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论疏卷上 序
释元康撰
肇论序小招提达法师作者 就此一论。文有二章。前序文。后论本。今言肇论序者。后秦姚兴时。长安释僧肇法师。作宗本不迁等论。从人立名。故云肇论。叙述肇法师所作论意。故名为序。尔雅云。东西墙谓之序。郭象注云。所以序别内外也。今达法师叙述论意。以为论之由渐。如东西墙为舍宅之序。故名为序。而言小招提达法师作者。闰州江宁县。旧是丹阳郡。始自吴朝。爰及宋齐梁陈六代以来。佛教兴盛。伽蓝精舍接栋连甍。名字相参。往往而有。即如庄严寺。则有大庄严妙庄严。招提寺则有大招提小招提也。大招提是梁时造。小招提是晋时造。慧达法师是陈时人。小招提寺僧也。当陈时名达之者。非止一人。故标其寺。以为别也。有本直云小招提撰。撰者撰集。非是制作。应言作。不应言撰也。直言小招提不言名者。江左敬法师。不呼其名。故但标其寺耳。然此法师。未善文体。所作论序。多有庸音。直以叙述论宗。不无伦次。贵其雅意。如后释之。所望通人幸无讥诮也。
《肇论序》由小招提寺的达法师撰写。整部论著包含两个部分:前面是序文,后面是论的根本内容。所谓《肇论序》,是指后秦姚兴皇帝在位时,长安的僧肇法师撰写了阐发根本义理的《物不迁论》等著作。由于论著是以作者命名,所以称作《肇论》。这篇序文旨在阐述僧肇法师著作的核心思想,因此称为"序"。《尔雅》记载:"东西两面的墙称为序。"郭象注释说:"这是用来区分内外空间的。"现在达法师通过序文阐释论著主旨,如同宅院的东西墙作为居所的序幕,所以称为"序"。
注明"小招提达法师作者"是因为:润州江宁县旧属丹阳郡,自东吴开始,历经宋、齐、梁、陈六朝,佛教兴盛,寺院精舍鳞次栉比。各寺院名称相似者众多,比如庄严寺就有大庄严寺、妙庄严寺,招提寺也有大招提寺、小招提寺。大招提寺建于梁代,小招提寺建于晋代。慧达法师是陈朝人,在小招提寺修行。当时陈朝名为"达"的法师不止一位,因此标明寺院以示区别。有的版本只写"小招提撰","撰"指编辑整理而非原创,此处应是"作"而非"撰"。只提寺院不写法号,是沿用江东地区对高僧不直呼其名的传统。
这位法师的文风尚未臻完善,所写序文中平实的表达较多,但论述根本宗旨时仍具条理。我们应当珍视其中雅正的意趣,后续将予以阐释。恳请方家通览时勿要苛责。
慧达率愚下 就此序中。开为两段。前且明作之元由。后正序肇论之宗旨。就前文中开为六段。第一标举论名。第二称美人法。第三庆幸逢遇。第四非斥讥嫌。第五申述元情。第六宣明序意。今言率者。尔雅云。率劝也。慧达者名也。长安者。秦家本都咸阳。汉家移都长安。长安是秦时乡名。即以本为名。名长安县也。释僧肇法师者。梁朝会稽嘉祥寺皎法师撰高僧传云。释僧肇京兆人。家贫以佣书为业。遂因缮写。历观经史。备尽坟籍。深好玄微。每以老庄为心要。尝读老子道德章叹曰。美则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犹未尽也。后见古维摩经。欢喜顶戴受持。披习玩味。乃言始知所归矣。因此出家学道。善解方等。兼通三藏。及在冠年而名振关辅。时竞举之徒。莫不猜其早达。咸千里负粮。入关抗辨。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谈说。承机挫锐。曾不留滞。时京中宿儒。及关外英彦。莫不抱其鉾辨负气摧衂。后罗什至姑臧。肇自远从之。什嗟赏无极。及什适长安。肇亦随还。姚兴命肇僧叡等。入逍遥园。详定经论。肇以去圣人久远。文义舛杂。先旧所解时有乖谬。乃见什咨禀。所悟更多。因着宗本义。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般若无知论。竟以呈什。什读之称善。乃谓肇曰。吾解不谢。子辞当相抱。时庐山刘遗民。见肇此论叹曰。不意方袍复有平仲。因以呈远公。远乃抚机叹曰。未尝有也。因共披寻玩味。更存往复。及什亡后。追悼永往。翘思弥励。乃着涅槃无名论。以上秦主姚兴。兴答旨慇懃。备加赞述。即勅令缮写。班诸子姪。其为时所重如此。晋义熙十年。卒于长安。春秋三十有一矣。
慧达怀着谦卑之心,将这篇序文分成两段:前面说明写作的缘由,后面正式阐述《肇论》的宗旨。前段又分为六个部分:第一是标明论著名称,第二是赞叹人与法,第三是庆幸遇到佛法,第四是批驳错误见解,第五是说明本来心意,第六是表明作序意图。这里说的"率"字,根据《尔雅》解释是"劝勉"的意思。慧达是人名。长安这个地方,秦朝原本建都咸阳,汉朝迁都到长安。"长安"本是秦朝时的乡名,就沿用旧称作为县名。
关于僧肇法师,梁朝会稽嘉祥寺的皎法师在《高僧传》中记载:僧肇是京兆人,家境贫寒靠抄书为生。通过抄写工作,他遍读经史典籍,特别喜爱深奥的哲理,常把老子庄子思想作为核心。他曾读《道德经》感叹:"说得固然精妙,但要达到超脱烦恼的境界,还不够圆满。"后来见到古本《维摩经》,欢喜恭敬地受持诵读,反复研习后说:"这才找到真正的归宿。"因此出家修道,精通大乘经典兼通三藏,不到二十岁就名震关中。当时许多学者嫉妒他年少成名,都带着粮食远道而来与他辩论。僧肇既思维深邃又善于言谈,总能抓住时机驳倒对方。京城的老学者和各地英才,无不在他的辩才下落败。
后来鸠摩罗什到姑臧,僧肇远道相随。罗什对他极为赞赏,等到罗什去长安,僧肇也跟随返回。姚兴命僧肇与僧叡等人进入逍遥园审定经论。僧肇认为距离佛陀时代久远,经义多有错乱,前人的解释常有谬误,于是向罗什请教,领悟更多道理。因而撰写《宗本义》《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般若无知论》呈给罗什。罗什读后称赞道:"我的见解不逊于你,但文辞应当向你学习。"
当时庐山的刘遗民见到这些论著赞叹:"没想到僧人中还有这样的英才!"把论作呈给慧远法师。慧远拍案称奇:"真是前所未有!"于是共同研读探讨。罗什去世后,僧肇追思不已,更加精进,写成《涅槃无名论》献给秦王姚兴。姚兴亲自回复,极力赞叹,下令抄写分发给予侄。可见当时对他的重视。晋朝义熙十年,僧肇在长安去世,年仅三十一岁。
但末世弘经允属四依菩萨下 第二称美人法也。人则肇法师。法则所作论。允者信也。嘱者属也。此字音有二音二义。二音者。一之欲反。二是时欲反。今取前音也。二义者。一是对属义。二是眷属义。今是前义也。尔雅云。属着也。亦可通后义也。涅槃经四依品。明四依菩萨出世护持正法。具烦恼性。能持禁戒。是名第一人。须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罗汉人。是名第四。言西国弘经属在四依。则马鸣龙树之流是也。爰传兹土抑亦其例者。爰于也。尔雅云。爰易也。抑按也。谓此土弘经之人。亦按四依之例。则安远生肇是也。至如弥天大德童寿桑门者。高僧传云。释道安。至习凿齿造谒。既坐。自云四海习凿齿。安应声答云。弥天释道安。时人以为名答。今言弥天大德。即安法师也。高僧传云。罗什法师。本名鸠摩罗耆婆。此云童寿。以其善解文什。故云罗什。今言童寿。即什法师也。桑门者。古人译经名为桑门。近云沙门。皆是梵音轻重之异。此云寂志也。并创始命宗图辨格致者。创初也。命告也。宗尊也。图度也。格量也。致理致也。如安法师立义。以性空为宗。作性空论。什法师立义。以实相为宗。作实相论。是谓命宗也。图度辨才格量理致也。播扬宣述所事玄虚者。播布也。宣布佛教。唯以虚玄为事耳。唯斯拟圣默之所祖者。思益经云。汝等比丘。集会当行二事。若圣说法。若圣默然。今言唯安什二法师。所作轨仪。圣默之宗祖也。自降乎以还下。应云降斯已还。而言降乎。非文体也。凡着若僧传者。谓显著在传也。至能正辨方言节文阶级者。谓能分别方俗之言。节量经文阶级次第也。善核名教精搜义理者。核训实。搜训索。谓能研核名教之异同。搜求义理之差当也。揖此群贤语之所统者。揖训敬也。推敬前人为圣说法之所统者也。有美若人超语兼默者。毛诗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论语云。君子哉若人。今合此语。共成一句。而言超语兼默者。超语兼超默。此言超者。谓前安什二师。唯得理而文有所阙。叡师谢公唯得文而理有所阙。今肇法师文理兼备。故名为超。非谓肇法师文。胜叡师及谢公。理胜什师及安公也。何者。论文自云。性空者诸法实相也。见法实相故为正观。若其异者。便为耶观。安法师作性空论。什法师作实相论。皆究尽玄宗。何由可胜。叡法师作大智度论序云。夫万有本于生生。而生生者无生。变化肇于物始。而始始者无始。然则无生无始者。物之性也。生始不动于性。而万有陈于外。悔悋生于内者。其唯邪思乎。正觉有以见邪思之自起。故阿含为之作。知滞有之由惑。故般若为之鉴。然鉴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绝思境。以言求之则乖其深。以智测之则失其旨。二乘所以颠沛于三藏。新学所以曝鳃于龙门者。岂不然乎。谢灵运文章秀发。超迈古今。如涅槃元来质朴。本言手把脚蹈得到彼岸。谢公改云运手动足截流而度。又如作诗云。白云抱幽石。碧筿媚清涟。又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此复何由可及。直以肇师兼文兼理。故名胜耳。有人云。肇法师语。超叡公谢公。故云超语。默同安公什公。亦可然也。标本则句句深达佛心。明末则言言备通众教者。本谓宗本义。末谓涅槃论也。谅是大乘懿典方等博书者。谅信也。小雅懿深也。谓此论是深典博大之书耳。自古自今着文着笔者。此应言自古及今。不应言自今。而今云尔者。欲对下着文着笔故也。文家以有韵为文。无韵为笔。刘氏文心调龙非此语云。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可有韵乎。固不然也。详汰名贤所作诸论者。此言支法详。作实相论。有二家。一者是什法师作。今无此本。二者是支法详问。释慧仪答。此乃是慧仪法师作。非支法详作也。或六家七宗爰延十二者。江南本皆云六宗七宗。今寻记传。是六家七宗也。梁朝释宝唱作续法论一百六十卷云。宋庄严寺释昙济。作六家七宗论。论有六家。分成七宗。第一本无宗。第二本无异宗。第三即色宗。第四识含宗。第五幻化宗。第六心无宗。第七缘会宗。本有六家。第一家分为二宗。故成七宗也。言十二者。续法论文云。下定林寺释僧镜作实相六家论。先设客问二谛一体。然后引六家义答之。第一家以理实无有为空。凡夫谓有为有。空则真谛。有则俗谛。第二家以色性是空为空。色体是有为有。第三家以离缘无心为空。合缘有心为有。第四家以心从缘生为空。离缘别有心体为有。第五家以邪见所计心空为空。不空因缘所生之心为有。第六家以色色所依之物实空为空。世流布中假名为有。前有六家。后有六家。合为十二家也。故曰爰延十二也。并判其臧否辨其差当。臧否差当即是非也。前六家论中。判第四家为臧。余五家为否。后六家论中。辨前五家为差。后一家为当也。唯此宪章无弊斯咎者。宪法也。十二家皆有是非之弊。今肇法师所作无有此弊。但是而无非也。良犹襟情泛若不知何系者。良信也。襟是胸襟。情是性。泛然无所系滞也。若是不计义。周易云。出涕沱若。沟者不计若寄。以其无有别义故。不计之耳。匹彼渊海数越九流者。渊海广博。越九流之数。肇法师襟怀广博。越详汰诸人也。渊海者。小雅深也。九流者。江有九江。河有九河。皆是九流也。九江者。寻阳记云。一者乌江。二者蜂江。三者乌土江。四者嘉靡江。五者畎江。六者污江。七者禀江。八者提江。九者菌江。九河。尔雅云。一者徒骇河。二者大史河。三者马颊河。四者覆辅河。五者胡苏河。六者简河。七者洁河。八者钩盘河。九者鬲津河也。挺拔清虚萧然物外者。挺出也。萧然谓萧条然也。肇法师才思挺出。清雅虚通。萧然在物之外也。知公者希归公采什者。知肇公之者希。归向肇公者。则收采其文什也。如曰不知则公贵矣者。曰者语端。老子云。知我者希则我贵矣。今用此语也。有人云。如日月日用而不知者。殊非理也。
然而末法时代弘扬佛法的重任,确实落在四位依止的菩萨身上——这是第二段称赞人与法的内容。人指的是僧肇法师,法则指他所著的论典。“允”是确实的意思,“嘱”是托付的意思。这个字有两种读音和两种含义:两种读音一是“之欲”反切,二是“时欲”反切,这里取前一种读音。两种含义一是对应关联之义,二是眷属之义,这里取前一种含义。《尔雅》说:“属就是附着的意思。”但也可以通向后一种含义。《涅槃经·四依品》阐明四位依止的菩萨出现于世护持正法:具备烦恼本性而能持守戒律,这是第一类人;须陀洹人和斯陀含人,这是第二类;阿那含人,这是第三类;阿罗汉人,这是第四类。说到西方古印度弘扬佛法的重任属于四依菩萨,就是马鸣、龙树这样的高僧。传到我们中土地区,也遵循这个惯例——“爰”是在的意思,《尔雅》说“爰就是变更”,“抑”是按照的意思,就是说中土弘扬佛法的人,也按照四依的范例,就是道安、慧远、慧生、僧肇这些人。
至于像“弥天大德”、“童寿桑门”这样的称呼——《高僧传》记载:释道安见到习凿齿来访,坐定后自称“四海习凿齿”,道安应声回答“弥天释道安”,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对。这里说的“弥天大德”就是道安法师。《高僧传》又载:罗什法师本名鸠摩罗耆婆,汉语意为“童寿”,因为他精通文辞,所以称为罗什。这里说的“童寿”就是罗什法师。“桑门”是古人译经时的称呼,近代称为“沙门”,都是梵语音译的轻重差异,意为“寂志”。
这些人开创宗派确立宗旨,谋划辨析义理格局——“创”是初始,“命”是宣告,“宗”是尊崇,“图”是揣度,“格”是衡量,“致”是义理。比如道安法师立义以性空为宗旨,创作《性空论》;罗什法师立义以实相为宗旨,创作《实相论》,这就是确立宗旨。谋划辨析才学,衡量义理深浅。传播宣扬所专注的玄妙道理——“播”是传布,宣布佛教,唯以虚空玄妙为要务。
唯有这些典范可比拟圣者默然的传承——《思益经》说:“你们比丘集会应当做两件事:或是圣者说法,或是圣者默然。”现在说唯有道安、罗什两位法师的所作所为,是圣者默然宗旨的典范。
自此以后……应该说“降斯已还”,却说成“降乎”,不合行文体例。凡是著述如僧传的,是说显明地记载在传记中。至于能够正确辨析方言、节制文字、建立次第——是说能够分辨各地方言,节制经文篇幅,建立层次顺序。善于核实名相教化、精研搜求义理——“核”意为查实,“搜”意为求索,是说能够研究核实名相教化的异同,搜求义理的恰当所在。
敬重这些贤者,作为言语教法的统绪——“揖”是尊敬,推崇前人为圣者说法的传承者。有这样的贤人超越言语同时兼具默然——《毛诗》说:“有位美好的女子,眉目清秀婉约。不期而遇,正合我心愿。”《论语》说:“君子啊这个人。”现在融合这些语句合成一句。说“超语兼默”是指超越言语同时超越静默。这里说的“超”,是指前面道安、罗什二位法师只得到义理而文采有所欠缺,僧睿法师、谢灵运只得到文采而义理有所不足。现在僧肇法师文理兼备,所以称为“超”,并不是说僧肇法师的文采胜过僧睿法师和谢灵运,义理胜过罗什法师和道安法师。为什么呢?论文自己说:“性空就是诸法实相,见到法实相就是正观,如果与此不同,就是邪观。”道安法师作《性空论》,罗什法师作《实相论》,都穷尽了玄妙宗旨,怎么可能被超越?僧睿法师《大智度论序》说:“万有源于生生不已,而生生者本无生;变化始于物之初,而始始者本无始。然则无生无始,就是物的本性。生始不扰动本性,而万有呈现于外,悔吝产生于内,这难道不是邪思吗?正觉能够照见邪思的自起,所以《阿含经》为此而作;知道滞碍于有的原因在于迷惑,所以《般若经》作为明镜。然而明镜本体希夷,津渡浩瀚,义理超越文字表面,旨趣断绝思虑境界。用言语寻求就会违背其深意,用智慧测度就会失去其宗旨。二乘所以在三藏中颠沛,新学所以在龙门前困顿,难道不是这样吗?”谢灵运文章秀发,超迈古今,比如《涅槃经》原本质朴,说“手把脚蹈得到彼岸”,谢公改作“运手动足截流而度”;又像作诗说:“白云抱幽石,碧竹媚清涟”,又说“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这又怎么可能被超越?只是因为僧肇师父兼有文采和义理,所以称为优胜罢了。有人说:僧肇法师的言语超越僧睿公、谢公,所以说“超语”;默然同道安公、什公,这样理解也可以。
究根本则句句深达佛心,明枝末则言言完备通晓众教——“本”指根本宗旨,“末”指《涅槃论》。确实是大乘的深奥经典、方等的博学之书——“谅”是确实,《小雅》“懿”是深远,说这部论是深远博大之书。
从古到今著述文章的人——这里应该说“自古及今”,不应说“自今”,而现在这样说,是为了对应下文的“著文著笔”。文家把有韵的称为“文”,无韵的称为“笔”。刘氏《文心雕龙》不是这个说法,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这可以有韵吗?当然不是。
详细筛选名贤所作的各种论著——这里说的是支法详作《实相论》有两种:一种是罗什法师所作,现在没有这个版本;另一种是支法详提问,释慧仪回答,这其实是慧仪法师所作,不是支法详所作。或有六家七宗延续到十二家——江南版本都说“六宗七宗”,现在查考记载传记,应该是“六家七宗”。梁朝释宝唱作《续法论》一百六十卷说:宋庄严寺释昙济作《六家七宗论》,论述六家,分成七宗:第一本无宗,第二本无异宗,第三即色宗,第四识含宗,第五幻化宗,第六心无宗,第七缘会宗。本来有六家,第一家家分为二宗,所以成七宗。说“十二”是指:《续法论》文说,下定林寺释僧镜作《实相六家论》,先设客问二谛一体,然后引六家义回答:第一家以理体实在没有有为法是空,凡夫认为有为法是有,空就是真谛,有就是俗谛;第二家以色性本质是空为空,色体存在为有;第三家以离开外缘没有心识为空,结合外缘有心识为有;第四家以心识随因缘生起为空,离开外缘另有心体为有;第五家以邪见所执着的心空为空,不空因缘所生之心为有;第六家以色色所依的物体实在空无为空,世间流传假名施设为有。前面有六家,后面有六家,合为十二家,所以说“延续到十二”。并评判其优劣,辨别其得失——“臧否差当”就是是非。前六家论中判定第四家为优,其余五家为劣;后六家论中辨别前五家为偏失,后一家为恰当。
唯有这部典范没有这些弊病——“宪”是法则,十二家都有是非的弊病,现在僧肇法师所作没有这种弊病,完全只有正确没有错误。
确实胸怀开阔仿佛不知系属何处——“良”是确实,“襟”是胸襟,“情”是心性,豁达无所挂碍。“若”是不计较的意思,《周易》说“出涕沱若”,类似语句不计较“若”字,因为没有特别含义所以不计较。
好比那渊海超越九流——“渊海”广博,超越九流的数目,僧肇法师胸怀广博,超越详细筛选的诸位贤人。“渊海”:《小雅》“深”的意思。“九流”:长江有九江,黄河有九河,都是九流。九江:《寻阳记》载:一是乌江,二是蜂江,三是乌土江,四是嘉靡江,五是畎江,六是污江,七是禀江,八是提江,九是菌江。九河:《尔雅》载:一是徒骇河,二是大史河,三是马颊河,四是覆辅河,五是胡苏河,六是简河,七是洁河,八是钩盘河,九是鬲津河。
超拔清虚萧然物外——“挺”是突出,“萧然”是超脱的样子,僧肇法师才思超群,清雅虚通,萧然处于世俗之外。
了解僧肇公的人稀少,归向僧肇公的人采集他的文章——如同说“不了解正是僧肇公的可贵”——“曰”是发语词,《老子》说“知我者希则我贵矣”,现在用这个语句。有人说“如日月日用而不知”,完全不合道理。
达猥生天幸下 第三庆幸逢遇也。猥众也。谓多生有幸。幸者宠者也。而言天幸者。天宠也。亦可凡言天者自然。今言天幸。自然有幸也。世说注云。张敏字子羽。与张华同时。而不得官。乃作头贵子羽文云。公受性拘系。不闲礼仪。误以天幸为子所寄。言天幸用此语也。有人将幸字属下句。殊为可哂也。忻跃不已向䜩忘疲者。忻喜踊跃不知止也。歆向饮䜩无疲倦也。然此响字合乡下作食。今多作向。亦可然。有本作音非也。每至披寻不胜手舞者。子夏诗序云。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今用此语。意云欢喜也。况中百门观爰洎方等深经者。小雅云。暨及也。左传云。暨至。或作洎字。义亦同也。十二门论。名为门观。叡师中论序云。百论治外以闲邪。斯文祛内以流滞。大智释论之渊博。十二门观之精诣也。
这第三段是表达庆幸能遇到正法的欢喜心情。“猥”是众多的意思,就是说多生累劫都有福报。“幸”是指蒙受恩宠。说“天幸”就是指上天的恩宠。也可以理解为凡是说“天”都有自然的意思,这里说“天幸”就是自然有福报。《世说新语》注解说:张敏字子羽,与张华同时代却没能获得官职,就写了《头贵子羽文》说:“我天性拘谨,不熟悉礼仪,误把天幸当作您赐予的。”这里“天幸”就是借用这个典故。如果有人把“幸”字连到下句读,那就很可笑了。
“忻跃不已向宴忘疲”是说欢喜踊跃不能自已,向往法宴不知疲倦。这个“响”字本该是“乡”字下面加“食”字,现在多写作“向”,也可以。有的版本写成“音”字是不对的。
“每至披寻不胜手舞”是引用子夏《诗序》里说的“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用这个典故就是表达欢喜的心情。
“况中百门观爰洎方等深经”中,“爰”和“洎”都是连词“及”的意思。《小雅》说“暨”就是及,《左传》说“暨”就是至。也有写作“洎”字的,意思相同。《十二门论》可以称为“门观”。僧叡法师在《中论序》中说:《百论》对治外道以消除邪见,这部论文明祛除内心以流通滞碍。《大智度论》内容渊博,《十二门观》则精微深奥。
世[口*(产-文+(立-一))]咸云下 第四非斥讥嫌也。传云。谓彦彦字言边作彦。今口边作彦。俗中字也。肇之所作故是成实真谛地论通宗者。成实论宗有真谛义。十地论宗有通宗义。谓肇师所明之理。犹是彼二论中之义也。庄老所资孟浪之说者。谓肇法师用庄老言资此论。为孟浪之说。孟者大也。浪者流浪也。此实巨蛊之言欺诬已没者。蛊是蛊毒。书云。以物病人为蛊。即如汉家巫蛊事也。没终也。小雅作殁。今作没也。见肇师亡没。作此欺凌诬罔。肇法师假庄老之言。以宜正道。岂即用庄老为法乎。必不然也。街巷陋音未之足拾者。此是街巷鄙陋之言。不可收采也。
世人都说下面这段话,是第四段驳斥讥讽嫌恶的言论。传记记载:所谓“彦”字,是在“言”字旁加“彦”。现在口传的“彦”字,是民间俗字。僧肇的著作确实融合了《成实论》的真谛思想和《十地论》的通宗要义——《成实论》的宗旨包含真谛义理,《十地论》的宗旨具有贯通宗派的见解。这就是说僧肇大师所阐明的义理,仍然与这两部论典中的思想相通。至于说“借助庄子老子的孟浪之言”,是指僧肇法师借用庄子老子的语句来辅助阐释本论,并非采用他们虚浮不实的学说。“孟”是广大的意思,“浪”是流荡的意思。这些实际上都是恶毒的言论,欺辱诬蔑已经往生之人——“蛊”就是蛊毒,古籍记载“用邪物伤害人称作蛊”,如同汉代巫蛊之祸的情形。“没”是终结的意思,《小雅》写作“殁”,现今写作“没”。这些人见到僧肇法师逝世,就作出这般欺凌诬蔑。僧肇法师只是借用庄子老子的言辞来弘扬正道,岂是真的把庄子老子学说当作佛法?绝非如此。所谓“街巷陋音未之足拾”,是指这些不过是市井鄙陋的闲言碎语,根本不值得采纳。
夫神道不形心敏难绘者 第五述元情也。述肇法师之元意。明不同庄老也。神道谓神妙之道。即佛道也。敏疾也。绘论语云。绘画也。既文约义远众端所说者。今谓作论。文有限局。理致弘远。不假庄老众端之言。无由宣畅玄理也。有本云说。有本云诡。诡变也。肇之卜意岂图然哉。肇法师卜措怀抱。岂自无理。以庄老之理。为佛理乎。信有所以也。如复殉狎其言愿生生不面者。殉字合立人边作旬。以身从物。谓之恂。今作殉者。则是送死。谓之殉也。狎习也合也。意若复有人。殉狎此言者。我即愿生生不与此人面对也。至获忍心还度斯下者。得无生忍。方还度此下品人耳。
神妙之道无法用形象表达,精深心识也难以描绘——这是第五段阐明根本旨趣。此处阐述僧肇法师的根本意趣,说明其思想与庄子、老子有所不同。所谓“神道”是指神妙之道,也就是佛道。“敏”指迅疾,“绘”出自《论语》,意为描画。既然经文简约而义理深远,各种学说所论述的内容——如今创作论典,文字虽有局限,但理趣宏大深远。若不借助庄子、老子等各家学说,便无法畅达玄妙之理。另有版本写作“说”,也有版本作“诡”,“诡”即变幻之意。僧肇的本意岂是刻意如此?僧肇法师寄托胸怀,岂会没有独立见解?他运用庄老思想阐释佛理,实有深意存焉。若有人执迷拘泥这些言辞——我愿生生世世不与这样的人相见。“殉”字应为立人旁加旬,以身顺从外物称为“恂”。现今写作“殉”,则指陪葬之意。“狎”是熟习、契合的意思。倘若有人固执拘泥这些言说,我宁愿生生世世不与此人面对面相见。直至证得无生法忍,方才返回度化此类下根之人——获得无生法忍的境界,才能回来度化这些下等根器者。
达留连讲肆二十余年下 第六宣明序意也。留连谓不离也。讲肆谓讲席也。说文云讲习也。左传云讲谋也。周礼云。司市常以陈肆辨物。此谓陈设物产为肆耳。令谓讲说之处。陈设几席。事如肆也。自讲已来二十年也。亦可听讲以来二十年也。颇逢重席末观斯论者。颇亦曾逢重席。末后方见此论耳。重席者。汉帝令诸儒讲论。胜者夺劣者席。戴凭独坐五十重席。时人曰。说经不穷戴侍中也。聊寄一序托悟在中者。寄托悟怀在序内也。同我贤余请俟来哲者。俟待也。同于我者。贤于余者。待后明哲也。
在讲经法会中停留二十多年——第六部分是阐明序文的意义。留连指的是不离开。讲肆指的是讲经的场所。《说文解字》说讲就是学习研讨。《左传》说讲就是谋划商议。《周礼》记载:司市官员经常通过陈列货物来辨别品类。这里说的是陈列物品的场所就叫作肆。现在指的是讲经说法的地方,陈设着桌椅席垫,情形就像市肆一样。这是指自己讲经以来已有二十年。也可以理解为听讲经法以来已有二十年。
曾经遇到过许多高明的讲席,直到最后才看到这部论著。重席的典故是:汉朝皇帝让儒生们辩论经义,胜者可以收取败者的座席。戴凭一人独占了五十层座席,当时人们称赞:"讲经论道无人能及戴侍中。"姑且通过这篇序文寄托领悟的心得,将悟境寄托在序文之中。与我见解相同或胜过我的人,且等待后来的明达之士。
夫大分深义厥号本无下 第二正序论之宗旨也。文中有四。第一序次第。第二遣相。第三称叹。第四简别。今初言大分深义者。此语出十二门论也。彼论云。大分深义所谓空也。若通达是义。则达大乘。具足六波罗蜜。无所障碍。今以本无是空义故。发首言之。此谓宗本义也。而言大分者。大分为言也。厥者其也。故建言宗旨标乎实相者。实相即本无之别名。以本无是深义故。建初言本无实相等也。开空法道莫逾真俗者。逾越也。涅槃经云。雪山菩萨。闻说半偈。上树舍身。以报偈价。树神问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菩萨答言。如是偈者。诸佛所说。开空法道。我为此法。弃舍身命。今不迁不真两论。能开空法之道也。不真明真谛也。不迁明俗谛也。所以次释二谛显佛教门者。真俗二谛佛教要门。以此故次宗本而释二谛耳。但圆正之因无上般若者。此谓般若无知论也。涅槃正因无有尚于般若者也。至极之果唯有涅槃耳。般若极果。唯有涅槃之法也。故末启重玄者。以此因果。更无加上。故末后明此两重玄法。般若为一玄。涅槃为一玄也。前言真俗。指前两论。后言重玄。指后两论。此是必然。不劳别释。重玄者。老子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今借此语。以目涅槃般若。谓一切圣人。皆住于此。故名为宅也。
深奥法义的根本称为"本无"——这是第二段正式说明本论的宗旨。文中包含四个层次:第一说明次序,第二破除执着,第三赞叹功德,第四辨别差异。现在先说"大分深义"这个用语,出自《十二门论》。那部论中说:"根本的深奥义理就是空性。若能通达此义,则能通达大乘,具足六种修行方法,毫无障碍。"此处因"本无"即是空义,所以开篇就提出来。这指的是《宗本义》的内容。
所谓"大分",是指根本要义。"厥"就是"其"的意思。所以确立宗旨要标举实相——实相就是"本无"的别名。因为"本无"是深奥义理,所以开篇就阐明本无实相的道理。
开显空性法门没有超越真俗二谛的。"逾"是超越的意思。《涅槃经》记载:雪山菩萨听闻半首偈颂,上树舍身以报答法恩。树神问道:"这样的偈颂有什么利益?"菩萨回答:"这偈颂是诸佛所说,能开显空性法门。我为此法甘愿舍弃生命。"现在《物不迁论》与《不真空论》正是能开显空性法门的论述:《不真空论》阐明真谛,《物不迁论》阐明俗谛。
接着解释二谛是为了显扬佛教法门——真俗二谛是佛教的重要门径。因此紧随《宗本义》之后阐释二谛。
圆满正因莫过于无上般若——这是指《般若无知论》。成就涅槃的正因没有超越般若智慧的。终极果位唯有涅槃——般若修行最终极的果位就是涅槃境界。
所以最后开启重玄之门——因为般若因果已达究竟,故在末后阐明这两重玄义:般若为一玄,涅槃为一玄。前文所说真俗二谛指前两部论,后文所说重玄指后两部论。这个次第分明,不需另作解释。
"重玄"一词,源自《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此处借用来指代涅槃与般若,意指一切圣者都安住于此,所以称为究竟归宿。
虽以性空拟本无本可称下 第二遣相也。语本绝言非心行处者。言本则是绝言之处。故非心所能行也。然不迁当俗俗则不生者。道不迁则是不生也。不真为真真但名说者。道不真为真。但是假名说耳。若能放旷荡然崇兹一道者。指前宗本论也。荡大也。谓宽旷无所拘碍也。一道语出涅槃经。彼第十二卷云。实谛者。一道清净。无有二也。清耳虚襟无言二谛者。指前不迁不真二论也。清耳谓静听也。虚襟忘怀也。无言谓得意也。二谛谓真俗也。斯则静照之巧着故般若无知者。着显也。能如此静照。即是般若无知义也。无名之德兴而涅槃不称者。兴起也。若能静照知法不可名。即是涅槃无名之义也。
虽然用本性空寂来比拟根本,却根本没有可称呼的对象——这是第二层消除表象的意思。所谓"根本"是超越言语的境界,不是心念所能达到的。然而"不迁"是针对世俗而言,世俗本无生灭——说明"不迁"就是不生的真谛。"不真"即是真实,但这种真实只是假名安立——说明所谓"不真为真"不过是假名说法罢了。若能心胸开阔无拘无束,尊崇这唯一真理——这里指的是前文根本论旨。"荡"是广大的意思,形容宽广空旷没有障碍。"一道"的说法出自《涅槃经》第十二卷:"所谓真理,是唯一清净之道,没有第二法门。"清净耳根虚怀若谷,不再执着二谛分别——这里指前面"不迁""不真"两篇论述。"清耳"指静心聆听,"虚襟"是放下执著,"无言"指领会真意,"二谛"即真谛与俗谛。如此则静观照见的妙用显现,所以般若智慧超越认知——"著"是显发的意思。能够这样静观照见,就是般若无知的内涵。不可言说的功德生起,所以涅槃不可称说——"兴"是生起的意思。若能静观照见诸法不可名状,就是涅槃无名的真义。
余谓此说周圆罄佛渊海下 第三称叹也。罄尽也。如覆罄更无有物也。渊深。浩博无涯穷法体相者。浩汗广博无涯岸。穷尽诸法实相体也。虽复言约而义丰文华而理诣者。约少丰多也。易云丰大也。毛诗传云。丰茂也。诣进也。出小雅。彼文云。造奏诣进也。语势连环意实孤诞者。连环不绝也。孤诞生也。毛诗云。诞阔也。尔雅云。诞大也。敢是绝妙好辞莫不竭兹洪论者。汉时会稽人曾肝。能抚节安歌。度浙江溺死。肝女曹娥。年十二。求肝尸不得。自投浙江而死。经宿抱父尸而出。度尚为作碑。置于会稽上虞山。汉末议郎蔡邕。夜至碑所求火不得。以手摸之而读。叹其能文。乃镌碑背。作八字云。黄绢幼妇外孙韲臼。后曹操共扬修。读此语。问修解不。答云解。操令修勿语。待吾思之。行三十里方解。乃嗟曰。有智无智校三十里。后乃杀修。操诸子皆救。操曰。此人中之龙。恐非汝力之所驾驭。遂杀之。黄绢者。丝边着色。此是绝字。幼妇少女也。女边着少。妙字也。外孙女子也。女边着子。此是好字也。韲臼者受辛也。受边着辛。此是辞字也。今谓绝妙好辞。竭尽此论之中也。洪者大也。所以童寿叹言下。此语出名僧传。慧观传中也。明什法师作此语。非无所以也。彰在翰牍者。肇法师文理彰显。在翰牍也。古人以鸡翰毛书简牍之上。今名纸为牍也。
我认为这种说法圆满地穷尽了佛陀智慧的深广大海,这是第三部分的赞叹。所谓"罄"就是穷尽的意思,就像倒置的容器,再没有东西能留存。"渊"指深邃,"浩博无涯"形容教法广大无边没有边际。"穷法体相"就是彻底探究一切事物的真实本质。虽然言辞简练但义理丰富,文采华美而道理透彻,"约"指简少,"丰"指众多(《易经》说"丰"是广大的意思,《毛诗传》说"丰"是茂盛的意思)。"诣"是深入的意思(出自《小雅》,原文说"造奏诣进")。文句衔接如环相连,立意却独特超群,"连环"指连续不断,"孤诞"指独特不凡(《毛诗》说"诞"是宽阔的意思,《尔雅》说"诞"是广大的意思)。这真是绝妙的好文辞,无不在此宏论中得以充分展现——汉代会稽人曹盱善于击节歌唱,渡钱塘江时溺亡。他的女儿曹娥年仅十二岁,寻找父亲尸体不得,便投江而死。过了一夜竟抱着父亲尸体浮出水面。度尚为她立碑,置于会稽上虞山。汉末议郎蔡邕夜间到碑前求火不得,用手抚摸碑文诵读,赞叹文采出众,于是在碑背刻了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来曹操与杨修同读此语,问杨修能否解读。杨修答能解。曹操让他暂不说破,待自己思考。走了三十里地方才领悟,感慨道:"有智无智相差三十里。"后来曹操杀了杨修,众皇子都来求情,曹操说:"这是人中之龙,恐怕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于是处死了他。"黄绢"是染色的丝,合为"绝"字;"幼妇"即少女,合为"妙"字;"外孙"是女儿之子,合为"好"字;"齑臼"是承受辛辣的器具,合为"辞"字。所以说"绝妙好辞"在此论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洪"是宏大的意思。因此童寿赞叹说——此语出自《名僧传》慧观传中,说明鸠摩罗什法师说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些道理显明在文字著述中——肇法师的文理彰明较著地呈现在书卷之上(古人用鸡毛书写在竹简木牍上,现在称纸为牍)。
但宗本萧然下 第四简别是论非论也。宗本萧然。不可致难。故但称义。不迁等四。欲接引学人。假致问答。故称为论。有本云开通。有本云关涉。小雅云。开达也。问答折征所以称论者。论本折理。四科折理。故名为论耳。
宗本深奥玄妙,这是第四部分辨别是否属于论典的说明。宗旨本体空寂深远,难以用言语诘问,所以只称作"义理"。不迁论等四篇,为接引修学之人,借助问答形式展开,因此称为"论"。有的版本写作"开通",有的写作"关涉"。《小雅》解释说:开即通达之意。采用问答方式剖析精微所以称为"论",是因为论的本质在于辨析义理,这四部分都在剖析义理,故称之为论。
宗本义
宗者宗祖。本名根本。肇法师以本无实相等。是诸经论之宗本。今明此义。故云宗本义也。亦可以此少文。为下四论之宗本。故云宗本义也。今依后释。此文为二别。宗本一义。是谓标宗。不迁已下四论。是谓明教也。
所谓"宗"是指宗旨,"本"是指根本。僧肇法师认为"本无实相"等道理,是诸多经论的根本宗旨。现在要阐明这个道理,所以称为《宗本义》。也可以说这篇短文,是后面四篇论述的根本宗旨,因此称为《宗本义》。现在按照后一种解释,将这篇文章分为两部分:阐明"宗本"这个道理,这叫做确立宗旨;从《物不迁论》往下的四篇论述,这叫做阐释教法。
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一义耳者 论文有四。第一明本无实相宗。第二明非有非无宗。第三明沤和般若宗。第四明泥洹尽谛宗。第一明本无实相宗。为物不迁论之宗本。第二明非有非无宗。为不真空论之宗本。第三明沤和般若宗。为般若无知论之宗本。第四明泥洹尽谛宗。为涅槃无名论之宗本。今云本无等者。有人云。会释五家义也。竺法汰作本无论。什法师作实相论。远法师作法性论。安法师作性空论。于道邃作缘会二谛论。今会此五家。故云一义耳。此非释也。何者。若今会竺法汰本无论者。何故不真空论初。弹本无义耶。又且远法师作法性论。自问云。性空是法性乎。答曰非。性空者即所空而为名。法性是法真性。非空名也。今何得会为一耶。复有人言。支法详作实相论。今会此论。此释弥复不然。支法详不见什法师。承来至关中乃作书。问什法师门人释慧仪实相义。慧仪报答。名此为实相论。此并是肇法师同时人。才学又在肇法师下。宁肯会释此人所作论耶。必不然也。今直云此五家是经论中大义。有人谓同。有人谓异。肇法师今会之为一。不言异也。又本无等四为真。缘会为俗。今会此真俗二谛不异也。言本无者。如维摩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忘。此本无义也。仁王经云。有本自无因缘成法。此亦本无义也。中论云。若使无有有。云何当有无。有无既已无。知有无者谁。又云诸法不可得。灭一切戏论。无人亦无处。佛亦无所说。此亦本无义也。言实相者。如维摩经云。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此实相义也。中论云。诸法实相者。心行言语断。无生又无灭。寂灭如涅槃。此亦实相义也。言法性者。如大品经云。法性法住法位实际。有佛无佛法性相常住。此法性义也。胜天王般若第三卷。有法性品。广明法性不可思议。此性即诸佛法本。功德智慧因之而生也。中论云。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此亦法性义也。言性空者。如涅槃经云。一切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萨修空故空。此性空义也。中论云。如是性空中。思惟亦不可。如来灭度后。分别于有无。此亦性空义也。言缘会者。维摩经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此缘会义也。中论云。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此亦缘会义也。如此五义。经论大宗。以理会之。一而无异。故云一义耳。又涅槃及仁王经。皆明二谛一体。今明此五义唯是二谛。然此二谛一体无别。故云一义。虽有两释。前为正释也。何则下。此论凡云何。则是假问之辞也。一切诸法缘会而生者。前标列其义。先标本无。今会释五义。先论缘会。逐便故也。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者。此有三读。一者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为句也。二者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法性为句也。三者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法性实相为句也。三读之中前为胜。今依前读。即以性常自空名为性空也。法性如是故曰实相者。性空即是法性。此性即是实相也。实相自无非推之使无者。诸法自无名为实相。非是推遣令无也。
“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这五种说法,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这段论述包含四个部分:第一阐明本无实相宗,第二阐明非有非无宗,第三阐明沤和般若宗,第四阐明泥洹尽谛宗。第一部分的本无实相宗是《物不迁论》的根本宗旨,第二部分非有非无宗是《不真空论》的根本宗旨,第三部分沤和般若宗是《般若无知论》的根本宗旨,第四部分泥洹尽谛宗是《涅槃无名论》的根本宗旨。
现在所说的“本无”等概念,有人认为是融会五家学说。竺法汰创立本无论,鸠摩罗什法师创立实相论,慧远法师创立法性论,道安法师创立性空论,于道邃创立缘会二谛论。现在将这五家学说融会贯通,所以说“都是一个道理”。但这并非最终解释。为什么呢?如果现在要融会竺法汰的本无论,为何《不真空论》开篇就批判本无思想?而且慧远法师在《法性论》中自问:“性空就是法性吗?”他回答:“不是。性空是就所空之境而立名,法性则是诸法真实本性,并非空名。”现在怎能将二者混为一谈呢?
又有人说支法详作《实相论》,现在要融会此论。这种解释更不合理。支法详未曾见过鸠摩罗什法师,后来到关中才写信请教什法师门人释慧仪关于实相的真义,慧仪回信解答,这才称为《实相论》。这些人都与僧肇法师同时代,学识又在僧肇之下,岂会特意融会这些人的论述?必然不会。
现在明确说:这五家学说都是经论中的重要思想,有人认为相同,有人认为相异。僧肇法师现在将它们融会为一,不说有差异。再者,本无等四家属于真谛,缘会属于俗谛,现在融会这真俗二谛并无不同。
所谓“本无”,如《维摩经》说:“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忘”,这就是本无的涵义。《仁王经》说:“有本自无因缘成法”,这也是本无的涵义。《中论》说:“若使无有有,云何当有无?有无既已无,知有无者谁?”又说:“诸法不可得,灭一切戏论,无人亦无处,佛亦无所说”,这都是本无的涵义。
所谓“实相”,如《维摩经》说:“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这就是实相的涵义。《中论》说:“诸法实相者,心行言语断,无生又无灭,寂灭如涅槃”,这也是实相的涵义。
所谓“法性”,如《大品经》说:“法性法住法位实际,有佛无佛法性相常住”,这就是法性的涵义。《胜天王般若经》第三卷有《法性品》,广说法性不可思议,此性即是诸佛法的根本,功德智慧都由此而生。《中论》说:“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这也是法性的涵义。
所谓“性空”,如《涅槃经》说:“一切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萨修空故空”,这就是性空的涵义。《中论》说:“如是性空中,思惟亦不可,如来灭度后,分别于有无”,这也是性空的涵义。
所谓“缘会”,《维摩经》说:“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这就是缘会的涵义。《中论》说:“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这也是缘会的涵义。
这五种义理都是经论的根本宗旨,从真理层面融会贯通,本质并无不同,所以说“都是一个道理”。又《涅槃经》与《仁王经》都阐明二谛一体,现在说明这五种义理只是二谛的不同展现,而二谛本来一体无别,所以说“同一义理”。虽然有两种解释,前一种才是正解。
“何则”以下文字,凡是论中说“何”,都是假设提问的句式。“一切诸法缘会而生”——前文标列义理时先标“本无”,现在融会五义却先从“缘会”说起,是为了行文方便。“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这句话有三种读法:第一种读作“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断句;第二种读作“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法性”断句;第三种读作“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法性实相”断句。三种读法中以前者为佳。依前种读法,即是以“性常自空”称为性空。“法性如是故曰实相”——性空就是法性,这个性就是实相。“实相自无非推之使无”——诸法本来无自性称为实相,并非经过推理分析才使它空无。
言不有不无者下 第二明非有非无宗。为不真空论之宗本也。言者谓经论所言也。大品经云。色非空非不空。受想行识非空非不空。涅槃经云。佛性非真如虚空。非无如兔角。中论云。定有则着常。定无则着断。是故有智者。不应着有无。今通释经论此语。所言不有者。不如有见常见之有。而言不无者。不如邪见断见无。故云尔耳。有见者。谓有所得见也。邪见者。谓无所得见也。常见者犹是有见。断见者犹是邪见也。又有见者谓有我见也。常见者谓身是常也。邪见者谓无我见也。断见者谓身是无常也。中论云。我于过去世。为有为是无。世间常等见。皆依过去世。我于未来世。为作为不作。有边等诸见。皆依未来世也。亦可此中通以计万法定有为有。定无为无。有则是常。无则为断也。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者。有若定是有。无则定是无也。有既不有。则无无也。有本有重无字。有本但有一无字。若有两无字。则此句已足。言有既非有。言无亦非无也。若唯有一无字。则此句遣有。后方始遣无。今以重无字为正也。夫不存无以观法者下。前既双遣有无。今更覆疏两义。今此句覆疏无无句也。是为虽观有而无所取相者。此句覆疏无有句也。不存无以观法。则无非无也。观有而不取相。则有非有也。非有非无是为中道矣。然则法相为无相之相者。此谓实相法也。无有法相。名为无相。以此无相为相故。名实相也。圣人之心为住无所住者。此谓般若也。安住无为。名之为住。住无所住故。名无住也。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者。前云有既不有。无亦不无。皆是性空之妙理。三乘圣人。同观此理。而后成道也。涅槃经云。观十二因缘智慧。凡有四种。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声闻。中智缘觉。上智菩萨。上上智是佛。开佛及菩萨。故有四种。合佛及菩萨。则有三种。然此三人。同观因缘性空。故得成三乘道果也。金刚般若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此之谓矣。性空者诸法实相者。诸法性空。此是真实之理。故名实相也。见法实相故为正观下。见空为正。见有为邪也。设二乘不见此理则颠倒者。有本作故字非也。设谓假设。假令二乘不见性空。则是颠倒。而今见空故。非颠倒也。是以三乘观法无异下。既云非倒。而有三乘之异者。为心有大小。智有浅深故也。
说到“不有不无”这一句——这是第二段说明非有非无的宗旨。这是《不真空论》的根本宗旨。“言”指的是经论中的说法。《大品经》说:“色非空非不空,受想行识非空非不空。”《涅槃经》说:“佛性非真如虚空,非无如兔角。”《中论》说:“定有则执著常,定无则执著断,因此有智慧的人不应执著有无。”现在整体解释经论中的这些话:所谓“不有”,是说不同于有见、常见的“有”;而说“不无”,是说不同于邪见、断见的“无”。所以这样说。有见,是指有所得的见解;邪见,是指无所得的见解。常见仍然属于有见,断见仍然属于邪见。又可以说,有见是指有我见,常见是指认为身体是恒常的;邪见是指无我见,断见是指认为身体是无常的。《中论》说:“我于过去世,为有抑是无?世间常等见,皆依过去世。我于未来世,为作为不作?有边等诸见,皆依未来世。”也可以说,这里通指那些认定万法必定是存在的为“有”,认定万法必定是不存在的为“无”;认为“有”就是常,认为“无”就是断。如果以“有”为有、以“无”为无,那么“有”就一定是存在,“无”就一定是不存在。“有”既然不是真有,那么“无”也就不是真无。有的版本“无”字重复,有的版本只有一个“无”字。如果有两个“无”字,那么这句话意思已经完整,就是说“有”既非实有,“无”也非实无。如果只有一个“无”字,那么这句话是先破除“有”,后面才破除“无”。现在以重复“无”字的版本为准。
“夫不存无以观法者”以下——前面已经同时破除“有”和“无”,现在再进一步阐述这两层意思。这一句是进一步阐述“无无”的含义。“是为虽观有而无所取相者”——这一句是进一步阐述“无有”的含义。不执著“无”来观照万法,那么“无”就不是绝对的虚无;观照“有”而不执取相状,那么“有”就不是实有的存在。既不是实有也不是绝对的虚无,这就是中道。
“然则法相为无相之相者”——这是指实相的法。没有事物的表象,称为无相;以这种无相为相,所以称为实相。“圣人之心为住无所住者”——这是指般若智慧。安住于无为,称为住;住而无所住著,所以称为无住。
“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者”——前面说“有”既不是实有,“无”也不是真无,这都是性空的微妙真理。三乘圣人同样观照这个真理,而后成就道果。《涅槃经》说:“观十二因缘的智慧,总共有四种: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是声闻,中智是缘觉,上智是菩萨,上上智是佛。”因为分开了佛和菩萨,所以有四种;如果把佛和菩萨合起来,就有三种。然而这三类圣者,同样观照因缘性空,所以能够成就三乘的道果。《金刚般若经》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性空者诸法实相者”——诸法性空,这是真实的道理,所以称为实相。“见法实相故为正观”以下——见到空性为正见,见到实有为邪见。“设二乘不见此理则颠倒者”——有的版本写作“故”字是不对的。“设”是假设的意思,假如二乘不见性空之理,那就是颠倒;而他们见到了空性,所以不是颠倒。
“是以三乘观法无异”以下——既然说不是颠倒,却有三乘的差异,这是因为心有大小、智慧有浅深的缘故。
沤和般若下 第三明沤和般若宗。为般若无知论之宗本也。具足梵音。应言沤和俱舍罗般若波罗蜜。沤和俱舍罗。此云方便。般若波罗蜜。此云智慧。方便者权智也。智慧者实智也。大品经九十品。龙树菩萨以方便已前明般若道。方便品已后明沤和道。维摩经云。有慧方便解。无慧方便缚。有方便慧解。无方便慧缚。今合明此二。只是大智之名也。诸法实相谓之般若者。观实相智。是谓般若也。能不取证沤和功也者。形现也。声闻观空即现取证。菩萨观空能不现证。所以然者。此理深妙。众生不解。菩萨起大悲之心。愿在生死教化众生。为说此法。令一切有心。皆得悟解。此即是菩萨善权方便之力也。故云沤和功也。适化众生谓之沤和者。适往也。菩萨往入生死。教化众生令悟性空。此是善权方便之智也。不染尘累般若力也者。凡夫涉有。多生染着。菩萨涉有。知有法皆空。所以于色于声而无染着。此是实智见空之力。故云般若力也。然则般若之门观空沤和之门涉有者。观空是实智也。涉有是权智也。涉有未始迷空故常处有而不染下。覆疏前两义也。未始者初未曾也。菩萨涉有未曾迷空。以常知法是空。故能处在生死。不生染着。释前不染尘累般若力也。不厌有而观空故观空而不证者。菩萨涉有不生疲厌。而能观空也。对前言涉有不迷空。此言观空不厌有也。以观空不厌有。所以观空不即取证也。是为一念之力权慧具矣者。涉有不迷空。权中有实。观空不厌有。则实中有权。初言一念之力权慧具者。则是权中有实也。后言一念之力权慧具者。则是实中有权也。好思下。审思则见也。
方便与智慧章 第三说明方便与智慧的根本宗旨。这是《般若无知论》的核心思想。完整的梵文发音,应该是"沤和俱舍罗般若波罗蜜"。"沤和俱舍罗"汉语称为"方便","般若波罗蜜"汉语称为"智慧"。方便指的是权变的智慧,智慧指的是真实的智慧。《大品经》共九十品,龙树菩萨用"方便品"之前的内容阐明般若之道,用"方便品"之后的内容阐明方便之道。《维摩经》说:有智慧无方便是束缚,有方便无智慧也是束缚;有智慧有方便得解脱,有方便有智慧得解脱。现在将二者合起来说明,这其实就是大智慧的另一种名称。
诸法实相称为般若——观照实相的智慧就是般若。能够不执取证悟是方便的功用——这是体现出来的境界。声闻乘观空就会立即取证涅槃,菩萨观空却能不立即证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空理深奥微妙,众生难以理解。菩萨生起大悲之心,发愿留在生死轮回中教化众生,为他们解说这个法门,让一切有心识的众生都能领悟。这就是菩萨善用权变方便的功德,所以说"是方便的功用"。
随应教化众生称为方便——"适"就是前往的意思。菩萨主动进入生死轮回,教化众生使他们觉悟自性本空,这就是善用权变的智慧。不被尘世牵累是般若的力量——凡夫接触现象界,大多产生执着染污;菩萨接触现象界,却知道一切法都是空性,所以面对色相、声音都不会染着。这是真实智慧照见空性的力量,所以说"是般若的力量"。
这样看来,般若法门重在观空,方便法门重在涉有——观空是真实智慧,涉有是权变智慧。涉有之时从未迷失空性,所以能常处有为而不染着——这是进一步解释前面两个要义。"未始"就是从来不曾的意思。菩萨涉有从来不曾迷失空性,因为恒常了知诸法本空,所以能够安住生死而不生染着,这是在解释前面"不被尘世牵累是般若的力量"。不厌恶有而观空,所以观空而不取证——菩萨涉有不会产生疲厌,同时又能观照空性。前面说到涉有不迷空,这里说的是观空不厌有。因为观空不厌有,所以观空不会立即取证涅槃。
这就是一念之中权实二慧具足的境界——涉有不迷空,是方便中含藏智慧;观空不厌有,是智慧中含藏方便。前面说"一念之力权慧具",指的是方便中含藏智慧;后面说"一念之力权慧具",指的是智慧中含藏方便。仔细思量——深入体会就能明白。
泥洹尽谛者直结尽而已下 第四明泥洹尽谛宗。为涅槃无名论之宗本也。尽谛即灭谛。四谛之中涅槃即第三谛也。涅槃经第二十三卷云。善男子。涅槃之体。无有住处。真是诸佛断烦恼处。故名涅槃。今取此语。明涅槃之宗本也。无复别有一尽处者。尽本尽于结。结尽无别尽。如此无别尽。是谓常乐我净大涅槃也。
涅槃的究竟真理,就是彻底断尽烦恼。这是第四部分,阐明涅槃真理的根本宗旨。这段内容正是《涅槃无名论》的核心思想。所谓"尽谛"就是灭谛,在四圣谛中,涅槃属于第三谛。《涅槃经》第二十三卷说:善男子,涅槃的本体,没有固定居所。它其实是诸佛断除烦恼的境界,所以称为涅槃。这里就是引用这段经文,来阐明涅槃的根本宗旨。所谓"没有另外的断尽之处",是因为断尽本来就是断尽烦恼,烦恼断尽之后并无其他可断尽之物。这种没有其他可断尽的状态,就是具足常、乐、我、净四大功德的大涅槃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