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䟦多罗宝经通义卷第二
一切佛語心品第一之一(餘)。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一(其余)。
复次,大慧!有五无间种性。云何为五?谓声闻乘无间种性、缘觉乘无间种性、如来乘无间种性、不定种性、各别种性。云何知声闻乘无间种性?若闻说得阴界入自共相断,知时举身毛孔熈怡欣悦,及乐修相智不修缘起发悟之相,是名声闻乘无间种性。声闻无间见第八地,起烦恼断、习烦恼不断,不度不思议变易死、度分段死,正师子吼:我生已尽、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如实知修习人无我,乃至得般涅槃觉。大慧!各别无间者,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彼诸众生作如是觉求般涅槃。复有异外道说,悉由作者见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觉法无我见非分,彼无解脱。大慧!此诸声闻乘无间外道种性不出出觉,为转彼恶见故应当修学。
此外,大慧!有五种无间断的修行根性。是哪五种呢?就是声闻乘的无间断根性、缘觉乘的无间断根性、如来乘的无间断根性、不定根性,以及各别(外道)根性。怎样知道是声闻乘的无间断根性呢?如果听到解说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的各自相状和共通相状能够断除,在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全身毛孔舒展,心生欢喜愉悦,并且乐于修习对事物相状的智慧,而不去修习从因缘生起中领悟实相的法门,这就叫声闻乘的无间断根性。声闻乘修行者在无间断的观行中,证见到第八地(声闻极果),断除了现行的烦恼,但习气烦恼还没有断尽;他们没有度脱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只度脱了分段生死。于是他们像雄狮一样肯定地宣称:“我的生死已尽,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不再受未来的生死。”他们如实地了知并修习了“人无我”,乃至证得涅槃的觉悟。大慧!所谓“各别无间”根性,是指那些执着“我”、“人”、“众生”、“寿命”、“养育”、“士夫”等实在性的众生,他们怀着这样的见解去寻求涅槃。还有一些不同的外道主张,认为一切都是由一个“创造者”所主宰,他们观察一切现象后,就说“这就是涅槃”。生起这样的见解,对于“法无我”的正见是不能理解的,他们得不到真正的解脱。大慧!这些声闻乘无间断根性和外道种性的人,没有产生出离的觉悟。为了转变他们的错误见解,应当努力修学。
凡言種性差別者,其初本一,由種習異而有內外大小定及不定。此經所以明種性有五,通標無間而三名之,謂其種性純一無間雜故,餘則不定也。云何知聲聞下,徵釋也。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者,謂聲聞以厭苦心聞於苦諦,推果由因斷集知苦,正爾之時適彼願故舉身怡悅,及樂脩相智即樂滅脩道也。對彼緣覺觀因緣觀發悟無生,則四諦者特相智爾。文已通結聲聞,而次分二種,曰無間、種性、等見、第八地,從後言也。或可約通三乘說,以性地無間三昧入八人地,亦曰第八地,如般若所指(八人地名相如別釋),乃斷見之始。言起煩惱斷者,謂現起見思煩惱斷也。習煩惱不斷者,約大判也。正師子吼者,當分說也。謂至八地時,自見如是,以無畏說。言我生已盡,義該苦集二諦。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即道滅二諦。皆實不虗,故曰如實。知脩習人無我,乃至得涅槃覺,言其始終也。各別無間者,此以不異外道而言無間,故列在其後。今擢於此,以類同言也。我人眾生等,具該十六略。唯我人知見,實生死根本。而彼外道,反執是覺,以求涅槃。復有計一切法,悉由作者,亦我見之一。故見作者,是見一切性,以是為涅槃。然以求涅槃之心,與之亦同。聲聞以於法無我解脫,非分奪之,實則外道,故曰無間。外道種性,所謂附佛法外道也。雖欲出離,實不能動出三界,故曰不出。出覺與夫度分段死者異矣。此本聲聞外道,而亦勸學者,為轉彼惡見,故先同後異。化道則然,如佛因地,亦學二仙是也。以劣況勝,於餘勸學,則略之也。(一)
关于各种根性差异的说法,最初本是一体,由于种子和习气的不同,才有了内外、大小、定性与不定性的分别。这部经阐明根性有五种,总体上标举“无间”而列出三种名称,指的是那种根性纯一、没有夹杂其他性质的情况,其余的则是不定的。
怎么知道声闻以下的内容呢?这是提问和解释。如果听到解说而能了知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的自相与共相,从而断除知见,说的是声闻乘因为厌离苦的心,听闻苦谛的道理,推究苦果来自集因,断除集因而了知苦谛,正在这个时候,恰好契合了他们的本愿,所以全身感到愉悦欢喜,以及乐于修习“相智”(即乐于修习灭谛和道谛)。相对于缘觉乘观察因缘法而悟入无生之理,那么四谛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特殊的“相智”而已。文字上已经总结了声闻乘,接着又分为两种:所谓“无间种性”和“等见第八地”,这是从后面的说法来讲的。或者也可以从通于三乘的角度来说,认为凭借“性地无间三昧”进入“八人地”,也称为第八地,就像般若经里所指的那样(“八人地”的名称和概念在其他地方有解释),这是断除见惑的开始。
说到“起烦恼断”,指的是现行生起的见惑和思惑烦恼被断除。“习烦恼不断”,是从大乘的判教角度来说的。“正师子吼”,是在它本位的分际上说的。意思是到了第八地的时候,自己亲证到这样的境界,以无所畏惧的心宣说。说“我生已尽”,其含义涵盖了苦、集二谛。“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则涵盖了道、灭二谛。这些都是真实不虚的,所以说是“如实”。了知并修习“人无我”,乃至证得涅槃的觉悟,这是说明他们从始至终的修行过程。
“各别无间”这一种,这里是因为他们不异于外道而称之为“无间”,所以列在后面。现在把它提出来在这里讨论,是因为类别有相同之处。我、人、众生等等,总括了十六种“神我”的简略说法。其中唯独我、人、知见,是真实的生死根本。而那些外道,反而执着这些为觉悟,并以此追求涅槃。还有一类外道,认为一切法都是由一个造作者创造的,这也是“我见”的一种。所以,认为见到这个造作者,就是见到了一切法的本性,并把这当作涅槃。然而,他们追求涅槃的心,与前面所说的有相似之处。声闻乘因为是从“法无我”中得到解脱,并非从根本上夺除(我见),实质上还是外道,所以称为“无间”。外道的种性,指的是依附于佛法的外道。虽然也想出离,但实际上不能超脱三界,所以说“不出”。他们所觉悟的出离,与度脱分段生死是不同的。这本来是声闻外道,但经中也劝勉学者,是为了转变他们的错误知见,所以先指出相同点,再指出差异点。教化之道就是这样,就像佛陀在因地时,也曾跟随二位仙人学习一样。用低劣的来对比殊胜的,对于劝勉学习其他方面,就简略了。(一)
大慧!缘觉乘无间种性者,若闻说各别缘无间,举身毛竖悲泣流泪,不相近缘所有不着,种种自身种种神通,若离若合种种变化,闻说是时其心随入;若知彼缘觉乘无间种性已,随顺为说缘觉之乘,是名缘觉乘无间种性相。大慧!彼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谓:自性法无间种性、离自性法无间种性、得自觉圣无间种性、外刹殊胜无间种性。大慧!若闻此四事一一说时,及说自心现身财建立不思议境界时,心不惊怖者,是名如来乘无间种性相。大慧!不定种性者,谓说彼三种时,随说而入随彼而成。
大慧啊!缘觉乘无间种性的人,听到解说各种因缘无间的道理时,会全身汗毛竖起,悲伤流泪,对不相干的因缘都不执着,能显现种种自身形象,展现种种神通变化,无论是分离还是聚合的种种变化,听闻这些教法时内心立刻契入;如果知道某人具备缘觉乘无间种性,就顺应他的根机为他解说缘觉乘的教法,这就称为缘觉乘无间种性的特征。大慧啊!那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一是自性法无间种性,二是离自性法无间种性,三是得自觉圣无间种性,四是外刹殊胜无间种性。大慧啊!如果听到这四种事——解说时,以及听闻自心显现的身相资财建立不可思议境界时,心中不生惊恐畏惧的,这就称为如来乘无间种性的特征。大慧啊!不定种性的人,是指听到解说前面三种种性时,随着听到的教法而契入,随着所听闻的教法而成就。
緣覺種性言各別緣無間者,即彼聞觀十二因緣三道等別,而悟無生亦適願故。悲感交集與前悲喜異者,凡感之極悲深於喜,故於緣覺言之,而樂獨善寂脩遠離行,故曰不相近緣。言其根性則有麟喻部行說法神通等別,今從得通者說,故曰種種自身等。若離若合即彼身通,變現不一故也。其心隨入者,此以投機為入,亦兼於證也。知而為說,則又據說法者言之,文見此中實通餘四。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者,不出脩性境智依正之別,以此四法能成機緣佛乘種性故也。謂自性法則如來藏自性清淨心,此性德也。離自性法或作自相法,謂其性相俱離,今兩存之。性雖本離離實約修,即修德也。合前性德皆所契境,得自覺聖則契境之智也。境智冥契能感依正剎塵皆不思議,是為外剎殊勝。若聞下正結成也。謂若聞是四法則知佛法玅,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皆不思議,即心及眾生法玅,如是解了則圓機斯立,故心不驚怖也。苟非其人便須退屈,豈能聞深不怖、聞廣不疑、聞非深非廣意而有勇哉?不言菩薩者,即佛之種性,因果異爾無別有也。不定種性雖不定三而卒歸於三,故曰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等,是亦以投機為入而終得成就也。言三種者,或言除佛種性,今謂不定對定則合各別,以屬聲聞對彼成三,若必除佛豈成不定乎?但不同元自有性成不定爾。(二)
缘觉种性所说的“各别缘无间”,是指他们听闻观察十二因缘、三道等各别法门,从而领悟无生之理,这也符合他们的本愿。文中说“悲感交集”与前面提到的“悲喜”有所不同,是因为凡夫感触达到极致时,悲伤往往深于喜悦,所以针对缘觉而言。他们乐于独自寂静修行,修习远离尘嚣的行持,所以说“不相近缘”。说到他们的根性,则有麟喻、部行、说法、神通等差别,这里是从获得神通者的角度来说,因此称为“种种自身等”。“若离若合”就是指他们运用神通,变化显现的方式不一。所谓“其心随入”,这是以投合机缘为“入”,同时也包含了证悟的意思。而“知而为之说”,则是依据说法者的情况而言,文字虽然在此处提及,实际上也通于其余四种。
至于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不外乎修与性、境与智、依报与正报的差别,因为这四种法能够成就机缘,形成佛乘的种性。所谓“自性法”,就如来藏自性清净心,这是性德。“离自性法”或作“自相法”,是指其性相俱离,这里两种说法并存。性虽然本来远离,“离”实际是从修德上说的,即修德。结合前面的性德,都是所契合的境界。获得“自自觉圣”,则是契合境界的智慧。境与智冥然契合,能感得依报正报、刹土微尘皆不可思议,这就是“外刹殊胜”。“若闻”以下,正是总结结成。意思是,如果听闻这四种法,就能了知佛法之微妙,以及所说“自心现、身财建立”皆不可思议,这就是心法及众生法之微妙。能够这样理解明了,那么圆融的根机就得以建立,所以心中不会惊惧恐怖。如果不是这样的根器,便容易退缩屈服,怎么可能听闻深法而不怖畏、听闻广法而不怀疑、听闻非深非广之义而能有勇气呢?这里没有单独提及菩萨种性,是因为它就是佛的种性,只是因果阶段不同,并非别有一种。
不定种性虽然不固定属于三乘,但最终会归于三乘之一,所以说“说彼三种时,随说而入等”,这也是以投合机缘为“入”,而终究能够成就。所说的“三种”,有的解释是除开佛种性。现在认为,不定是相对于确定而言,那么应该各自分别,将其归属于声闻来对应,就成三种。如果一定要除去佛种性,那怎么能称为“不定”呢?只是不同于原本就具有固定种性,才成为不定罢了。(二)
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谓种性建立,为超入无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觉藏者,自烦恼习净,见法无我,得三昧乐住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大慧啊!这是修行初阶的修行者,指的是依据不同根基建立修行方法,为的是帮助他们超越凡夫境界、进入无所有地的空性境地,所以做这样的建立。那些能自觉内省、洞察藏识的修行者,通过净化自己的烦恼习气,彻见诸法无我,证得三昧安乐而住于声闻境界的人,将来也能获得如来最殊胜的法身。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而用偈颂说道:
须陀槃那果,往来及不还,逮得阿罗汉,是等心惑乱。三乘与一乘,非乘我所说,愚夫少智慧,诸圣远离寂。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二教,住于无所有,何建立三乘?诸禅无量等,无色三摩提,受想悉寂灭,亦无有心量。
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以及证得阿罗汉果——这些境界在究竟意义上都是心的分别造作。三乘与一乘,并非真实存在的法乘,只是如来为教化而说。愚昧之人智慧浅薄,诸圣者则远离一切分别寂灭之境。第一义谛的法门,超越一切二元对待的教法,安住于无所有的境界,哪里还需要建立三乘的差别呢?种种禅定、无量三昧、无色界定,乃至受想皆寂灭的境界,也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心量所及。
此雙結上定不定性,為二種根性而立。初治地者,謂若發起初心,修治地業,則為說上定種性建立,俾隨根修入。為超入無所有地者,則作是不定種性建立。此雖不定高下,意則從極,故言無所有地。大品所謂初阿後茶過茶,無字可說之義,即如來地也。彼自覺藏者,通謂諸種性,各有自證法。雖隨證淺深,其為自證覺藏之言一也。故曰自煩惱習淨等。自謂始自聲聞種性,以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乃至佛乘種性,則曰當得如來最勝之身。皆所謂自覺聖所證境界也。或據此文,以為聲聞當得如來最勝身,謂之授聲聞記者,多少誤哉。偈言須陀槃那果等,頌上聲聞種性,即預流等四果,華梵互出其名。惑亂者,謂聲聞小果,惑於生死,而以空亂,意蓋大教貶斥之言。三乘等者,兼非乘各別種性,則五性義足也。凡夫少智慧下,別頌遣立。惟其凡愚少智,故設三乘以引接之,於是有上種性建立。而諸聖以遠離寂滅,故說第一義門以究極之,於是有非建立之說。故曰何建立三乘。不立三乘,則五性亦遣。遠離二教者,謂三乘一乘皆離,則第一義空而已。唐譯曰二取,亦謂是也。諸禪無量等,況釋也。意以世間至滅想定,尚心量都盡,況第一義,尚何建立三乘之有。然則長行本立五性,頌何頓亡邪。是亦凡聖因果,自漸至極,法爾然也。(三)
这段内容是对前面确定与不确定两种根性的总结,是为两种根基的人设立的。“初治地”指的是,如果一个人初发心修行,开始修治心地功夫,就为他讲说上面确定的种性建立,让他能根据自己的根器修行进入。至于“为超入无所有地者”,则是为此建立这种不确定的种性。这里说的“不定”虽然没有明确的高低之分,但其用意是指向最极致的境界,所以称为“无所有地”。这就像《大品般若经》里说的“初阿后茶,过茶无字可说”的意思,指的就是如来地。那个“自觉藏”,是通指所有种性,各自都有自己证悟的法门。虽然随着证悟有浅有深,但“自证觉藏”这个说法是一样的。所以说“自烦恼习净等”。“自”是说,从声闻种性开始,通过烦恼习气清净,证见法无我,得到三昧安乐而住。乃至到佛乘种性,就说“当得如来最胜之身”。这些都是所谓的“自觉圣智所证的境界”。如果有人根据这段文字,认为声闻也能得到如来最胜身,说这是给声闻授记,那就多少有些误解了。偈颂里说的“须陀槃那果”等,是颂上面提到的声闻种性,也就是预流等四果,这里华语和梵语名称交替使用。“惑乱”的意思,是说声闻的小乘果位,被生死所迷惑,又被空理所扰乱,这大概是大乘教法批评他们的话。“三乘等者”,兼带指出了并非各乘有别的种性,这样五种性的含义就完备了。从“凡夫少智慧”往下,是另外的偈颂来遣除前面的建立。正因为凡夫愚痴缺少智慧,所以才设立三乘来引导接引他们,于是有了上面种种性的建立。而诸位圣者因为远离一切、证入寂灭,所以为他们宣说第一义谛的法门来究明至极之理,于是又有了“非建立”的说法。所以说“何建立三乘”。不建立三乘,那么五种性也就一并遣除了。“远离二教”的意思,是说三乘和一乘都远离,剩下的只是第一义空而已。唐代的译本说是“二取”,也是这个意思。“诸禅无量等”,是比喻说明。意思是说,从世间的禅定直到灭想定,连心识活动都完全息灭了,何况是第一义谛的境界,哪里还有什么三乘可以建立呢?然而,前面长行的本文建立了五种性,为什么偈颂里一下子又没有了呢?这也是因为凡夫与圣者的因果,从渐修到极致,法尔自然就是这样的。(三)
○右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大慧!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大慧!一阐提有二种:一者、舍一切善根,及于无始众生发愿。云何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毗尼、解脱之说,舍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二者、菩萨本自愿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阐提趣。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毕竟不般涅槃?佛告大慧:菩萨一阐提者,知一切法本来般涅槃已,毕竟不般涅槃,而非舍一切善根一阐提也。大慧!舍一切善根一阐提者,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所以者何?谓如来不舍一切众生故。以是故,菩萨一阐提不般涅槃。
大慧!那些所谓的断善根者并非真正的断善根,否则世间众生的解脱要靠谁来引导呢?大慧!断善根者其实有两种:第一种,是舍弃一切善根,以及从无始以来对众生的救度誓愿。什么是舍弃一切善根呢?就是诽谤菩萨所说的法藏,并且口出恶言,认为这些不符合经典、戒律与解脱之道的正理,因为舍弃了一切善根,所以不证入涅槃。第二种,是菩萨出于本愿和善巧方便,并非不救度一切众生而自己证入涅槃。大慧!那种证入涅槃,其实是一种不证入涅槃的表象,这同样属于断善根者的倾向。
大慧向佛禀告:世尊!这当中为什么说毕竟不证入涅槃呢?佛告诉大慧:菩萨中的断善根者,是了知一切法本来即是涅槃,所以毕竟不取着证入涅槃,但这并不是那种舍弃一切善根的断善根者。大慧!至于舍弃一切善根的断善根者,凭借如来的威神之力加持,有时善根还会重新生起。为什么呢?因为如来从不舍弃任何众生。因此,菩萨中的断善根者不取着证入涅槃。
夫一阐提,言信不具极恶人也。现虽极恶,性不断善。虽曰阐提,而未始阐提也。此因上建立种性,彼既出五者之外,合自为一性。如五性宗列无性种,此何不然邪?故特发之曰:彼一阐提,非一阐提,谓非定一阐提。若其定者,永无转脱之理。故曰:世间解脱谁转?谓世必无阐提,转恶为善,从解脱之道者。则又告之曰:一阐提有二种等,谓一是阐提行极恶者,一非阐提而趣同阐提。即本是菩萨,为众生故,不取涅槃,其趣同也。非彼实行故,其事不同。故知不可同日而语。然彼实行,于今五性,亦属不定种性可也。若亦示同类,摄引彼实行者,复自一途,非今所列。征释中言谤菩萨藏及作恶言等,则人法俱谤,安有善根而不断乎?故曰:舍一切善根,教门所谓断修善尽是也。二者本自愿方便,即向于无始众生发愿者,是标列互略尔。非不般涅槃等,正言菩萨阐提,愿待一切众生皆灭度已,而后涅槃,是终亦涅槃也。但彼般涅槃,而未甞涅槃,与毕竟不般涅槃,其理一也。故曰是名不般涅槃法相,即真所谓涅槃。此亦到一阐提趣者,言其不涅槃之趣同也。于是复征释其所以不涅槃者,则曰知一切法等,义见上解。然以菩萨非终不般涅槃,则有时而涅槃矣。又以阐提不终断善,亦有时而善生矣。故曰或时善根生等。使晋世得此文,则生公独见,不为摈斥,是殆与涅槃大本,文异而理同也。乃知菩萨设化,理无一向,阐提根性,时有变通。而彼以阐提无有佛性,台宗以为不断性善,权实于是别矣。其于今文得失,又可知也。
所谓“一阐提”,指的是信心不具足、极其恶劣的人。他们现在虽然极其恶劣,但本性中的善根并未断绝。虽然称作阐提,却并非始终就是阐提。这是承接上文所建立的种性理论而言,阐提既然被排除在五种性之外,理应自己单独成为一种性。就像五性宗里列有“无性”这一类一样,这里为什么不可以呢?所以特别指出:那种一阐提,并非确定不变的一阐提,意思是他们并非注定就是阐提。如果真是注定的,那就永远没有转变解脱的道理了。所以说:世间谁能令其解脱?意思是世间必定没有阐提能够转变恶行、趋向善道、走上解脱之路的情况。于是又告诉人们:一阐提其实有两种等等。一种是真的行为极其恶劣的阐提;另一种并非真正的阐提,只是志向与阐提相似。这指的是本来是菩萨,为了救度众生的缘故,而不去证取涅槃,其志向(暂时不取涅槃)与阐提(不求解脱)有相似之处。但并非他们真有那样的恶行,所以事情的本质是不同的。因此知道不能相提并论。然而,那些真有恶行的阐提,在现今的五种性分类中,也可以归属于不定种性。如果是菩萨示现为同类,为了摄受引导那些真有恶行的阐提,那又是另一条途径了,并非这里所列举的。
在追问解释中,说到诽谤菩萨藏以及口出恶言等等,那就是对人和法都加以诽谤,这样哪里还有善根不断绝的呢?所以说:舍弃一切善根,教法门中所谓“断尽所修善法”就是这个意思。第二种是出于本来的誓愿和善巧方便,也就是从无始以来就对众生发下大愿的菩萨,这里是标举和列举互有省略。所谓“非不般涅槃”等等,正是说菩萨阐提,发愿要等到一切众生都灭度之后,自己才入涅槃,所以他们最终也是要涅槃的。只是他们那种“般涅槃”,其实未尝真正住着于涅槃,与那些毕竟不入涅槃的(断善阐提),在“不执着于涅槃相”这个道理上是一样的。所以说“这叫做不执着于涅槃的法相”,这其实就是真正的涅槃。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到达了一阐提的趣向”,意思是他们“不取涅槃”的志向有相似之处。
于是又追问解释他们之所以不取涅槃的原因,回答说:因为了知一切法平等,道理参见上面的解释。然而,因为菩萨并非终究不入涅槃,所以终有入涅槃的时候。又因为阐提也并非终究断尽善根,所以也会有善根生起的时候。所以说“或有时善根生起”等等。假使晋朝时代就有这段文字,那么道生法师的独到见解,就不会遭到排斥了,这大概与《涅槃经》大本,文字虽有差异而道理是相同的。由此可知菩萨教化众生,道理并非一成不变;阐提的根性,时机到了也会有变通。而那种认为阐提没有佛性的观点,与天台宗认为“不断性善”的观点,正是权教与实教的区别所在了。这对于理解现今这段文字的得失,又可以明白了。
○右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谓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大慧!妄想自性从相生。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从相生?佛告大慧:缘起自性,事相相行显现。事相相计着,有二种妄想自性,如来、应供、等正觉之所建立,谓名相计着相,及事相计着相。名相计着相者,谓内外法计着。事相计着相者,谓即彼如是内外自共相计着。是名二种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云何成自性?谓离名相事相妄想,圣智所得,及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来藏心。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再有,大慧!大菩萨应当透彻理解三种自性。哪三种自性呢?就是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大慧!妄想自性是从事物的表象产生的。大慧向佛问道:世尊!为什么说妄想自性是从表象产生的呢?佛告诉大慧:缘起自性,是指因缘和合而生起的事物现象,这些现象会显现出来。对这些现象进行执着,就产生两种妄想自性,这是如来、应供、等正觉所阐明的,即对名称概念的执着,以及对具体事相的执着。对名称概念的执着,是指对内在(心识)和外在(事物)的一切法产生执着。对具体事相的执着,是指对上述那些内在与外在、各自与共通的相状产生执着。这就叫做两种妄想自性的相状。凡是依赖条件、凭借因缘而生的,就叫做缘起。什么是成自性呢?是指远离了对名称、事相的妄想分别,是圣者智慧所证得的境界,以及自觉圣智所趋向、所行持的境界,这就叫做成自性,也就是如来藏心。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而说了一首偈颂:
名相觉想,自性二相,正智如如,是则成相。
对事物名称、概念和想法的执着,对事物本质的两种错误认知,以及真正的智慧和如如不动的真实本性,这些就构成了世间万相的形成。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相经,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以上所说的,就是观察五法与自性实相的经典,是自觉圣智所趣向、所行持的境界。你们诸位大菩萨,都应当好好修习学习。
分別自性,固此經要領,前章既略明之而未盡也,故復於此委出而會釋之。標列文先妄想自性,從正為次也。通言自性者,就法三種,各有自性。若約事對論,則前二迷為自性,後一悟為自性。又約性相即,則互相為性。若唯從理,則三皆無性為性,顯迷而非迷,悟而非悟也(云云)。釋中妄想自性從相生者,正言從緣起相生也。相復為二,謂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如前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即其義也。通言事相之相,故云相相。而有能所,即前相為能起,後相為所起。若望後計著,併名緣起。計著有二種者,正言妄想自性,謂名相及事相,還不異前二相,於是各起計著,則妄想爾。而曰如來所建立者,自佛言之,何妄之有?但依眾生建立於妄,令其了妄無妄,斯立妄之意也。名相謂內外法者,即根塵等諸內外法,皆名相也。即彼法上不了性空,起自共相者,則事相也。若依若緣生者,正釋緣起義,謂依緣而生得名緣起,相義如上。亦可二義有能有所,例前分別(云云)。凡世出世一切法,無有不從因緣生者,故此一法攝無不盡,大論所謂因緣所生法是也。成自性者,成謂圓成,亦成就義。即諸佛聖人於一切法離諸妄想,唯顯自性,故無不圓無不成。無不圓,如如也;無不成,正智也。故曰聖智所得者,謂正智也。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者,謂如如也。合上二法成一自性,是為如來藏心。然向明五法皆離,使正智如如而可離者,則如來藏亦須離邪?曰:惟離得名如來藏爾。抑離不離但是假名,究言其實初無定法。離則皆離,雖如來藏心何甞不離?即則皆即,而名相妄想何甞不即?究竟離不離,在此不在彼。偈以五法會三自性,覺想則妄想也,異其名爾。結勸者,一經所說雖通五法,勸修從極乃唯自覺聖智,竝如文云云。
区分事物的本质特性,是这部经的要点。前一章已经大致说明,但还没有讲透彻,所以在这里再详细展开并加以解释。经文首先列出“妄想自性”,然后是“缘起自性”,最后是“成自性”,这是按顺序来的。总的来说,所谓“自性”,就法而言有三种,各有各的本质。如果从事相上对比来说,那么前两种(妄想、缘起)是迷惑状态下的本质,后一种(成自性)是觉悟状态下的本质。又从事物的本质与现象相即不离的角度看,它们又可以互为本质。如果单从真理的层面讲,那么这三者都是以“无自性”为本质,这显示出迷惑并非真正的迷惑,觉悟也并非一个固定的觉悟状态(等等)。
解释中说到“妄想自性”是从“相”产生的,这正是在说它是从因缘和合所生的现象产生的。“相”又分为两种,就是“缘起自性”和“事相相”。“行显现事相相”,就像前面说的依据草木瓦石变化出种种幻象,就是这个意思。总称为“事相之相”,所以叫“相相”。这其中又有能生和所生,前面的“相”是能生起者,后面的“相”是所生起者。如果对照后面所说的“计著”,这两者合起来都称为“缘起”。
“计著有二种”,这正是说明“妄想自性”,指的是对“名相”和“事相”的执着,其实质和前面说的两种“相”并无不同,只是在这两种相上各自产生了执着,这就是妄想。经文说这是“如來所建立”,从佛的角度看,哪里有什么虚妄呢?只是依据众生的状况,安立了“妄”的概念,目的是让他们了知虚妄本无实体,这才是建立“妄”这个说法的用意。
“名相谓内外法”,就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等内在的根,和色声香味触法等外在的尘,所有这些内外的事物,都是“名相”。在这些事物上,不能了悟其本性空寂,从而执着于它们各自或共通的相状,这就是“事相”。
“若依若缘生”,这是在解释“缘起”的含义,意思是依靠因缘而生起,所以得名缘起。“相”的含义如上所述。也可以说这两种含义(依与缘)有能有所,可以参照前面的分别来理解(等等)。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没有不是从因缘而生的,所以“缘起”这一法理涵盖了一切,没有遗漏,这就是《大智度论》所说的“因缘所生法”。
“成自性”的“成”,是圆满成就的意思,也有完成、实现的意义。这是指诸佛圣人在一切法上远离所有妄想,只显露出事物的真实本性,所以没有不圆满,没有不成就。“无不圆”指的是“如如”(真如理体),“无不成就”指的是“正智”(无漏智慧)。所以说“圣智所得”,指的是“正智”;“及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指的是“如如”。将这两种法合起来成为一个“自性”,这就是“如来藏心”。
然而,前面阐明五法(名、相、妄想、正智、如如)都要远离,如果连“正智”和“如如”都可以远离的话,那么“如来藏心”是不是也必须远离呢?回答是:正因为能够远离,才配称为“如来藏”。不过,远离或不远离只是假名而已,追究其实质,最初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从“离”的角度看,一切皆可离,即便是如来藏心又何尝不可离?从“即”的角度看,一切皆相即,那名相和妄想又何尝不与真如相即?究竟是离还是不离,关键在此心(的觉悟),而不在彼法(的名相)。
偈颂用五法来会通三自性,其中的“觉想”就是“妄想”,只是名称不同罢了。最后的总结和劝勉是说,整部经所讲虽然贯通五法,但劝人修行的终极目标,唯在于“自觉圣智”,具体内容就如经文所说(等等)。
○右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观二种无我相。云何二种无我相?谓人无我及法无我。云何人无我?谓离我我所阴界入聚,无知业爱生眼色等,摄受计着生识,一切诸根自心现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设显示,如河流、如种子、如灯、如风、如云,刹那展转坏,躁动如猨猴,乐不净处如飞蝇,无厌足如风火,无始虗伪习气因如汲水轮,生死趣有轮种种身色,如幻术神呪机发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无我智。
另外,大慧啊!大菩萨们应当善于观察两种无我的真相。是哪两种无我呢?就是“人无我”和“法无我”。 什么叫做“人无我”呢?是指远离对“我”和“我所”的执着——包括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聚合现象,都是由于无明、业力、爱欲而生起;眼对色等境界产生摄取、执着,从而生出认识;一切根身器界,都是自心所显现的藏识(阿赖耶识)的产物,只是依自我妄想的相状而假名安立、显化出来的。 它们就像河流、像种子、像灯焰、像风、像云一样,刹那不停地辗转生灭、败坏;心识躁动如同猿猴,贪恋不净之处如同飞蝇,永不满足如同风与火;由无始以来虚妄习气的推动,如同汲水轮般循环不绝,在生死诸趣中轮转,现起种种身形色相——这一切都如幻术、如神咒所驱动的机关木
前五法等,猶通迷悟二無我智。一向從悟此人法無我,所以後三法而明也。在餘文則曰生法空,亦曰人法空。此曰無我,無我亦空也。但凡夫於假實我見偏甚,故併以無我稱之。若達無我,則一切無著。初釋人無我相。謂離我我所者,我即假名,我所則甚實也。亦一我之外,餘皆我所。夫假不自假,擥實而有假,故推人必於其實。實苟無有,假亡矣。故曰:陰界入聚,無知愛業生。是一身之實,不自有也。又曰: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是識心之實,不自有也。然則孰有之?則曰:一切諸根自心現。謂以本言之,皆自八識心現。所謂八識心者,果有實邪?則又曰:器身藏等。器身即前陰入之身,有如於器。藏即自心八識之藏,皆自妄想相施設顯示,何實之有?故有如河流等五喻,剎那壞相譬諸虗妄相,躁動等三亦虗妄識相,故以猿猴等譬之。然皆無始虗偽習氣,因則有生死諸趣。三有輪輪轉,故以汲井輪譬之。種種身色者,前譬妄識,此譬幻身。則如幻術能使機發,神呪能使象起,亦猶呪能起屍之類。如是知者,故曰:善彼相知。謂如彼諸譬相而知,則陰界入法一出虗妄,其本既空,假從誰立?即達人無我矣。(一)
前面提到的五种法,尚且涉及迷与悟两种无我的智慧。这里完全从觉悟的角度讲人无我和法无我,所以用后面三种法来说明。在其他经文里,称作生法空,也叫人法空。这里说无我,无我也是空。但凡夫对假我和实我的执着特别严重,所以一并以“无我”来称呼。如果通达了无我,那么对一切都不会执着。首先解释人无我的相状。所谓“离我我所”,我是指假名,我所则偏向于实有。也就是一个“我”之外,其余都算作“我所”。假并非自己凭空而假,是依托实有才显出假,所以要推究人的实有本质。实有的本质如果不存在,假也就没有了。所以说: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聚合,是由于无明、贪爱、业力而产生。这是一身所谓的实有,并非自己本来具有。又说:眼与色等境界,因执取计度而产生识。这是识心的所谓实有,也非自己本来具有。那么,究竟谁具有呢?则说:一切诸根都是自心所显现。从根本上说,都是自八识心所现。所谓的八识心,果真有实体吗?则又说:器身、藏识等。器身就是前面五阴、十二入构成的身体,如同器物。藏就是自心的八识之藏,都是依妄想相而建立、显示,哪里有什么实有呢?所以用河流等五种比喻来说明,刹那坏灭的相状比喻种种虚妄相,躁动等三种也是虚妄的识相,所以用猿猴等来比喻。然而这些都是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以此为因,就有了生死、诸趣。三有之轮循环转动,所以用汲水的轮子来比喻。种种身体形色,前面比喻虚妄的识,这里比喻虚幻的身体。就像幻术能使机关发动,神咒能使大象显现,也如同咒语能驱使尸体一样。这样去了解,所以说:善于了知那些相状。意思是,像那些比喻所显示的相状去认知,那么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法,一旦知道都出自虚妄,其根本既已空寂,假名又依托什么而建立呢?这就通达人无我了。(一)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雲地,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脩習生,於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脩學(一本地相下有明字)。
什么是通达法无我的智慧?就是觉悟到五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都是妄想所显现的自性。就像五阴、十八界、十二处本身是离开了“我”和“我所”的,它们只是由业力和贪爱之绳捆绑、因缘积聚、辗转相生而形成的现象,其本质并无动摇;一切事物也是如此,远离了自相、共相、不实的妄想相以及妄想的作用力,这些只是凡夫产生的认知,并非圣贤的境界,因为心、意、识以及五法、三自性也都是远离的。大慧啊!大菩萨们应当善于辨别一切法无我的道理。善于通达法无我,大菩萨们不久就能证得初地菩萨的“无所有观地”境界,通过观察而开启觉悟心生欢喜,然后循序渐进,超越九地,最终证得法云地。在那里,他们能建立无量珍宝庄严的大宝莲华王像和大宝宫殿,这些都是由修行幻化自性境界所生。菩萨安坐其中,与同类的殊胜法王子们一起,被众多最殊胜的佛子眷属所围绕,十方一切佛土来的佛以手为之灌顶,就像转轮圣王的太子接受灌顶一样。这样超越菩萨地,到达自觉圣智的法门趋向,必将获得如来自在的法身。因为彻见了法无我的缘故,这就叫做法无我相。你们诸位大菩萨应当勤修学习。(“本地相”之下原有一个“明”字。)
法無我相,直從實示,故曰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謂若於陰界入,覺知妄想無實,自性非有,從實計我,亦不可得,是則法無我矣。如陰界入下,例上人無我觀,離我我所,由陰界入,次第展轉,相緣生故。推其自性,生即無生,無生故無動搖,則不見有造作云為之相。以況法無我觀,亦本無實,故曰諸法亦爾。即前所覺之法,離自共相,所以不實。以法之無實,知我之無我。由是觀之,二者觀相,未始不相由也。然則言妄想相,妄想力,如前愛業繩縛者,皆凡夫所生,非聖賢也。聖賢則一切皆離,尚何妄想相力之有哉?故曰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所謂離者,非必遠離之離,達其性亡爾。結勸益相中,言無所有觀地相者,謂以無所有而觀地相,即初地無生相也。以觀察故開覺,開覺故歡喜,次第增進,超九地相。明者,明謂力明等諸所證法。然於二無我,特結法無我。益者,在菩薩一時而得,故從後結爾。既曰漸進,而又曰超者,則升進之義,非躐越也。幻自性境界修習生者,凡是果用不思議事,悉由之建立,同一類象,謂法身菩薩。餘出灌頂事,如文(二)。
**翻译:**
所谓“法无我”的真相,是直接从实相角度来开示的,所以说:要觉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些身心现象,它们都是妄想所现的表象,其自性本空。意思是,如果在观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时,能觉悟到其中的妄想并无实体,其自性本不存在,那么,即使想从这些“实有”的法中去推求一个“我”,也是不可得的,这就是“法无我”了。
接下来,如同观察“人无我”的方法一样,通过观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来远离“我”和“我所”的执着。因为这些身心现象是依次辗转、相互为缘而生起的。推究它们的自性,就会发现,生起本身就是无生,因为无生,所以没有动摇变化,也就看不到有造作、行为的实有相。以此类推,“法无我”的观照,其本质也是空无实体的,所以说“诸法也是如此”。这就是前面所觉悟的“法”,远离了自相和共相,所以不真实。因为明白“法”的不实,就能了知“我”的无我。由此看来,这两种观照(人无我、法无我)的相状,从来都是相互关联的。
然而,前面所说的妄想相、妄想力,比如被爱欲业力绳索所束缚的情况,都是凡夫所生起的,不是圣贤的境界。圣贤则远离这一切,哪里还有什么妄想相和妄想力呢?所以说心、意、识以及五法(名、相、分别、正智、如如),其自性本来就是远离的。这里说的“离”,不一定是指物理上的远离,而是指透彻了知其自性本空。
在总结劝勉修行利益的这部分,说到“以无所有的境界来观地相”,是指用“无所有”的智慧来观照菩萨初地的境界,这就是初地的无生法忍相。因为这样观察而开启觉悟,因开启觉悟而生起欢喜,然后依次增进,超越九地的种种相状。“明”,指的是力、明等种种所证得的功德。然而在两种无我中,特别归结到“法无我”。之所以强调利益,是因为菩萨能在一时顿得,所以从后面的“法无我”来归结。既然说是“渐次增进”,又说“超越”,指的是升进的含义,并非指跳跃式的躐等。
“从如幻的自性境界中修习而生起”,凡是果地上不可思议的妙用和事业,都是由此建立,属于同一类境界,指的是证得法身的菩萨。其余关于灌顶等事,如经文所述。(二)
○右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建立诽谤相,惟愿说之。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离建立、诽谤二边恶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觉已,离常建立,断诽谤见,不谤正法。尔时,世尊受大慧菩萨请已,而说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说:“世尊!关于建立和诽谤这两种错误见解,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让我和诸位菩萨能够远离建立和诽谤这两种极端的错误见解,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觉悟之后,就能远离常见的‘建立’执着,断除‘诽谤’的见解,不再诽谤正法。”
这时,世尊接受了大慧菩萨的请求,用偈颂说道:
建立及诽谤,无有彼心量。身受用建立,及心不能知,愚痴无智慧,建立及诽谤。
建立和否定,都源于心识的分别。对身体感受的执着,以及心念的无明,愚昧缺乏智慧,便会产生建立与否定。
真淨界中,尚不當無,況得言有?則本非有無也。然則法爾有無者,二諦也。謂有謂無者,二見也。以二諦則理不相傾,性乎一而應乎二也。以二見則事有相奪,執其偏而不得其全也。此大慧所以咨建立誹謗相於世尊,意令菩薩離彼二見,而達乎正道也。故曰云云。言離常建立斷誹謗見者,謂常即建立,斷即誹謗。因是則又有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單複具足無言等見,率以二見為本,皆非正法。謂實則謗,幾何所見,而得不謗正法哉?宜審思之。偈言建立及誹謗,無有彼心量者,正言建謗皆心量也。真寂性中,本無彼心量之實。如來從本直截指示,意令凡迷了本無有一切邪見,如是而離身受用建立及心。此言諸法,正是二見所起處。彼亦不自謂其有無,故不能知。然於無定法中,而起定見。教門所謂諸法何曾自謂同異,一切由心分別,乃知其為愚無知者。然則本無一法者,真諦也。諸法宛然者,俗諦也。智者得一,真俗兩行。愚者不達,墮二見論。諦之與見,反覆一間耳。(一)
在真正清净的境界里,连“无”都谈不上,更何况说“有”呢?可见它本来就不是有或无。然而,从法尔自然的层面说有和无,这是二谛的范畴。而执着地去说有说无,则是两种错误的见解。从二谛的角度看,道理是互不冲突的,本性是一体的,只是应机显现为两种方便。从两种错误见解的角度看,事情就互相矛盾了,执着于一边就得不到全面的真相。这就是大慧菩萨为何向世尊请教关于建立和诽谤这两种相的原因,用意是让菩萨们远离那两种错误见解,从而通达正道。所以说……所谓远离“常”的建立和“断”的诽谤这两种见解,意思是“常”就是建立,“断”就是诽谤。由此又衍生出“亦有亦无”、“非有非无”、单边、复合、具足、无言等等各种见解,大体上都以这两种错误见解为根本,都不是正法。执着于实有就是诽谤,有多少种见解,能避免不诽谤正法呢?应当仔细思考啊。偈颂说“建立及诽谤,无有彼心量”,正是说明建立和诽谤的见解都属于心的分别计量。在真正寂静的本性中,本来就没有那些心量分别的实质。如来从根本上直截了当地指示,用意是让凡夫和迷妄之人了悟本来就没有一切邪见,这样就能远离对身体、感受、作用(建立)以及心识的执着。这里所说的诸法,正是两种错误见解生起的地方。那些见解本身也不认为自己是有或无,所以人们不能觉知。然而,在无有定法的境界中,却生起确定的见解。教法中说:诸法何尝自己说自己是相同还是相异?一切都是由心分别所致,由此可知那是愚昧无知的表现。那么,本来没有一法可得,这是真谛;诸法分明显现,这是俗谛。有智慧的人悟得一体,真谛俗谛都能自在运用。愚昧的人不能通达,就堕入两种错误见解的争论中。谛理与妄见,反复之间,只差一点点。(一)
尔时,世尊于此偈义复重显示,告大慧言:有四种非有有建立。云何为四?谓非有相建立、非有见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种建立。又诽谤者,谓于彼所立无所得,观察非分而起诽谤,是名建立诽谤相。复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谓阴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计着,此如是此不异,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无始虗伪过,种种习气计着生。大慧!非有见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阴界入,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见建立,是名非有见建立相。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谓初识无因生,后不实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实已还坏,是名非有因建立相。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谓虗空灭般涅槃,非作计着性建立。此离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马等角如垂发现,离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建立及诽谤愚夫妄想,不善观察自心现量,非圣贤也。是故离建立诽谤恶见,应当修学。
这时,世尊为了进一步阐明这个偈颂的含义,又告诉大慧菩萨说:有四种关于“无”的错误见解被建立起来。是哪四种呢?就是:错误地建立“无相”、错误地建立“无见”、错误地建立“无因”、错误地建立“无性”,这叫做四种错误建立。再者,所谓诽谤,是指对于他人所建立的正确道理,不能正确理解,反而观察出偏差,从而生起诽谤,这就叫做建立诽谤的相状。
另外,大慧!什么是错误地建立“无相”的相状呢?就是说,对于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它们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自相和共相,却生起执着,认为“就是这样”、“这个没有差别”,这就叫做错误建立“无相”的相状。这种错误建立“无相”的见解,是由于无始以来的虚妄分别、种种习气的执着而产生的。
大慧!错误地建立“无见”的相状是什么呢?就是说,如果对于这样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建立所谓“我”、“人”、“众生”、“寿命”、“养育者”、“士夫”等实在的见解,这就叫做错误建立“无见”的相状。
大慧!错误地建立“无因”的相状是什么呢?是说认为最初的识(心识)是无因而生的,之后的一切如幻不实,本来就没有生起;认为眼、色、光明、境界等念头在前一刻生起,生起之后似乎是实在的,随后又坏灭,这就叫做错误建立“无因”的相状。
大慧!错误地建立“无性”的相状是什么呢?是说把虚空、寂灭、涅槃等,当作是“无造作”的、可以执着的一种实有自性来建立。这其实远离了“有性”和“无性”的一切法,就像兔子角、马角一样根本不存在,也像眼前垂落的毛发幻影一样不真实,它远离了“有”和“非有”,这就叫做错误建立“无性”的相状。
这些错误建立和诽谤,都是凡夫的妄想,是由于不能善于观察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这不是圣
通言建立,乃有多種。反是而言,未免誹謗。因復示其相,略唯相見因性。通言非有有建立者,謂本非有,強作有見,則已明其非矣。又誹謗下示謗相者,謂於彼建立,以有觀之而不得,則無所有。是為觀察非分,故起誹謗見也。釋中言相建立者,謂陰界入本非自共相,而起計著曰:此如是,此不異。如是則自相,不異則共相。是即於彼非有,起有相見。且曰:從無始虗偽過習氣生者,以是知其為妄見也。後三例然。見謂我人眾生等見,還於實法上起。故曰:若彼如是陰界入等,亦是例上實法言之。因建立相,言初識無因生者,謂或計有因,或計無因,皆其相也。故直據彼計非之曰:若言最初識念無因而生,後則不實如幻,如幻豈有生乎?若眼等四緣之前,有一念因生者,後則生已實,實已還壞。此為生滅,故皆非也。性建立者,謂虗空滅等。即彼外道以今三無為法為非作,計著性建立者。因以理正之曰:此離性非性。謂無為之法,雖是於空,非同一切法如兔馬角之無,亦非如垂髮現之有。故曰:離有非有。安得以為非作而計為性邪?又曰:建立及誹謗等,總結斥也。由不善觀自心現量,本非有無,而計著有無,非賢聖也。故勸離二見,如是而脩學也。(二)
通常所说的“建立”有多种情况。反过来讲,若不符合事实,就难免成为诽谤。因此,再说明其相状,大略只涉及相、见、因、性这几种。所谓“非有而建立为有”,是说本来没有,却强行当作有来认识,这就已经表明其错误了。另外,在“诽谤”之下指出诽谤的相状,是说对于那种建立,用“有”的观点去观察却得不到,就认为是无所有。这是观察得不恰当,所以生起诽谤的见解。解释中说的“相建立”,是指五阴、十八界、十二入本来没有自相和共相,却生起计度执着说:这个是这样,这个没有差异。这样就是自相,没有差异就是共相。这就是在那些并非实有的东西上,生起有相的见解。并且说:这是从无始以来虚妄不实的过患习气所生。由此可知这是虚妄的见解。后面三种情况也是如此。“见”是指我见、人见、众生见等,还是基于实有的法上生起的。所以说:如果那些五阴、界、入等也是如此,也是依照前面实有之法的例子来说的。“因建立”的相,说最初的心识是无因而生的,是指或者计度有因,或者计度无因,都是其相状。所以直接依据那种计度来否定它说:如果说最初的识念是无因而生,那么后来就不真实如幻,如幻的事物哪里会有生起呢?如果在眼识等需要四缘之前,有一个念头作为因生起,那么后来生起后就是实在的,实在的东西过后还会坏灭。这属于生灭法,所以都不对。“性建立”,是指虚空、涅槃等。就是那些外道把现在所说的三种无为法当作“非造作”,计度执着为性而建立。因此用道理来纠正说:这远离有性和无性。是说无为法虽然是空寂的,但不同于一切法像兔角、马角那样完全没有,也不像眼前垂下的头发那样显现为有。所以说:远离有和非有。怎么能把它当作“非造作”而计度为实有之性呢?又说:建立及诽谤等,是总结性的斥责。由于不善于观察一切只是自心所现的度量,本来没有有无,却计度执着有或无,这不是贤圣的见解。所以劝诫要远离有、无二种边见,这样去修行学习。(二)
○右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趣究竟为安众生故,作种种类像,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譬如众色如意宝珠,普现一切诸佛刹土,一切如来大众集会,悉于其中听受佛法,所谓一切法如幻如梦光影水月,于一切法离生灭断常,及离声闻缘觉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游诸佛刹,供养诸佛生诸天宫,宣扬三宝示现佛身,声闻菩萨大众围绕,以自心现量度脱众生,分别演说外性无性,悉令远离有无等见。
此外,大慧啊!大菩萨们透彻了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以及人无我与法无我这两种无我的真相,他们为了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并为了安抚众生,便示现出种种不同的形象。这些示现,就如同依循因缘条件而显现的妄想自性一样。好比一颗如意宝珠能映现出种种色彩,菩萨们也能普遍示现于一切诸佛国土。在一切如来圣众集会之处,他们都能在其中聆听、领受佛法。他们所体悟的是一切万法都如同幻影、梦境、光影和水月般虚幻不实;对于一切法,他们已远离了对生灭、断常的执着,也超越了声闻、缘觉的修行方法。因此,他们证得了百千种禅定境界,乃至百千亿那由他种禅定境界。
证得这些禅定之后,他们便游历诸佛国土,供养诸佛,有时示现化生于诸天宫殿。他们宣扬佛、法、僧三宝,示现佛身,有声闻、菩萨等圣众围绕。他们以自心所现的境界来度量、化度众生,为众生分析解说外境事物本无实性的道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心量世间。佛子!观察种类之身,离所作行,得力神通,自在成就。
世尊说道:各位佛弟子!你们应当用心观察世间种种生命形态,若能超越一切造作行为,就能获得神通力量,达到自在无碍的成就境界。
以先觉觉后觉者,仁人之心也。自度而后度众生者,菩萨之谓也。此既印述菩萨善知八识等趣,可至究竟安乐之地,故复诫诸菩萨,还以此道而用化他。究竟为安众生故,现种种类像,则自行化他,其道备矣。而曰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者,以况菩萨遇有机缘处,必起应化,亦犹凡夫妄想之于缘起也。又曰譬如众色,如意宝珠者,譬菩萨以一身一切身,普现一切诸佛刹土,亦犹宝珠光影,徧摄一切,各当其义,故两譬之。随色而现,本如摩尼,今或通用,岂有如意而不能随现耶?而必于佛刹听受经法者,盖菩萨自他,犹居因地,非承事诸佛,闻法悟心,未足以得诸三昧。故前云作种种类象,后云示现佛身,即菩萨因化既成,终以果化,法应尔也。以自心现量度众生等者,明复宗设化也。夫以唯心而度生,则无生不度;以离性而说法,则是见皆离。故知菩萨自他始终,皆本于是。偈言心量世间者,谓菩萨以自心现量,观诸世间有可化者,现种类身而普应之。然皆出于无缘慈力,故离所作行,亦由得如幻三昧力等,建立成就也。
先觉悟的人帮助后觉悟的人,这是仁者的胸怀。自己解脱之后再去度化众生,这才是菩萨的作为。前面已经印证了菩萨能够善巧了知八识等种种心识的趋向,可以到达究竟安乐的境界,所以这里又劝诫诸位菩萨,还要用这个法门去教化他人。为了究竟安顿众生,便示现种种不同的形象,这样自修与化他的道业就圆满了。而经文说“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是用它来比喻菩萨遇到有缘众生之处,必定生起应化,也就像凡夫的妄想依于缘起而产生一样。又说“譬如众色,如意宝珠”,是比喻菩萨能以一身化现一切身,普遍示现在一切诸佛国土,也如同宝珠的光影,能遍摄一切景象,各各对应恰当,所以用这两个譬喻。随着外色而显现,本质如同摩尼宝珠,现在有时通用,哪有如意宝珠而不能随缘显现的道理呢?而菩萨必定要在佛国刹土听闻领受经典法义,是因为菩萨无论是自修还是化他,都还处在因地修行阶段,若不承事诸佛,闻法悟心,就不足以证得种种三昧。所以前面说“作种种色像”,后面说“示现佛身”,就是菩萨因地的教化已经成就,最终以果地的形象来化导,法尔如是。以自心现量来度化众生等,是阐明回归宗旨而施设教化。以唯心之法来度生,那就没有众生不能得度;以离性之法来说法,那么一切见解都能远离执着。由此可知,菩萨自利利他的始终,根本都在于此。偈颂中说“心量世间”,是说菩萨以自心现量,观察世间有可以教化的众生,便现起种种身形而普遍应化。然而这都是出于无缘故的大慈之力,所以能远离造作之行,也是由于证得了如幻三昧等力,而能建立成就。
○右第二十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我等及余诸菩萨众,觉悟是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已,离有无妄想,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当为汝广分别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大慧!妄想自性计著者,说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祈请说:恳请世尊!为我们开示一切法皆空、无生、无二、远离自性的道理。我们及其他菩萨们,明白了这空、无生、无二、远离自性的真义后,就能摆脱有或无的虚妄分别,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时,世尊告诉大慧菩萨说: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量忆持!现在我就为你详细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聆听您的教诲。佛告诉大慧:所谓“空空”,就是指虚妄分别所执着的本质所在。大慧!正是为了对治那执着于虚妄分别的习性,才宣说空、无生、无二、远离自性这些道理。
一言於空,不得不盡空之理。苟不盡諸理,往往墮斷見,滯偏空者有之;起二見,著空相,而不能自出者有之。故有所謂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之請,所以盡其理,極其病也。如來告之以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又曰:為妄想計著者說空。是兩者相與交際,故不達於空,即妄想斯起。妄想之極,乃會於空。空與妄想,出入而已矣。此則如來答大慧之旨也。而言空空者,領上空無生等,即空之又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一言盡之矣。夫既妄想容自空而起,此空所以當盡其理。不盡其理,則空復為病。苟惟妄想盡處,而會於空,則又不得不極其病。不極其病,則所會之空必偏。故二者常相須而明,斯得矣。抑若妄想起自於空,則妄想本虗。若知如來為治妄故說空,則法復何有?夫如是,則空之說過半矣。(一)
说到空这个概念,必须彻底弄清空的道理。如果不透彻理解其中的原理,往往容易陷入断灭的见解,停滞在片面的空境之中;或者产生二元对立的认识,执着于空的表象,而不能从中超脱。所以才有关于“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这样的追问,正是为了穷尽其理、究极其弊。如来指出“空空”的含义,就是指妄想自性所在之处。又说:这是为那些执着于妄想分别的人而说空。这两者相互关联,因此不能通达空义,妄想便会生起。妄想发展到极致,才会与空相契合。空与妄想,不过是此出彼入的关系罢了。这就是如来回答大慧菩萨的核心意旨。而所说的“空空”,是承接上文“空、无生”等概念,也就是空而又空,无生无二,远离自性相,一句话就概括完全了。
既然妄想能够从空而生,这就说明必须彻底弄清空的道理。不穷尽其理,那么空本身又会成为问题。假如只在妄想灭尽之处与空相会,那就不得不彻底追究其弊端。不究极其弊端,所体悟的空必然偏颇。所以二者常常需要相互参照才能明白,这样才算真正把握。
进一步说,如果妄想起源于空,那么妄想本是虚妄。如果懂得如来是为了对治妄想才说空,那么法又有什么可执着呢?能够这样理解,关于空的道理就已经领悟大半了。(一)
大慧!彼略说七种空,谓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云何相空?谓一切性自共相空,观展转积聚故,分别无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无性故相不住,是故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云何性自性空?谓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说性自性空。云何行空?谓阴离我我所,因所成所作业方便生,是名行空。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转缘起自性无性,是名无行空。云何一切法离言说空?谓妄想自性无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是名一切法离言说空。云何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谓得自觉圣智,一切见过习气空,是名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云何彼彼空?谓于彼无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庶子母舍,无象马牛羊等,非无比丘众而说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处无象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于彼无彼,是名彼彼空,是名七种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麤,汝当远离。
大慧!简略来说有七种空: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
什么是相空?就是说一切事物的自相与共相都是空。观察这些现象互相依待、积聚而成,就能明白分别出来的自相与共相其实没有真实自性,不会独立产生。因为自身、他者以及两者共同的性质都是无自性的,所以一切相状都无法常住。因此说一切事物的相状皆空,这就称为相空。
什么是性自性空?就是说一切事物自身的体性本来就不生起,这称为一切法性自性空,所以说性自性空。
什么是行空?就是指五蕴(身心现象)离开“我”和“我所”的执着,它们只是依靠因缘条件、由造作行为与种种方式而生起的,这就称为行空。大慧!这个行空本身,通过辗转缘起、自性无实的道理去观察,就称为无行空。
什么是一切法离言说空?就是说由于虚妄分别的自性本无言说可得,所以一切事物都超越言语表述,这称为一切法离言说空。
什么是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是指证得了自觉圣智之后,一切错误知见和习气都空寂了,这称为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
什么是彼彼空?是说在某个事物上,缺少了另一个事物,就把这种“缺少”当作空,这称为彼彼空。大慧!譬如在一间普通房屋里,没有象、马、牛、羊等牲畜,但并不是没有比丘们,却因为缺少牲畜而说那屋子是“空”的。这并不是说房屋自身的体性是空,也不是比丘们的体性是空,更不是因为其他地方没有象马而说这里空。这只是说明一切事物各有自相,在某个处所没有另一事物,就称为彼彼空。以上就是七种空。
彼彼空这种认识,是空义中最粗浅的,你应当远离它。
空有廣略,故諸經教說空義不一,於是復略陳七種。空謂相性等,相謂一切性自共相,以不可得故空,故曰觀展轉積聚故。即陰界入法互論開合,展轉觀之了無積聚,仍一一分別求之無性,故自共相不生,不生即空,此性空也。又以自他俱性推之不可得,故不住自他俱相,即相空也。自性空者,謂自己性不生,是以不生為空。又曰一切法性自性空,則自別及通,故一切法皆不生也。前已空性,此復言自性空者,前則推撿入空,故性相俱相;此則本自二空,故性相俱性。真此揀之,區以別矣。行空言陰離我我所者,陰本我所而性本離,故從陰成我,從我起行,無不皆空,故曰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謂所成即我,所作業即行,從陰本離,是即行空。無行空者,謂不離前所作行,了展轉緣起無自性可得,則行而無行,故無行亦空。離言說空者,凡言說出於妄想,妄想自性無性,故亦無言說。若觀一切法無性,則言說自離,是即離言說空也。第一義聖智大空者,夫自覺聖智,本不當空,而能空彼。見過習氣,從所空得名。所既空矣,豈能空者?不空即畢竟空也。彼彼空者,正謂外道所計之空。對自言之,但空於彼,而不自空。故曰:於彼無彼空。所以墮斷無者,正為不自空故。若彼己皆空,則墮者復誰乎?故以庶子母舍事非之。意言雖無象馬,而有比丘。眾無象馬,則猶無彼物之空。而非無比丘,則猶不能自空。又曰:非舍舍性空等,則又縱斥之。謂縱以一舍為空,而餘舍未必盡空。若以此雖有比丘,而比丘性空者,而未必一一比丘皆空。若以此無象馬為空,而餘處非無。是皆以彼彼折之,則能所彼此,諸相宛然。故曰:是名一切法自相,非謂空也。故結斥之曰:彼於彼無彼等。初彼字,謂外人但於彼無彼,而不能無此。又曰:彼彼空者,是空最麤。即其斥外計可知矣。(二)
空这个概念有详细和简略的不同解释,所以各种佛经讲解空义也不完全一致,这里再简要陈述七种空。空指的是相和性等等,相是指一切事物的自相和共相,因为不可得所以是空,所以说观察事物辗转积聚的缘故。也就是对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法相互讨论它们的开合关系,辗转观察发现根本没有积聚,再一一分别推求也没有实在自性,所以自相和共相都不生起,不生起就是空,这是性空。又从自性、他性、俱有性来推求都不可得,所以不执着于自、他、俱有的相状,这就是相空。自性空,是说自己的本性不生,是以不生作为空。又说一切法的本性自性空,那么从个别到普遍,所以一切法都不生。前面已经讲了性空,这里又说自性空,是因为前面是通过推究检择而进入空,所以性和相都侧重在相上;这里则是本来自身就是二空(人空、法空),所以性和相都侧重在性上。真正从这里来辨别,就能清楚区分了。行空说的是五阴离开我和我所:五阴本质上是我所(我所有的东西)而其本性本来就是离的,所以从五阴形成我,从我产生行为,这一切没有不是空的,所以说因为所成而作的业是方便产生的。意思是所成就是我,所作业就是行为,从五阴本性是离的这一点来看,这就是行空。无行空,是说并不离开前面所说的行为,明了辗转缘起没有自性可得,那么就是有行为而无实在的行为,所以无行也是空。离言说空,凡是言说都出于妄想,妄想的自性没有实在性,所以也就没有言说。如果观察一切法无自性,那么言说自然就离开了,这就是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自觉圣智本身不应当说是空,但它能空除那些错误的见解和习气,是从所空除的对象得名。所空的对象既然空了,那能空的又是什么呢?不空就是毕竟空。彼彼空,正是指外道所执着的空。相对自己来说,只空掉那个对象,而不空自己。所以说:于彼没有那个,所以是空。之所以堕入断灭和无见,正是因为没有空掉自己的缘故。如果对方和自己都空了,那堕落的又是谁呢?所以用庶子、母舍的事情来驳斥。意思是虽然房子里没有象和马,但还有比丘。大众没有象马,那只是没有那些东西的空,而不是没有比丘,这就还是不能空掉自己。又说:并非房子本身的房性空等等,这是进一步驳斥。意思是即使认为这一间房子是空,但其他的房子未必都空。如果因为这里虽然有比丘,但比丘本性是空,也未必每一个比丘都空。如果因为这里没有象马就说是空,但别处并非没有。这些都是用“彼彼”来辨析,那么能空、所空、彼此,各种相状依然分明。所以说:这叫做一切法的自相,并不是真正的空。所以总结驳斥说:他只是在那个对象上没有那个等等。开头的“彼”字,是说外人只在那件事物上没有那件事物,而不能使自身也没有。又说:彼彼空,这种空最为粗浅。从这里对外道见解的斥责就可以知道了。(二)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无生离自性,即是无生离自性。刹那相续流注及异性,现一切性离自性,是故一切性离自性。云何无二?谓一切法,如阴热,如长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无二,非于涅槃彼生死,非于生死彼涅槃,异相因有性故,是名无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大慧,所谓的“不自生”并非指完全不存在,而是指除了安住于禅定境界之外,一切现象都没有独立自生的实体,这就称为“无生离自性”。一切现象都是刹那生灭、相续不断、迁流变化,呈现出种种不同的形态,但这一切形态都没有独立的自性,所以说一切现象都是离自性的。
什么是“无二”呢?就是说一切事物,就像冷与热、长与短、黑与白一样,看似对立,实则相互依存,没有绝对的分别。大慧,一切事物都是“无二”的。并不是在涅槃之外另有一个生死,也不是在生死之外另有一个涅槃,它们看似不同,实则本质相通,这就称为“无二”。不仅涅槃与生死如此,一切事物也都是这个道理。
因此,关于“空”、“无生”、“无二”、“离自性”这些真理,你们应当认真学习和修行。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我常说空法,远离于断常,生死如幻梦,而彼业不坏。虗空及涅槃,灭二亦如是,愚夫作妄想,诸圣离有无。
我常讲说空性的道理,正是为了远离断见和常见这两种偏执。生死轮回如同幻梦一般,但所造的业力并不会无故消失。如同虚空和涅槃的境界,以及两种边见的寂灭,也都是同样的道理。凡夫因为妄想分别,执着于有或无的见解;而诸圣者则已远离有与无的对立。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大慧!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诸佛一切修多罗,凡所有经悉说此义。诸修多罗悉随众生希望心故,为分别说显示其义,而非真实在于言说。如鹿渴想诳惑群鹿,鹿于彼相计着水性而彼无水。如是一切修多罗所说诸法,为令愚夫发欢喜故,非实圣智在于言说,是故当依于义莫着言说。
这时,世尊又告诉大慧菩萨说:大慧啊!空性、无生、无二、远离自性之相,普遍融入诸佛所说的一切经典中,凡是所有的经文都在阐述这个道理。一切经典都是随顺众生的希求与心念,为了分别解说而显示其中的义理,但真理本身并不在言语文字之中。就像鹿群因口渴而产生幻觉,鹿儿执着于远处的水影,以为那里有水,其实并没有水。同样的,一切经典中所说的种种法义,是为了让愚昧的众生心生欢喜而宣说,并非真实的圣智就在言语之中。因此,应当依止义理,不要执着于言说。
已明一切法空,此復別醻無生等義,皆所以申明空理,亦可四義互相發明,亦文之旨也。不自生等,究言應如大論偈:諸法不自生,亦不從它生,不生不無因,是故說無生。今通總云不自生非不生者,謂非一向不生也。以理言之,無生而無所不生。永嘉云:若實無生無不生。然則云無生者,約住三昧云爾,故曰除住三昧。次釋離自性義,還約無生言之,故曰離自性即是無生。離自性言,剎那相續流注者心也,及異性現等法也。謂心變異故則有異性,所現一切法亦皆離性。云何無二者,追釋不二義。文先約事示二相,故曰一切法如陰(平呼)熱等,則事之不得不異也。又曰一切法無二,則理之不得不一也。以其理一融彼事異,則一切法無二。無二即空,非於涅槃。彼生死等,彼亦外義,非同凡外。以生死涅槃互相彼異,而謂有外相因,則各有性也。故言無二以一之,結例勸修云云。偈初總頌空離斷常,所謂無生離自性等,亦無不皆離。次明生死涅槃各離斷常,則生死以如幻故不常,彼業不壞故不斷。涅槃亦以如幻故不常,非同灰滅故不斷。文言涅槃而及虗空者,即三無為法也。以生死不斷不常故,即是涅槃。以涅槃不斷不常故,不外生死。而愚者以妄想故,作斷常見。諸聖以離有無故,則無二法之異。爾時世尊下,總言空無生等,為一切大教之詮旨,故曰普入一切修多羅。但以此義印定其說,則邪正不謬,非此則外道說矣。又曰隨眾生希望心故者,謂雖隨宜以言說顯示空等,而非真實在於言說。若苟執之,不唯亡理,亦失言教。故此誡之,令離言說。離何所離?無著而已。文字性離,其謂是歟?如摽月指,斯得之矣。
已经阐明一切法都是空性的,这里再特别解释“无生”等道理,都是为了进一步说明空的义理。这四个要义(空、无生、离自性、无二)也可以互相印证、互相发明,这也是经文的主旨所在。所谓“不自生”等,究竟说来应该像《大论》偈颂讲的:一切事物不是自己生出来的,也不是从别的东西生出来的,不是生出来也不是没有原因,所以说“无生”。现在通篇总说“不自生”并非指“完全不生”,意思是并非绝对地否定生起。从道理上讲,是无生而又无所不生。永嘉大师说:如果真正是无生,那就没有不生的。那么,这里说“无生”,是就安住于三昧(正定)的境界而言的,所以说“除住三昧”。接下来解释“离自性”的含义,还是依据“无生”的道理来说,所以说“离自性就是无生”。“离自性”这句话,是针对“刹那相续流注”的心识,以及“异性显现”等一切法而言的。意思是心识变异了,所以就有各种不同的相状显现,所显现的一切法也都远离了固定不变的自性。为什么说“无二”呢?这是进一步解释“不二”的道理。经文先从事相上显示两种对立的相状,所以说“一切法如阴(读作平声)热等”,这是指事相上不得不有差异。又说“一切法无二”,这是指道理上不得不统一。因为道理是统一的,能融摄那些事相上的差异,所以说一切法无二。无二就是空性,并非另有一个涅槃可得。那里说的生死等等,“彼”也是指外境、外相的意思,不同于凡夫和外道的理解。因为生死和涅槃如果互相看成外在的、对立的,认为有外在的相状和原因,那就各自有固定自性了。所以说“无二”来统一它们,最后总结举例并劝勉修行等等。偈颂开头总体赞叹空性远离断见和常见,所谓无生、离自性等,也都无不远离二边。其次说明生死和涅槃各自远离断常:生死因为如幻的缘故不是常存不灭的,但所造的业力不会无故消失所以不是断灭的。涅槃也因为如幻的缘故不是常存不灭的,不同于木石枯灭所以不是断灭的。经文说“涅槃而及虚空”,就是指三种无为法(虚空无为、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因为生死不断不常,当下就是涅槃。因为涅槃不断不常,并不在生死之外。而愚痴的人因为妄想分别,产生断见或常见。诸位圣者因为远离有和无的执着,所以没有二法的分别。这时世尊(总结道),空、无生等道理,是一切大乘教法的核心义旨,所以说“普入一切修多罗(经典)”。只要用这个义理来印定各种说法,那么邪说正说就不会混淆,不符合这个的就是外道的说法了。又说“随众生希望心故”,意思是虽然随顺众生的根机和意愿,用言说来显示空性等道理,但真理并不真的就在言说之中。如果执着于言说,不但会迷失真理,也会失去言教的本意。所以这里告诫,要离于言说。离什么?就是无所执着罢了。文字的本性就是离执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就像指向月亮的手指,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得到了。
○(三)右第二十一章
○(三)上方第二十一章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一竟
《楞伽经》第一卷终。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卷第二。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二。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罗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身中,如大价宝垢衣所缠,如来之藏常住不变亦复如是,而阴界入垢衣所缠,贪欲恚痴不实妄想尘劳所污,一切诸佛之所演说。云何世尊同外道说我言有如来藏耶?世尊!外道亦说有常作者,离于求那周遍不灭。世尊!彼说有我。佛告大慧: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大慧!有时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大慧!未来现在菩萨摩诃萨,不应作我见计着。譬如陶家于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轮绳方便作种种器。如来亦复如是,于法无我离一切妄想相,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以是因缘故,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是名说如来藏。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门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作如是说如来之藏,若不如是则同外道。是故大慧!为离外道见故,当依无我如来之藏。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大慧大菩萨向佛禀告:世尊!世尊在经典中说如来藏本性清净,具足三十二相而存在于一切众生身中,就像无价珍宝被污秽的衣服所包裹;如来藏恒常不变也是如此,却被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污衣所缠裹,被贪欲、嗔恚、愚痴这些虚妄不实的尘劳烦恼所染污,这是一切诸佛所宣说的。为什么世尊的说法会与外道主张有“我”一样,也说有如来藏呢?世尊!外道也说有一个永恒、能造作的“我”,它超越因缘、周遍一切、永不坏灭。世尊!他们所说的就是“我”。
佛告诉大慧:我所说的如来藏,与外道所说的“我”不同。大慧!有时用空、无相、无愿、真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等等语句来阐释如来藏之后,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了断除凡夫对“无我”之说的恐惧,才开示这远离妄想、无所有境界的如来藏法门。大慧!未来现在的菩萨摩诃萨们,不应像外道那样对“我”产生执着。譬如陶匠用一堆泥土,凭借人力、水、木轮和绳索等工具方法,能制作出种种器皿。如来也是如此,在诸法无我、远离一切妄想分别的境界中,运用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有时说如来藏,有时说无我。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说如来藏不同于外道所说的“我”,这才叫做宣说如来藏。为了引导那些执着有“我”的诸外道,才说如来藏,使他们远离不真实的自我执着和妄想,进入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的境界,期望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因此,如来、应供、等正觉才这样宣说如来藏;如果不这样说,便与外道相同了。所以大慧!为了远离外道的邪见,应当依循无我的如来藏。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示这个义理,而说偈言:
人相续阴缘与微尘,胜自在作心量妄想。
言有似而實非,說有異而本同,是不可不辨也。苟不甄明,邪將濫正。故大慧以佛說如來藏在纏不變,有同外道所計神我為問。文先述佛說云如來藏自性清淨者,夫藏體本空,未始染汙,名曰清淨。蓋生佛所同,如來顯之,則三十二相全體發現;眾生性之,則陰界入纏常住不變。此示因果不二,則曰轉入。其實當體全是,非謂實有轉入之相,亦猶經曰佛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也。如大價寶等,譬合可知。云何世尊下,正結問也。言外道亦說有常作者,即彼計神我有常,是為作者離於所依陰入等緣而有我性周徧,故曰離於求那周徧不滅。將以此同如來藏者,答中先約法判異。言我說如來藏本無我相,但為顯德破妄,說我與無我不同外道定計之我,故曰有時空、無相、無願等。謂或有時以如是句義,於法無我中說如來藏是我,具顯眾德即真我義,同出異名亦相為名實。又為愚夫著我,畏無我句,斷彼見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即說如來藏是無我義。然皆能通名言,則門義而已,故曰如來藏門。非謂如來偏在於我,故不應作我見計著。是知邪正在實不在名。次引譬結顯,則曰譬如陶家於一泥聚等。夫泥聚一也,本無定器,以作工方便故,種種之器形喻法。無我亦一也,本無定名,以智慧巧便故,種種之名立。如前空無相無願,以至自性涅槃是也。故結顯云: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等。夫對如來藏以言無我,則如來藏為我矣。既曰或說無我,是亦即我為無我矣。然則說以為我者,為開引計我諸外道,令因妄我達真我故。說以為無我者,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脫門,故本未始有定說也。亦可作四句分別,謂無我破我等(云云)。又曰希望疾得等者,復宗結示也。謂其說雖通,若離外見,當依無我如來之藏。故知藏名實通二義,不同外道所計之我。偈言人相續陰者,正謂外道計我之本,不出五陰,而人亦我也。緣與微塵,皆外道計能造者。然不離心量妄想,所以非也。
有些说法看起来相似而实质不同,有些表述有差异而根本相同,这是不能不辨别的。如果不加以甄别阐明,邪说就会混淆正法。所以大慧菩萨因为佛陀说如来藏虽在烦恼缠缚中却不改变,这听起来与外道所执着的“神我”相似,而提出疑问。经文先引述佛陀的说法:所谓如来藏自性清净,是指藏体本质空寂,从未沾染污垢,所以称为清净。这是众生与佛陀共同具有的。如来显现它,则三十二相圆满展现;众生迷昧它,则五蕴、十八界、十二入等缠缚中,它依然常住不变。这里显示因果不二,所以说“转依”。其实当下全体即是,并非真有一个转变进入的相状,也就像经中所说“佛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一样。至于用无价宝等比喻,配合文意便可理解。
“云何世尊”以下,是正式提出疑问。说外道也主张有一个恒常、能造作的主体,就是他们执着的“神我”是恒常的,是能造作者,它离开所依靠的五蕴、十二入等条件而独立存在,其本性周遍一切,所以说“离于求那周遍不灭”。他们想把这个等同于如来藏。
回答中先依据法义判定差异。说我所讲的如来藏,本来没有“我”的相状,只是为了显扬功德、破除妄执,才说“我”与“无我”,这不同于外道所固执认定的那个“我”。所以说“有时说空、无相、无愿等”。意思是,有时用这样的语句和义理,在“法无我”的究竟义中,说如来藏是“我”,这是为了具足彰显一切功德,即“真我”的含义,如同本源相同而名称各异,也可以互相称呼其名实。又因为愚痴凡夫执着于“我”,害怕“无我”的说法,为了断除他们的邪见,就说远离妄想、一无所有的境界,这便是说如来藏是“无我”的意义。然而这些都只是通达名相的途径,是门径之义罢了,所以称为“如来藏门”。并不是说如来偏执于“我”,因此不应该当作“我见”来执着计度。由此可知,邪正之分在于实质而不在于名称。
接着引用比喻来总结显明,说“譬如陶家于一泥聚等”。泥团是一个整体,本来没有固定的器皿形状,因为陶匠运用技艺和方便,才做出种种不同形状的器皿,比喻“法无我”也是一个整体,本来没有固定的名称,因为智慧的善巧方便,才建立种种不同的名相。像前面说的空、无相、无愿,乃至自性涅槃,都是如此。所以总结显明说:有时说如来藏,有时说无我等。相对于如来藏而说无我,那么如来藏就成了“我”。既然又说“有时说无我”,这也就是把“我”说成“无我”了。然而,之所以把它说成是“我”,是为了引导那些执着“我”的诸多外道,让他们借着虚妄的“我”去通达真实的“我”。之所以把它说成是“无我”,是为了让众生远离不真实的“我见”妄想,进入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所以,根本上从来没有固定的说法。(此处省略关于四句分别法的详细解释,例如:无我破我等……)
又说“希望疾得等”,是再次申明宗旨、总结开示。意思是这些说法虽然相通,但如果要远离外道邪见,应当依据“无我”的如来藏。由此可知,“藏”这个名称实际上贯通“我”与“无我”两种含义,与外道所执着的“我”不同。偈颂中说的“人相续阴”,正是点明外道计执“我”的根本,不出于五阴(色受想行识)的相续,而“人”也就是他们所执的“我”。“缘”与“微尘”,都是外道计执的能造作者。然而这些都离不开心的度量与妄想,所以是错误的。
○右第一章
第一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未来众生,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修行无间,如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者大方便。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为四?谓善分别自心现,观外性非性,离生灭住见,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谓如是观三界唯心分齐,离我我所,无动摇,离去来,无始虗伪习气所熏,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建立,妄想随入现,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
这时,大慧菩萨观察未来的众生,再次向世尊请求: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修行的不间断法门,以及诸大菩萨修行者所具备的广大善巧方法。佛告诉大慧:大菩萨若能成就四种法,就能获得修行者的广大善巧。是哪四种呢?就是:善于分辨一切皆是自心所显现,观察外境并无独立自性,远离生灭、常断等见解,证得自觉圣智的究竟安乐——这就称为大菩萨成就四种法而获得修行者的广大善巧。
什么是大菩萨善于分辨自心所显现呢?就是说这样观察:三界一切现象都只是心识的分别境界,远离我和我所的执着,心体不动不摇,超脱去来生灭,只是由于无始以来虚妄习气的熏染,才显现出三界种种形色与造作的系缚,以及身体、资财等事物的建立;这一切都是随着妄想而显现的。这就称为大菩萨善于分辨自心所显现。
志大道者,宜有大脩行。期大果者,要有大方便。苟脩行而不得方便,雖欲成道果難矣。大慧既聞疾得菩提,又觀後世有入道之機,故請脩行無間之法。言無間者,謂無間斷間雜也。無間雜則精,無間斷則進。既精且進,何行而不得哉?答中言成就四法得脩行者,大方便謂方便,則善巧異稱。或對實慧,或前正觀,皆方便也。抑方便多門,今此四法,是方便之大者,故與餘異。而特明此四者,不出脩性因果。故善性乃所以善修,善因乃所以善果。至果善矣,則無不皆善。此四所以為次也。初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者,即三界為所觀,以唯心為分齊。夫三界本無,唯一妄想。妄想無相,不出自心。故唯心分齊,即自心之分齊也。了心外無法,故離我我所。唯一如相,故求動搖去來者不可得,尚何妄現之有?但由無始妄習熏,故三界色行等妄想,隨入自心發現。言色行則略舉二陰,由陰故繫縛。身財則兼語受用,由身故建立。苟知諸法一出妄熏,還依自心而現。自心本寂,復何事哉?如是分別,斯為善矣。(一)
追求大道的人,应当有深刻的修行。期望获得大成就的人,必须掌握重要的方法。如果修行却不得其法,即使想成就道果也很困难。大慧菩萨既听闻了快速证得觉悟的方法,又观察到后世众生有入道的机缘,所以请问修行中不间断的法门。所谓“无间”,就是指没有间断、没有夹杂。没有夹杂就能精纯,没有间断就能进步。既精纯又进步,还有什么修行不能成就呢?回答中说成就四种法就能修行,这里说的“大方便”就是指方法,是善巧的另一种说法。有时相对于真实的智慧,有时在正观之前,都属于方法的范畴。方法有很多种,现在说的这四种,是方法中最重要的,所以与其他不同。特别阐明这四种,不外乎修行、本性、因果。所以完善本性是为了更好地修行,完善因行是为了更好的果报。到了果报圆满时,一切就都圆满了。这就是这四种法排序的缘由。第一是善于观察自心所显现的,意思是如此观照三界唯是心所分别的界限:三界是所观的对象,以“唯心”作为分别的界限。三界本来不存在,只是一个妄想。妄想没有固定形相,不出于自心。所以“唯心”的界限,就是自心的界限。明白了心外没有实法,就能远离自我和属于我的执着。一切只是如如之相,所以寻求动摇、去来等相都不可得,哪里还有什么虚妄显现呢?只是由于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熏染,所以三界的色、行等妄想,随着进入自心而显现。“色、行”是简略地举出色阴和行阴,因为有五阴所以有系缚。“身、财”则兼指语言和受用,因为有身所以有建立。如果知道一切法都是出于妄念熏习,还是依自心而显现。自心本来寂静,又有什么可执着的呢?能这样观察分别,就是善巧了。(一)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谓𦦨梦等一切性,无始虗伪妄想习因,观一切性自性。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善观外性非性,是名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云何菩萨摩诃萨善离生住灭见?谓如幻梦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随入自心分齐故,见外性非性;见识不生及缘不积聚,见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不可得;见离自性,生见悉灭,知如幻等诸法自性,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离生住灭见,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云何菩萨摩诃萨得自觉圣智善乐?谓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得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缘?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无碍,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譬无碍。于彼异方无量由延,因先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绝,于身无障碍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时俱。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随所忆念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得自觉圣智善乐。如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转舍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当如是学。
菩萨摩诃萨如何善于观察外在事物本无自性?就像阳焰、梦境等一切现象,都是由于无始以来虚妄分别的习气所形成,要这样观察一切事物的本质。菩萨摩诃萨如此善于观察外在事物本无自性,这就叫作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
菩萨摩诃萨如何善于远离生、住、灭的见解?要明白一切事物都如幻似梦,不论自性、他性或共性的生起都不存在,因为这一切都只是自心分别的显现,从而见到外在事物本无自性;认识到心识本身不生起,所缘境界也不积聚,了知妄想只是因缘所生,对于三界内外一切法都不可执着;见到远离自性,所有关于生的见解都息灭,了知诸法自性如幻,证得无生法忍;证得无生法忍之后,就能远离生、住、灭的见解,这就叫作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
菩萨摩诃萨如何获得自觉圣智的善妙安乐?是指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第八菩萨地,能够超越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的相状,获得意生身。世尊,意生身是因什么因缘而有的呢?佛告诉大慧:意生身,就好比意念的来去,迅速而无障碍,所以称为意生;如同意念驰骋,能穿透石壁而无阻碍。在无量遥远的他方世界,因为先前所见忆念不忘,自心相续流注不断,就能无碍地显现此身。大慧,这样的意生身,能于一瞬间普遍显现。菩萨摩诃萨的意生身,凭借如幻三昧的力量,具足自在神通、妙相庄严的圣种类身,一时顿现,就像意念生起一样无障碍;能随顺所忆念的本愿境界,为度化众生,获得自觉圣智的善妙安乐。这样的菩萨摩诃萨,证得无生法忍,住于第八菩萨地,转而舍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的相状身,获得意生身,得到自觉圣智的善妙安乐。这就叫作菩萨摩诃萨成就四种法,获得修行者的大方便,应当如此学习。
既了自心,復何外性?而曰觀外性非性者,了無內外,趣外觀爾。謂炎夢等一切性,本於無始妄習為因,故不實如幻夢等。今稱性而觀,故觀一切性自性即是非性,則不自生等無生觀也。離生住滅見中,謂如幻夢等,疊上也。見識不生下,正示離見。謂由前觀故,內見識不生,外緣塵不積聚,一一求實性不可得,故曰不生。不生而生,以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諸法均地一理,故皆不可得,則離性而已。見性離者,見亦自離,緣生與見皆悉寂滅,故曰生見悉滅。如是證知諸法自性即無生忍,無生則無滅,故生住滅見無不離也。得自覺聖智善樂者,即住第八地所得法樂。按台宗明位至八地始得無生,多是通乘或別圓教道之說。又此四法悉明幻化,故知通乘兼於別圓,此其二也。不言所樂而言離心意意識等者,是以離為樂,非別有所樂也。謂一念轉捨如是等法,凡對治門,能所悉離,則自覺聖智,於是而得。故知證處,只在離處,離斯得矣。若夫圓照法界,不見有一法可得者,其為聖智善樂,當何所云,而獨言得?意生身者,起化之本也,亦捨意而後得意之用。譬凡三義,謂迅疾義,無礙義,憶先所見義,如文云云。自心流注不絕者,意也。於身無障礙生者,生也。謂意去時,身必得生,唯聖及得通者能之。若約凡論,意到未必身到。言得一時俱者,結上意生無有前後也。菩薩意生下,再提法合。謂如幻三昧,自在神通,猶能生之意也。妙相莊嚴,聖種類身,猶所生之身也。亦一時俱,故無前後。猶如意生等,正合可知。兼言成就眾生,亦得是樂相也。同異之相,後當更明。若台宗明義,則真似不同。佛意隨宜,初無定在。此為釋經,非專判教,得以置之。(二)
既然明白了自心,又哪有什么外在的实性呢?而经文说“观外性非性”,是明了并无内外的分别,只是趋向于观察外在的现象罢了。所谓阳焰、梦境等一切事物的表象,根本上是由于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作为因缘,所以不真实,如同幻影、梦境等。现在依着本性去观察,因此观照一切事物表象的自性就是“非性”,这就是“不自生”等无生的观法。在远离生、住、灭的见解中,所谓如幻如梦等,是重复上面的意思。从“见、识不生”以下,正是开示如何远离错误见解。意思是,由于前面的观照,内在的“见”与“识”不再生起,外在攀缘的尘境也无法积聚,一一推求其实性都不可得,所以说“不生”。虽说不生,却因妄想而缘起于三界,内在心识与外在诸法都同属一个道理,所以都不可得,这就只是“离性”而已。能见的自性远离了,能见的作用自然也远离了,缘起的生与能见的作用全都寂灭,所以说“生、见悉灭”。这样证知一切法自性就是安住于“无生法忍”,无生也就无灭,所以对生、住、灭的见解没有不离弃的。得到自觉圣智的善妙安乐,就是安住于第八地所获得的法乐。按照天台宗的判位说明,修行位次到第八地才开始证得无生,这里多是通教乘或者别教、圆教修道位次的说法。又,这四种法门都是阐明幻化之理,所以知道通教乘兼有别、圆二教的意思,这是第二点。不说所乐的境界而说“离心意意识”等,是以“离”本身为乐,并非另外有一个可贪乐的境界。意思是,一念之间转舍了心意意识等这些法,凡是属于对治的法门,能对治的心和所对治的境全都远离,那么自觉圣智,便由此获得。所以要知道证悟之处,就在那远离之处,远离了这些,便得到了。至于圆融观照整个法界,不见有一法可得的那种境界,作为圣智的善妙安乐,又该怎么说呢?而这里只说是“得”。“意生身”,是发起化用的根本,也是舍弃了虚妄意念之后才得到“意”的真实妙用。比喻包含三种意义:一是迅疾的意义,二是无有障碍的意义,三是忆念先前所见境界的意义,如经文所说。“自心流注不绝”,指的是“意”。“于身无障碍生”,指的是“生”。意思是意念所到之处,身必定能够化生,只有圣者以及获得神通的人能够做到。如果约凡夫来讨论,意念到了,身体未必能到。说“得一一时俱”,是总结上面意生身没有前后差别的意思。从“菩萨意生”以下,再次提法来合说。所谓如幻三昧、自在神通,就如同能生的“意”。妙相庄严、圣种类身,就如同所生的“身”。也是一时俱有,所以没有前后。如同意生身等,正相合处可以知道。兼带说到“成就众生”,也可以看作是这种乐相的体现。同相与异相的道理,后面会再说明。如果按照天台宗的教义来阐明,则真实与相似有所不同。佛陀的说法是随顺机缘、适宜而说,本无固定的标准。这里是解释经文,并非专门判释教相,可以暂且搁置不论。(二)
○右第二章
第二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缘因之相,以觉缘因相故,我及诸菩萨离一切性有无妄见,无妄想见渐次俱生。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种缘相,谓外及内。外缘者,谓泥团柱轮绳水木人工诸方便缘有瓶生,如泥瓶缕叠草席种牙酪酥等方便缘生亦复如是,是名外缘前后转生。云何内缘?谓无明爱业等法得缘名,从彼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名,彼无差别而愚夫妄想,是名内缘法。大慧!彼因者有六种,谓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当有因者,作因已内外法生。相续因者,作攀缘已内外法生阴种子等。相因者,作无间相相续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转轮王。显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现作所作,如灯照色等。待因者,灭时作相续断,不妄想性生。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世尊请法:恳请世尊为我们解说一切事物形成的原因和条件,若能明白这些因缘条件的真相,我和诸位菩萨就能远离一切关于“有”或“无”的错误见解,摆脱那些因妄想而逐步产生的执着。 佛告诉大慧:一切事物的形成条件可分为两种,就是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 所谓外在条件,好比用泥土、木棍、轮子、绳索、水、木材以及人工技巧等种种条件配合,才能造出瓶子;就像用泥土做瓶、用线织布、用草编席、种子发芽、牛奶成酪酥等等,都是依靠种种条件配合而产生的,这叫做外在条件的前后辗转相生。 那什么叫做内在条件呢?就是指无明、贪爱、业力等这些内在因素,它们被称为缘;由这些内在缘产生出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身心现象,这些现象就称为缘所生起的事物。其实这些缘与所生之法本无差别,只是凡夫妄加分别,这就叫做内在的缘起法则。 大慧!说到“因”,可以分为六种: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 “当有因”是指:造作了某种因之后,内外种种现象就随之产生。 “相续因”是指:有了攀缘对象之后,内外现象就相续生起,像五阴的种子等就是这样。 “相因”是指:前后相续之间没有间断,现象接连不断地生起。 “作因”是指:起主要推动作用的条件,好比转轮圣王的力量一样。 “显示因”是指:当妄想所生的事物出现后,其形相和作用就显现出来,如同灯照亮物体一般。 “待因”是指:一个现象灭去时,相
夫因緣之說,蓋佛教生法之正本,亦攝一切世出世間法。以義則有親疎,以法則必相濟。未有有因而無緣,未有有緣而無因。離是而能成事者無之,即是而求實法者亦不可得。此因緣所以成事而成理也。如前四法方便莫非因緣者,亦曰緣因,義有前後爾。故大慧復請說緣因相。但了諸法因緣所成,則有無妄想一切皆離,亦離漸次俱見,故曰無妄想見。漸次俱生義,如後明釋中。言二種緣相者,外緣謂借事明義,如泥團等。內緣則的指無明愛業。此直以緣為能成,以緣所起法為所成。如以諸方便緣而有瓶生,即瓶是所成例。陰界入等是所成法亦爾。餘縷氎等,例之可見。言前後轉生者,一往約事云爾。據後則曰彼無差別,謂無俱生漸次差別,亦為下俱遣張本。次明彼因有六種者,謂彼緣之因,對前應論親疎之義。言當有因,即以一念為因,而有根境內外法生。從果名因,故曰當有。相續因者,謂於前根境作攀緣已,隨善惡業續生後陰種子等,果復為因。相因者,惟作之無間,則有善惡相相續生。作因者,於因上作因,如輪王已勝,而更作增上事。顯示因者,凡妄想事生,必有相現於作所作中。如燈照色,顯然可見。待因者,即妄不妄相待生。謂妄想滅時,不妄想性作。妄想相續時,不妄想則斷。故曰滅時作相續斷。以妄待不妄義,當不妄想性生也。(一)
关于因缘的说法,是佛教阐明事物生起的根本依据,也统摄着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从道理上说有亲疏远近之分,从法则上看则必须相互配合。没有只有因而无缘的情况,也没有只有缘而无因的情形。离开了因缘却能成就事物的,从来不存在;执着于因缘本身为实有法体的,同样不可得。这就是因缘既能成就事物、又体现真理的原因。像前面提到的四种法门方便,无不属于因缘范畴,也可称为缘因,只是含义上有所先后罢了。所以大慧菩萨再次请佛解说缘因的相状。只要明了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而成,那么对有与无的妄想执着便都能远离,也能超越渐次生起或同时显现的分别,所以说“无妄想见”。关于渐次与俱生的含义,将在后文明白解释。所谓两种缘相:外缘是借用事物来阐明道理,比如泥团、陶轮等;内缘则直接指无明、爱欲、业力。这里直接将缘视为能成就的力量,将缘所生起的法视为所成就的结果。就像通过各种制作条件(缘)而产生了瓶子,瓶子就是所成之物;同理,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也是所成之法。其余如线织成布等例子,可以类推。说到前后辗转相生,这是暂时从事相上这样讲。根据后文则会说它们并无差别,即没有同时生起或次第生起的分别,这也是为下文同时遣除两边做铺垫。接下来说明那因有六种:这是指缘的因,针对前面应讨论亲疏之义。所谓“当有因”,就是以当下的一念为因,而引生根尘内外诸法的生起。从果的角度称为因,所以叫“当有”。“相续因”,是说对之前的根尘境界进行攀缘后,随着善恶业力持续产生后来的五阴种子等,果又成为因。“相因”,指造作活动无间断,便有善恶现象相续生起。“作因”,是在因上再加因,好比转轮圣王已经殊胜,却还要做更增上的事业。“显示因”,凡是妄想事物生起,必定有相状显现在能作与所作之中。如同灯照物体,清晰可见。“待因”,即妄想与不妄想相互对待而生。意思是妄想熄灭时,不妄想性就起作用;妄想相续不断时,不妄想性就断绝。所以说“灭时作,相续断”。根据妄想依待不妄想之理,应当是不妄想性生起。(一)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渐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复俱生者,作所作无分别,不得因相故。若渐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渐次生不生,如不生子无父名。大慧!渐次生相续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缘、次第增上缘等生所生故。大慧!渐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计着相故。渐次俱不生,自心现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渐次俱不生,除自心现,不觉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缘作事方便相,当离渐次俱见。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大慧啊!那些由自己妄想产生的现象,愚昧的人并不是逐渐产生的,也不是同时产生的。为什么呢?如果是同时产生的话,能造作的和所造作的就没有分别,这样就找不到形成的原因了。如果是逐渐产生的话,就找不到现象的主体了。逐渐产生其实并没有真正产生,就像没有儿子就不会有父亲的名字一样。大慧啊!认为现象是逐渐连续产生的这种理解是不对的,那只是妄想罢了,因为那是依靠攀缘、按顺序的增上缘等条件才产生了所谓的“所生”。大慧啊!逐渐产生实际上并没有产生,那是由于执着于妄想的自性而产生的观念。无论是逐渐产生还是同时产生,其实都不成立,因为一切只是自心显现并感受运用的结果,事物自身的相状和共同的相状,其外在的性质其实并不存在。大慧啊!逐渐和同时都不产生,除了自心显现之外,只是因为不能觉知妄想,所以才觉得有现象产生。因此,对于因缘造作事物的这种理解方式,应当舍弃“逐渐产生”和“同时产生”这两种见解。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就说了一首偈颂:
一切都无生,亦无因缘灭,于彼生灭中,而起因缘想。非遮灭复生,相续因缘起,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缘。有无缘起法,是悉无有生,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真实无生缘,亦复无有灭,观一切有为,犹如虗空华。摄受及所摄,舍离惑乱见,非已生当生,亦复无因缘。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
一切现象本无生起,也无因缘幻灭,世人却在生灭现象中,执着因缘的假象。并非否定现象灭后又生,也非肯定相续因缘生起,这些说法只为破除凡夫愚痴迷惑的妄想执着。无论执着“有”或“无”的缘起法,其实都无真实生起,只因习气迷惑流转,三界现象才显现有生灭。真实法中没有生缘,同样也无所谓灭,观察一切有为现象,如同虚空幻花无实。能执着的心与所执着的境,都应舍离迷乱妄见,既没有已生或将生的事物,也不存在真实的因缘。一切本质空寂无所有,所有言说皆是方便假立。
次破因緣非二種生相。言彼自妄想相愚夫者,謂於彼因緣見漸次俱生相者,皆自妄想之所分別,亦為愚夫作妄想相。文特倒言爾,其實俱不當二種生。故徵覈曰:若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則因與果混,不得因相別故。若漸次生者,應有先後,是得相於愚夫,而不得相於我。謂於如來,不見有前後念相待可得。若作平呼,則是不得相彼我義。故起後父子譬云:如不生子無父名。是猶後念未生,不名前念。反顯前念若滅,亦無後念可續。以例父子,其義如之。故曰:漸次相續,方便不然。不然者,非義也,但妄想謂生耳。亦以妄想依四緣故,見有漸次生相(四緣名義如別)。由是覈之,則不見有生相可得。故正結示曰:漸次生不生等。然則有二生相者,一依妄想自性計著相故漸次生,一依自心現受用故俱生。謂以自心所現諸法言之,雖若一時俱生,然以自共相推外,性非性不可得,則二俱不生。又曰: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者,還結歸上二義而已。理而言之,性本不生,則法無自相。法無自相,則於事無著。自然不壞世諦,而契第一義諦也。於是總觀離見云云。偈言一切都無生者,謂漸次及俱俱不生也。生尚不可得,況得有因緣滅乎?況於彼生滅中,而得起因緣想乎?作是遺者,非謂遮彼生滅因緣。以世諦言之,不少一法併遣,則斷滅矣。唯為斷彼凡愚妄緣,故作是說。然則緣何所斷?寄緣以斷想。故曰:有無緣起法,是悉無有生。但以習惑迷轉,見有三界。而真寂性中,本無生滅。故以無生而觀有為,悉如空華。於攝所攝境,不見有無惑亂等相。則已生當生等,一切無有。凡是皆假名言說耳。(二)
接着破除因缘并非两种生起之相。文中说“那些自心妄想相是愚夫所为”,是指那些在因缘中见到渐次生起或同时生起之相的人,都是自心妄想分别所成,也是愚夫心中产生的妄想相。文字特意用倒装句式表达,其实这两种生起方式都不成立。所以审察问道:如果是同时生起,能作与所作没有分别,那么因和果就混淆了,无法区分因的特相。如果是渐次生起,应当有先后次序,这在愚夫看来似乎成立,但在我(如来)看来并不成立。意思是,在如来的境界中,看不到有前后念相互依存可得。如果平等地看待,则不能成立“彼”与“我”的分别相。因此后面用父子比喻来说明:就像没有儿子就没有父亲的名号。这好比后念尚未生起,就不能称前念为“前”。反过来也说明,如果前念已灭,也没有后念可以延续。以此类推父子关系,道理相同。所以说:渐次相续的假设,并不合理。“不然”就是不对的意思,只是妄想认为有生起罢了。也因为妄想依于四缘,所以见到有渐次生起的相(四缘的名称和含义另见别处说明)。由此审察,就看不到有真实的生起之相可得。所以正式总结指出:渐次生、不生等等。然而,之所以有两种生起之相的说法,一是因为依于妄想自性而执着计度,所以有渐次生;一是因为依于自心所显现的受用境界,所以有同时生。若从自心所现诸法的角度说,虽然好像一时同时生起,但用自相、共相推求外在事物,其自性、非自性都不可得,那么两种生起其实都不成立。又说:除了自心显现、不觉知妄想而生的相,这仍是归结到上面两种含义而已。从道理上讲,本性本来不生,那么诸法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自相。诸法没有固定自相,那么对于事物就不会执着。这样自然不破坏世间真理,而能契合第一义谛。于是总体观察远离各种妄见等等。偈颂说“一切都无生”,是指渐次生和同时生都不成立。生尚且不可得,何况有因缘灭呢?何况在那生灭之中,能生起因缘的执着呢?这样遣除,并非要否定世间显现的生灭因缘。从世间真理来说,如果连一法都不保留而全部否定,那就落入断灭了。只是为了断除凡夫愚人的妄想分别,才这样说。然而,要断的是什么缘呢?是依托缘起之法来断除妄想。所以说:有、无等缘起法,这一切都无真实生起。只因习气迷惑而流转,所以见到三界存在。但在真实寂静的本性中,本来没有生灭。因此,以无生的智慧观照有为法,都如空中之花。对于能取和所取的境界,不见有无、惑乱等相。那么已生、当生等等,一切都不存在。凡此种种,都只是假借名言概念来说罢了。(二)
○右第三章
第三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言说妄想相心经。世尊!我及余菩萨摩诃萨,若善知言说妄想相心经,则能通达言说、所说二种义,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言说、所说二种趣,净一切众生。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种言说妄想相,谓相言说、梦言说、过妄想计着言说、无始妄想言说。相言说者,从自妄想色相计着生。梦言说者,先所经境界随忆念生,从觉已境界无性生。过妄想计着言说者,先怨所作业随忆念生。无始妄想言说者,无始虗伪计着过,自种习气生。是名四种言说妄想相。
这时,大慧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言语与妄想现象的根源。世尊!我和其他大菩萨们,如果能透彻理解言语与妄想现象的根源,就能同时明了言语本身和言语所指的两种含义,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通过把握言语和所表义这两种途径,来净化一切众生。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量,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们恭敬地接受教导。佛告诉大慧:有四种言语妄想现象,就是:对事物表象的言说、对梦境的言说、对过去妄想的执着言说、无始以来的妄想言说。对事物表象的言说,是从对自我妄想所生的色相执着中产生的。对梦境的言说,是随回忆先前经历过的境界而产生,是从觉醒后明白那些境界并无真实自性而产生的。对过去妄想的执着言说,是随回忆往昔怨敌所造作的业行而产生的。无始以来的妄想言说,是从无始以来虚伪执着习气的过失,以及自身种子习气中产生的。这就叫做四种言语妄想现象。
法本自然者,道以之全。言說詮示者,理以之虧。夫然,則聖人豈有意於言說哉?為眾生迷不知道,不得已而有言說。是故言說者,可因之而顯義,不應滯教而忘理。不幸凡愚執著,因成戲論,反蔽於道。此聖人所以尤謹言焉。大慧!因向有斯但言說之語,則言說為妄想相。即此經所說,名相妄想。顯示第一義心,故曰妄想相心經。大慧請意,既以言說相說第一義,則言說所說,有義有趣。若善通達,可以得佛道,而淨一切眾生垢染。是則言說妄想,非復妄想也。若唯妄想,則不足以示第一義。而以之名經,非邪?此其進退可疑者。答中先區別其相,謂言說妄想者,非道也。而說第一義心者,是道也。苟善義趣,去道不遠,亦淨眾生妄念可也。如執能說而失所說,雖說第一義心,亦非真實。於是先明言說妄想相,凡四種。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如後依七處和合出聲而生計著,故有言說相。次夢言說者,謂憶念先所經境界,後形於夢寐。因有言說,覺已無實境界可得。故曰從覺已境界無性生,亦與未夢時一也。使知相如夢,夢如覺,則皆無性矣。後二言說,一從先怨所作業者,即先有怨之人,或被毀害,藏之於心,後時忽發憤恨之言是也。一從無始自種習氣生,猶今汎汎口業是也。而特出此四者,蓋攝三性義足故。即初二無記性,後二屬惡性。兼前詮示善法,則三性具矣。(一)
法本是自然而然的,道就因此圆满。用言语来解释说明,真理就因此缺损。既然这样,那么圣人难道是有意要说话吗?是因为众生迷惑,不知道真理,不得已才有了言语。所以说,言语这东西,可以借助它来显明意义,不应该执着于教条而忘记了真理。不幸的是,凡夫愚人执着不放,因此形成了无意义的争论,反而遮蔽了大道。这就是圣人特别谨慎于言语的原因。大慧!因为刚才有这些仅仅是言语的话,那么言语就是一种虚妄分别的表象。这就是本经所说的“名相妄想”。为了显示第一义之心,所以称为《妄想相心经》。大慧提问的用意是,既然用言语的表象来说第一义,那么言语所说的内容,是有意义、有旨趣的。如果善于通达,可以凭此证得佛道,并且净化一切众生的污垢染着。这样看来,言语的虚妄分别,就不再是虚妄分别了。如果仅仅是虚妄分别,那就不足以显示第一义。而用它来命名经典,难道不对吗?这就是让人感到进退两难、有所疑惑的地方。回答中先区分它们的相状,说言语的妄想,不是道。而宣说第一义之心,才是道。如果善于把握其中的意义和旨趣,离道就不远了,也可以净化众生的妄念。但如果执着于能说的言语而迷失了所说的真理,即使说的是第一义之心,也不是真实的。于是先阐明言语的妄想相,总共有四种。“相言说”,是从自己的虚妄分别、对色相等表象的执着中产生的。就像后面依据七处和合发出声音而产生执着,所以有言说的相状。其次是“梦言说”,是说回忆思念先前所经历过的境界,后来在睡梦中显现出来。因此有了言说,醒来后发现并没有真实的境界可得。所以说“从觉已境界无性生”,也和没做梦时是一样的。让人知道表象如同梦境,梦境如同醒觉,那就都是没有自性的了。后面两种言说,一种是从先前怨仇所造的业力产生的,就是先有结怨的人,或者被毁谤伤害,记在心里,后来忽然发出愤恨的言语就是。一种是从无始以来自己的种子习气产生的,就像现在随口而出的不善口业就是。而特别列出这四种,是因为它们摄取了“三性”的意义就足够了。即前两种属于无记性,后两种属于恶性。加上前面解释说明的善法,那么善、恶、无记三性就都具备了。(一)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以此义劝请世尊:惟愿更说言说妄想所现境界。世尊!何处、何故、云何、何因,众生妄想言说生?佛告大慧:头、胷、喉、鼻、唇、舌、龂、齿,和合出音声。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说妄想,为异为不异?佛告大慧:言说妄想,非异非不异。所以者何?谓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说妄想异者,妄想不应是因;若不异者,语不显义而有显示,是故非异非不异。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言说者,生灭动摇展转因缘起,若展转因缘起者,彼不显示第一义。大慧!自佗相无性故,言说相不显示第一义。复次,大慧!随入自心现量故,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是故,大慧!当离言说诸妄想相。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就这个道理向世尊请教:“恳请世尊再讲讲言语分别所显现的境界。世尊,众生的言语分别是在何处、因何缘故、如何、凭借什么原因产生的呢?”
佛告诉大慧:“是头、胸、喉、鼻、唇、舌、牙床、牙齿,这些部位配合作用而发出声音。”
大慧对佛说:“世尊,言语和分别心,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佛告诉大慧:“言语和分别心,既不能说相同,也不能说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是互为因果的关系。大慧,如果认为言语和分别心完全不同,那么分别心就不应是言语产生的原因;如果认为它们完全相同,那么言语本身就应能直接显示真实义理,而实际上言语并不能直接显示。所以说,它们既非完全不同,也非完全相同。”
大慧又向佛请教:“世尊,是言语本身就是第一义谛呢,还是言语所表述的内容是第一义谛?”
佛告诉大慧:“言语本身不是第一义谛,言语所表述的内容也不是第一义谛。为什么呢?第一义谛是圣者内心所体验的、超越言语的安乐境界,是言语所要引导我们进入的终极真实,但言语本身并非那个真实。第一义谛,是圣者智慧通过自觉内证所获得的境界,不是言语分别所能认知和思量的境界。因此,言语分别并不能显示第一义谛。言语本身,是生灭变化、辗转依凭各种条件而产生的;只要是依凭条件而生起的事物,就不能显示那无条件的、究竟的第一义谛。大慧,因为自我和他者的相状都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所以建立在相状上的言语,也不能显示第一义谛。再者,大慧,当你能洞察一切外相不过是自心所显现的影像,种种外在事物的相状其本质空无自性时,你就会明白,言语分别同样不能显示第一义谛。所以,大慧,你应当远离一切言语和分别的相状。”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说了一首偈颂:
诸性无自性,亦复无言说,甚深空空义,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说法如影,自觉圣智子,实际我所说。
次請言說所現境界,即所說有善惡事理等境界也。如上明四種言說事中,善惡則既聞之矣。復依此義,請說妄想及第一義之境界。凡疊四問,謂何處等。初答何處者,謂由息風依頭等七處,和合有聲。既依眾緣生,則聲為妄矣。因有第二為異不異何故之問。其答則曰:謂彼因生相故,即以彼妄想因生言說相,故非異非不異。若異,則妄想非因;若不異,則言說非相。直妄想語業爾,不能顯義。既亦得有顯示相,則不同妄想。苟不可以同異求實,即非異非不異,則幾於真。故復起第三問。佛答:言說所說,皆非第一義。縱或言理非自得之玅,則似是而非。唯以自覺聖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言第一義聖樂,則聖智所覺境界。由言說入而入,則非言說,故非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不顯示第一義者,即直釋何因之問。其說有三,謂:一者言說出於生滅動搖,展轉緣起,而第一義則非也。二者自他相無性故,謂唯語言問答,則自他相而已,皆非實性。三者隨入自心現量故,謂凡所說,不離自心現量,分別自性非性,則外性亦非,皆不足以顯示第一義也。然以自心現量言之,則一切法皆自性,安有所謂外性非性耶?亦一往對妄示爾。其實一自心之外,凡所有性,皆為非性,正言無外性可得,故曰外性非性。後皆例此。大論所謂除實相外,餘皆魔事,台宗謂之以理揀情,其旨頗類焉。然則言說若唯妄想,應全不說第一義心邪?曰:以所說心,非無其理,唯以自覺聖樂奪言非爾。抑以所說從言說相則非,若了言說性離,即第一義復何非之有?故曰當離言說諸妄想相。故知但離妄想,言說自亡,當體性離,無別有也。偈初四句,正言諸法無自性,則言說非言說,即性亡處,是第一義畢竟空理,故曰甚深空空義。蓋反上長行,亦成顯後義。後四句者,謂若一切法有自性,則言說亦非,如影之非形,不顯示第一義,唯聖智所得是第一義,故曰自覺聖智子等,則符上文也。(二)
接着讲到言语所显现的境界,就是指言语中所包含的善恶事理等种种境界。像前面说明四种言语事项时,善恶的道理已经听过了。现在又依据这个意义,请问关于妄想和第一义这两种境界。一共重叠问了四个问题,就是“何处”等等。第一个回答“何处”的问题:是由于呼吸的气流依靠头等七个部位,相互配合才产生声音。既然是依靠众多条件而生,那么声音就是虚妄的了。因此引出第二个问题——是相同还是不同,以及为什么这样问。回答是这样的:因为那些是依因缘而生的相,也就是说,那些妄想是言语现象产生的因,所以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相同。如果完全不同,那么妄想就不是产生言语的原因;如果完全相同,那么言语现象就没有自己的相状。它只是妄想的语言造作罢了,并不能真正显示义理。但既然言语也能表现出某种显示的作用,那就和纯粹的妄想不完全一样。如果不能用相同或不同来寻求它的实质,也就是既非不同也非相同,那就接近真实了。所以又引出第三个问题。佛陀回答:言语所说的内容,都不是第一义。即使有时说到道理,也不是自心证得的微妙境界,所以只是似是而非。只有以自觉圣智的快乐,通过言语进入而证入的,才是第一义。说到第一义的圣智快乐,那是圣者智慧所觉悟的境界。通过言语作为门径进入而真正证入,那就超越了言语本身,所以不是妄想分别所能觉知的境界。因此说言语不能显示第一义,这就是直接解释“何因”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说法有三层意思:第一,言语产生于生灭变化、动摇辗转的缘起之中,而第一义却不是这样。第二,自相和他相都没有真实自性,意思是说,语言问答所涉及的,只是自相和他相而已,都不是真实的本性。第三,随顺证入自心现量的缘故,意思是凡是所说的,都不离自心所显现的度量,能分别了知自性并非实有,那么外部的性相也不是实有,这些都不足以显示第一义。然而,从自心现量的角度来说,一切法都是自性,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外性非性”呢?这也是一时为了对治虚妄而作的示现罢了。其实,除了一个自心之外,凡是有任何性相,都可以说“非性”,正是说没有外在的性相可得,所以说“外性非性”。后面都依此类推。大论所说的“除实相外,其余都是魔事”,天台宗所说的“以理拣择情执”,它们的宗旨颇为相似。那么,如果言语只是妄想,难道就完全不能述说第一义的心吗?回答是:用言语所说的心,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以自觉圣智的快乐来超越言语,说明言语本身并非第一义。或者说,从言语现象的角度来看所说的内容,那不是第一义;但如果了悟言语的本性本来离相,那么第一义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所以说“应当远离言语和各种妄想相”。因此要知道,只要远离了妄想,言语自然息灭,其当体本性就是离相的,并没有另外一个东西存在。偈颂开头四句,正是说明一切法没有自性,那么言语也就不是实有的言语,在自性寂灭之处,就是第一义的毕竟空理,所以说“甚深空空义”。这其实是呼应前面长行的内容,也为了显明后面的义理。后面四句是说:如果一切法有自性,那么言语也非真实,就像影子不是形体本身,不能显示第一义,只有圣智所证得的才是第一义,所以说“自觉圣智子等”,这就符合上文的含义了。(二)
○右第四章
第四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离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实之义,诸地相续渐次上上增进清净之相,随入如来地相,无开发本愿。譬如众色魔尼境界无边相行,自心现趣部分之相一切诸法,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令一切众生一切安乐具足充满。
这时,大慧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恳请您为我们解说:如何超越‘同一与差异’、‘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有与无以及非有非无’、‘恒常与无常’这些对立概念——这些是一切外道无法通达,唯有自觉圣智方能实践的境界。要远离对事物自相与共相的妄想分别,契入最究竟的第一真实义;明了诸菩萨地相续不断、渐次向上增进的清净境界,随顺证入如来地的功德相,无需刻意造作,自然实现本初誓愿。就好比各种色彩的摩尼宝珠,映现无边境界与行相,一切都是自心所现、分别计执的局部现象。愿我与其余大菩萨们,能远离这类对自性、自相与共相的妄想执着,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并使一切众生圆满具足一切安乐。”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是聖人自到境界,亦學者契悟田地。如向所明,豈言語道斷,而不心行處滅哉?特是大慧欲究其說,故復請說離四句法。先列離四句相。言有無者,立本也。或本無之餘,離一異等解者,作三番四句釋,謂一、異、俱、不俱(一異四句)、有、無、非有非無(有無四句)、常、無常(常等四句)。次第漸略,不煩文也。此諸四句,見各有宗計,略不復引(云云)。次正請中,初請因地自行離句法,則曰一切外道所不行等。蓋外道者,正坐見中,極至無言,亦不出見故。離見則非彼所行,唯自覺聖智所行,則離四句,絕百非,以無所行而行極聖境界。此雖自因,亦至於果。言離妄想自相共相者,惟其離四句故,不見有自共相可得,則一切皆離,而後入第一義真實之地,則初住也。歷於諸地,乃至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金光明所謂過諸菩薩所行清淨是也。次請果地化他四說法,則曰隨入如來地相等。夫自行既以一門隨入,自證玅離,復以本願無說而說,開發眾生。而言無者,意如向說,所謂自行既離四執,化他無妨四說,然則四句一也。但執之為四見,入則為四門,法無向背,人自悟迷,故譬之如眾色摩尼所現境界,無不具顯。無邊相行等,即所譬法也。相謂地相,行即所修之行,雖則無邊,皆自心現。趣彼部分之相,謂一切法有,乃至非有非無,各有部類分限,凡如此法,皆願說之。三結請中,亦雙結自他法,如文云云(一)。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是圣人亲身抵达的境界,也是学人契入觉悟的田地。正如前面所阐明的那样,难道是言语道断,却还不心行处灭吗?只是大慧菩萨想要深究这个道理,所以又请世尊解说远离四句的法门。首先列出远离四句的相状。说到“有”和“无”,这是建立根本。或者在本无的余绪中,远离“一”、“异”等见解的人,作了三番四句的解释,即:一、异、俱、不俱(一异四句);有、无、非有非无(有无四句);常、无常(常等四句)。依次逐渐简略,不烦琐文字。这些种种四句,各有其宗派见解,这里简略不再引述(等等)。
接下来正请之中,最初是请问菩萨在因地修行时自身如何远离四句的法门,经文说“一切外道所不行”等。因为外道正是陷在见解之中,即便到了无言说的地步,也还是跳不出见解。远离见解就不是他们所能实践的,唯有自觉圣智所实践的,才能远离四句,断绝百非,以无所实践而实践,抵达至极的圣者境界。这虽然是自身的修行之因,也能通达到果位。经文说“离妄想自相共相”,正因为远离了四句,所以不见有自相、共相可得,于是一切都远离了,而后才能进入第一义真实的境地,这就是初住位。经历各个阶位,乃至上上增进的清净之相,就是《金光明经》所说的“超过诸菩萨所行的清净”。
接着是请问如来在果地度化众生时的四种说法,经文说“随入如来地相等”。自行既然从一门随入,自证妙离,再以本愿力,无说而说,开导启发众生。而说“无”的意思,正如前面所说,所谓自行既然远离了四种执着,化他不妨有四种说法,然而四句本身是一样的。只是执着它就成为四种邪见,悟入它就变成四种法门。法本身没有方向背向,是人自己觉悟或迷惑,所以比喻成像各种颜色的摩尼宝珠所显现的境界,无不完全显露。“无边相行等”,就是所譬喻的法。“相”指的是阶位之相,“行”就是所修之行,虽然无边无量,都是自心所显现。“趣彼部分之相”,是说一切法有,乃至非有非无,各有其部类分限,凡是这样的法,都祈愿世尊解说。第三结请之中,也是同时总结自修和化他的法门,如经文所说(一)。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如是之义,多所安乐,多所饶益,哀愍一切诸天世人。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痴凡夫,取内外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自性习因计着妄想。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𦦨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虗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堕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妄见摄受。如揵闼婆城,凡愚无智而起城想,无始习气计着相现,彼非有城非无城;如是外道,无始虗伪习气计着,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不能了知自心现量。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步、城邑、园林、山河、浴池种种庄严,自身入中觉已忆念。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梦忆念不舍,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恶见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梦自心现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𦘕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来外道恶见习气充满,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自坏坏他,余离有无无生之论亦说言无,谤因果见拔善根本坏清净因,胜求者当远离去。作如是说,彼堕自他俱见有无,妄想已堕建立诽谤,以是恶见当堕地狱。譬如翳目见有垂发,谓众人言:汝等观此。而是垂发毕竟非性非无性,见不见故;如是外道妄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诽谤正法自陷陷他。譬如火轮非轮,愚夫轮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一切性生。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无智作摩尼想计着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习气所熏,于无所有说有生缘,有者言灭。
佛对大慧菩萨说:很好!很好!你能问我这样的义理,能带给众生许多安乐和利益,这是哀悯一切天界和世间的人啊。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惟忆念,我这就为你分别解说。大慧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我恭敬地聆听教诲。
佛告诉大慧:那些不了解自心境界的愚痴凡夫,执着于内在和外在的事物,陷入“同一与差异”、“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有与无、非有非无”、“常恒与无常”等等观念里,这些都是由于自己的习性、执着而产生的虚妄分别。就像一群鹿被口渴所逼迫,看见春天阳光蒸腾的热气,误以为是水,迷乱地奔跑过去,却不知道那不是水;同样的,愚痴的凡夫,被无始以来虚伪的妄想习气所熏染,内心被贪嗔痴三毒烧灼,贪爱种种色相境界,看到事物的生起、存在、消亡,就执着于内外的分别,堕入“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观念中,被虚妄的见解所束缚。
又像海市蜃楼,没有智慧的凡愚看见了,就认为那是一座真实的城,其实那是无始以来的习气执着所显现的幻相,说它有城不对,说它完全无城也不对;外道也是这样,被无始以来的虚伪习气所驱使而执着,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见解,不能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
再比如有人,梦中见到男女、象马、车乘、城池、园林、山河、浴池等种种庄严景象,自己还置身其中,醒来后还回忆梦境。大慧,你认为呢?这个人对之前梦中的景象念念不忘,算是聪明有智慧吗?大慧回答:不是的,世尊。
佛告诉大慧:同样,凡夫被邪恶的见解所毒害,外道的智慧不能了知一切事物如同梦境,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却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观念来理解。好比一幅平面的画像,本身没有高下之分,但愚昧的人却对它产生高下、远近的错觉;未来那些外道,邪恶的见解习气充斥,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观念,不仅损害自己,也损害他人。他们甚至将其他超越有无、阐述无生正理的学说也一并说成是“无”,诽谤因果,拔除善法的根本,破坏清净的因缘。追求殊胜真理的人应当远离他们。这样的说法,是堕入了自、他、俱(自他两者)等边见,执着于有或无,这种妄想已经堕入了“建立”(执有)和“诽谤”(执无)两种极端,因为这种邪恶的见解,将来必堕地狱。
又好比有眼病的人看见空中好像有垂下的毛发,就对旁人说:你们看这个。而这所谓的垂发,毕竟不是实有,也并非绝对的虚无,只是因为他有眼病才看见,别人看不见;外道也是这样,怀着虚妄的期待和见解,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观念,诽谤正法,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再比如快速旋转火把形成的火轮幻相,并不是真实的轮子,愚昧的人却当作真实的轮子,有智慧的人则不会这样认为;外道也是如此,怀着邪恶的见解和期待,依据“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虚妄分别,认为一切事物都是这样生起的。
又好像水上的气泡,看起来像摩尼宝珠,愚昧没有智慧的人就把它当作真的摩尼珠,执着地去追求,而那水泡既不是摩尼珠,也不是“非摩尼珠”(并非完全与摩尼珠无关),关键在于你是否去执着它;外道也是这样,被邪恶的妄想习气所熏染,在本来无所有处,妄说有一个“生”的缘起,而对于真实存在的东西,却又说它会断灭。
答中,初總法說。言不知心量愚癡凡夫者,即彼凡夫以二事故,計四句見:一者、不知自心現量,等虗空,同法界,徧一切法,無非心性,而局自心於陰身內,故見有外法。於是取內外性,依於同相起一見,依於別相起異見,依於兩間而起俱見。離是三外,起不俱見。有無常,無常例然(云云)。由是因見成執,因執成論,因論而有是非,因是非而有愛惡。成愛見煩惱,則生死無窮,率由於此,可不原其所自乎?二者、自性習因,若唯初義,其不知心量一也,何有於異執哉?皆由過去習因故,有則始終計有,無則始終計無,雙亦雙非,莫非夙習所薰。不然,則悠悠凡夫,未必起見始外道也。次別譬說。凡十二喻文,各有法、譬、合。所以取譬之義,不無同異。法有合不合等,隨文可知。譬如羣鹿下,譬也。如是愚夫下,法也。言妄想所熏習者,即自性習因義也。三毒燒心者,合上譬也。取內外性等,正合起見也。略不合初義,後文准知。揵城譬中,言彼非有城非無城者,愚見謂有,其實本無,兼而言之,則俱非義。不能了知自心境界者,兼合初義也。夢喻中,加憶念不捨,則非慧也。又曰:不知如夢自心現性,則知夢性本非有無。畫象譬中,言餘離有無無生之論者,指正教也。反將同己見故,亦說言無。勝求,謂求勝法者,當離此惡見。言墮自他俱見等,而文曰墮建立誹謗者,謂有見者從而建立之,無見者從而誹謗之,仍說因見墮惡,使彼懼焉。垂髮譬中,言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者,謂以見故非無性,以不見故非有性,餘文例知。水泡譬中,言於無所有說有生者,文見此中實通餘譬,以莫非無有說有,及於因緣有處,則反言斷滅,皆外道倒見如此(二)。
在回答中,首先总体说明。所说的“不知心量愚痴凡夫”,是指那些凡夫因为两个原因,执着于四种错误见解:第一,不明白自心显现的范畴,如同虚空,等同法界,遍及一切事物,没有不是心性的作用,却把自己的心局限在五蕴身体之内,所以认为有外在的事物存在。于是执着于内和外的本质,依据相同的现象产生“一”的见解,依据不同的现象产生“异”的见解,依据两者之间产生“亦有亦无”的见解。离开这三种情况,又产生“非有非无”的见解。有与无常,无常等见解也是这样类推(等等)。由于这些见解而形成执着,因执着而产生争论,因争论而有是非,因是非而有喜爱和厌恶。形成了贪爱和邪见的烦恼,于是生死轮回没有尽头,根本原因都在这里,怎能不追溯它的根源呢?第二,是本性习气的因缘。如果只有第一个原因,那么不明白心量是一样的,怎么会有不同的执着呢?都是由于过去习气的因缘,所以执着“有”的就始终执着“有”,执着“无”的就始终执着“无”,“亦有亦无”和“非有非无”,无不是过去习气所熏染的结果。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普通的凡夫,未必一开始就会产生外道那样的见解。接着是分别用譬喻来说明。总共有十二个比喻的文字,每个都有道理、譬喻、结合三部分。选用这些譬喻的意义,各有相同和不同之处。道理有能结合或不能结合等等,根据文字就可以明白。
譬如群鹿渴水想,这是譬喻。如是愚夫无始虚伪,这是说明道理。所说的“妄想所熏习”,就是指“自性习因”这个含义。三毒烧心,这是结合上面的譬喻。取内外性等,正是结合产生见解的部分。这里略去了结合第一个原因,后面的文字可以类推知晓。
在干闼婆城的譬喻中,说它“非有城非无城”,是因为愚昧的见解认为它有,其实本来没有,综合起来说,就是“俱非”的含义。不能了知自心境界,这里兼带结合了第一个原因。
在梦的譬喻中,加上“忆念不舍”,那就不是智慧了。又说:不知如梦自心现性,这说明知道梦的本质本来无所谓有或无。
在画像譬喻中,说“余离有无无生之论”,指的是正确的教法。反而将其等同于自己的见解,所以说它是“无”。“胜求”,是说追求殊胜佛法的人,应当远离这些恶见。说“堕自他俱见等”,而文字说“堕建立诽谤”,意思是执着“有见”的人就据此建立理论,执着“无见”的人就据此诽谤否定,接着说明因为这种见解会堕入恶道,使他们感到畏惧。
在垂发譬喻中,说“非性非无性见不见故”,意思是:因为能看见,所以不能说它无性;因为(明白真相后)看不见,所以不能说它有性。其余的文字可以类推理解。
在水泡譬喻中,说“于无所有说有生”,这段文字在这里其实也通用于其他譬喻,因为无不是把本来没有的说成有,以及在因缘和合的现象存在之处,反而说是断灭,外道的颠倒见解都是像这样(第二点)。
复次,大慧!有三种量、五分论,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觉离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计着。大慧!心、意、意识身心转变,自心现摄所摄诸妄想,断如来地自觉圣智修行者,不于彼作性非性想;若复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摄取相生者,彼即取长养及取我人。大慧!若说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说,非法佛说;又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为别建立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譬如水中有树影现,彼非影非非影、非树形非非树形;如是外道见习所熏妄想计着,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譬如明镜随缘显现一切色像而无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见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恶见,自心像现妄想计着,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风水和合出声,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大地无艸木处,热𦦨川流洪浪云涌,彼非性非非性,贪无贪故;如是愚夫,无始虗伪习气所熏妄想计着,依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缘,自住事门亦复如彼热𦦨波浪。譬如有人呪术机发,以非众生数毗舍阇鬼方便合成,动摇云为,凡愚妄想计着往来;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戏论计着不实建立。大慧,是故欲得自觉圣智事,当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
再者,大慧啊!有三种认识方式、五分推理方法,各自建立之后,便能证得圣者智慧的自悟境界,超越两种自性的束缚,却仍对存在产生虚妄的执着。大慧!当心、意、意识以及身心发生转变,自心所呈现的能取与所取种种妄想都断除时,已达到如来境界、修行自觉圣智的人,就不会再对事物作“有性”或“无性”的分别;如果修行者还在这样的境界中,对“有性”“无性”产生执着、摄取相状,那他就仍是在滋养“我”与“人”的执着。
大慧!如果说那些关于自性、共相的说法,都是化身佛所讲,并非法身佛直接宣说;而且种种言说教义,都是因为凡夫怀着有所得的期望而生起的,并不是为那些已趣向自性法、证得圣智自觉、安住于三昧乐境的修行者分别开示的。
好比水中映现树的影子,那既不是影子也不是非影子,既不是树形也不是非树形;同样地,外道受其习气熏染而生起虚妄执着,依据“一或异”“俱或不俱”“有或无、非有非无”“常或无常”等观念去分别,却不能了知这一切只是自心所现的影像。
又像明镜随外缘显现一切色像,而镜子本身并无妄想,它所现的既不是像也不是非像,但愚昧凡夫见到影像便执着为实有的像;外道的错误见解也是如此,对自心所现的影像生起虚妄执着,总在“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对立概念里打转。
好比风与水因缘和合而发出声音,这声音本身并无固定不变的自性,也不是完全没有显现;外道的错误妄想也是这样,总依附在“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这些分别上。
又像在没有草木的大地上,热焰奔腾如河流,洪波巨浪如云涌起,这些现象既非实有也非全无,只是因贪或不贪的缘而起;愚痴凡夫也是如此,被无始以来虚伪习气所熏染,生起虚妄执着,依据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缘,其心所安住的事相境界,也就像那些热焰与波浪一样虚幻不实。
再如有人用咒术机关发动,假借非众生类的毗舍阇鬼之力,造作出活动说话的幻象,凡愚之人便执着以为真有鬼神来往;外道错误的期望与见解也是这样,依附在“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概念上,以戏论执着建立不真实的说法。
大慧,因此,想要证得自觉圣智的境界,就应当远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错误的见解与妄想。
於此譬下,通斥凡外起見所非者三:一乖入道,二墮我見,三同權說。故曰有三種量五分論(三量五分,名相如別)。即懸敘論宗,雖各建立,而修道契證,得自覺聖智,離二種自性妄想。而彼外道,作有性妄想計著,則乖於入道一也。是亦義當釋彼伏疑(云云)。又曰: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者,謂轉變則自迷之悟,了一切法皆自心現,則攝所攝根境,諸妄想斷。是為依如來地修行者,終不於彼境界,起性非性想。若復異是,於如是境界,攝取性非性有無相生者,則為取著長養我人。雖曰修行,我人不除,皆成見愛。此則墮於我見二也。又曰: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者,謂若但說彼諸法自性有自共相,凡如此說,皆化佛說而已。又諸言說,悉由愚夫等者,則因取著而有言說。不同此經建立,唯明一切法皆趣自心,非為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真實分別顯示。則同於權說三也。凡闢邪妄,但以是三說考之,彼無所逃其非。熱𦦨譬中,言依生住滅起見,又曰緣自住事門者,以今言之,總不出於自他內外生住滅境。依之起見,有如彼熱𦦨者,但文相影略。故於初文,唯言生住滅,而不言是他境。次文唯言自住事門,而不言生滅。互顯言之,只是自他生滅事門也。據唐譯云:於聖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者。此雖出譯家,容有未然。彼徒見梵本有自住等語,失於考究故也。曾不智聖智自證法,尚不可說,豈容凡外緣之起見乎?此其甚不可者,故略出之。是故欲得下,結勸。夫人孰不欲得自覺聖智,而去惡見妄想哉?患不自明爾。故外塵情習,得以覆蔽。此既告其所以覆者蔽者之如是,又患不自離。若苟知而離之,所謂自覺聖智,何患乎不得?結勸之要,莫大乎此。據文合更酬上四說之請,而不言者,凡三意故。蓋四說者,果上化他之事,而非因地所知之要,一也。抑若自行,離句忘情,則化他四說,任運而得,二也。又以法相言之,四說不出四句,但執則四見確爾,入則四門豁如。即逆而順,返迷而悟,說在其中,三也。(三)
在这个比喻之下,普遍指出凡夫和外道产生错误见解的过失有三点:一是违背入道正理,二是堕入自我执着,三是等同于权宜之说。所以说有三种量、五分论(三量和五分的名称与概念,在别处另有说明)。这里预先叙述论宗的要旨,虽然各自建立学说,但修道契证实相,获得自觉圣智,是要远离两种自性的妄想。而那些外道,却对事物产生实有的妄想并执着,这就违背了入道的第一点。这也是为了解释可能隐含的疑问(等等)。又说:心意意识,身心转变,所谓转变就是从迷惑到觉悟,了知一切法都是自心所现,那么能取和所取的根与境,种种妄想就断除了。这是依如来地修行的人,终究不会对那些境界,产生是实有还是非实有的想法。如果与此不同,在这样的境界中,执着摄取实有或非实有的有无相,那就是在助长滋养我、人(等四相)。虽然说是修行,但我、人之相不除,都成为见解和爱欲。这就堕入自我执着的第二点。又说:如果只说那些法的自性有自相和共相,凡是这样的说法,都只是化佛的方便说而已。又,一切言说,都是由于愚夫等,这是因为执着取相而产生言说。不同于本经所建立的宗旨,只阐明一切法都归趣于自心,并不是为获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的人,所做的真实分别显示。这就等同于权宜之说的第三点。凡是破斥邪谬妄见,只要用这三种说法来考察,他们的过失就无处可逃。在热焰比喻中,说依生、住、灭生起见解,又说缘自住事门,按现在的话说,总不出于自、他、内、外、生、住、灭这些境界。依这些生起见解,就像那热焰一样,只是文字表述上互相省略。所以在第一处文字,只说生住灭,而不说是他境。第二处文字只说自住事门,而不说生灭。互相补充来说,只是自他生灭的事门而已。根据唐代译本说:在圣智自证法性门中,见到生住灭。这虽然是译者的表述,或许有不妥之处。他们只看到梵本有“自住”等词语,却失于深入考究。竟然不知道圣智自证之法,尚且不可言说,岂容凡夫外道攀缘它而生起见解呢?这是非常不可以的,所以简略指出。因此,“欲得”以下,是总结劝诫。人谁不想获得自觉圣智,而舍弃恶见妄想呢?问题在于自己不能明了罢了。所以外尘和情识习气,得以覆盖蒙蔽。这里既然告知了之所以被覆盖蒙蔽的原因是这样,又担心自己不能脱离。如果知道了并能脱离,所谓的自觉圣智,还怕得不到吗?总结劝诫的要点,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根据文义,本应再回应上文关于四种说法的提问,但没有说,共有三个原因。因为这四种说法,是果地上化他的事,而不是因地上应当了知的要点,这是第一。况且如果是自行,离于言句、忘掉情识,那么化他的四种说法,自然就能得到,这是第二。再从事相上来说,四种说法不出四句的范围,如果执着就成为四种确定的妄见,如果悟入就成为四门通达。即逆反而顺入,返迷而悟,说法就在其中了,这是第三。(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诗句说道:
幻梦水树影,垂发热时𦦨,如是观三有,究竟得解脱。譬如鹿渴想,动转迷乱心,鹿想谓为水,而实无水事。如是识种子,动转见境界,愚夫妄想生,如为翳所翳。于无始生死,计着摄受性,如逆楔出楔,舍离贪摄受。如幻呪机发,浮云梦电光,观是得解脱,永断三相续。于彼无有作,犹如𦦨虗空,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于彼起妄想,阴行如垂发。如画垂发幻,梦犍闼婆城,火轮热时𦦨,无而现众生。常无常一异,俱不俱亦然,无始过相续,愚夫痴妄想。明镜水净眼,摩尼玅寚珠,于中现众色,而实无所有。一切性显现,如昼热时𦦨,种种众色现,如梦无所有。
虚幻的梦境、水中的树影、眼花的垂发、热天的阳焰,这样观察三界的存在,终究能获得解脱。就像口渴的鹿,心识躁动迷乱,把幻影当作水,其实根本没有水。同样的,心识的种子躁动,显现出各种境界,愚昧的人由此生出妄想,如同眼睛被遮蔽。在无始的生死轮回中,执着于能取所取,就像用楔子顶出楔子,要捨离贪爱与执取。如同幻术、咒语、机关发动,如同浮云、梦境、闪电之光,这样观察就能解脱,永远断除三相续。在那里本无造作,就像火焰与虚空,这样去认识诸法,就是无所知。言语教说只是假名,它们也没有实相,若对它们生起妄想,五蕴运作就如同眼花的垂发。如同绘画、垂发幻影、梦境、海市蜃楼、火轮、热天阳焰,本无一物却显现众生相。常与无常、一与异、俱与不俱也是如此,无始以来的过失相续不断,是愚夫的痴迷妄想。明镜、净水、清澈的眼睛、摩尼宝珠,在其中显现种种色彩,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一切事物性的显现,如同热天阳焰,种种色彩显现出来,却如同梦境般空无所有。
偈言幻、夢、水、樹、影等,通頌上文。但譬有重複,文相交互,頗不易明。今先疏之,即頌上有重複者三:如翳目、垂髮及夢喻,凡四出之;熱𦦨、幻喻,凡三出之;陽炎、畫象,凡再出之。單頌上者四:如犍城等。缺頌者二:如聲及水泡。別出者六:如楔、如浮雲、如電、如水、如淨眼、如摩尼。皆長行所無。次隨釋者,偈初夢等四譬,無非幼故,以一幻字冠之。然長行本明凡外起見,今以譬幻觀三有者,亦相成顯爾。惟其不達幻理,所以起四句計。四見若亡,即無生幻理,其本一致。自餘法譬,文有錯雜及別出者,政由所譬取與不一,互相助顯,詳之可知。如是識種子等,合釋上自性、習因二義。惟其不知心量,故見心外境界,如為翳所翳。於無始生死等,即次義也。楔本喻貪,貪故有生死。今以幻法令其捨離,是逆楔出楔也。斷三相續者,據後文,則三毒是也。於彼無有作,猶如炎虗空者,謂以炎相而知諸法,則知無所知。非曰無知,知自無知也。言教唯假名者,謂有、無等四句言教,本唯假名,無有實相。惟其不了,故起妄想。想、行等陰,如垂髮也。又如晝、垂髮、幻等,凡疊七喻,以明本無所有而現眾生。例常、無常等亦爾,並頌上可知。明鏡、水、淨眼等,總喻雖現眾色而無所有。一切性顯現等,即如晝等,別喻色現如夢,則無所有。二者互顯,結一文之旨也。(四)
偈颂中提到的幻、梦、水、树、影等比喻,是通贯颂出上文的意思。但譬喻有重复,文句相互交错,不太容易明白。现在先疏解一下:颂文中重复出现的有三处——比如翳目、垂发和梦的比喻,共出现四次;热焰、幻的比喻,共出现三次;阳炎、画像的比喻,共出现两次。单独颂出上文的比喻有四个:比如犍闼婆城等。上文有而偈颂未提及的比喻有两个:比如声音和水泡。偈颂额外列出的比喻有六个:比如楔、浮云、电、水、净眼、摩尼,这些都是长行(散文部分)所没有的。
接下来随文解释:偈颂开头梦等四个譬喻,无不是显示虚妄不实的道理,所以用一个“幻”字统摄。然而长行部分本为说明凡夫、外道生起执着,现在用这些譬喻来观照三界如同幻化,也是相互成就、显明道理。正因为不能通达如幻的真理,才会生起四句分别的计执。这四种妄见如果息灭,也就没有生起如幻之理的根本,两者的根源是一致的。其余的法义与譬喻,文句有交错夹杂以及额外列出的,正是因为所譬喻的对象与取用不同,互相辅助显发,仔细推究就能明白。
“如是识种子等”一句,是合起来解释上文“自性”与“习因”两种含义。正因为不了解心识的现量境界,所以执着心外有实在境界,如同被眼翳所遮蔽。“于无始生死等”,就是接着这个含义来说的。“楔”原本比喻贪爱,因为贪爱所以有生死。现在用如幻的法门令众生舍离贪爱,这就是“以楔出楔”(用一法去除另一法)。“断三相续”,依据后文,指的是贪、嗔、痴三毒。“于彼无有作,犹如炎虚空”,是说借由阳炎之相来了知诸法,就能悟知所知的境界本无所有。并不是说没有认知,而是认知本身当体即空。“言教唯假名”,是说有、无等四句言说教法,本来只是假名安立,并没有真实不变的相状。正因为不能明了这一点,所以才生起妄想。想、行等五阴,就如同“垂发”(眼眩所见的毛发幻影)一样虚妄不实。
又如昼、垂发、幻等,一共叠用七个比喻,来说明本来无一物,却显现出种种众生相。类推常、无常等法也是一样,都是颂出上文的含义,可以推知。“明镜、水、净眼”等,总体比喻虽然显现种种色相,实则一无所有。“一切性显现”等,就如同“昼”等比喻,分别比喻色相显现如梦境般,并无实体。两者互相显发,总结这一段文句的宗旨。(四)
复次,大慧!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离于有无建立谤谤,分别结集真谛缘起道灭解脱。如来说法以是为首,非性、非自在、非无因、非微尘、非时、非自性相续而为说法。复次,大慧!为净烦恼尔𦦨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
再者,大慧!如来说法远离以下四种对立分别的框架: 一与异、同时存在与不同时存在、有与无以及非有非无、常与无常, 既不落入“有”的执取,也不陷入“无”的否定, 而是如实分别、融汇真谛、缘起、道、灭、解脱的教义。 如来说法以此为根本, 不主张事物有永恒不变的本性,不承认有自在的创造主, 不认同无因生起,不执著微尘为实有, 不认为时间是实存的,也不主张自性相续为真实—— 如来依此而说法。
再者,大慧! 为了清除烦恼与所知二障, 譬如商队首领逐步建立一百零八种句义, 最终皆归于无所有、不可得, 并善于清晰分别各乘教法以及各地修证的境界相状
此下通示正教離四句相。夫既因地如是修,道場如是證,其設教被機,亦必稱是。故始則曰:我坐道場時,不得一法實。空拳誑小兒,誘度於一切。以此法也。終則曰: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此經則曰:於是兩中間,未嘗說一字。亦以此法也。然能如是而不能如彼,是猶離句而未離非句。則又曰:有因緣故,亦可得說。然亦不妨作種種說。既俱可俱不可,則無在無不在。始曰:不思議無方之說,已離四句。而又曰:離於有無,建立謗謗者。總上諸見,不出斷常。騐前立本之說,信矣。惟其離四句相故,如是分別結集,即真諦之緣起。緣起之言,該於苦集,通言四諦皆真諦也。如是分別道滅,即解脫之道滅,亦兼顯四諦皆解脫相。然不以真諦而言緣起則邪,不以道滅而言解脫則妄。以是四諦為說法之首,則無生離性之說。以是揀異邪宗,則非外道性計之宗。故曰:非性非自在等(性等名義如別)。復次,為淨煩惱爾炎障故者,則又別顯此經為淨除二障故,亦以離句無生,建立諸句,達無所有。譬如商主,能示能導。能示故,次第建立百八句義。能導故,卒令至無所有無生之地。至於分別諸乘及諸地相,無不皆善者,一以此理也(五)。
接下来要全面说明真正的教法要超越四种偏执的见解。既然修行者在因地如此修行,在成道时如此证悟,那么佛陀设立教法、度化众生,也必然与此相应。所以一开始就说:我坐在菩提树下成道时,并没有得到一个实在的法。这就像空拳哄骗小孩,是为了引导度化一切众生。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最后则说:生生不已的境界不可言说,甚至不生不灭的境界也不可言说。这部经则说:在这两者之间,我未曾说过一个字。用的也是这个方法。然而,如果只能这样而不能那样,那就还是脱离了某种执著却未脱离另一种执著。所以又说:因为有因缘的缘故,也可以有所言说。而且也不妨碍作各种各样的解说。既然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那么教法就无所谓存在,也无所谓不存在。一开始说:不可思议、不拘方所的说法,已经超越了四种偏执。接着又说:要超越有和无,破除各种错误的建立和诽谤。总结上面各种见解,不外乎断见和常见。验证前面关于建立根本教法的论述,确实如此。正因为超越了四种偏执的相状,所以像这样对佛法进行分别、结集,就是真谛意义上的缘起。缘起这个说法,包含了苦和集,广义上说四圣谛都是真谛。像这样分别道谛和灭谛,就是解脱意义上的道和灭,同时也显示四圣谛都具有解脱的相状。但是,如果不从真谛的角度讲缘起,那就是邪见;如果不从道和灭的角度讲解脱,那就是虚妄。用这四圣谛作为说法的开端,就有了无生、离自性的教说。用这个来拣别不同于外道的邪宗,那就不是外道那种执著自性、妄计的理论。所以说:不是自性,也不是自在天等(“性”等概念的名称和含义在其他地方说明)。再者,为了净除烦恼和所知二障的缘故,这就另外显明此经是为了净除两种障碍,也是以超越言句、无生的宗旨,来建立各种言说,最终令众生通达无所有的境界。譬如商队的首领,既能指示道路,又能引导前行。因为能指示,所以依次建立了一百零八种句义。因为能引导,所以最终能带领到达无所有、无生的境地。至于经中分别各种乘教以及菩萨各地阶位的相状,无不都是善巧圆满的,全都依据这个道理(五)。
○右第五章
第五章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云何为四?谓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禅、攀缘如禅、如来禅。云何愚夫所行禅?谓声闻缘觉外道修行者,观人无我性自相共相、骨璅无常苦不净相,计着为首,如是相不异观,前后转进相不除灭,是名愚夫所行禅。云何观察义禅?谓人无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无性已,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是名观察义禅。云何攀缘如禅?谓妄想二无我、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攀缘如禅。云何如来禅?谓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相三种乐住,成辨众生不思议事,是名如来禅。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接着,大慧啊,有四种禅。哪四种呢?就是凡夫所修的禅、观察实义的禅、攀缘真如的禅、如来禅。什么是凡夫所修的禅?就是声闻、缘觉以及外道的修行者,他们观察“人无我”的性质,从个体和共通的相状上,比如观察骨骼、琐碎、无常、苦、不净这些相,把这些当作修行的首要内容。这样观察各种相,前后不断推进,但对这些相的执着并没有消除,这就叫做凡夫所行的禅。什么是观察实义的禅?就是在明了“人无我”的个体和共通相状,以及超越了外道所执着的自我、他者乃至一切皆无自性之后,进一步观察“法无我”。对于诸法实相的理解逐步深入、增进,这就叫做观察实义的禅。什么是攀缘真如的禅?就是对于“人无我”、“法无我”的种种思虑分别,以及对于真如实相本身,都不再生起虚妄的念头,这就叫做攀缘真如的禅。什么是如来禅?就是证入如来境地,获得自觉圣智的境界,安住于三种乐境,能够成就、办利益众生的不可思议事业,这就叫做如来禅。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说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愚夫所行禅,观察相义禅,攀缘如实禅,如来清净禅。譬如日月形,钵头摩深险,如虗空火尽,修行者观察。如是种种相,外道道通禅,亦复堕声闻,及缘觉境界,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愚夫所行的禅定,观察事物表象的禅定,攀附真理实相的禅定,如来清净无染的禅定。好比日月之形,又如红莲般幽深险绝,如同虚空之中火焰熄灭——修行者如此观察。这些种种表象境界,外道所通的禅定,也会堕入声闻乘,以及缘觉乘的局限。若能舍离这一切执着,便达到无所有之境。一切佛土的诸佛,以不可思议之手,同时为其摩顶加持,使其随顺契入如来实相。
理非禅不契,化无定不成。向言离四句,则心行处灭,所至之理也,非如来禅,曷能至之哉?抑成辨众生,则不思议事,如来之化也,非首楞严,曷能建之哉?故次此复明四种禅,盖非浅无以明深,故兼三种言之。言愚夫所行禅者,即二乘外道所观人无我性,谓其不能了自心量,知外性非性,如实而修,故皆得以愚夫斥之。自共相义,如前说。骨璅,即小乘系心无常,观白骨连琐之相,对治计着。是观在初为方便,兼修为助行,今从初说,故曰为首。如是相不异观者,谓定中见相,与观不异,则观成之相也。虽次第增进,而想心不除,故非上定观察义。禅谓人无我等,叠上所离也。外道自他者,谓彼即他,以己为自,俱了人无我性已,即偏教菩萨观法无我,历诸地相义,一一观察,次第增深不退,即其相也。攀缘如禅,对上则圆顿所修。言妄想,即前凡夫人法二执。二无我妄想者,即上二无我观,随有所缘,未忘待对,及有取舍,皆为妄想。而是菩萨造境即中,无不真实心,外无所观,故曰如实处不生妄想。亦于彼攀缘处,了无非一如,故曰攀缘如禅。如来禅者,则境观妄想,及以如者,一切都绝,但曰入如来地等。信知心行处灭,唯一真如,是如来禅。所谓念想观已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玅人,则能见般若者,庶几如来禅乎。三种乐住者,还只是向圣智三相。在如来言之,即大寂定,究竟三智,契三谛理,故曰三种乐住。前文所谓若成就此三相,能到自觉圣智境界,即其义也。偈初通列四种禅,次别出禅相,以示得失。譬如日月形者,谓于定心中,或见如日月形钵头摩,或云海有深崄之状,或如虗空,如火尽,尽或作烬。凡修行者,观察如是种种相现,不应取着,着则堕于外道。是邪道所通之禅,及堕二乘境界,皆由不善安心实际,或想心未忘,故悉须舍离。不见有一法可得,则境界无所有,是为随顺入于如相。即后二种禅相,佛所印可,故以摩顶示之。故知但有一法现前,皆非禅定之正。楞严所谓不作圣解,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斯言可谓法矣。
真正的道理若不通过禅修就无法体悟,教化众生若没有定法就难以成就。前面说到要超越四种片面见解,这样才能让妄心止息,达到真理的境界——若不是如来的禅法,怎能达到呢?再说度化众生这件事,是不可思议的如来教化——若不是首楞严大定,怎能建立起来呢?所以接下来要阐明四种禅法,因为不用浅显的对照就无法显明深奥,所以连带三种禅法一起说明。
所谓“愚夫所行禅”,是指声闻、缘觉二乘和外道所修观照的“人无我”境界,因为他们不能明了自心本体的妙用,不知道外境事物并无真实自性,只是如实地修习观照,所以都可以用“愚夫”来称呼他们。“自共相”的含义,前面已经解释过。“骨璅”,是指小乘修行者系念无常,观想白骨相连如锁链的景象,用来对治执着。这种观法在初学阶段是方便法门,兼修时作为辅助,这里从最初阶段说起,所以称为“为首”。所谓“如是相不异观”,是说在定中所见的景象,与所观想的并无差别,这就是观想成就的表现。虽然修行次第逐步增进,但分别心念并未消除,所以还不是上等禅定的观察境界。“禅谓人无我等”,是重复前面所要超越的内容。“外道自他者”,是说将他人视为“他”,以自己为“自”,在都体悟了“人无我”之后,就偏向教导菩萨观照“法无我”,经历各地境界的含义,一一观察,次第深入而不退转,这就是其表现。
“攀缘如禅”,相对于前面则是圆顿法门所修。所说的“妄想”,就是前面凡夫对“人”“法”的两种执着。“二无我妄想者”,是指上述两种无我的观照,只要还有所缘取的对象,未能忘却相对待的分别,以及存有取舍之心,都属于妄想。而这类菩萨在面对境界时当下即契入中道,无一不是真实心境,心外并无可观的对象,所以说“如实处不生妄想”。同时在他们所攀缘的境界中,明了无非都是同一真如,所以称为“攀缘如禅”。
“如来禅”的境界,则是所对境、能观心、妄想分别,乃至“真如”这个概念本身,全部彻底超越,只说“入如来地”等等。可以确信,当妄心止息,唯有纯一真如,这就是如来禅。所谓“念想观已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则能见般若”,大概就接近如来禅的境界了吧。
“三种乐住”,指的仍然是前面所说的圣智三相。在如来境界来说,就是大寂灭定,究竟圆满的三种智慧,契合三种真理,所以称为“三种乐住”。前文所说的“若成就此三相,能到自觉圣智境界”,就是这个意思。
偈颂开头总体列出四种禅,接着分别指出禅修境界,以显示得失。譬如“日月形”等,是说在定心之中,有时看见如日月形状、如红莲花,或如大海有深渊险峻之状,或如虚空,如火焰熄灭后的灰烬。凡是修行者,观察到这些种种景象显现,不应去执着取著,一旦执着就会堕入外道。这些都是邪道所通达的禅境,以及堕入二乘境界,都是由于不能善巧地安住于实相真理,或者分别心未能忘却,所以都必须舍弃远离。不见有一法可得,那么境界也就无所有,这就是随顺契入真如实相。也就是后两种禅的境界,是佛所印可的,所以用摩顶来表示认可。由此可知,只要有一法现前,都不是禅定的正途。《楞严经》所说“不作圣解,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这句话可以说是确切的法要了。
○右第六章
第六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说何等法谓为涅槃?佛告大慧: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复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谓自相共相妄想断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故非断。大慧!涅槃不坏不死,若涅槃死者复应受生相续,若坏者应堕有为相,是故涅槃离坏离死,是故修行者之所归依。复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是名涅槃。复次,大慧!声闻、缘觉涅槃者,觉自相共相,不习近境界,不颠倒见,妄想不生,彼等于彼作涅槃觉。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着、事自性相计着。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计着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这时,大慧大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您所说的般涅槃,究竟是指什么样的境界才称为涅槃呢?佛陀告诉大慧:一切习气所藏的自性,以及意识、分别识等妄见习气的彻底转化,就叫做涅槃。诸佛和我所证的涅槃,其自性就是空寂的境界。再者,大慧!涅槃是圣者智慧自觉的境界,远离了对断灭或恒常的妄想分别,没有实在的自性。为什么说不是恒常呢?因为对事物自相、共相的妄想已经断除,所以不是恒常。为什么说不是断灭呢?因为一切圣者,无论过去、未来、现在,都能证得自觉境界,所以不是断灭。大慧!涅槃是永不坏灭、永不死亡的;如果涅槃会死亡,那就应该再次轮回受生;如果涅槃会坏灭,那就应该堕入有为造作的表象之中。因此,涅槃远离坏灭、远离死亡,是修行者所归依的究竟处。再者,大慧!涅槃不是舍弃,也不是获得;不是断灭,也不是恒常;不是单一的含义,也不是种种杂多的含义,这就叫做涅槃。再者,大慧!声闻、缘觉所证的涅槃,是觉悟了自相与共相,不再亲近、执着外境,不起颠倒的见解,妄想不再生起,他们就在这样的境界中觉悟涅槃。再者,大慧!有两种对自性相的执着。是哪两种呢?就是对言语概念的自性相的执着,以及对事物表象的自性相的执着。对言语概念自性相的执着,是从无始以来言语虚妄习气的执着而产生的。对事物表象自性相的执着,是从不能觉知一切皆是自心所现的分别界限而产生的。
涅槃有三:谓外道妄计涅槃、二乘取证涅槃、如来究竟安住涅槃。三者其名虽同而实大异,苟不以法而正其名,则如来秘藏将与凡小空妄混,其可不辨哉?故大慧问之,所以考其实也。答中先示究竟涅槃自性,谓一切自性习气转,即九界色法也;藏意意识见习转,即八识等心法也。一切之言何所不该?然皆无始妄想所熏起,故通曰习气。此二转变至于无转,是即如来所得涅槃未始有一法,而一切法咸趣其中,虽具足众玅而同归无相,故曰空事境界,谓空所有事则一切法寂灭之谓也。夫既曰寂灭则本无生起,一切众生即涅槃相,尚何转变之有邪?惟其转变之极会本寂灭,此二不二方名圆极,可以意得也。复次大慧下,次示涅槃离非,谓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等,经自释其义如文。言得自觉故非断者,谓所得觉性三际不迁故非断。舍或作断或为坏者,今谓反得而言正应云舍,而又曰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者,即通结上义云非断常及一异等,愈彰涅槃究极玄秘,但遮所非则涅槃之理得矣。二乘涅槃言觉自相共相者,惟其觉自共相空无自性故不颠倒见者声闻也,不习近境界故妄想不生者缘觉也。文间言尔,以其于不生处作想故与究竟涅槃异,但简二乘外计可知,亦如后简此略不言。继此言二自性者,承上一切自性言之,观其所从生,则一切色法有名有实,名则从言说虗伪习气生,实则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既皆妄习知其为九界法转,即涅槃从而可知。
涅槃有三种:所谓外道错误理解的涅槃、二乘修行者所证得的涅槃、如来究竟安住的涅槃。这三者名称虽然相同,但实质差异很大。如果不依据佛法来辨明其名相,那么如来深奥的真理将会与凡夫、小乘的虚妄见解混淆不清,这怎能不加以辨别呢?所以大慧菩萨提出这个问题,正是为了考察其中的实际内涵。
回答中首先开示究竟涅槃的自性:所谓“一切自性习气转”,指的是九法界的物质现象;“藏意意识见习转”,指的是八识等心识活动。“一切”这个词涵盖极广,然而这些都是无始以来妄想熏习所生起,所以统称为习气。这两种转变达到不再转变的境地,就是如来所证得的涅槃——并非另有一法可得,而是一切法都归向其中;虽然具足一切微妙功德,却同归于无相境界,所以说“空事境界”,意思是空却所有执著之事,即一切法寂灭的状态。
既然称为寂灭,则本来没有生起;一切众生当下就是涅槃之相,哪里还有转变可得呢?唯有转变达到极致,回归本然寂灭,转变与寂灭二者不二,这才称为圆满究竟,其中的深意可以体会。
接下来“复次大慧”之后,其次开示涅槃远离种种错误认知:圣者智慧自觉的境界远离断见、常见等边见,经文自身解释其含义如文所述。所谓“得自觉故非断”,是说所证得的觉悟本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不迁改,所以不是断灭。“舍”字有的解释为断、有的解释为坏,这里应当从反证的角度说正是“舍离”。而又说“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这是总结上文之义:不是断见也不是常见,不是单一也不是种种。这就更加彰显涅槃究竟极致的玄妙奥秘,只要排除这些错误认知,涅槃的真实理体就显现了。
二乘的涅槃,经文说“觉自相共相”:正是因为他们觉悟到自相与共相皆空、没有自性,所以不起颠倒见解——这是声闻乘;不攀缘外境所以妄想不生——这是缘觉乘。经文简略提及,因为他们在不生起处仍存有执想,所以与究竟涅槃不同。这里只简别二乘与外道的计执即可知晓,后文会有详细辨析,此处略而不谈。
接着所说的“二自性”,是承接上文“一切自性”而言。观察这些自性的生起根源:一切物质现象有名有实——“名”是从言说虚妄习气生起,“实”是从不觉悟自心所现的分别界限生起。既然都是虚妄习气,就知道这些属于九法界的流转现象,涅槃的真义由此便可以明了。
○若第七章
第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