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扬圣教论

既然已经说明了无常的特性，那么该如何理解苦的特性呢？偈颂这样讲：

论中这样说道：如果某种现象生起时，能够成为远离欲望的因缘；如果某种现象消逝时，反而成为贪恋和合的因缘。不能正确认知这个道理就会导致颠倒妄想，若能透彻领悟则是走向正见的根本。在任何情况下都应生起厌离贪欲的心。由此可知，这就是苦的普遍特性。接下来用偈颂总结：

论中说：根据三种感受的差别相状，建立了三种苦的相状，就是苦苦的相状、坏苦的相状、行苦的相状。因为这个缘故，佛说一切感受都可以称为苦。对于苦的感受以及引发苦感受的事物，应当知道这是建立了第一种苦的相状。对于乐的感受以及引发乐感受的事物，应当知道这是建立了第二种苦的相状。对于不苦不乐的感受以及引发这种感受的事物，应当知道这是建立了第三种苦的相状。由于不能认清这第三种苦相，就会产生常恒不变等错误认知。如果能够认清这个真相，就会产生无常等正确认知，并且能引发追求涅槃的愿望。另外，通过认清或没有认清第三种苦的缘故，对于前两种苦也就会相应认清或没有认清。

再者，前面两种苦的表现是世人都能共同认知的，而第三种苦的表现却不是大家普遍能认识的。现在应当说明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行苦”。偈颂这样说：

论中说道：认为一切行为现象的本质是快乐或是平静，这是不合理的。为什么呢？因为所有行为现象在任何状态下都伴随着内在的微细烦恼。所以说，一切行为现象的本质都是苦。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按照顺序来说：对于所谓的快乐境界就不会产生追求，对于不苦不乐的状态就不会有感知，对于苦和乐的感受也不会产生觉知。有人问：你们这个观点也有同样的问题啊。如果一切行为现象只有苦这一种性质，那应该不会感受到快乐和平静才对。回答说：这是因为人们没有真正认清真相而产生的错觉。对方又问：我的观点也是这样啊，也是因为人们没有认清真相才产生错觉。回答说：不对，那样就无法解释解脱的可能性了。如果能够认识到所谓快乐和平静的行为现象本质都是苦，这就叫做现观苦谛，通过这样的次第修行，最终才能证得究竟解脱。如果只是因为不认识而说是苦，那本身就是颠倒认识，不可能证得究竟寂灭的境界。接下来用偈颂说明：

论中说道：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苦，即使加上少许的快乐，苦的本质依然强烈；而所谓的快乐则并非如此。苦的特性深刻而沉重，难以对治；快乐等感受则不然。苦的特性普遍存在于一切处所，平等无别，即便是证得广大境界的修行者也会受到它的困扰。执着于常、乐、我、净这些观念，称为颠倒妄想，它们会障碍圣道的证得。执着于快乐等感受，会成为贪欲等各种大小烦恼的依托之处。而苦等体验却能引发向上进步、趋向更高境界的功德。再者，长时间保持某种固定的姿势或威仪，也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执着于空见的人，同样会被大苦所追随。执着于享乐的人，其心性较为低下。在一切现象中执着计度有快乐，属于颠倒妄想的范畴。由世间快乐所引发的欲望，大多是染污不净的。因此，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苦。接下来用偈颂总结说：

论中说道：应当知道一切有为造作的本质都是苦，就像毒疮、疥癣、麻风病一样，是三种感受所依赖的基础。为什么呢？因为世间的毒疮、疥癣、麻风等病症，能够引发与苦、乐、不苦不乐这三种感受相应的触觉。由于依赖这种触觉，世间众生才会产生苦、乐、不苦不乐的感受。同样地，在本质是苦的一切有为法中，也会生起这三种触觉，通过这些触觉，乐受等感受才会产生。如果没有这些触觉，各种感受就不会生起。像这样通过立宗、举因、设喻来显示苦的相状之后，又是什么原因确立一切有为法只有三种苦，不多不少呢？颂文中说：

论中说：苦的本质可以分为三种。第一是从苦的自身特性来说，叫做苦苦性。第二是从人的分别心来说，叫做坏苦性，如果没有这种分别心，即使遭遇变故衰败，已经解脱的人也不会产生痛苦。第三是从不安稳的状态来说，叫做行苦性，因为这种苦始终伴随着烦恼和粗重的习气。这三种苦的差别，还可以进一步分为五十五种，具体内容如下：

偈颂说：

论中说：根据界别的不同有三种苦，即与欲界相关的苦、与色界相关的苦、与无色界相关的苦。根据缘起的不同有六种苦，即欲望根本带来的苦、愚痴果报带来的苦、过去业力导致的苦、现前因缘造成的苦、清净业缘产生的苦、不清净业缘招感的苦。根据身心状态的不同有四种苦，即承受重担之类的苦、地位变坏的苦、身心粗重的苦、生死轮回的苦。根据生命形态的不同有五种苦，即地狱道的苦乃至天道的苦。根据种类不同有五种苦，即逼迫苦恼的苦、贫乏不足的苦、严重违逆的苦、所爱变坏的苦、身心粗重的苦。根据真理认知的不同有八种苦，即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相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根据时间因缘的不同有九种苦，即过去苦，由过去、未来、现在的因缘所生起；未来苦、现在苦也是如此。根据时节变化有四种苦，即气候变迁带来的苦、饥饿苦、口渴苦、行住坐卧、呼吸开合等动作引发的苦。根据谋生方式有四种苦，即所求永不满足的苦、奔波追求的苦、守护财产的苦、不得自在的苦。根据修行层次有七种苦：一是损减苦，指在家修行者；二是增益苦，指出家修行者；三是忧恼苦；四是脱离存在的苦。又依照正法出家的人有三种苦：一是愚痴苦，因为期盼未来、追忆过去而产生；二是嫉妒苦；三是不如他人的苦。依照邪法出家的人也有三种苦：一是愚痴苦，因为对所知之法产生颠倒执着；二是嫉妒苦，因为对佛及佛弟子所得名利心怀不甘；三是被他人胜过苦，因为争夺名利而起争论时落败所致。

偈颂说：

论中说道：这五十五种苦，可以归纳为三个层次。第一是尚未脱离欲望的层次，指的是被欲界束缚的苦；第二是已经脱离欲望的层次，指的是被色界束缚的苦；第三是超越欲望与色相的层次，指的是被无色界束缚的苦。这三种苦按照顺序可分为上、中、下三等。

欲界中具备所有种类的苦，而色界与无色界中则缺少两种苦：一是身心煎熬的苦苦，二是快乐消逝的坏苦。同时也不存在欲望根源引发的苦，以及愚痴果报带来的苦。但这两个境界仍然存在其他类型的苦。

偈颂总结说：

论中说道：这些苦难大体可以分为两种，即世俗谛范畴的苦与胜义谛范畴的苦。世俗谛所包含的苦有两种：一种是苦苦，一种是坏苦。胜义谛所包含的苦有一种，称为行苦。这种苦也叫做遍行苦，因为它普遍存在于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之中。欲界和上界（色界、无色界）有由两种因缘产生的苦：一种是源于过去业力的苦，没有现在的因缘；一种是清净缘起的苦，没有不清净的因缘。偈颂说：

论中说：无色界里虽然没有身体沉重的负担之苦，但存在着天道众生的微细之苦、身心粗重不调柔之苦，以及轮回最后阶段由执取形成的五蕴之苦。这些痛苦遍及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所以称为遍行苦。其余七种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都属于欲界范围，虽然上界色界、无色界也存在随烦恼束缚，且有退失境界的可能，但并没有这些痛苦的具体显现。偈颂总结道：

生老病死等七种苦，应当知道每一种都包含五个方面：与痛苦本身相应、与身心粗重相应，以及作为三种苦的生起基础。

具体来说： **生苦**：是衰老等痛苦的根源，是烦恼滋生的土壤，也是令人不乐见的生命衰败的开端。

**老苦**：表现为容貌衰退、机能退化等现象的基础。

**病苦**：导致不得不经历厌恶之事的因缘，阻碍修习善法的障碍，以及四大失调趋向死亡的征兆。

**死苦**：造成生命体解离的根由，导致财富失散的契机，引发亲爱别离、怨憎相会等痛苦的缘由。

至于**怨憎会**等其他三种苦：既是身体遭受逼迫的根源，也是心灵承受压迫的成因，更是造成种种损害的根本。

偈颂总结道：

论中说：在八苦之中最后所包含的诸取蕴苦，以及三苦之中最后的行苦，各自作为四种苦的依止而称为苦。一是生苦的依止，二是生起根本苦的依止，三是苦自性的依止，四是变坏苦的依止。偈颂说：

论中说道：在欲界、上地和过去未来的苦中，应当知道不存在由于过去的因缘和未来的期待而产生的苦。为什么呢？因为在上地境界中，并不会由于对过去或未来的虚妄分别而产生种种苦，只有当下因缘所带来的粗重烦恼相随。除了上面所说的这些情况之外，其余所有的苦都只存在于欲界之中。

另外，什么缘故会让愚痴的人对真实的苦境产生执着？颂文说：

论中说：人们对苦的愚昧无知，主要由于五种原因，再加上前面说过的放纵懈怠等因素。这五种原因具体是：

第一，对过去经历的痛苦已经遗忘； 第二，对未来的痛苦不愿主动思考推究； 第三，对眼前的痛苦产生四种错误认知； 第四，因为错误思维，把身心粗重的痛苦执着为"我"； 第五，由于认识不清，不能真正明白诸法本质即是苦。

接下来解释产生遗忘的四种原因。偈颂说：

论中这样解释：所谓“昧故”，指的是愚昧无知这类情况。“羸劣”是指在死亡等状态下的虚弱无力。“放逸”是指对境遇过度贪恋。“相续断绝”是指转生到其他生命形态时，前世的生命延续就此中断。再者，有四种原因会导致无意识地运作。偈颂说：

论中说道：愚昧和放逸已经在前面说过了。所谓"保重现法"，是指因为过分看重眼前利益，所以对未来可能产生的痛苦不作防备。"不信当苦"，是指由于不相信将来会有苦果，所以不作任何努力。此外，有四种原因会引发四种错误认知。偈颂说：

论中说道：因为看到事物看似相似地连续变化，就产生了"常"的颠倒见解。为了对治这种错误分别，又产生了"乐"的颠倒见解，这是把本属苦的现象错误分别成乐而需要加以对治。由于长期串习的缘故，产生了"净"的颠倒见解。由于总体执取的缘故，产生了"我"的颠倒见解。再者，对于苦的愚昧无知，是因为不能正确认识五种原因而产生的。是哪五种呢？偈颂说：

论中说到：从三界的差别来看有三种苦，就是欲界、色界、无色界。从因缘的差别来看有七种苦：第一是福报的因缘，第二是非福报的因缘，这两种在欲界；第三是不动因缘，在色界和无色界；第四是烦恼现行的因缘，指未证真理的凡夫；第五是烦恼种子的因缘，指已见真理的圣者；第六是有为造作的因缘，指尚未成就的修行者；第七是智慧修行的因缘，指诸位菩萨。

从生命状态的差别来看有十二种苦：第一是纯粹与乐相伴的，指诸天众生；第二是纯粹与苦相伴的，指地狱道以及饿鬼、畜生的一部分；第三是苦乐混杂相伴的，指人类以及饿鬼、畜生的一部分；第四是非苦非乐相伴的，指从第四禅天直至最高天界；第五是不清净中的清净处，指欲界中没有障碍的投生处；第六是清净中的不清净处，指色界无色界中的凡夫众生；第七是清净中的清净处，指色界无色界中已见真理的圣者；第八是不清净中的不清净处，指欲界中有障碍的投生处以及四种入胎的苦：一、不清楚地知道进入母胎、不清楚地知道住胎、不清楚地知道出胎；二、清楚地知道进入母胎、不清楚地知道住胎、不清楚地知道出胎；三、清楚地知道进入母胎、清楚地知道住胎、不清楚地知道出胎；四、清楚地知道进入母胎、清楚地知道住胎、清楚地知道出胎。

从因果次第的差别来看有十二种苦，就是依照十二因缘的次第相续流转。由于众生相续的差别无量无边，所以苦的差别也是无量无数。再者，对于一切苦能够完全透彻地了知，应当知道有十八种方法。是哪十八种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第一是信解普遍智慧，这是听闻教法所产生的智慧。第二是思择普遍智慧，这是如理思维所产生的智慧。第三是不散乱普遍智慧，这是世间修习所产生的智慧。第四是厌离心所摄普遍智慧，指暖位等顺决择分的智慧，因为这种智慧观察自心相状，总体生起厌离的缘故。第五是见道普遍智慧，指依靠见道的智慧。第六是修道普遍智慧，指依靠修道的智慧。第七是究竟道普遍智慧，指无学道所包含的智慧。

以及如前所说的十一种智慧：一是不善清净世俗智，二是善清净世俗智，三是胜义智，四是不善清净相有分别智，五是善清净相有分别智，六是善清净相无分别智，七是成所作前行智，八是成所作智，九是成所作后智，十是声闻智，十一是菩萨智。这样总共成为十八种如实证知苦谛的普遍智慧。

再者，这样的普遍智慧是为了灭除一切痛苦。通过哪种普遍智慧能灭除怎样的痛苦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以信心理解一切现象的智慧，能够消除烦恼束缚之苦；通过思维抉择的智慧，能够消除犹豫疑惑之苦；保持专注不散乱的智慧，能够消除不乐于独处修行之苦；以厌离心摄持的智慧，能够消除昏沉懈怠之苦；现见真理的智慧，能够消除堕落恶道的痛苦；修行实践的智慧，能够消除轮回各道的痛苦；究竟圆满的智慧，能够消除一切粗浅修行所产生的痛苦，唯有迅速通达涅槃的修行除外。应当明白，除此之外的所有修行都称为粗浅修行。菩萨的圆满智慧能够普遍消除自他一切痛苦，而声闻的智慧仅能消除自身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