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真空论
此论第二明空申真谛教也。诸法虚假。故曰不真。虚假不真。所以是空耳。有人云。真者是有。空者是无。言不真空。即明不有不无中道义也。此是为蛇画足。非得意也。若如所云。则空非中乎。大分深义为何所在。既不然矣。今不用焉。所明空者。诸大乘经论皆以空为宗本。今之学者多生诽谤。谓说空者。为不了义。无有慧明。可不悲哉。佛藏经云。舍利弗。于未来世。当有比丘。不修身戒心慧。是人轻笑如来所说如来所行。如来常于第一义空。恭敬供养。常乐是行。是诸比丘。轻笑如来所说所行真际毕竟空法。尔时有苦行比丘共轻笑。尔时有行空者。我赞其善。当尔之时。咸共不能护持重戒。而言诸法自相空。何所能作。如那罗戏人种种变现。无所知者。见之大笑。何以故。不解戏法其术隐故。生希有心。惊怪大笑。如是舍利弗。尔时真实比丘。说空寂法。求活命者。咸共嗤笑。何以故。是人不知佛法义故。闻说空法。惊疑怖畏。舍利弗。汝观此人。于安隐处生衰恼心。于衰恼处生安隐心。金口所言。信非谬矣。
这部论的第二部分阐明空义,申明真谛的教法。一切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所以称为“不真”。因为虚妄不实,所以本质是空。有人说:真谛是指存在,空是指不存在。说“不真空”,是要说明既不偏于有、也不偏于无的中道义理。这种理解简直是画蛇添足,并没有领会真正的意趣。如果照这样理解,难道空就不属于中道吗?那么深奥的义理究竟何在?既然这种理解不正确,我们就不采用。
所要阐明的空义,所有大乘经论都以空作为根本宗旨。如今许多学佛的人却对此产生诽谤,认为讲空是不了义的教法,缺乏智慧光明,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佛藏经》中说:“舍利弗,未来世会有比丘,不修习身戒心慧,这些人轻慢嘲笑如来所说的法、如来所行的事。如来始终恭敬供养第一义空,常乐奉行此法。这些比丘却轻蔑如来所说所行的真际毕竟空法。那时有苦行比丘也跟着一起嘲笑。当时有修行空法的人,我赞叹他们的善行。在那个时代,人们都不能护持重戒,反而说诸法自性本空,还能修什么?就像街头艺人表演各种幻术,不懂的人看了大笑。为什么呢?因为不理解戏法的技巧隐秘,觉得稀奇古怪而惊笑。同样,舍利弗,那时真实修行的比丘宣说空寂之法,那些为求活命的人却都嗤笑他们。为什么呢?这些人不懂佛法真义,听到说空法就惊慌怀疑恐惧。舍利弗你看,这些人正是在安稳处生出烦恼心,在烦恼处反生安稳心。”如来金口所言,确实真实不虚啊。
夫至虚无生者下 此论文有二章。先序。后正。今初序也。序文有三。第一标正宗。第二破异见。第三序论意。今初。文中又三。第一标真境。第二明真智。第三合明境智。今初。言至虚无生者。即无生毕竟空真境也。盖是般若玄鉴之妙趣有物之宗极者。盖是不定之辞。将以为是。未敢为定故。所以云盖。趣是趣向义。宗是宗本。谓此无生毕竟空。是般若所鉴之境。万物之宗本也。
这部论文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是序言,然后是正文。现在开始序言部分。序言包含三个层次:第一是标举正宗法义,第二是破除错误见解,第三是阐明造论意图。现在开始第一层次。文中又分三点:第一是标显真理境界,第二是说明真实智慧,第三是综合阐明境界与智慧的关系。现在第一点所说"至虚無生",就是指无生无灭的绝对空性这一真实境界。这其实是般若智慧观照的玄妙指向,也是万物存在的根本依据。"盖是"是不确定的语气词,表示虽倾向此说但未敢断定,所以用"盖"字。"趣"指趋向的方向,"宗"指根本宗旨。意思是这个无生无灭的绝对空性,既是般若智慧观照的对象,也是万物存在的终极本源。
自非圣明特达下 第二明真智也。圣明即般若也。非是般若奇特明达。何能以神情。契合中道非有非无之理哉。即此非有非无。是中道毕竟空。故云有无之间耳。
若不是般若智慧超凡彻悟,这里第二层说明真实智慧。圣明就是指般若智慧。若不是般若智慧这般特殊透彻的明达,怎能以心神领悟,契合那非有非无的中道真理呢?这种非有非无的境界,就是中道毕竟空,所以说是在有无之间罢了。
是以至人通神心于无穷下 第三合明境智相契会也。以神心观无穷之理。故云通神心于无穷。不为有物之所滞碍。故云穷所不能滞也。极耳目于视听声色所不能制者。纵耳听声。不为声所惑。纵目覩色。不为色所迷也。岂不以其即万物之自虚下。良以万物是虚。故纵视听。不为声色所惑耳。累者劳累也。是以乘真心以理顺则无滞而不通者。顺谓诸法是空。不违正道也。乘御般若之心。慗理顺空之道。则无有滞碍而不通畅也。有本作履字。亦可然也。谓履践顺空之道耳。审一气以观化故所遇而顺适者。化谓万化也。适谓往适也。庄子内篇大宗师章云。彼方且兴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郭注云。皆冥之。故无二也。庄子外篇北游章云。人之生也。气之聚也。是其美者为神奇。其不美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也。离骚第六卷远游章云。顺凯风以从游。至南巢而一息。见王子而宿之。审一气之和德。王逸注云。究问元释精之秘要也。今借此等诸言。以目一道也。无滞而不通故能混杂致淳者。庄子云。众人役役。圣人愚芒。参万岁而一成纪。今借此语。以喻不二法门。若能无滞不通。即是不二法门也。所遇顺适则触物而一者。所逢遇皆以般若观之。知其皆空。无有滞碍。是则万法一相无相也。如此则万像虽殊而不能自异者。既同一相。所以不异也。不能自异故知像非真像者。一相无相。所以像即非像。下覆上意也。然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者。物是外物。我者己身。同一无相。故曰同根。同一正道。故曰一气也。潜微幽隐殆非群情之所尽者。潜是潜藏。微是微细。幽是幽深。隐是隐映。以难见故。非诸人所能穷尽也。殆者。尔雅云危也。广雅云败也。郑玄注礼云几也。毛长注传云始也。今取其音几。几者近也。
因此,至人将神圣的心灵与无穷的真理相通——这是第三部分,说明境界与智慧相互契合。用神圣的心灵观照无穷的真理,所以说“通神心于无穷”。不被事物所阻碍,所以说“穷所不能滞”。充分发挥耳目的视听功能,却不被声色所控制——放任耳朵听声音,不被声音迷惑;放任眼睛看色彩,不被色彩扰乱。
这难道不是因为万物本身即是空幻吗?正因为万物本是空幻,所以即便放纵视听,也不会被声色所迷惑。“累”指的是劳心牵挂。因此,秉持真实之心顺应真理,就没有什么阻碍不能通达——“顺”指认识到一切现象本是空性,不违背正道。驾驭智慧之心,遵循顺应空性的道路,就能畅通无阻。有版本写作“履”字,也可以理解,意为践行顺应空性的道路。
凝察天地元气来观照变化,所以遇到任何境遇都能顺应——“化”指万物变化,“适”指前往适应。《庄子·大宗师》说:“他正与造物者为伴,遨游于天地元气之中。”郭象注解说:“都冥合一体,所以没有分别。”《庄子·知北游》说:“人的生命是气的聚合,美好的成为神奇,腐朽的成为臭腐,臭腐又转化为神奇,神奇又转化为臭腐。所以说贯通天下的不过是一气。”《楚辞·远游》说:“顺着和风漫游,到南巢稍作休息,见到王子就留宿,探究元气的和谐本质。”王逸注解:“深究元始之气的精微奥妙。”现在借用这些言论,来指明同一真理。
没有阻碍不能通达,所以能在纷杂中达到纯粹——《庄子》说:“众人忙碌奔波,圣人浑朴无知,糅合万年变化而成就纯一。”借此比喻不二法门。如果能做到无滞不通,就是不二法门。所遇境遇都能顺应,所以接触万物都能归于一——凡所遇境都用智慧观照,知道它们都是空性,没有阻碍,这就是万法同一实相、无有表象。
既然如此,那么万象虽然千差万别却无法自立差异——既然同属一相,所以没有差别。无法自立差异,因此知道表象并非真实表象——同一实相无有表象,所以表象即非表象。下文是对上文的进一步阐释。
这样看来,外物与自我同根本源,是非对错同属一气——“物”是外在事物,“我”是自己身心,同属无相,所以说“同根”;同属正道,所以说“一气”。
这道理深奥精微,恐怕不是常人所能完全理解的——“潜”是潜藏,“微”是细微,“幽”是幽深,“隐”是隐晦,因为难以察见,所以不是众人能够穷尽的。“殆”字,《尔雅》解释为“危险”,《广雅》解释为“败坏”,郑玄注《礼记》说是“几乎”,毛亨注《毛传》说是“开始”。这里取“几乎”之意,指接近而尚未完全达到。
故顷尔谈论下 第二破异见也。顷者俄顷。谓少许时也。此顷诸家作论。多有不同。良以虚宗玄妙故。谈者不得其实。致成异见耳。夫以不同而适同有何物而可同者。以用也。适往也。以不同之情。往取同理。何由可得同耶。有本作释字。皆谓解也。故众论竞作而性莫同焉者。总明诸家作论理性不同也。何则心无者下。正出诸家不同之论也。然不同之论。非止一家。今略破三家。余可知矣。心无者。破晋朝支慜度心无义也。世说注云。慜度欲过江。与一伧道人为侣。谋曰。若用旧义往江东。恐不辨得食。便立心无义。既此道人不成度江。慜果讲此义。后有伧人来。先道人。语云。为我致意。慜度心无义那可立。此法权救饥耳。无为遂负如来也。从是以后此义大行。高僧传云。沙门道恒颇有才力。常执心无义。大行荆土。竺法汰曰。此是邪说。应须破之。乃大集名僧。令弟子昙一难之。据经引理。折驳纷纭。恒杖其口辨。不肯受屈。日色既暮。明旦更集。慧远就席。攻数番。问责锋起。恒自觉义途差异。神色渐。动麈尾扣案。未即有答。远曰。不疾而速。杼轴何为。坐者皆笑。心无之义。于是而息。今肇法师亦破此义。先叙其宗。然后破也。无心万物。万物未甞无。谓经中言空者。但于物上不起执心。故言其空。然物是有不曾无也。此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者。正破也。能于法上无执故名为得。不知物性是空故名为失也。
刚才这段讨论接下来是第二层破除不同见解。所谓“顷”是指短暂的时间,就是说很短的时间。这些年来各家写论著,有很多不同观点。实在是因为空宗的道理玄奥微妙,所以讨论的人没能把握真实含义,导致形成了不同见解。用不同的见解去追求相同的道理,哪里能找到可以相同的东西呢?“适”就是前往的意思。用不同的认知去寻求同一真理,怎么可能达成一致呢?有的版本写作“释”字,都是解释的意思。所以众多论著争相出现,但对本性的理解都不相同——这是总说各家论著在真理认识上的分歧。
那么“心无”这一派呢——这里开始具体列出各家不同的理论。其实不同理论不止一家,现在简略破除三家,其他的就可以类推了。“心无者”是破除晋朝支愍度提出的“心无义”。《世说新语》注里记载:愍度想要过江,和一个北方道人结伴。商量说:“要是用原来那套理论去江东,恐怕混不到饭吃。”就创立了心无义。后来这个道人没能过江,愍度果然宣讲这个理论。之后有北方人来,先前那个道人托话:“替我转告愍度,心无义怎么能成立呢?这个说法只是暂时解决吃饭问题,不要就这样辜负了如来正法啊。”但从那以后这个理论反而盛行了。《高僧传》记载:沙门道恒很有才学,经常坚持心无义,在荆州一带很流行。竺法汰说:“这是邪说,应该破除。”就召集众多高僧,让弟子昙一去辩难。引经据典,辩论激烈。道恒倚仗口才,不肯认输。天色已晚,约定第二天再聚。慧远到场,连续发动问难,责问如锋芒毕露。道恒自己觉得理路有差,神色渐渐动摇,麈尾敲着桌子,没能立即应对。慧远说:“不快而速,编织机杼有什么用呢?”在座的人都笑了。心无义从此就消歇了。
现在肇法师也要破除这个理论。先叙述他们的宗旨,然后再破除。“无心万物,万物未尝无”——这是说经中讲空,只是对万物不起执着心,所以说它是空。但万物是存在的,并不曾空无。这里正确在于心神清净,错误在于认为万物实有——这是正式破斥。能够在事物上不执着所以算是对的,不知道万物本性是空所以是错的。
即色者明色不自色下 第二破晋朝支道林即色游玄义也。今寻林法师即色论。无有此语。然林法师集。别有妙观章。云夫色之性也。不自有色。色不自色。虽色而空。今之所引。正此引文也。夫言色者当色色即色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者。此犹是林法师语意也。若当色自是色。可名有色。若待缘色成果色者。是则色非定色也。亦可云若待细色成麁色。是则色非定色也。此直悟色不自色未领色之非色者。正破也。有本作悟。有本作语。皆得也。此林法师但知言色非自色因缘而成。而不知色本是空。犹存假有也。
即色这部分阐明"色不自色"下面,是第二段破斥晋朝支道林"即色游玄"的义理。现在查考支道林法师的《即色论》,并没有这段话。但支道林法师的文集中,另有《妙观章》说:"色的本性,不是自己构成色。色不是自己成为色,虽然是色但本质是空。"现在所引用的,正是这段文字。"所谓色,应当是色本身成为色,岂需要依靠其他条件才能成为色呢?"这还是支道林法师话中的意思。如果色本身就是色,可以称为有色;如果等待因缘和合才形成色,那么这就说明色不是固定不变的色。也可以说:如果依靠细微的色相组合成粗显的色相,这就表明色并非固定不变的色。"这只是领悟到色不是自己形成色,尚未领会到色的本性是空。"这是正式的破斥。有的版本用"悟"字,有的版本用"语"字,都说得通。这位支道林法师只知道说色不是自己形成色,而是因缘和合而成,却不知道色的本质就是空,仍然执著于假有的存在。
本无者下 第三破晋朝竺法汰本无义也。情尚于无多触言而宾无者。情多贵尚此无也。触言皆向无也。宾者客也。客皆向主。今本无宗。言皆向无也。尔雅云。宾服也。言服无故云宾无耳也。故非有有即无非无无即无者。谓经中言非有者。无有此有也。言非无者。无有彼无也。寻夫立文之本旨者。有本作文。有本作无。今用文也。谓寻经文本意也。直以非有非真有非无非真无者。真实也。非实定是有。故言非有。非实定是无。故言非无耳。何必非有无此有非无无彼无者。不言非有无却此有。非无无却彼无也。此直好无之谈者。直是好尚于无。故触言向无耳。岂所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者。不顺万事之实性。不得即物之实性也。
本无这一段,是第三处破斥晋朝竺法汰的“本无”学说。他们的心念崇尚于“无”,一开口就归附于无。这是因为心念多推崇这个“无”,所以言辞都指向“无”。“宾”就是客人的意思,客人都归向主人。现在这个本无宗,言论都归向于无。《尔雅》说:“宾,就是归服。”意思是归服于无,所以说“宾无”。
经文里说“非有,有即无;非无,无即无”,意思是:经文中说“非有”,是指没有这个“有”;说“非无”,是指没有那个“无”。推究经文原本的意旨——有的版本写作“文”,有的版本写作“无”,现在采用“文”的版本——就是说要推究经文的本意,其实只是用“非有”表示不是真正的有,用“非无”表示不是真正的无。“真”就是真实的意思。不是确实固定地存在,所以说“非有”;不是确实固定地不存在,所以说“非无”。何必要说“非有”就是否定这个“有”,“非无”就是否定那个“无”呢?并不是说“非有”就要排除这个“有”,“非无”就要排除那个“无”。
这只是偏好“无”的言论罢了,纯粹是因为崇尚于“无”,所以一开口就归向于“无”。这哪里能称得上是顺应通达事物的真实状况、符合事物本来的性情呢?这是不顺从万物的真实本性,不能契合物本身的真实体性。
夫以物物于物下 第三明作论意也。以物名名有物。故云以物物于物。以物名名非物。故言以物物非物。以物名名有物。则有物体之可名。故云则所物而可物。以物名名非物。则无物体之可名。故云虽物而非物也。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实者。物体自别。不即以名字为物实也。名不即物而履真者。名字又别。不即以物体为名之真也。然则真谛独静于名教之外下。俗谛之物。尚名不即实。实不即名。真谛之理。名教之所不及。故云独静于名教之外也。既非名教所及。文言岂能辨得真谛乎。不能杜默聊复厝言以拟之者。杜塞也厝者。小雅云。措置也。今作厝字。义亦同也。理虽不可言。试以言理也。
第三段说明造论的用意。用物的概念来指称实际存在的事物,所以说“以物物于物”。用物的概念来指称非实在的事物,所以说“以物物非物”。用物的概念指称实际存在的事物,是因为该事物具有可被命名的实体,所以说“则所物而可物”。用物的概念指称非实在的事物,是因为该事物没有可被命名的实体,所以说“虽物而非物”。
因此,事物不会因为名称就等同于实质——事物的本体自有其独特性,不会因为被冠以某个名称就变成实际存在。名称也不会因为指称事物就体现真理——名称本身也是独立的,不会因为指称了事物就成为真理的载体。
既然如此,真谛独自静处于名相概念之外——世俗谛中的事物尚且名称不等于实质,实质不等于名称,那么真谛的真理,更是名相概念所不能触及的,所以说“独静于名教之外”。既然不是名相概念所能企及,语言文字又怎能诠释真谛呢?
虽然不能保持沉默,姑且还是用言语来比拟说明——杜是堵塞的意思,厝在《小雅》中解释为措置,现在写作厝字,意义相同。真理虽然不可言说,仍尝试用言语来阐述理体。
摩诃衍论云诸法亦不有相亦不无相下 第二正是论文也。文中有六。第一引教以明空。第二据理以明空。第三重引教以明空。第四重据理以明空。第五就名实以明空。第六结会以明空。引教据理。所以为异者。引教则先引经。然后释成。据理则先明所以。然后引经论帖释也。今初引教文有三段。第一正引两论以明空。第二解释论意。第三引经证成。今初。言摩诃衍论者。大智度论也。通指一部论意。亦可但指论中一文。文云。譬如镜中像。非镜亦非面。非有亦非无也。中论者。通指一部论意。亦可但指论中一文。文云。若使无有有。云何当有无。有无既已无。知有无者谁也。而言第一真谛者。自从者字已上。是二论之文。今言第一。肇法师之语。明此两论所说。是第一义谛。亦名真谛。故合说也。
《大智度论》说“一切事物既没有固定形相,也不是完全没有形相”——这是第二段正式论述的内容。文中分为六个部分:第一引用经教说明空性,第二依据道理说明空性,第三再次引用经教说明空性,第四再次依据道理说明空性,第五从名称与实质的关系说明空性,第六总结会通说明空性。引用经教与依据道理的区别在于:引用经教是先引经文,再加以解释;依据道理则是先阐明原理,再引用经论佐证。现在开始第一段引证经教的内容,包含三个层次:第一正式引用两部论典说明空性,第二解释论典含义,第三引用经文印证成立。先说《摩诃衍论》,就是《大智度论》。这里可以理解为整部论的宗旨,也可以特指其中一段文字。这段文字说:就像镜中影像,不是镜子本身也不是照镜的面容,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虚无。《中论》也可以理解为整部论宗旨,或特指其中一段:“如果连‘有’都不存在,怎么会有‘无’呢?有与无既然都不存在,能认知有与无的又是谁呢?”文中说“第一真谛”——从“自从”二字往上是两部论的原文,而“第一”是僧肇法师的表述,表明这两部论典所说都是第一义谛,也称作真谛,所以合并论述。
寻夫不有不无者下 第二解释二论之意也。岂谓涤除万物杜塞视听下。涤除是洗荡也。老子云。涤除玄览能无疵乎。今借此语用也。杜犹是塞也。寂寥者。老子云。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释者云。无声曰寂。无色曰寥。此意言。非谓断空始为真谛也。诚以即物顺通故物莫之逆者。诚信也。即万物之有为空。故云顺通。顺通故无阻逆也。即伪即真故性莫之易者。即俗谛之伪。真谛之真。非谓改变俗谛。别明真谛也。性莫之易故虽无而有者。即有是空。虽空犹是有也。物莫之逆故虽有而无者。即万物顺通性空。当知虽有而是空也。虽有而无所谓非有下。虽有而是无。当知非定有。下句反此也。如此则非无物也物非真也者。非无物也。明非无也。物非真也明非有也。亦可直云非是无物。但物非真有之物耳。物非真物于何而可物者。既云非真。何处有此物乎。
所谓不有不无这段,是第二层解释两论的深意。难道是要扫除万物、堵塞视听吗?"涤除"是洗净的意思,《老子》说"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这里借用了这个说法。"杜"就是阻塞的意思。"寂寥"一词,《老子》说"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注解说:没有声音叫作寂,没有形色叫作寥。这里是要说明,并非断灭的空无才是真理。
其实是通过顺应万物本性来贯通真谛,所以万物都不会抗拒。"诚"是真实不虚的意思。认识到万物存在的本质是空,所以说"顺通"。因为顺通所以没有阻碍。世俗的假相就是真理的真实,不是说改变俗谛另立真谛。"性莫之易"说明虽然看似空无却存在——这个"有"就是空,虽然空却依然呈现为有;"物莫之逆"说明虽然存在却是空无——万物顺畅通达的本性为空,应当知道这个"有"其实就是空。
虽然存在却是空无,这就说明不是真实的存在;下文反过来也是这个道理。这样看来,并非没有事物,只是事物并非真实存在——"非无物"表明不是绝对的空无,"物非真"表明不是实有的存在。也可以直接说:并不是没有事物,只是事物都不是真实不变的存在罢了。事物既然不是真实存在,又哪里能找到可以执着的事物呢?
故经云下 第三引五经证成也。今引维摩经也。经云。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谓色性即是空。非谓灭色然后始空也。而云败者。古经也。坏败是毁败。亦是灭义。以明夫圣人之于物也即万物之自虚者。以明两字。或可属上。或可属下。唯庄子应属上。今此文意则将属下也。后亦然。明圣人见万物之性自空耳。岂待宰割以求通哉者。小雅云。宰治也。割谓裁也。即色是空。不须宰割破坏。然后方乃通于空也。是以寝疾有非真之谈超日有即空之称者。前引一经。此引两经。后更有两经也。寝疾谓维摩经也。彼经云。菩萨病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也。超日者。超日明经也。彼经云。不有受不保命四大虚也。然则三藏殊文统之者一者也。三藏谓修多罗毘昙毘尼。虽言迹异端。以理统之。莫终不归毕竟空也。故放光云第一真谛无成无得下。据第一义谛。无有成佛。无有得涅槃。世谛则有耳。夫有得则是无得之伪号下。诸本皆云。成得则是无得之伪号。今依古本。有得为正也。准下无得句。义亦应然。实是无得。而云有得是假伪之名。无得反此也。真名故虽真而非有者。诸本皆云。虽得而非得。今依古本。虽真而非有也。准下伪号句。义亦应然也。虽曰真名仍非是有。伪号反此也。是以言真未甞有者。覆前两句也。二言未始一下。真伪两言不一。而有无二理不殊也。故经云真谛俗谛谓有异耶下。此是大品经第二十二卷道树品中问答也。此经直辨下。释前经中问答意也。真谛明非有下。据真则非有。据俗则非无也。岂以二下。不以谛名有二。则谓法体有二也。
所以经文中说——这是第三部分引用五部经来证明。这里引用的是《维摩经》。经中说:“色即是空,并非色灭之后才是空。”这是说色的本性就是空,不是说等色消灭之后才变成空。而说“败”字,是古经的用字。“坏败”就是毁败,也是消灭的意思。
用“以明”这两个字,可能是承接上文,也可能是开启下文。只有《庄子》的用法应该是承接上文,但根据这里文意,应该是开启下文。后面遇到同样情况也这样处理。说明圣人看见万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空的,哪里需要刻意分析才能通达空理呢?《小雅》说:“宰就是治理,割就是裁断。”既然色本身就是空,就不需要刻意分析破坏,然后才通达空理。
所以《维摩经》中关于疾病的论述有“非真”的说法,《超日明经》有“即空”的称呼——前面引用了一部经,这里引用两部经,后面还有两部经。“寝疾”指的是《维摩经》,那部经说:“菩萨的病不是真实的,众生的病也不是真实的。”“超日”指的是《超日明经》,那部经说:“不执着感受,不贪恋生命,因为四大本来就是虚空的。”
这样看来,三藏经文虽然文字不同,但统摄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三藏指的是修多罗、毗昙、毗尼,虽然言教形式各异,但用道理来统摄,最终无不归于毕竟空。
所以《放光般若经》说:“第一真谛没有成就也没有获得”——这是站在第一义谛的角度,没有成佛这回事,也没有获得涅槃这回事,世俗谛中才说有这些。“有得其实是无得的假名”——各种版本都写作“成得是无得的伪号”,现在依据古本,以“有得”为正确。根据下文“无得”句,意思也应该这样理解。实际上是“无得”,却说“有得”,这是虚假的称呼;“无得”则与此相反。
“真实的名称虽然真实却非实有”——各种版本都写作“虽得而非得”,现在依据古本,写作“虽真而非有”。根据下文“伪号”句,意思也应该这样理解。虽然说是真实的名称,仍然不是实有;虚假的称呼则与此相反。
所以说“真实未曾实有”——这是总结前面两句。“真俗二言本无差别”——真实和虚假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有和无的道理并无区别。
所以经中说:“真谛和俗谛,难道有区别吗?”——这是《大品般若经》第二十二卷道树品中的问答。这部经直接阐明——解释前面经文中问答的用意。真谛说明“非有”——根据真谛来说不是实有,根据俗谛来说不是虚无。怎能因为两种谛的名称不同——就认为法的本体也有两种呢?
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下 第二据理以明空也。文中有二。先正据理以明空。后引二经证成也。今言然则者。若然则皆空也。果者果敢决定义。所以者是义也。万物有不有义。有不无义。故云尔也。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者下。诸本多云。有其所以不无。今勘古本。正应言不有。文义亦应然也。人谓万物是有。今明万物有不有义。故虽有非是有。下句反此也。虽无而非无无者不绝虚者。虽是无而非定无。则此无。不同大虚永绝。下句反此也。若有不即真无不夷迹者。有非定有。故云不即真。无不泯灭。故云不夷迹。夷平也。老子云。视之不见名曰夷也。迹者事相之迹。即事是无。不待夷平然后始无耳。然则有无称异其致一也者。名殊而理一也。
万物果真有其所以不存在的道理——第二段是根据真理来阐明空性。文中分为两部分:先正面依据真理阐明空性,后引用两部佛经加以印证。这里说“然则”,意思是既然如此那么万物皆空。“果”字表示果敢确定的含义。“所以”指事物存在的道理。万物既有不存在的一面,也有不虚无的一面,所以这样说。
“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许多版本写作“有其所以不无”,现在考证古本,正确表述应是“不有”,文义也应如此。世人认为万物是存在的,此处阐明万物具有不存在的本质,所以说虽然存在却非真实存在。下句则从反面论证。
“虽无而非无无者不绝虚”——虽然是空无却非绝对虚无,这种空无不同于永断灭尽的虚空。下句从反面论证。
“若有不即真无不夷迹”——存在并非真实存在,所以说“不即真”;空无并非彻底消失,所以说“不夷迹”。“夷”是平灭的意思。老子说“视之不见名曰夷”。“迹”指事物现象的痕迹。事物本身就是空无,不需要等待平灭之后才成为空无。
“然则有无称异其致一”——名称虽不同,真理实相却是一致的。
故童子叹曰下 第二引二经证成也。童子者。维摩经中长者子宝积也。言佛说法非定是有。亦非是无。皆从因缘而有也。璎珞经云者。此是大缨络经也。彼经第十三卷初。文殊师利问云。一切诸佛转法轮。为有转耶。为无转耶。佛言诸佛正法。亦不有转。亦不无转。文殊复问。云何亦不有转亦不无转。佛言诸法空故。亦无有转。亦无无转也。此乃众经之微言者。诸经中微妙之言也。
所以童子赞叹说下面第二段是引用两部佛经来证明。童子指的是《维摩诘经》中的长者之子宝积。这是说佛陀讲法并非绝对是实有,也并非绝对是无,都是随因缘条件而显现的。《璎珞经》所说的——这里指的是《大璎珞经》。该经第十三卷开头,文殊师利菩萨问道:“一切诸佛转动法轮,究竟是真实在转动呢,还是并不存在转动?”佛陀回答:“诸佛的正法,既不能说是真实在转动,也不能说是不存在转动。”文殊又追问:“为什么既不能说是真实转动,也不能说是不存在转动?”佛陀开示:“因为诸法本性是空,所以既没有真实的转动,也没有不转动的实体。”这正是众多佛经中蕴含的微妙深意——即诸经中所说的精微玄妙的真理。
何者谓物无耶则邪见非惑下 第二解释经意也。邪见见无。若谓物定是无。则邪见应非是惑乎。谓物有则耶常见为得者。常见见有。若谓物定是有。则常见应非是惑乎。以物非无故下。覆上句可见也。然则非有非无信真谛之谈者。非有非无是真谛教也。
什么是所谓的“事物不存在”呢?那么邪见就不算迷惑了——这是第二层解释经文的含义。邪见认为一切皆空,如果断定事物绝对不存在,那么邪见岂不是正确的了?所谓“事物存在”那么常见的执着就是对的吗——常见认为一切实有,如果断定事物绝对存在,那么常见岂不是正确的了?因为事物并非不存在——这层意思承接上文很容易理解。既然如此,既不执着存在也不执着不存在,才真正符合真理的论述——不落于“有”“无”两边才是真理的教导。
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无下 第三章重引教以明空也。初安故字。似如引证。看后语势。乃是开章也。文中有二。前引一经一论以明空。后单引一论以明空。今初文二。前正引一经一论以明空。后释经论意。今初也。中论云者。此通引中论意也。亦可是四谛品偈。偈云。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也。寻理即其然矣。此经论所说理如然也。
所以《道行经》说"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下面,是第三章重新引用经教来说明空性。开头用"故"字,看似是引证,但从后文的语气来看,实际上是开启新章节。这段文字分为两部分:前面引用一部经和一部论来说明空性,后面单独引用一部论来说明空性。现在是第一部分,又分两段:先是正式引用经论说明空性,后解释经论的含义。现在这段开头说的"中论云",是概括性地引用《中论》的思想。也可能是指《中论·四谛品》的偈颂,偈颂说:"众缘和合而生的事物,我说本质就是空,也是假名施设,这才是中道的真义。"探究真理本来就是这样,这是经论所阐述的真理如实如此的体现。
所以然者下 第二解释经论意也。文中二。先释非有。后释非无。今初也。岂待缘而后有哉者。有若定有。不须待缘生方有也。譬彼真无下。此举大虚之无。以喻有也。若有不能自有待缘而后有下。有要待缘。明知非有也。有非真有下。结明有空也。不无者下。释非无也。夫无则湛然不动下。若湛然不动。始可名为无也。万物若无则不应起者。无若定无。则不应缘会而起也。起则非无者。以缘起而生。故知非无也。以明夫缘起故不无也者。明知缘起故非无也。而言以者。以用也。
所以这样说的原因在于第二层解释经论的含义。文中分为两部分:先解释"非有",再解释"非无"。现在是第一部分。难道要依赖条件才存在吗?如果存在是确定的存在,就不需要依赖条件产生后才存在。譬如那绝对的空无,这是用太虚的"无"来比喻"有"。如果存在不能自己存在,需要依赖条件而后存在,存在既然要依赖条件,就可知道不是真正的存在。存在并非真实存在,这是总结说明存在的空性。
所谓"不无"这下面,是解释"非无"。真正的无应该是湛然不动的,如果湛然不动,才可以称为无。万物若是绝对的无,就不应该生起。无若是确定的无,就不应该因缘和合而生起。既然生起就不是无,因为缘起而生,所以知道不是无。用这个道理来说明缘起所以不是无,可以明白因为缘起所以不是无。这里说的"以",就是"用"的意思。
故摩诃衍论云下 第二单引一论以明空也。文中有二。前正引论。后释论意也。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应有者。诸法皆从因缘故有也。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者。诸法皆从缘故。非定有也。一切无法一切因缘故应有者。诸法本无。从缘故有也。一切无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者。诸法从缘有者。以从缘故。非定有也。
《大智度论》中说 第二段单独引用一部论典来说明空性。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正式引用论典,后解释论义。“一切诸法皆因各种因缘条件而存在”——这是说万物都是凭借因缘条件才能存在。“一切诸法皆因各种因缘条件而不存在”——这是说万物既依赖因缘,就不是固定不变的存在。“一切本无之物皆因各种因缘条件而存在”——这是说万物本质空寂,依靠因缘才显现存在。“一切本无之物皆因各种因缘条件而不存在”——这是说虽然万物依因缘显现,但正因其依赖因缘,所以不是固定不变的存在。
寻此有无之言下 第二释论意也。上来两对各各相反。如此相反。非徒然也。寻此语意。是明非有非无中道耳。此是理一称二其文有似不同者。只是一物。而言非有非无。故云称二。言非有似异非无。言非无似异非有。故云不同也。苟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者。苟且也。所同者。谓中道也。言非有非无皆明中道。中道既同。故无不同也。
接下来是第二层解释论文的深意。前面两对概念(有与无)相互对立,这样的对立并非偶然。推究这些话的深意,其实是在阐明“非有非无”的中道真理。这道理本是一体,却用两种表述方式,文字表面看似不同:说的本是同一个真理,用“非有”和“非无”来表述,所以称为两种表述。说“非有”时看似否定了“有”,说“非无”时又看似否定了“无”,因此表面文字显得不同。若能把握它们共同指向的真理,就会发现本质上没有差异。这里“苟”是如果的意思,“所同”就是指中道。所谓“非有”“非无”其实都在彰显中道,既然根本的中道是相同的,那么本质上就没有什么不同。
然则万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下 第四重据理以明空也。文中有三。先正明空。次覆疏解释。后引经证成。今初。据理意同前章也。
那么,万事万物确实有其所以不存在的一面——这是第四重从道理上阐明空性的内容。文中分为三部分:先正面阐明空义,再反复解释分析,最后引用经典加以印证。现在开始第一部分,其理论依据与前一章相同。
何则欲言其有下 第二覆疏解释也。有非真生者。假缘而生。故非真生。非真生故。不得言有也。事像既形者。万事万像皆已形现。皆已形现。不得言无也。像形不即无。非真无非实有者。事像形现。不即是无。有非真生。非是定有也。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者。正以非真实有。故言不真。既非实有。所以言空。论之得名。从此义也。
为什么这样说呢?想要说它存在——这是第二层深入解释。所谓"有非真生",是指万物依靠因缘而生,所以不是真实产生。既然不是真实产生,就不能说是实在的"有"。"事像既形"是说万事万物都已显现出具体形态,既然已经显现出形态,就不能说是"无"。现象呈现不等于不存在,但也不是真实存在——事物现象虽然显现,并不等于空无;存在并非真实产生,所以不是确定不变的有。这样看来,"不真空"的义理就在这里显现了:正因为不是真实存在,所以称为"不真";既然不是实有,因此说是"空"。这部论题的名称,就是根据这个道理确定的。
故放光云下 第三引经证成也。譬如幻化人者。此有三读。一者。连三句通成一段。二者譬如幻化人为句。后两句相着也。三者。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为句。已后为一段。今且从初也。幻化异者。从无起有为化。从有起有为幻也。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者。非无即非无也。非真即非有也。
所以《放光般若经》说这一段,是第三部分引用佛经来证明道理。譬如幻化人这一句,有三种解读方法:第一种是把三句连起来作为一个完整段落;第二种是以"譬如幻化人"为一句,后面两句相连;第三种是以"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为一句,后面的内容另作一段。现在暂且按照第一种解读。幻和化的区别在于:从无到有叫做化,从有到有叫做幻。"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的意思是,"非无"就是说并非不存在,"非真"就是说并非真实存在。
夫以名求物物无当名之实下 第五就名实以明空也。文中有二。前正明空。后引经论证成。今初也。将名取物。物非是名。故云物无当名之实也。以物求名名无得物之功者。将物取名。名非是物。故云名无得物之功也。物无当名之实下。覆疏前句也。是为名不当实下。又覆疏上句。直明名非实。实非名耳。名实无当万物安在者。名不当实。则名非名矣。实不当名。则实非实矣。名实不当。万物皆空。故云安在。安在者何在也。
用名称去寻求事物,事物并没有与名称对应的实质。这是第五步,通过名称与实质的关系来阐明空性。文中分为两部分:前面直接说明空性,后面引用经论来论证。现在是开头部分。
用名称去对应事物,事物本身并不是那个名称,所以说"事物没有与名称对应的实质"。从事物去寻求名称,名称并不能真正把握事物,所以说"名称没有获得事物的功效"。
"事物没有与名称对应的实质"这句话,是在进一步解释前文。"所以说名称不符合实质"这句话,又是在进一步阐释上文,直接说明名称不是实质,实质也不是名称。
"名称与实质互不对应,万物究竟在哪里存在?"名称不符合实质,那么名称就不是真正的名称;实质不符合名称,那么实质也不是真正的实质。名称与实质互不对应,万物都是空的,所以说"安在"。"安在"就是"在哪里"的意思。
故中观云下 第二引经论证成也。先引中观论。后引成具等经。今云物无彼此者。通是中论意也。亦可别指观苦品一偈。偈云。自作若不成。云何彼作苦。若彼人作苦。是亦名为作。今取此意反证也。此彼莫定乎一名下。此不定此。彼不定彼。而惑者谓为定有此彼也。必然者决定也。志者志意。意有记录故名为志耳。然则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无者。彼此无定性。故云非有。于惑者则元不无也。既悟此彼之非有又何物而可有哉者。彼此在物既无。彼此又无物也。故知万物非真假号久矣者。号名也。以非真是假。故名为空。是以成具立释名之文下。引成具及大品经证成也。先引成具经及庄子。后引大品。今引成具经。兼引庄子。助成此义也。成具光明定意经云。是法无所有。强为其名也。庄子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非指喻指之非指。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非马喻马之非马。此意云。此以此指为指。将彼指为非指。彼亦以彼指为指。将此指为非指。于马亦然。各有一彼此。则彼此无定。各有一是非。则是非无定也。而言园林者。庄子为膝园吏。故云尔也。如此则深远之言于何而不在者。无彼无此。此是深言。成具固已有之。庄子亦作此说也。是以圣人乘千化而不变下。以万法是空。故圣人变之。而不染也。千化万变者。意言多也。变化非一。故云千化。惑倒非一。故云万惑。虽乘千化。出生入死。而不为生死所染。故云不变。虽履万惑。无所不为。而不为倒惑所壅。故云常通也。必以其即万物之自虚下。以法自空。不假将空观。本空法也。经云甚奇世尊下。引大品经证成也。彼经云。如来建立众生于实际。古本云立处。今引古大品文也。明一切诸法是实际。能令众生知诸法皆是真际。故云为诸法立处也。非离真而立处下。非是离真际。别建立众生于真际。即明众生是真际。故云立处即真也。
所以《中观论》说下面这段话,是第二处引用经论来证明这个道理。先引用《中观论》,后引用《成具经》等经典。这里说"事物没有彼此之分",是概括《中论》的主旨。也可以特指《观苦品》中的一首偈颂。偈颂说:"如果自己造作不能成立苦,别人造作又怎能成为苦?若是别人造作苦,这也应该称为造作。"现在取这个意思来反证。
"彼此不能固定于一个名称"下面这段是说:此不固定为此,彼不固定为彼。而迷惑的人却认为确实存在固定的彼此。"必然"就是确定的意思。"志"是心志意向,因为心意有所记录所以称为志。
既然如此,那么彼此原本并不存在,而迷惑的人最初却认为存在。彼此没有固定本性,所以说"非有";对迷惑者而言却从来都不是"无"。既然觉悟到彼此本不存在,那还有什么事物可以执着呢?彼此在事物中既不存在,事物本身也不存在。
由此可知,万物并非真实、只是假名,这个道理由来已久了。"号"就是名称的意思。因为不是真实而是虚假,所以称为空。
因此《成具经》建立解释名称的文字下面,引用《成具经》和《大品经》来证明。先引用《成具经》和《庄子》,后引用《大品经》。这里引用《成具经》,同时引用《庄子》来辅助说明这个道理。《成具光明定意经》说:"这个法本来无所有,勉强为它安立名称。"《庄子》说:"用指来说明指不是指,不如用非指来说明指不是指;用马来说明马不是马,不如用非马来说明马不是马。"这个意思是说:这里以此指为指,将彼指看作非指;彼处也以彼指为指,将此指看作非指。对于马也是这样。各自有一套彼此的分别,可见彼此没有定准;各自有一套是非标准,可见是非也没有定准。说到"园林",是因为庄子曾担任漆园吏,所以这样称呼。
如此看来,深奥玄远的道理在哪里不存在呢?无彼无此,这是深刻的见解,《成具经》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庄子》也作了这样的阐述。
所以圣人经历千般变化而不改变本性下面这段是说:因为万法本是空性,所以圣人虽经历变化,却不被污染。"千化万变"是表示数量极多的意思。变化不止一种,所以说"千化";迷惑颠倒不止一种,所以说"万惑"。虽然经历千般变化,出入生死,却不被生死所染着,所以说"不变";虽然经历万种迷惑,无所不为,却不被颠倒迷惑所阻碍,所以说"常通"。
必定因为万物本身即是虚妄下面这段是说:万法本自空寂,不需要另外运用空观,万法本来就是空。《经》说"甚为稀有啊世尊"下面,引用《大品经》来证明。那部经说:"如来将众生安立于实际之中。"古本说是"立处"。这里引用的是古本《大品经》的文字。说明一切诸法都是实际,能使众生了知诸法都是真际,所以说"为诸法建立处所"。
"不是离开真实而另立处所"下面这段是说:不是离开真际,另外建立众生于真际之中,而是说明众生本身就是真际,所以说"立处即是真实"。
然则道远乎哉下 第六会结以明空也。道谓无生真理也。圣谓般若真智也。道远乎哉者。言不远也。触事皆是道。更无别道耳。圣远乎哉。言不远也。体悟即是圣。更无别有圣人。
然而大道难道遥远吗?接下来是第六部分,通过会通总结来阐明空性。所谓"道"是指无生的真理,"圣"是指般若智慧。"道远乎哉"意思是并不遥远,一切现象无不是道,再没有别的道。"圣远乎哉"意思是并不遥远,只要能体悟就是圣者,再没有别的圣人。
肇论疏卷上
大唐开元二十三年。岁在乙亥。闰十一月三十日。杨州大都督府江都县白塔寺僧玄湜。勘校流传日本国大乘大德法师。
大唐开元二十三年,岁次乙亥年,闰十一月三十日。扬州大都督府江都县白塔寺的僧人玄湜,校对整理后流传至日本国的大乘佛法高僧。
使人发促无暇写。聊附草本。多不如法。幸恕之。后叡师源师还更附好本耳。
让大家催得很紧,没时间好好抄写。只好先拿草稿凑合一下,里面肯定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等后面叡师和源师回来,再补上完整的本子。
天平胜宝六年七月十九日写竟。
天平胜宝六年七月十九日抄写完毕。
信定篁
信愿坚定
文永二年七月十三日。於光明山東谷往生院。敬奉書寫了。願以書寫力。自他開慧眼矣(同移點了)。
文永二年七月十三日,在光明山東谷的往生院,我怀着恭敬之心抄寫完成。願藉此抄寫的功德,讓自己與眾生都能開啟智慧之眼。(同時做了標點斷句)。
三論宗 智舜(春秋六十七)
智舜(享年六十七岁)
永仁二年(甲午)十月十五日。於東大寺新禪院。以古本挍合之次。任愚推加點畢。魯魚之至。越度有多歟。頗雖有其恐。粗鑿荒途。後哲必加修治而已。
永仁二年(甲午年)十月十五日,在东大寺新禅院,依照古本进行校对时,根据个人理解添加了标点。其中文字谬误或许不少,虽然心有所虑,但姑且开垦这条荒芜之路,期待后来的贤哲必定加以完善。
抑今古本。文字多不定也。就中日本国大乘大德法师者。指道慈律师耳。
如今流传的版本,文字多有出入。其中提及的日本国大乘大德法师,正是指道慈律师。
三论圆宗沙门 圣然
三论圆融
正安二年(庚子)二月一日。於八幡宮法園寺。以先師上人第二傳點本。重加挍點了。
正安二年(庚子年)二月一日,在八幡宮法園寺,依據先師上人傳承的第二部校訂本,重新進行了校對修訂。
沙門 然(悟習刃)
修行人 了然(领悟修行如同刀刃般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