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不迁论
此下四论第二章明教也。四论四章。即明四教。第一物不迁论。明有申俗谛教。第二不真空论。明空申真谛教。第三般若论。明因申般若教。第四涅槃论。明果申涅槃教。明此四法。申彼四教。释迦一化理斯尽矣。今言物不迁论者。庄子外篇达生章云。凡有貌像声色者皆物也。公孙龙子名实论云。天与地其所产焉物也。毛长诗传云。迁徙也。人谓物皆迁徙。变易无常。今明物本不迁。当世各有言。虽反常义仍合道。故云物不迁论也。
这以下的内容,是四部论著的第二章,阐明教义道理。四部论著分四章,分别说明四种教法。
第一部《物不迁论》,说明“有”这个道理,是用来阐述世俗谛的教法。 第二部《不真空论》,说明“空”这个道理,是用来阐述真谛的教法。 第三部《般若论》,说明“因”这个道理,是用来阐述般若智慧的教法。 第四部《涅槃论》,说明“果”这个道理,是用来阐述涅槃境界的教法。
这四部分别说明四种教法,正好对应释迦牟尼佛一生教化的整个过程,道理全都讲到位了。
现在来说说《物不迁论》。“物”这个词——《庄子·外篇·达生章》里说:所有有样貌、形态、声音、颜色的,都叫“物”。《公孙龙子·名实论》里说:天和地以及它们产生的东西,都叫“物”。《毛诗传》解释说:“迁”就是“迁移、改变”的意思。人们通常认为,一切事物都会迁移、变化,没有固定不变的。而这篇论著要说明的是:事物原本就没有迁移变化,当下哪个时间
夫生死交谢寒暑递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也下 论文有二。前序。后正。今初序文。目为四段。第一叙常情。第二明真解。第三述异同。第四申论意。今初。有本云生死。有本云生灭。俱得。今用生死也。有本云迭迁。有本递迁。俱得。今用迭迁也。小雅云。迭递交更也。今明迭迁。更相迁易也。生死者。非直谓人身死此生彼。通谓一切万物生死变化也。如涅槃经云。一切诸世间。生者皆归死。寿命虽无量。要必有终尽。既从生至死。亦从死至生。生死回还。终始无际。是谓交谢。谢往也。易云。暑往而寒来。寒往而暑来。又云。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是谓迭迁也。即以生死寒暑。名之为有。名之为物。皆有迁谢移易。故云流动。流如水流。动如风动。此是常情所解也。常者寻常也。小雅云。四尺谓之仞。倍仞谓之寻。寻者舒两臂也。倍寻谓之常也。
生死交替,寒暑更迭,认为事物在流动变化——这是人们通常的认知。
论文分为两部分:前为序言,后为正文。现在开始讲解序文,可分为四段:第一叙述常情,第二阐明真解,第三辨析异同,第四申明论旨。此为第一段。
有的版本写作"生死",有的写作"生灭",两种皆可,此处采用"生死"。有的版本用"迭迁",有的用"递迁",两种皆可,此处采用"迭迁"。《小雅》记载:"迭、递都是更替的意思"。这里说的"迭迁",是指相互交替变迁。所谓"生死",不仅指人间的生死轮回,也泛指一切万物的生灭变化。正如《涅槃经》所说:"世间一切众生,有生必有死。寿命虽有无量差别,终究都有尽头。"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生死循环,无始无终,这就叫作"交谢"(谢即往去之意)。《易经》说:"暑去寒来,寒往暑至",又说:"雷霆鼓动,风雨滋润,日月运行,形成寒暑交替",这就叫作"迭迁"。
这里用生死寒暑来代表一切存在的事物,这些都有更替变迁,所以说"流动"。流如同水逝,动好似风行,这是寻常认知所能理解的。"常"指寻常尺度。《小雅》说:四尺为一仞,两仞为一寻(寻即伸展双臂的长度),两寻为一常。
余则谓之不然下 第二明真解也。余我也。谓言也。不如前解。故曰不然也。何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竺法护前翻大品。名曰放光。以此经初广明如来放光等事。即以为名也。彼经既云法无去来。何有生死交谢。复云无动转者。何有寒暑迭迁耶。亦可通说。未必须配也。亦可何者字。是肇法师语。非经文也。寻夫不动之作岂释动以求静。释者舍离。寻放光经作不动之语者。非谓舍动而别论静。即求静于动法之中。即动而为静耳。言岂释者不释也。必求静于诸动下。覆上意可见也。
我认为不是这样。这是第二段说明真正理解的。余就是我。谓就是说。不同于前面的解释,所以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放光般若经》说:一切事物本无来去,也没有变动转移。竺法护先前翻译《大品般若经》,取名为《放光》,因为这部经开头详细记载如来放光等事,就用这个作为经名。那部经既然说事物没有来去,哪里会有生死更替?又说没有变动转移,怎么会有寒暑交替变迁呢?也可以理解为普遍说法,不一定非要对应。或者这个"何者"二字,是僧肇法师的话,不是经文原句。
探究经中"不动"的深意,岂是要抛弃变动来寻求静止?释就是舍离。《放光经》所说的不动,并非指离开变动另外谈论静止,而是在变动的事物中体认静止,就在变动中体现静止。说"岂释"就是不抛弃的意思。必须在一切变动中寻求寂静,这个意思从上文可以清楚看到。
然则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下 第三述异同也。动静理虽不殊。而迷惑之人谓异也。缘使真言滞于竞辨宗途屈于好异者。真言谓佛教也。竞辨谓异说也。宗途谓法理也。好异谓异解也。所以静躁之极未易言也者。谓静躁两间难辨也。又释静躁不二。是静躁之极。欲说此理。未易可论也。何者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者。俗人谓异。言不异者。则逆俗人也。真理是一。言不一者。则违真理也。此言真者。谓理实如此。故名为真。未必即为真谛也。如云真书真宝。可即是真谛乎。固不然也。有人执此语。非前序中不迁当俗谛。此非得意之言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谈而无味者。违真理则迷法性。不能自返也。亦可情迷不能自返悟也。逆俗人则语薄淡无滋味也。老子云。乐与饵过容上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今借此语。以饰论文也。如来说法。皆依二谛。言则顺俗。理则明真。且秦人好文。译经者言参经史。晋朝尚理。作论者辞涉老庄。言参经史。不可谓佛与丘且同风。辞涉老庄。不可谓法与聃周齐致。肇法师一时挺秀。千载孤标。上智贵其高明。下愚讥其混杂。是谓资宋章而适越。露形之俗见嗤。抱荆玉而归楚。无目之徒致哂。信可悲也。深可叹哉。近有无识之徒。自相朋附。或身参法侣。翻谤大乘。或形厕俗流。反宗小教。上诽高德。苟布负俗之名。下赞庸流。将谓契真之实。自忘颜厚。岂识羞惭。经云。譬如痴贼弃舍金宝。担负瓦砾。此之谓矣。然信毁祸福。素有诚言。及至临终。果招其咎。舌出长余一尺。气奔经乎数晨。既出牛声。不知豹变。无间极苦。夫复何疑。后之学者。幸知前事也。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抚掌而不顾者。老子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今借此语也。中人闻此动静不二。未能决定。或信或疑。故云未分于存亡。下人闻此决定不信。故云抚掌而弗顾。抚掌拍手也。弗顾不视也。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者。动静不二。物之性也。近对目前而人不觉。今伤叹之。故云尔也。
然而动静本无差别,迷惑之人却妄加分别——这是第三段阐述异同之理。动静的本质虽无不同,但痴迷之人偏要强分差别。致使佛陀的真谛在争辩中滞碍难行,究竟法理因标新立异而屈没不彰——真言指的是佛教真理,竞辨指各种异端邪说,宗途指佛法义理,好异指离经叛道的见解。所以说动静的极致境界实在难以言诠——这是指动静之间的玄妙关系难以辨明。另一种解释是:动静本是一体,这就是动静的终极真理,想要说明这个道理,确实很不容易。
为什么呢?若阐述真理就会违背世俗认知,若顺从世俗又会背离真理——世俗之人认定动静有别,若说动静不异,便违逆了世俗之见;真理本是一如,若说动静不一,便违背了究竟真理。这里所说的"真",是指道理确实如此,所以称为真实,未必就等同于真谛。好比说真书、真宝,难道就等同于佛法真谛吗?当然不是。有人执着字面意思,非议前文序言中"不迁"属于世俗谛,这并非领悟真意的说法。
违背真理就会迷失本性无从回归,违逆世俗则使言语寡淡索然无味——背离真理则迷惑法性,不能自返本源;也可解作情识迷乱不能自觉开悟。违逆世俗则言语浅薄缺乏意趣。老子曾说:"音乐与美食能使过客停留,而大道理讲出来却平淡无味。"此处借用来修饰论文。
如来说法皆依二谛,言语顺应世俗,义理阐明真谛。昔秦人崇尚文采,译经者便参酌经史文风;晋朝推崇玄理,作论者就融汇老庄辞章。参酌经史,不能说佛陀与孔丘思想相同;融汇老庄,不可谓佛法与老庄境界一致。肇法师卓然出世,千载独步,上智之士敬其高妙,浅薄之徒讥其驳杂。这好比穿着宋国华服前往越国,反被裸身习俗者嗤笑;怀揣荆山美玉回到楚地,竟遭无目之人嘲讽。实在可悲,深可叹息!
近来有些无知之徒相互勾结,或身为佛门弟子竟诽谤大乘,或身处世俗之流反崇奉小教。对上诋毁高僧大德,苟且博取违俗虚名;对下吹捧庸碌之辈,妄想契合真实之道。自不知耻,何识羞愧?佛经说:"犹如愚痴盗贼舍弃金银珍宝,反去背负瓦砾杂物",正是如此。况且信毁的因果祸福,经典早有明训,待到临终之时,果然招受恶报——舌头伸出尺余,喘息延续数日,既已发出牛鸣,终未能脱胎换骨。堕入无间地狱承受极苦,还有什么疑问呢?后世学人当以这些事例为鉴。
致使中等根器者犹豫信疑,下等根器者拍手鄙弃——老子说:"上士闻道努力践行,中士闻道将信将疑,下士闻道大笑讥讽。若不遭嘲笑,反不足以为道。"此处借用此说。中士听闻动静不二的道理,不能坚定信受,时而相信时而怀疑,所以说"未分于存亡";下士听闻必然全然不信,所以说"抚掌而不顾"。抚掌就是拍手,弗顾即不屑一顾。
最近在眼前却无法认知的,岂不正是万物本性吗——动静不二原是万物本性。近在眼前而世人不能觉察,今伤怀慨叹,故有此言。
然不能自已下 第四申论意也。已止也。岂曰必然者。未必然也。
然而不能自已停止,这是第四层申明论述的深意。已就是止息的意思。难道说是必然如此吗?未必如此啊。
道行云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下 第二正是论文也。文有六章。第一引经明不迁。第二指物明不迁。第三遣惑明不迁。第四会教明不迁。第五反常明不迁。第六结会明不迁。今初。引一经一论。以标于指归。明不迁之宗本也。道行者。小品般若也。叡法师小品序云。章虽三十。贯之者道。言虽十万。佩之者行。行凝然后无生。道足然后补处也。中观者。中论一名中观论。以此论中明观因缘等法故也。然彼论中。无有此语。应是取去来品意耳。去来品云。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今取此意。故云去者不至方也。斯皆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明矣者。经云无来无去。论云无去。此之二文。皆是即去明无去。非谓离去有无去。即去无去。是谓不迁之义。一论之旨归也。
《道行经》说:“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下面——第二部分是论文正文。全文分为六章。第一是引用经典说明不迁之理,第二是指出事物说明不迁之理,第三是破除迷惑说明不迁之理,第四是融会教义说明不迁之理,第五是通过反常理说明不迁之理,第六是总结会通说明不迁之理。现在是第一章。引用一部经一部论,来标明宗旨方向,阐明不迁理论的根源依据。
所谓《道行》,指的就是《小品般若经》。睿法师在《小品经序》中说:“章目虽有三十,统贯其中的是道;言辞虽有十万,持守其中的是行。修行凝定而后证无生,道业圆满而后登补处。”《中观》指的是《中论》,又名《中观论》,因为此论中阐明观照因缘等法的缘故。不过那部论中,并没有“去者不至方”这句话,应该是取自《去来品》的意旨。《去来品》说:“已经过去的没有去,尚未去的也没有去,离开已去和未去,正在去的当下也没有去。”现在取这个意思,所以说“去者不至方”。
这些都是通过运动来寻求静止,从而明白事物不迁移的道理就很清楚了。经中说“无来无去”,论中说“无去”,这两段文字都是通过“去”来阐明“无去”,并非离开“去”另外有个“无去”。就在“去”中见“无去”,这才是不迁的真正含义,也是整部《肇论》的根本宗旨。
去人之所谓动者下 第二指物明不迁也。人以昔物去今。故名为动。我以昔物在昔。故名为静。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者。余本皆云静而非动以其不来。动而非静以其不去。句上可释。下句难解。今勘古本如前说也。动而非静以其不来者。此覆人之所谓动句也。静而非动以其不去者。此覆我之所谓静句也。人以昔物去今而往昔。故曰动而非静。我以昔物在昔而不去。故曰静而非动也。然则所造未尝异下。广雅云。造诣也。尔雅云。造适也。尝有两义。一者曾义。二者常义。庄子云。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耶。其未尝有言耶。此是曾义。又云。仲尼语颜回曰。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此是常义也。目所造诣未尝有异。而心眼所见未曾有同也。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者。逆理则塞。顺理则通。逆理谓人也。顺理谓已也。苟得其道复何滞哉者。苟且也。且得其道理。则动静不二。更无疑滞也。
人们所说的运动变化,是指过去的事物消失于现在,所以称之为变动。而我则认为过去的事物只存在于过去,因此称之为静止。说它是变动而非静止,是因为它不曾来到现在;说它是静止而非变动,是因为它始终停留在过去。其他版本都写作“静而非动以其不来,动而非静以其不去”,前一句尚可解释,后一句则难以理解。现在根据古本校勘,采用前文的说法。
所谓“动而非静以其不来”,这是对应人们所说的变动;“静而非动以其不去”,这是对应我所说的静止。人们认为过去的事物离开现在而消逝于往昔,所以说它是变动而非静止;我认为过去的事物始终停留在过去而不曾离去,所以说它是静止而非变动。
那么,我们所探究的真理本质上并无差别。《广雅》说:“造就是诣(到达)的意思。”《尔雅》说:“造就是适(契合)的意思。”“尝”有两种含义:一是“曾经”的意思,二是“恒常”的意思。《庄子》说:“言论不同于风吹,发言的人各持己见,他们所说的内容却始终没有定论。究竟是真的发表了见解?还是从未发表过见解?”这里用的是“曾经”的含义。又说:“孔子对颜回说:‘你必定有所领悟,不妨常来告诉我。’”这里用的是“恒常”的含义。
眼睛观察的事物本质从未改变,但心灵所见却各不相同。违背真理就感到滞塞,顺应真理就感到通达。违背真理是指常人的认知,顺应真理是指圣者的境界。若能领悟真理本体,又怎会产生执着障碍呢?若能通达真实理体,则变动与静止本无二致,再无疑惑滞碍存在。
伤夫。人情之惑久矣下 第三遣惑明不迁也。伤是伤叹也。目对真而莫觉者。此亦谓不迁之事。理审如此。故名为真。未必即是真谛也。莫觉者不觉也。既知往物之不来而谓今物之可往者。叙或情也。往物既不来今物何可往者。难惑计也。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者。求昨日物于昨日。则昨不无也。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者。责昨日物于今日。则今日不有也。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者。此是前动而非静。以其不来句意也。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者。此是前静而非动。以其不去句意也。覆而求今今亦不往者。前之两对。直明往而不来。今以今类往亦复如是也。是为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者。此是不去也。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者。此是不来也故仲尼曰回也见新交臂非故者。庄子外篇田子方章云。孔子谓颜回曰。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郭象注云。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交臂相守。而不能令停。今用此语也。见新者。谓故人已谢。新人自来也。交臂非故者。交臂相守。亦已谢往。非后故人也。此依郭注释也。今谓郭注不然。今言交一臂而失之者。谓交一臂之顷。已失前人。非谓交臂执手不能令停也。明知交臂之顷。前已非后。言谁迁耶。然前已非后。则是迁义。而言不迁者。此明无有一物定住。而从此迁向彼。故曰不迁也。如此则物不相往来明矣者。若前人至后。后人至前。可谓往来。既不如此。故无往来也。既无往返之微朕又何物而可动乎者。朕字有二音。一者陈锦反。出尔雅。二者陈忍反。出许慎注。淮南子。按事之萌兆谓之朕。今是后音也。李奇云。朕兆也。庄子云。体尽无为而游无朕。郭注云。任物故自然无迹。朕迹也。既无往返之迹。故知不动也。然则旋蓝偃岳而常静下。旋蓝。劫初时大风名也。亦曰随岚。梵音轻重之异耳。有本云旋岚。岚者。此方之风名也。旋岚即旋风也。又释修行道地经云。兴云之风。名旋岚也。向前为俯。向后为偃。偃卧倒也。岳者山也。江河者。有本云江海。言海不及河也。庄子云。野马尘埃也。郭注云。野马者游气也。游气奔竞。喻如野马飘扬也。鼓动也。日月历天者。有本云丽天。言历易见也。日月周旋故言历也。丽者易云。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小雅云。丽着也。前风非后风。故偃岳而常静。前水非后水。故竞注而不流。前气非后气。故飘鼓而不动。前日非后日。故历天而不周。华严经云。譬如长风起。鼓拂生动势。二俱不相知。诸法亦如是。譬如𫘝水流。水流无定止。二俱不相知。诸法亦如是。肇法师不见华严。而作论冥合。自非妙悟玄理。何至于斯乎。
真可悲啊,人们的迷惑已经很久了。第三部分是消除疑惑以阐明不迁的道理。"伤"是感叹的意思。"目对真而莫觉"——这里说的也是不迁的道理,从逻辑上仔细推究确实如此,所以称为"真",但未必就是指真谛。"莫觉"就是不觉悟。
"既知往物之不来,而谓今物之可往"——这是在叙述迷惑之人的想法。"往物既不来,今物何可往"——这是在质疑迷惑的观点。为什么呢?"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在昨天寻找昨天的事物,那么昨天的事物确实存在过。"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在今天要求找到昨天的事物,那么今天确实不存在。"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这是前面说的"动而非静",用"不来"这个意思来说明。"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这是前面说的"静而非动",用"不去"这个意思来说明。
"覆而求今,今亦不往"——前面两方面的对照,直接说明了事物去了就不再来。现在用现在类比过去,道理也是一样的。"是为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这是不去。"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这是不来。
所以孔子说:"回也见新,交臂非故"——《庄子·田子方》篇记载,孔子对颜回说:"我终身与你交往,即使手臂相交这么短的时间,也已经失去了刚才的你,能不悲哀吗?"郭象注释说:"变化不可执着而停留,所以即使手臂相交相守,也不能让它停住。"这里引用这个典故。"见新"是说旧人已经消逝,新人自然到来。"交臂非故"是说即使手臂相交相守,也已经消逝成为过去,不是后来的旧人了。这是依据郭象的注释。
但我认为郭象的注释不对。这里说"交一臂而失之",是说手臂相交的瞬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那个人,不是说交臂执手不能让它停住。清楚地知道在手臂相交的瞬间,前面的已经不是后面的,谁说有迁移呢?然而前面已经不是后面,这似乎是迁移的意思,但说不迁,这是说明没有一样事物是固定不变地从这里迁移到那里,所以说不迁。
这样看来,事物之间没有相互往来就很明白了——如果前面的人能到后面,后面的人能到前面,那可以说是往来。既然不是这样,所以没有往来。
"既无往返之微朕,又何物而可动乎"——"朕"字有两种读音:一种是陈锦反切,出自《尔雅》;另一种是陈忍反切,出自许慎注《淮南子》。这里取后一种读音,指事情的征兆。李奇说:"朕就是征兆。"《庄子》说:"体尽无为而游无朕。"郭象注释说:"随任万物所以自然无迹。朕就是痕迹。"既然没有往返的痕迹,所以知道是不动的。
"然则旋蓝偃岳而常静"——"旋蓝"是劫初时大风的名称,也叫"随岚",是梵语音译的轻重不同。有的版本作"旋岚","岚"是这里的风名,旋岚就是旋风。《修行道地经》解释说:"兴云之风,名叫旋岚。""偃"是向后倒下的意思,"岳"是山。"江河"——有的版本作"江海",但说海不如说河确切。
"野马飘鼓而不动"——《庄子》说:"野马尘埃。"郭象注释说:"野马是游动的气息。"游动气息奔竞,好比野马飘扬。"鼓"是鼓动的意思。
"日月历天而不周"——有的版本作"丽天",说"历"更容易理解。日月周旋所以说"历"。"丽",《易经》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小雅》说:"丽就是附着。"
前面的风不是后面的风,所以吹倒山岳而常静;前面的水不是后面的水,所以竞相奔流而不流;前面的气息不是后面的气息,所以飘扬鼓动而不动;前面的太阳不是后面的太阳,所以经历天空而不周遍。
《华严经》说:"譬如长风吹起,鼓动生起动态,二者互不相知,诸法也是如此。譬如急水流淌,水流没有定止,二者互不相知,诸法也是如此。"肇法师没有见过《华严经》,但他的论述却与之暗合,如果不是妙悟玄理,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噫圣人有言下 第四会教明不迁也。文有两段。通是会教。前广后略。今初也。噫者。论语云。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注云。噫不平之声也。切韵云。噫者恨声也。圣人者。大载礼云。哀公问孔子。何谓圣人。孔子曰。圣人者智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也。庄子云。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也。速于川流者。涅槃经云。人命不停。过于山水。非论语中叹逝。下文方引论语耳。此意云。圣教自云人命逝速。即是迁义。何谓不迁耶。人有此疑。故今遣释也。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者。以法是迁流故。声闻闻无常教。悟无常理而成道也。亦以法是迁流故。缘觉觉无常理。而得证真也。苟即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者。且使万物非是迁流变化。何由寻此无常迁化之理。而得道耶。固应是迁也。覆寻圣言微隐难测者。前如问此如答也。微者小也。老子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也。测者测量也。有本云。喻谓晓喻也。若动而静似去而留者。据言教则如动如去也。据理实则如静如留也。可以神会难以事求者。可以般若神心契会。不可以言迹事相而求也。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者。服虔注汉书云。闲阑也。王弼注易云。闲阂也。若兰若阂。皆是防义。释者。小雅云。释解也。若释皆是遣义也。经中言诸法生灭无常。是谓去也。谓无常者。未必即无常。为防人之常执。故说无常耳。经中又言业果不失。是谓住也。言有住者。不必即住。为防人执断之心。故言住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者。有本云。去而可追非也。法性不去。经中言去。不能遣得法性令其去也。法性不住。经中言住。不能留得法性令其住也。当知为缘故说去。其实则非去。为缘故说住。实亦非住也。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者。光明定意经也。彼文云。如来者不用衣食。处计常之中。而知无常之谛。今取彼经意。故云菩萨耳。摩诃衍论云者。大智度论。释摩诃衍经。故名彼论无摩诃衍论。摩诃衍梵音。此云大乘也。即大品经也。斯皆导达群方两言一会者。导谓引达谓通达。群方谓众生。言圣人引导众生多方便也。虽有多方。会归一致耳。亦可群自是群。方自是方。易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圣人道此。故有两说耳。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者。不可以言去言住两文有殊。则令法性幽致乖阻也。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者。言常未常故不住也。称去未必去故不迁也。已后覆疏此语可见。然则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者。庄子内篇大宗师章云。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论语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庄子意明前山非后山。孔子意前水非后水也。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者。此二人皆感叹往者不停。前后各别。非谓定有一物。从此推排至彼也。所以引此二书。证成不迁者。夫教之为体。意在悟物。若于物有悟。教则为益。若于物无益。教反成损。依向经论广说不迁。恐儒道二家疑而不信。故引二文令其悟解耳。事如佛教说戒。以不杀为先。俗人好杀。岂能领会。若即俗书以明不杀。则无不从顺也。孟子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七十者可以衣帛矣。鸡㹠犬彘养不失时。则八十者可以食肉矣。若据此文。则七十已下不合衣帛。八十已下不合食肉。慈悲不杀。岂独佛经。以此相证。谁能不信。今引二书意同此也。是以覩圣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者。有本云用。有本云同俱得也。经中言常言无常。圣人之心难见得。人之常心则不见圣心也。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者。常人谓昔日少年。后迁至壮。故云同体。百年同是一身。更非别人也。徒知年往不觉形随者。徒虚也。年往形亦往。此是迁义。即此迁中有不迁也。往年在往时。往形在往日。是谓不迁。而人乃谓往日之人迁至今日。是谓惑矣。是以梵志出家下。此事未详所出经也。昔人尚存乎者。谓昔人犹存至今日也。吾犹昔人者。犹如也。如似昔人。实非昔人也。亦可云吾身虽复犹是昔人。其实非昔人也。亦可云汝谓吾犹是昔人。其实非昔人也。亦可云吾可犹是昔人乎。吾非复昔人也。隣人皆愕然非其言者。愕谓惊愕。不解其言故惊愕也。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者。有力谓无常力也。负谓担负也。趋疾行也。昧谓暗昧也。欤者此字单作自得。不劳着欠。此谓助语。如焉乎之类也。
噫!圣人曾经说过,第四次的教导主要是阐明“不迁”的道理。文章分为两段,都是用来阐述这一教导的,前面详细,后面简略。这是开头部分。“噫”字在《论语》中出现过:“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注释说:“噫”是愤怒不满的声音。《切韵》解释说:“噫”是表示遗憾的声音。“圣人”这个词,在《大戴礼记》中记录,鲁哀公问孔子:“什么叫圣人?”孔子回答说:“圣人智慧通达天道,应变无穷。”庄子说:“用道德来帮助别人可以称为圣人,用财物来帮助别人只能称为贤人。”“速于川流”这句话来自《涅槃经》:“人的生命不停歇,比山水流逝还快。”这里不是指《论语》中感叹时光流逝的意思,下文才会引用《论语》。这段话的意思是:圣教说人的生命逝去很快,这本身就是变化的含义,为什么又说不变呢?人们有这种疑惑,所以现在需要解释它。
“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的意思是:因为事物是变化流动的,声闻乘的人听了无常的教导,领悟了无常的道理从而成就道业;也因为事物是变化流动的,缘觉乘的人觉悟了无常的道理,从而证得真理。“苟即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的意思是:假使万物不是变化流动的,又怎么能通过追寻这种无常变化的道理来获得道呢?所以,事物当然是变化的。
“覆寻圣言微隐难测”的意思是:前面好像是提问,这里好像是在回答。“微”是小的意思。老子说:“看不见叫做‘夷’,听不到叫做‘希’,摸不着叫做‘微’。”“测”是测量的意思。有的版本写作“喻”,意思是晓谕、说明。“若动而静,似去而留”的意思是:根据语言教导,好像是变化、好像离去了;根据实际真理,则好像是静止、好像是留下了。“可以神会难以事求”的意思是:可以用般若智慧的神妙心性来契合领会,不可能通过言语和具体事物的表象来探求。
“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的意思是:服虔注解《汉书》说:“闲”就是妨碍的意思。王弼注解《易经》说:“闲”是阻碍的意思。不管作“妨”的边旁还是“门”的边旁,都是防范的意思。“释”字在《小雅》中解释为“解”,都有排遣的意思。佛经中说一切事物生灭无常,这叫做“去”。说无常的东西,未必就是绝对的无常,只是为了防范人们执着于“常”的见解,所以才这样说。佛经中又说因果报应不失,这叫做“住”。说有住的东西,未必就是绝对的住,只是为了防范人们产生断灭的见解,所以才这样说。“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的意思是:有的版本写作“去而可追”这是不对的。法性本来不会离去,佛经中说“去”,并不能真正排遣法性让它离去;法性本来不会停留,佛经中说“住”,也不能留住法性让它停留。应该知道,是为了某种原因才说“去”,实际上并非真去;是为了某种原因才说“住”,实际上也并非真住。
“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的意思是:这是指《光明定意经》中的内容。那部经文中说:“如来不用穿衣吃饭,身处执着于‘常’的境界中,却能了知无常的真理。”这里引用那部经文的意旨,所以说“菩萨”而已。“摩诃衍论云”的意思是:《大智度论》是用来解释《摩诃衍经》的,所以这部论也称为摩诃衍论。“摩诃衍”是梵语音译,意译就是“大乘”。这也就是《大品般若经》。“斯皆导达群方两言一会”的意思是:“导”是引导,“达”是通达,“群方”指众生。意思是圣人用多种方便法门引导众生。虽然方法多样,但最终都归于同一个宗旨。也可以理解为“群”和“方”是分开的。《易经》说:“事物按类别聚集,按群体分开。”圣人讲道理也是这样,所以有不同的说法。“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的意思是:不可以因为“去”和“住”两种说法有差异,就认为法性的深奥宗旨是违背受阻的。
“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的意思是:说“常”其实并非永恒的常,所以并非固定不变;说“去”也未必是真的离去,所以并非完全迁移改变。后面的内容会再次解释这句话,可见其含义。“然则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者”的意思是:庄子《内篇·大宗师》中说:“把船藏在山沟里,把山藏在沼泽里,以为很牢固了,但半夜里被有力气的人背走了,愚昧的人还不知道。” 《论语》中说:“孔子站在河边上说:‘逝去的一切就像这河水一样,昼夜不停地流去。’”庄子的话意思是前面的山不是后面的山,孔子的话意思是前面的水不是后面的水。“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者”的意思是:这两个人都是感叹过去的事物难以留住,前后各不相同,并不是说一定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从现在推挤到未来。引用这两段文字的原因,是为了证明“不迁”的道理。教导的本质在于启发事物有所觉悟;如果能对事物有所帮助,教导就是有益的;如果没有益处,教导反而成了损害。前面根据经论广泛解释了“不迁”的道理,但担心儒家道家的人怀疑不信,所以引用这两段文字让他们领悟理解。这就好比佛教制定戒律,把不杀生放在首位,而世俗人喜欢杀生,怎么能领会呢?如果用世俗的书籍来阐明不杀生的道理,那么就没有人不顺从了。孟子说:“五亩的宅院,种上桑树,那么七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绸衣服了。鸡、猪、狗等家畜的饲养不错过时节,那么八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根据这段话,那么七十岁以下的人不应该穿丝绸,八十岁以下的人不应该吃肉。慈悲不杀生的道理,哪里只存在于佛经中呢?用这些来相互证明,谁还能不相信呢?现在引用这两段文字,意图相同。
“是以睹圣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者”的意思是:有的版本写作“用”,有版本作“同”,两者都说得通。佛经中说“常”,也说“无常”,圣人的心意难以看见。普通人用他们的常心去理解圣人的心意,就看不见圣人的心意了。为什么呢?“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的意思是:普通人认为少年和壮年是同一个身体,活到一百岁还是同一个身体,并不是另外的人。“徒知年往,不觉形随”的意思是:“徒”是空、白白的意思。年岁流走了,形体也跟着流走了,这是“变化”的含义。在这种变化中,也存在着“不变”的道理。过去的年份留在过去的时间里,过去的身体留在过去的日子里,这叫做不变。而人们认为过去的人迁移到了今天,这叫做迷惑。“是以梵志出家”这件事,记载在什么佛经中不清楚。“昔人尚存乎”的意思是:认为过去的人仍然存活到今天。“吾犹昔人”的意思是:好像还是过去的那个人,但其实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也可以理解为我虽然还像是从前那个人,但其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也可能理解为:你认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人,其实我已不是从前那个人。或者理解为:我还能是过去那个人吗?我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邻人皆愕然非其言”的意思是:“愕”是惊讶的意思,大家听不懂他的话所以感到惊讶。“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的意思是:“有力”指无常的力量,“负”是背负的意思,“趋”是疾行的意思,“昧”是昏昧的意思。“歟”这个字本来写作“欤”,表示自得的样子,不需要加“欠”字旁。这里用作语气助词,就像“焉”“乎”这类字一样。
是以如来因群情所滞即方言以辨惑者 第二略会教明不迁也。因物情滞有。即为说动教。因物情滞无。即为说静教。而言方言者。随方之言。说教以遣其惑也。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者。知动静不二是莫二。即真心也。说动静两教。是不一之殊教也。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者。言乖乖而理不可异也。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真则言不迁。导俗流则言迁也。虽复千涂异唱会归同致者。说动说静有异。理唯是一。所谓动即静也。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者。执静教也。征谓征责也。聆流动者而谓今物可至昔者。苍颉篇云。聆听也。闻说动。则谓今物流动谢往去也。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耶者。昔自在昔。何须迁至今。今自在今。何须迁至昔耶。是以言往不必往下。经中言迁。未必即迁。以古在古。以今在今故也。称去不必去下。此句意同上。而语别也。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者。驰骋走也。古不来今。今不去古也。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者。此句意同上。而语别也。古今各定。故云各性于一世也。然则群籍殊文下。群籍谓经书也。百家谓子书。九经虽殊。同明一教。百家虽异。同明一道。以喻佛经虽众言迹不同。莫不同明一致。得其道理。文言不能惑乱也。
如来因为众生常执着于固定观念,就用各种方便语言来破除迷惑——这是第二部分简要说明教法来阐述"不迁"的道理。因为众生执着"有",就为他们说"动"的教法;因为众生执着"无",就为他们说"静"的教法。所谓"方言",就是随顺众生根基的言语,通过说法来消除他们的困惑。
怀着无分别的真心,宣说各种不同的教法——认识到动静本质无二就是"莫二",这就是真心;宣说动静两种教法,就是"不一"的殊胜教法。表面看似矛盾实则理体无异的,只有圣者的言教啊——这是说言辞看似相违但道理并不相悖。
所以阐述真理时有不迁的说法,引导俗众则有流动的教导——讲真理时就说不迁,引导俗众时就讲流动。虽然千差万别的说法各有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宗旨——说动说静虽有差别,道理只有一个,就是所谓的动即是静。
而那些执着文字的人,听到不迁就认为过去的事物不会来到现在——这是执着静教。"征"是责问的意思。听到流动说法就认为现在的事物可以回到过去——《苍颉篇》说:"聆就是听"。听到说动,就认为现在的事物流动消逝流向过去。
既然称为古今,却想要让它们迁移是怎么回事呢——过去自然停留在过去,何必迁到现在?现在自然停留在现在,何必迁到过去?所以说"往"不一定真正消失——经中说迁移,未必就是真迁移,因为古时存在于古时,现在存在于现在的缘故。称"去"不一定真正离去——这句意思与上句相同,只是表述不同。
因为不来所以不奔忙于古今之间——"驰骋"就是奔跑。古不到今,今不去古。因为不动所以各自安住于当下一世——这句意思与上句相同,只是表述不同。古今各自确定,所以说各安住于一世。
那么各种经典文辞虽异——"群籍"指经书,"百家"指诸子著作。九部经典虽然不同,同样阐明一种教法;百家学说虽然差异,同样说明一个道理。用来比喻佛经虽然众多、言语表述不同,无不是共同阐明同一宗旨。明白了这个道理,文字言语就不能迷惑扰乱我们了。
是以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下 第五反常明不迁也。人谓从少至老仍是一人。故名为住。我言前人非后。故名为去。人谓昔人已往。故名为去。我言昔人在昔。故名为住也。然则去住虽殊其致一也者。我言去之与住。不相违反。取其念念变异故言去。取其各住一世故言住。此则住犹是去。去犹是住也。故经云正言似反谁当信者。中本起经云尔。斯言有由者。谓经此言有所以也。何者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者。以昔物去至昔。不在今也今。将为不住也。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以今物自在今。不去至昔。将为不去也。已下覆疏此二句也。事各性住何物而可去来者。事物也。物各住其本性。各住一世。故无去来也。然则四像风驰下。举事释成也。四像谓四时之像。驰谢如风。故云风驰也。𢭀机电卷者。此𢭀字多遂手边作𭻾。人家不解。乃引尚书文释。谓言此字为非。尚书云。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注云。在察也。璇美玉也。机衡也。玉者正天文之器。可以运转。舜察天文。考七政。以审已当天位与不。若作此释。则𢭀字合玉边作睿也。今谓不然。此是北斗枢星名也。北斗七星。一天枢。二𢭀。三机。四权。五衡。六开阳。七摇光。今不能具道七星。故但言𢭀机二星耳。七星运转犹如电卷也。虽四象七星运转流速。得其理也亦常不动也。王弼略例云。处𢭀机而观大运。则天地之动未足怪也。此意亦指七星也。
所以人们常说的"住",我偏要说它是"去"——这是第五种反常理来说明不迁变的道理。一般人认为从少年到老年还是同一个人,所以说是"住";我却说前面的人并非后面的人,所以说这是"去"。人们觉得过去的人已经消逝,所以说是"去";我却认为过去的人本就停留在过去,所以说是"住"。这样看来,"去"和"住"虽然说法不同,道理却是相通的。
我说的"去"与"住"并不矛盾:从每个念头都在变化的角度说是"去",从各自停留在特定时刻的角度说是"住"。这样说来,"住"其实就是"去","去"其实就是"住"。所以佛经上说:"正理说出来像是反话,有谁能相信呢?"这是引用《中本起经》的话。这句话是有深意的,就是说经文中这句话自有其道理。
为什么呢?人们总是在现在寻找过去,认为事物不能停留——因为过去的事物只存在于过去,不会延续到现在,所以说是"不驻留"。我却在过去中求证现在,知道事物不会消失——因为现在的事物本就存在于现在,不会退回到过去,所以说是"不迁变"。下文就是进一步解释这两句话。
"事物各安其性,哪有什么来去呢?"这里的事就是指事物。万物都安住于各自的本性,各自停留在特定的时空,所以根本没有来去可言。
那么"四时如风驰骋"这段,是举例说明道理。"四象"指的是四季景象,变迁如同风驰电掣,所以说"风驰"。"璇机如电飞旋"——这个"璇"字很多人误写成带玉旁的字,世人不懂,就引用《尚书》来解释,说这个字写错了。《尚书》说:"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注释说:"在是观察,璇是美玉,玑是衡器。玉制器物是校正天文的仪器,可以旋转。舜观察天文,考察七政,来审察自己是否顺应天意。"如果按这个解释,"璇"字应该是玉旁加"睿"。但现在这里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指北斗七星中的星名。北斗七星分别是:天枢、璇、玑、权、衡、开阳、摇光。这里没有全部列举七星,只提到璇和玑两颗星。七星运转如同电光飞旋。
虽然四季景象、北斗七星都运转飞速,但把握其本质的话,它们其实始终没有变动。王弼在《周易略例》中说:"站在璇玑星的位置观察天象运行,那么天地的运动也就不足为奇了。"这里的意思也是指北斗七星。
是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下 第六结会明不迁也。万世百劫盖语多也。积功万世。前功在于前积道百劫。盖昔道在于昔。不朽不失。弥复坚固也。成山假就于始篑者。论语云。譬如为山。虽覆一篑。进者吾往也。注云。篑土笼也。积篑土以成山。前功在于前而不失。故积多而成山也。修途托至于初步者。老子云。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积一步以至多故。至千里者。无由一步。故云托至也。托是假托也。果以功业不可朽故者。此之四事。皆前功不朽。后功相续。方成其事耳。虽在昔而不化者。昔功在于昔。于昔不失。故云不化。不化故云不迁。以不迁故。事如常在。故曰湛然也。故经云三灾弥沦而行业湛然者。弥沦遍满义。周易系辞云。易与天地准。故能弥沦天下之道耳。此经未详也。何者夫果不俱因因因而果者。因果不同处。故曰不俱。由因而得果。故云因因而果也。因不昔灭者。在昔不灭。因不来今者。昔因不来至今果也。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者。既不灭失。又复不来。故言不迁也。复何惑于去留踟蹰于动静之间哉者。知去留无二。故不惑也。知动静不二。故不踟蹰也。踟蹰者。不进貌也。然则乾坤倒覆无谓不静。干天也。坤地也。虽倒天而覆地。莫言不静也。洪流滔天无谓其动者。尧遭九年之潦。洪水滔天。犹是静也。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者。以神情与物理相契。即物知不迁不复远也。
所以如来功德流传万世而永恒长存——这是第六段总结阐明“不迁”的道理。万世百劫都是形容时间久远的说法。积累功德历经万世,从前的功德就停留在从前;累积修道经过百劫,往昔的修行就存于往昔。这些都不会朽坏消失,反而愈加坚固。
堆土成山要靠第一筐土开始,《论语》说:“譬如堆山,虽然只倒一筐土,继续前进我就认可。”注释说:“簣就是土筐。”堆积筐土形成山丘,前面的工夫留在前面而不消失,所以积累多了就成为山丘。漫长路途要靠第一步开始,《老子》说:“九层高台,起于累积的泥土;千里远行,始于脚下的第一步。”积累一步以至无数步,能到达千里之外,没有第一步就无从开始,所以说“托至”(依靠初始)。托就是凭借的意思。
果然因为功业不会朽坏的缘故——这四件事都说明前功不会朽坏,后功继续衔接,才能成就事业。虽然发生在过去却并未消逝,过去的功业存于过去,在当初没有消失,所以说“不化”。不化所以说“不迁”。因为不迁的缘故,事物就如同永恒存在,所以说“湛然”(清澈永恒)。
所以经书说“三灾弥漫而行业湛然”:弥沦是遍满的意思,《周易·系辞》说:“易道与天地等同,所以能包罗天地万物的规律。”这段经文出处尚未查证。
为什么呢?果与因不同时存在,依靠因而成就果——因果不在同一时间,所以说“不俱”;由因而得果,所以说“因因而果”。因在过去不曾消灭,因也不会来到现在——过去的因不会来到现在的果。不灭不来则“不迁”的旨意就明白了。既然不曾消失,又不会转移,所以称为不迁。又何必为去留困惑,在动静之间犹豫不决呢?明了去留本无二致,故不困惑;知晓动静原是一体,故不徘徊。踟蹰就是犹豫不前的样子。
如此则天地翻覆不能说不是静止——乾是天,坤是地,纵然颠倒天地,也不能说不是静止。洪流滔天不能说它是变动——尧帝遭遇九年水灾,洪水滔天,依然是静止。若能以心神契合万物之理,那么不必远求就能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