动等性质,认为它们不是因缘所生,而是自有实体;又对于前人精妙阐释的自相与共相,一见之后便生起对自性的虚妄执着。菩萨摩诃萨对于这种执着应当明了并舍离,随顺悟入法无我之相,灭除对人无我相的执着见地,依次于诸地中相续修行、建立功德,这就叫做声闻乘中“性妄想自性计著相”。
凡內有所證,無問大小因果之別,皆可以為覺、為聖、為樂住,一也。向勉菩薩修學是相,既有大小,故別出聲聞所得,意令菩薩知所擇焉。標文言二種聲聞者,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則依理證入也。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則執教起見也。雖同聲聞,得失永異。釋中言無常苦空等,即所修生滅觀門所趣諦理也。義如常釋。息陰界入自共相者,息謂息滅,亦可作析。自共相即所觀陰等有惣別相,皆得以推析,則歸於空而已。外不壞相如實知者,外謂彼外,亦異也。以彼不知大教不壞於身而隨一相,是如實知,故外之也。必得寂滅而後能止,止於寂靜解脫,故曰禪定解脫三昧。言所得定即解脫之三昧,所得道果即正受之解脫。二者同出異名,意顯相有,故互言之。然於煩惱生死則有所未盡,故曰不離習氣等。此本別惑,覆相云習,而猶有界外法性界報,故未離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等者,惟得是證,故斯結是名,則不為煩重也。此下兼言菩薩亦得是證,而不住著,故曰非滅門樂(去聲)正受樂,則不同於聲聞住滅門樂正受樂也。顧憫眾生者,顧猶顧復之顧,謂以悲願度生,兼彼本願,不取滅證也。大慧是名下,重結,指聲聞所得樂相,非菩薩所修,向言知所擇者是矣。云何性妄想等,謂彼聲聞以妄想自性計著,見四大種色性自然,非造作生,故以性言之。仍見陰界入自共相,是佛先勝善說,不能了無自性,而依言起見,故曰於彼起自性妄想。此固菩薩所當知而捨之,則又異乎證而不住,隨入法無我相,約自分言也。滅彼聲聞人無我相見,則以見言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者,即菩薩以不墮彼見,隨位證入也。餘結名可知。
凡是通过内心体悟到的境界,无论大小因果的区别,都可以称为觉悟、称为圣境、称为安乐的境地,本质是一样的。前面勉励菩萨修学这种境界时,既然有大小的不同,所以特别指出声闻乘所获得的境界,用意是让菩萨知道如何选择。经文标题说“二种声闻”,是指获得自觉圣智的差别境界,这是依真理证入的;以及执着于自性妄想而生起的分别相,这是拘泥教义而产生的见解。虽然同属声闻,得失却完全不同。解释中提到的无常、苦、空等,就是他们所修的生灭观法门所趋向的真理。道理如同通常的解释。“息阴界入自共相”的“息”指息灭,也可以理解为分析。“自共相”就是所观察的五蕴等所具有的总相与别相,都可以通过推究分析,最终归于空性而已。“外不坏相如实知”的“外”指那种向外求取、或与之不同的状态。因为他们不懂得大乘教法不坏灭身心而随顺一切相,这才是如实了知,所以称他们为“外”。必须达到寂灭境界后才能安住,安住于寂静解脱,所以说“禅定解脱三昧”。意思是所得的定就是解脱的三昧,所得的道果就是正受的解脱。这两者本质相同而名称各异,用意是显示相状虽有差别,所以交替说明。然而对于烦恼生死却未能彻底断尽,所以说“不离习气”等。这根本上是特殊的迷惑,覆盖真相称为“习”,而且还有界外的法性、界报存在,所以未能远离不思议的变易生死,获得自觉圣智的安乐。“住声闻等”是说,只得到这样的证悟,所以这里总结其名称,就不再重复烦琐了。这下面兼带说明菩萨也能证得此境,但不住着其中,所以说“非灭门乐(“乐”字读去声)正受乐”,这就不同于声闻安住于灭门乐、正受乐了。“顾悯众生”的“顾”如同顾复的顾,指以悲心愿力度化众生,兼顾自己本来的誓愿,不取着寂灭的证境。“大慧是名下”是再次总结,指出声闻所得到的乐相,并非菩萨所修学的,前面所说的“知所择”就是这个意思。“云何性妄想等”是说,那些声闻以妄想自性生起执着,认为四大种色性是自然存在的,不是因缘造作所生,所以用“性”来称呼。仍然执着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的自相共相,认为是佛陀先前殊胜善巧的言教,不能了悟并无自性,反而依言语生起见解,所以说“于彼起自性妄想”。这当然是菩萨应当了知并舍弃的,那就又不同于虽证悟而不住着、随顺证入法无我相,这是约菩萨自身修证层次而言。“灭彼声闻人无我相见”则是从见解的角度来说。“渐次诸地相续建立”是指菩萨因为不堕入那种见解,随次第证入各地。其余总结名称的部分可以理解。
○右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说常不思议,自觉圣趣境界及第一义境界。世尊!非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因缘耶?佛告大慧:非诸外道因缘得常不思议。所以者何?诸外道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若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者,何因显现常不思议?复次,大慧!不思议若因自相成者,彼则应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议不成。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第一义因相成,离性非性。得自觉相故有相,第一义智因故有因,离性非性故。譬如无作虗空涅槃灭尽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得议论。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议,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议自觉圣智所得,应当修学。
这时,大慧菩萨恭敬地对佛说:“世尊!您所讲的‘常不思议’,是指自觉圣智的境界以及第一义境界。世尊!这难道不是和外道们所讲的‘常不思议’因缘说法一样吗?”
佛告诉大慧:“并非外道们通过因缘能证得真正的常不思议。为什么呢?外道所说的常不思议,并不是依据事物本来的真实相状而成立的。如果常不思议不依据真实自相而成立,那凭借什么来显现常不思议呢?再者,大慧!如果不思议是依据真实自相而成立,那它才应该是恒常的。外道的说法,由于有一个‘造作者’作为根本因,这样的‘常不思议’是不能成立的。
大慧!我所讲的第一义谛的常不思议,是依据第一义谛的真实因相而成立,它远离‘有性’和‘无性’的分别执着。因为证得了自觉圣智的境界所以显现其相状,因为依据第一义智慧为根本所以有成立的因由,而这正是远离‘有性’‘无性’分别的缘故。就好比无为的虚空、涅槃、寂灭的境界,所以是恒常的。就是这样,大慧!这与外道那种无法成立的常不思议理论不同。
所以,大慧!这个常不思议的境界,是诸位如来以自觉圣智所亲证获得的。正因为如此,这由自觉圣智所获得的常不思议,你们应当努力修学。”
此經率多簡異邪宗外計,惟恐學者濫真墮妄,故假大慧請決所疑,有以見聖人憂世之心至矣。問:又先述常不思議是二種境界:一則所趣,從果言之;一則能照,從因言之。雖能所不同,皆境界也。亦由境智冥契此常不思議,所以成就德相,具足眾玅,非彼外道有名無實。先述此者,為下因相張本。而言非諸外道常不思議因緣邪者,以彼例此為疑也。答中,先拂所問,次徵釋。斥其無因,則曰不因自相成,謂彼果雖計常,而非因自覺相所成,則因果皆非,於是對果進退斥之。若退言無自相因,則無常果,故曰何因顯現常不思議?即知彼計果常非也。若進言有自相因,彼則應常,固不得而奪也。而彼邪計以作者為因相,作則不常,豈成常德?即彼因相非也。安得以彼之常,同今之常我?第一義常下,顯正結異。言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者,謂第一義則中道一實相理。以是為因,則第一義智之因;以是為相,則自覺聖趣之相。以離性則非有,離非性則非無,非有非無即是中道。中故常,常故玅,玅故不可思議,此所以為常不思議。因相為對,異彼外道無自相因,故復言有因有相。其實此有非有無之有,則又曰離性非性故,是亦結成上文也。譬如無作虗空者,正言虗空以無作故常,涅槃以滅盡故常。如曰因滅是色,獲得常色,故以虗空譬之。由是結勸,則曰如是大慧等,此雖性常,若不修學,何由契證?餘皆例此。故知台宗修性之說,其有旨哉!豈同上慢未甞發足,便以為至邪?聞此言者,足為明誡。(一)
这部经书大多是为了辨别和纠正各种邪门外道的见解,唯恐学佛的人混淆了真实、陷入虚妄,所以借大慧菩萨的提问来解答疑惑,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对世人的关怀真是到了极点。有人问:经中先提到“常不思议”涉及两种境界:一种是所追求的目标,是从果的角度说的;一种是能观照的智慧,是从因的角度说的。虽然能观和所观不同,但都属于境界的范畴。也是因为境界与智慧暗合于这个“常不思议”,才能成就功德之相,具备一切微妙,不像那些外道只有空名而没有实质。先阐述这一点,是为下面说明因相做铺垫。而说“非诸外道常不思议因缘”是邪见,是用外道的例子来提出疑问。回答的部分,先否定所问的问题,然后追问并解释。驳斥它没有真实的因,就说“不因自相成”,意思是外道所认为的那个果虽然被他们执着为恒常,但并不是由自觉圣智的因相所成就的,这样因果都不正确,于是针对这个果,从两方面来驳斥。如果退一步说没有自相为因,那就没有恒常的果,所以说“何因显现常不思议”?就知道他们执着果为恒常是错误的。如果进一步说他们有自相为因,那这个因本身就应该是恒常的,这当然是不能成立的。而他们邪见是把有一个“造作者”当作因相,有造作就不是恒常,怎么能成就恒常的德性呢?可见他们的因相也是错的。怎么能把他们所说的“常”,等同于如来所说的“常我”?“第一义常”以下,是显明正确的道理并总结与外道的不同。说“第一义因相成离性非性”,意思是第一义就是中道唯一真实的实相之理。以此作为因,就是第一义智之因;以此作为相,就是自觉圣趣之相。因为“离性”就不是有,“离非性”就不是无,非有非无就是中道。因为是中道,所以恒常;因为恒常,所以微妙;因为微妙,所以不可思议,这就是“常不思议”。提出因相作为对照,是为了区别于外道没有真实自相之因,所以又说“有因有相”。其实这个“有”并非有无对待的“有”,所以又说“离性非性故”,这也是总结上文的意思。譬如“无作虚空”这个比喻,正是说虚空因为无造作所以恒常,涅槃因为灭尽烦恼所以恒常。就像说因为灭除了这个色身,才能获得永恒的色身(法身),所以用虚空来比喻。由此总结并劝勉,就说“如是大慧”等等,这虽然是本性恒常,但如果不修行学习,怎么能契合证得呢?其他道理都可以此类推。所以知道天台宗关于“修”与“性”的学说,是很有深意的啊!哪里像那些骄傲自满的人,还没开始修行,就以为已经到达了境界呢?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得到明确的告诫。(一)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无常性异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复次,大慧!诸外道常不思议,于所作性非性无常,见已思量计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缘,所作者性非性无常,见已自觉圣境界,说彼常无因。大慧!若复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议,因自相性非性同于兔角,此常不思议但言说妄想,诸外道辈有如是过。所以者何?谓但言说妄想同于兔角,自因相非分。大慧!我常不思议因自觉得相故,离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大慧!若复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不思议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去得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彼不应说。
再有,大慧!外道所说的永恒不可思议境界,是把无常与常看作不同的现象,以此作为依据,并不是依靠自身本具的因相力量而称为永恒。再有,大慧!各种外道所认定的永恒不可思议,是在看到所作事物有生有灭、无常变化之后,通过思虑分别而计度出一个“常”。大慧!我也是依据这样的因缘,观察到所作事物有生有灭、无常变化,但通过内证自觉的圣智境界,指出他们所执着的“常”是没有真实依据的。大慧!如果外道们又企图建立某种因相来成立其永恒不可思议之说,那么这种因的自相本性,就如同兔角一样虚妄不实。这种所谓的永恒不可思议,只是言语概念和妄想分别,外道们有这样的过失。为什么呢?因为这只是言语妄想,如同兔角,其自因相并不成立。大慧!我所证说的永恒不可思议,是依据内证自觉所得的实相,它超越了所作事物的“有”或“无”的分别,所以是真正的永恒;并非像外道那样,看到外物无常,却思量计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常”。大慧!如果外道又依据外物的“有”或“无”这些无常现象,去思量计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常”,那么他们根本不懂得永恒不可思议的自因实相,距离证得自觉圣智的境界还很遥远,他们就不应该妄加论说。
次斥無常性。所以難其無果,以其非因故,故復對因反覆斥之。言異相因者,非上自因之相,則非自作因相力所成之常,故不能顯常性之果。抑若非自作因,則必於所作性非性處見為無常,而反思量計常,所謂計作者為常是也。又曰我亦以如是因緣者,謂如來亦見彼性無常而修於常,顯自覺聖境界,而後乃知彼無常性,故說彼常無因,非同妄計之常也。又若以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者,而彼因自相性非實性,則同於兔角,但有言說而已。諸外道輩下,㹅結過顯德,其略有四:謂但言說妄想,一也;自因相非分,二也;非自覺得相,三也;思量計常,四也。故曰有如是過。反過成德,其義可知。但文相從略,故二則結過,二則顯德,如文云云。若復外性非性無常下,復㹅結斥,亦具四義:初斥思量計常,一也;繼言不思議常,亦從彼所計云尒(或疑脫非字),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二也;及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言其去佛所得遠矣,三也;彼不應說,斥其但有言說,四也。隨便不次,詳之可知(二)。
接着驳斥无常性。之所以质疑它不能产生结果,是因为它不具备真正的因性,所以又针对“因”反复驳斥。所谓“异相因”,并非上面所说的自性之相,这就不是由自身作为因相力量所形成的恒常,因此无法显现恒常性的果。进一步说,如果不是自身作因,那么必然在所作事物本性存在或不存在的层面上,被看作是无常的,却反过来思量、执着于常,这就是所谓的“计执作者为常”。又说“我亦以如是因缘”,意思是如来也见到那些事物本性无常,却修行证悟真常,显现自觉圣智的境界,然后才了知那些无常性的本质,所以说他们所执的“常”没有真实的因,不同于虚妄计执的常。再者,如果认为外道所立的因相能成就一种不可思议的恒常,那么他们所立的因,其自相本性并非真实的本性,就如同兔角一般,只是空有言说罢了。
“诸外道辈”以下,总结其过失、彰显正理,大略分为四点:第一,只是言说妄想;第二,自立的因相不合正理;第三,并非自觉圣智所证的相;第四,仅凭思量计执为常。所以说有这些过失。反过来,由这些过失就能成就正面的功德,其中的道理可以推知。只是经文行文简略,所以两点总结过失,两点彰显功德,正如经文所说。
“若复外性非性无常”以下,再次总结驳斥,也包含四层意思:首先驳斥思量计执的常,这是第一;接着说到不思议常,这也是依据他们所计执的说法而言(或许怀疑原文脱漏了“非”字),而他们并不知道真常不思议是自因之相,这是第二;“及去,得自觉圣智境界相远”,是说他们距离佛所证得的境界太远了,这是第三;“彼不应说”,斥责他们只是空有言说,这是第四。这几条顺序并非严格依次,仔细体会就能明白。
○右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复次,大慧!诸声闻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一切性妄想非性,未来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觉圣智趣藏识转,是故凡愚说有三乘,说心量趣无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自心现境界,计着外心现境界,生死轮常转。
此外,大慧!那些声闻修行者因为畏惧生死轮回中的虚妄痛苦而追求涅槃,却不知道生死与涅槃本质上并无差别。一切现象的本性都是虚妄分别所显现,并非真实存在。他们误以为未来六根与六尘的境界止息就是涅槃,这并不是通过自觉圣智转识藏识所证悟的境界。因此,凡夫愚者才说有不同层次的修行道路(三乘),并认为心识的究竟归宿是空无所有。
所以,大慧!他们不能了知过去、未来、现在一切如来所证悟的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反而执着外在境界为实有,因此永远在生死轮回中流转不停。
涅槃生死,本无定法,故无异不异相。而声闻惑以为异,则曰:诸声闻畏生死等,以畏生死故,亟欲出离而求涅槃,故趣寂灭乐。而不知生死涅槃,凡差别一切性,悉是妄想,曾无实性,故曰非性。抑不知所谓憎与爱者,正是生死根本,而以爱求涅槃,以憎恶生死故,终非解脱,圆觉所谓伏我爱根为涅槃故是也。未来诸根等,即彼以小乘智眼,见未来根境息灭,认为涅槃,则妄想而已,岂真所谓自觉圣知所趣境界,及藏识搆所搆相转之涅槃哉?此以后章知之,殆不容异释也。是故凡愚说有三乘者,谓一乘涅槃,非彼所知,故为凡愚施于三乘,说心量趣无所有,即小教真空涅槃也。然则彼言非邪?曰:否,不可。非但为接引小机方便说尔,皆由不知唯自心现,而见心外有法,故非一乘。夫惟自心现者,则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从胜言之,即三世诸佛涅槃妙心也。心外有法者,见生死涅槃有异,以偏言之,即一切众生生死尘劳也。故于自心现境界,则以如来言,心外现境界,则以生死轮言。其实二者不离当处,乃知生佛不二,迷悟悬殊,究竟到头,本来平等。
生死与涅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法则,所以既没有差异也并非没有差异。然而声闻众对此产生迷惑,认为二者不同,所以说:这些声闻畏惧生死轮回,因为害怕生死,所以急切想要脱离而追求涅槃,因此趋向寂灭之乐。他们却不知道生死与涅槃,凡是种种差别相,全都是妄想分别,从来没有真实不变的本性,所以说“非性”。他们更不明白所谓的憎恨与贪爱,正是生死的根本,却用贪爱去追求涅槃,用憎恶来厌离生死,这样终究不是真正的解脱。《圆觉经》所说的“降伏我爱之根而为涅槃”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未来诸根”等等,就是指那些用小乘的智慧眼光,看见未来根尘境界寂灭,就认为是涅槃,那不过是妄想罢了,哪里真的是自觉圣智所证的境界,以及藏识结构所转现的涅槃呢?这一点在后面的章节会说明,几乎不容许有不同的解释。所以凡夫愚痴之人说有三乘差别,其实一乘涅槃的境界,不是他们所能了知的,因此为了引导凡夫愚痴而施设三乘教法,说心量趋向无所有处,这就是小乘教法所说的真空涅槃。那么他们所说的错了吗?回答:不,并非错误。这不过是为了接引小乘根机所作的方便说法而已,都是因为不知道一切只是自心所现,而误以为心外有实在的法,所以不是一乘法。唯有明白一切是自心所现的人,才能了知生死与涅槃本来平等,从殊胜的角度说,这就是三世诸佛的涅槃妙心。认为心外有实在法的人,看见生死与涅槃有差异,从偏执的角度说,这就是一切众生的生死烦恼。所以在自心所现的境界中,从如来的立场看,就是涅槃;在心外显现的境界中,从生死轮回的角度说,就是尘劳。其实这两者并没有离开当下,由此可知众生与佛本无差别,只是迷悟相差悬殊,但究竟到根本处,本来平等。
○右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谓自心现性非性,离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马等角,是愚痴凡夫不觉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觉圣知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财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识摄所摄相转,愚夫堕生住灭二见,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圣贤也。大慧!于彼应当修学。
另外,大慧啊!一切事物本无生起,这是过去、未来、现在所有如来都宣说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并无真实自体,远离了“有”和“非有”的所谓产生。大慧!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无生起,一切事物就像兔角和马角一样,本不存在,这只是愚昧的凡夫由于不能觉知,而产生的虚妄分别和执着罢了。大慧!在一切事物本无生起这个道理上,那些依自觉圣智而趋向证悟境界的修行者,明了一切事物的本性、自体、形相都本无生起。这不同于那些愚痴凡夫的两种虚妄分别境界——他们执着于自我、身体、财物等为实有,并追逐这些事物的形相自性。大慧!当藏识(能摄取)和它所摄取的对象相互影响转变时,愚夫就堕入了“生、住、灭”这两种错误见解之中,妄想着一切事物有“生起”,在“有”和“非有”中产生虚妄分别
一切法不生,三世诸佛为破迷遣相说也。诸佛分上觅无生尚不可得,况言一切法乎?然则言一切法不生,是生即无生,无生即生。惟其众生无始但着诸法,破昔计故,约对治说,故言不生。若达一切法不生,复何事哉?所以下,征释其义。谓自心现性非性者,以一切法唯自心现,心性无性,则一切法亦非性。既非实性,其法不生,岂直离有生,亦离非有生?性即中道,当体离故,故曰离有非有生。大经所谓不生不生是也。于是大慧下,约迷悟以示得失。谓若直言一切性不生,计一切法如兔马之无角,非即生。以言不生,则是愚夫不觉妄想自性之妄想,故堕断灭有无等见,非今所谓不生。若言一切法不生,是自觉圣智所趣境界,了一切法性相俱不生,不生而生,建立诸法。以悟例凡,未始增减,日用不知,故说不生以示之。非彼愚夫等者,则又覆拣前妄境本无二,惟其以妄想故,取着有无,故二于境界。亦是于生外别说无生,则二境界自性。至于身财建立,近从我所,以随情故,亦趣妄想自性相,葢无适而非妄者。此迷悟得失所以异也。要之,生不生异者,本于藏识摄所摄相。转言摄所摄,则六识。若转藏识为六识,则不生即生。转摄所摄相为藏识,则生即不生。愚夫不了于摄所摄境,堕生灭二见。由是希望取着一切性生,要亦不出有无而已,宜非贤圣所得无生,故结劝于彼所当修学也。
一切事物本无生灭,三世诸佛为破除迷惑、遣除虚相而说此理。在诸佛的境界中寻觅“无生”尚且不可得,何况谈论一切事物呢?既然如此,说“一切法不生”,意味着生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生。只因为众生无始以来一直执着于种种事物,为破除过去的错误认知,针对对治而说,所以称为“不生”。若能通达一切事物本无生灭,还有什么可执着的呢?
下文通过问答来阐明其义。“谓自心现性非性者”,是指一切事物都是自心所显现,心的本性无实性,那么一切事物也非实有。既然不是实有之性,这些事物本无生灭,岂止是远离“有生”,也远离“非有生”?本性即是中道,当体即离两边,所以说“离有非有生”。这正是大经中所说的“不生不生”。
接下来,通过迷与悟来显示得失。如果说一切事物本性无生,就错误地认为一切事物像兔角马角一样本不存在,这不是真正的“生”。因为这样理解“不生”,只是凡夫不觉悟、依妄想自性而产生的错误认知,所以会堕入断灭、有无等邪见,并非这里所说的“不生”。如果说一切法不生,是自觉圣智所趋向的境界,了知一切法的性与相皆无生灭,无生而生,从而建立一切事物。以觉悟者为例,事物本身从未增减,只是众生日常中不知不见,所以说“不生”来指示他们。
“非彼愚夫等者”,又再次辨别前文所说的妄境本无二相,只因为依妄想,执着于有或无,所以在境界上产生分别。这也是在“生”之外另说一个“无生”,从而将境界自性割裂为二。至于身体、资财等事物的建立,近从我执我所而生,因为随顺情识,也趋向妄想自性之相,可谓无处不是虚妄。这就是迷与悟得失不同的原因。
总之,“生”与“不生”的差异,根本在于藏识能摄与所摄之相。进一步说,能摄所摄就是六识。若将藏识转为六识,则无生即生。若将能摄所摄之相转为藏识,则生即无生。凡夫不能明了能摄所摄的境界,堕入生灭二见。由此希求、执着一切事物有生,终究不出有或无的范围,这自然不是圣贤所证得的无生境界,所以最后结语劝勉应当修学真正的无生。
○右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