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论疏卷中
释元康撰
般若无知论
此论第三明因申般若教也。而言般若者。梵音。此云智慧也。无智者。无有取相之知耳。常人皆谓般若是智。则有知也。若有知则有取着。若有取着即不契无生。今明般若真智。无取无缘。虽证真谛。而不取相。故云无知。
这是本论的第三部分,阐明依据般若教法的道理。说到“般若”这个词,是梵语音译,这里的意思是智慧。所谓“无智”,是指没有执着于事物表象的那种认知。一般人总以为般若就是智慧,那就是有认知了。如果有认知,就会产生执着;一旦产生执着,就不能契合无生的真谛。现在说明般若的真正智慧,它没有执着,不攀缘外境。虽然证悟了真谛,却不执着于任何表象,所以说它是“无知”。
夫般若虚玄下 此论文有三章。第一正是本论。第二刘公致问。第三肇师释答。今初。本论之中。文有三章。第一先序般若之因由。第二正标无知之宗旨。第三问答料简。今初序中。文有四段。第一标宗旨。第二序什师。第三叹秦王。第四明论意。今初也。般若之法。无相故虚。幽隐故玄。玄黑也。幽深难测。义如玄黑。河上注老子云。玄天也。此亦以天远难明义。同幽黑也。盖是三乘之宗极诚真一无差者。盖者不定之辞也。谓是而未敢为是。故云盖是也。三乘皆有般若。皆因般若而得成道。皆以般若为宗本。皆以般若为至极。然有深浅不同。故有大小之异。以此义故。信般若是真是一无差之法也。然异端之论纷然久矣者。般若之法。理性无差。比者学人释有差异。以其不能明般若之性。故异说不同。即如远法师集云。闻壹公以等智为般若。情实不甘。即其事也。何者。等智者是共有之智。上下是同。如涅槃经云。一切众生。皆有三种等智。所谓婬欲。恐怖。饮食。小乘依此。故立等智。此是麁近。未为深妙。岂以此智而为般若乎。道一师不解。故云以此为般若耳。今肇法师亦弹此义。故云尔也。亦可常人或谓般若有知。或谓无知不能分别。今詺此为异端耳。
关于般若智慧的深奥难解,这段论文分为三章。第一是正式的本论部分。第二是刘公提出的疑问。第三是僧肇法师的解释回答。现在先说第一部分。本论之中,文字分为三章。第一是先说明般若智慧的由来。第二是正式标举无知(无分别智)的核心宗旨。第三是通过问答来辨析梳理。现在先看序言部分。文字共分四段。第一是标举宗旨。第二是记述鸠摩罗什大师。第三是赞叹秦王(姚兴)。第四是阐明著论的本意。现在从第一段开始。
般若智慧的法门,因为不着于表象所以虚灵,因为幽深隐秘所以玄妙。“玄”就是黑色的意思。幽暗深邃难以测度,其含义如同玄黑之色。河上公注解《老子》说:“玄就是天。”这也是用天宇高远难以明察的意义,与幽深玄黑的道理相同。这大概是三乘(声闻、缘觉、菩萨)共同的最高宗旨,确实是真实不二、没有差别的法门。“盖”是不确定的语气词。意思是“可能是这样而不敢肯定就是这样”,所以说“盖是也”。三乘都有般若智慧,都是依靠般若智慧而成就道业,都以般若智慧为根本宗旨,都以般若智慧为终极归宿。然而有深浅程度的不同,所以有大乘小乘的差异。根据这个道理,可以确信般若是真实不二、没有差别的法门。
然而各种不同的见解争论纷纭已经很久了——般若智慧的法门,其理性本质没有差别,但近来学佛的人解释起来却有差异。因为他们不能明了般若的本性,所以产生不同的说法。就像慧远法师在文集里说的:“听说壹公把等智当作般若,内心实在不能认同。”就是这类情况。为什么呢?等智是众生共有的普通认知,上至圣贤下至凡夫都一样。如《涅槃经》所说:“一切众生都有三种等智,就是淫欲、恐怖、饮食。”小乘佛教依据这个,所以建立等智的概念。这是粗浅的、眼前的认知,算不上深奥微妙,怎么能把这种认知当作般若智慧呢?道一法师不理解这个道理,所以才说把等智当作般若。现在僧肇法师也批评这种观点,所以这样说。也可以理解为:平常人有的认为般若有知,有的认为般若无知不能分别,现在把这些见解称为异端罢了。
有天竺沙門下 第二序什法師也。高僧傳云。什法師父。是天竺國宰相子。名鳩摩羅焰。祖父當紹位。乃避位不受。東遊龜茲。龜茲王帛伅妹。體有赤靨。法生智子。諸圀娉之。皆不肯應。乃見焰。心欲當之。王遂逼妻焰。焰遂納之。生什法師。法師出家已後。又往天竺。故云天竺法師也。而言鳩摩羅什者。本名鳩摩羅耆婆。此云童壽。其父名鳩摩羅焰。母名耆婆。今合取父母之名為字。故云爾也。至此已後。善解文什。故名為什。此梗概。略取傳意。非全文也。此是皎法師作傳云爾。餘處不見。然此語或可然。或不然也。何者。若什法師至此。善解文什。故云羅什者。高僧傳中。更有梵僧。名佛駄什。亦解文什。然後名什乎。彼既不然。此何獨然哉。以此言之。未必然也。少踐大方者。老子云大方無隅。今借此語。以喻大乘之法也。什法師七歲出家。先學小乘諸論。至年十三。從參軍王子須利耶蘇摩受學。蘇摩兄弟二人。兄名須利耶跋陀。弟名須利耶蘇摩。蘇摩才辨絕倫。兄及諸人皆從受業。蘇摩為什說阿耨達經。什聞陰界諸法皆空無相。怪而問曰。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壞諸法。答曰。眼等諸法。非真實有。什既執有根。彼據因成無實。於是研覈大小。往復移時。什方知理有所歸。遂專務方等。因廣求義要。受誦中百十二門等。故云少踐大方也。又大方者。謂天竺國。什雖生龜茲。早向天竺耳。研機斯趣者。機是機根也。易云。知幾(平聲)其神乎。又云。幾者動之漸。字與今別。義或可同也。或不同也。而言同者。動之漸亦是心也。言不同者。機但論心。動之微則泛論諸事耳。什法師年二十。於龜茲王宮中受戒。住於新寺。又於寺側古宮中。初得放光經。始就披讀。魔來蔽文。唯見空紙。什知魔所為。誓心逾固。魔去字顯。仍習誦之。復聞空中聲。曰汝是智人。何用讀此。什曰。汝是小魔。宜時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轉動。今指此事。故云爾也。獨拔於言像之表者。周易有文言象辭。假文言象辭。方顯易道。王弼周易略例。明象文云。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言生於象。故可尋言以觀象。象生於意。故可尋象以觀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是故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非得意者也。象生於意而存象焉。則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於象而存言焉。則所存者。乃非其言也。然則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今借此語用也。易之言象。本明易道。什法師玄悟般若。不假言象也。妙契於希微之境者。有本有得字也。契謂契會也。說文云。契要也。案契刻木為要也。然契有雌雄。像於男女。雄為左契。雌為右契老子云執左契。此之謂矣。希微者。老子云。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今借此語。以喻般若無聲無形。什法師能妙契會也。齊異學於迦夷者。齊謂齊整也。異學是外道也。迦夷是中天竺國名。此云赤澤國也。言迦夷者。意言在西國破外道。未必克在中天竺也。其事者。龜茲北界溫宿國。有一外道。神辨英秀。名振諸國。手擊王鼓而自誓曰。論勝我者。斬首謝之。什法師既至。以二義相撿。則迷悶自失。稽首歸依。今指此事也。楊淳風以東扇者。風謂般若慧風。如淳和之風也。東扇。謂扇般若之風於此東國也。其事者。什母先將什至北天竺。遇一阿羅漢。名達摩瞿沙。見而異之。謂其母曰。常當守護。此沙彌若年至三十五。不破戒者。度人無數。如憂婆毱多。若破戒者。無所能為。正可才明絕世法師而已。遂將什歸其母。後復往天竺。臨去謂什曰。方等深教。應大闡真丹。傳之東土。唯爾之力。但於自身無益。其可如何。什曰。大士之道。利彼忘軀。若必使大化流傳。能洗悟矇俗。雖後身當爐鑊苦而無恨。後遂傳法來此。故云東扇也。將爰燭殊方而匿曜涼土者。將欲也。爰於也。小爾雅云。爰易也。燭照也。涼土即涼州也。涼有五涼。前涼張軌。後涼呂光。南涼吐蕃烏孤。西涼季暠。今言涼者。沮渠蒙遜。五涼並都姑臧。前後二涼並都姑臧可知。而南涼西涼北涼亦都姑臧者。南涼初都武威西平。後徙東都。又從姑臧。又反東都也。西涼初都姑臧。後遷須泉。蒙遜初都張掖。後遷姑臧也。今言涼者。是蒙遜涼也。言什法師將欲照燭此國。所以在涼土。隱匿才智者。有所以也。其事者。前秦主符堅。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有星現於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吾聞西國有鳩摩羅什。襄陽有釋道安。將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八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凌江將軍姜飛。率兵七萬。西伐龜茲。臨發堅餞光於建章宮。謂光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豈貪其地而伐之。正以懷道之人故也。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大寶。若剋龜茲。可馳驛送什。光果剋龜茲。將什東返。行至涼州。聞符堅為姚萇所害。光乃竊號關外。光死。子紹襲位。光庶子纂。殺紹自立。光姪超。殺纂立其兄隆。總經十八年。呂光父子不弘正道故。蘊具深解無所宣化。今言此事也。所以道不虛應應必有由矣者。符堅死此則無由也。姚興出是謂有由也。弘始三年下。後秦姚興年號也。歲次星紀者。丑月為星紀。丑年為赤奮若。今以月名詺年。故云星紀。何者。爾雅釋名云。寅年攝提格。卯年單閼。辰年執除。已年大荒落。午年敦䍧。未年協洽。申年涒灘。酉年作㕺。戌年閹茂。亥年大淵獻。子年困頓。丑年赤奮若月也。正月析木。二月大火。三月壽星。四月鶉尾五月鶉火。六月鶉首。七月實沈。八月大梁。九月降婁。十月娵觜。十一月玄枵。十二月星紀。今弘始三年正當丑年。年屬赤奮若。今以丑月之名。以代丑年之名。故云弘始三年歲次星紀也。有人云。十二年名。十二月名。皆是次第互用無苦在。故以月名詺年也。秦乘入國之謀舉師以來之意者。諸本皆云八國者。非也。今依古本入國是也。三十國春秋云。呂隆懼南涼北涼之逼。表奏請迎。隆遷于秦。呂光之嗣於是乎絕。此乃是呂隆入秦國。非是八國也。高僧傳云。弘始三年三月。有樹連理生于廟庭。逍遙園。葱變為薤。以為美瑞。謂至人應入國。至五月。興遣隴西公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敗。至九月隆上表歸降。方得迎什入關。故云入國之謀也。師者兵眾也。舉兵以取什法師來耳。意者北天竺之運數其然矣者。文選魯靈光殿賦序云。自西京未央。皆見墮壞。而靈光巋然獨存。意者。豈非神明扶持。以保漢室。今効此語也。明符堅舉兵法。往取什法師。未至而卒。今姚興舉兵往取。乃得歸來者。此是北天之運。運數應爾也。而言北天者。大品經云。般若於佛滅後。至南方。次至西方。後至北方。北方大興盛。大智論釋云。北方謂北天竺也。今謂北天竺。運數展轉。方至東國。故云爾耳。
有一位天竺的僧人——这是第二段介绍鸠摩罗什法师。《高僧传》记载:鸠摩罗什的父亲是天竺国宰相的儿子,名叫鸠摩罗炎。他的祖父本应继承王位,却推辞不受,向东游历到龟兹国。龟兹王帛纯的妹妹身上有红色胎记,相士说她会生下智慧之子。各国前来求婚,她都不答应。后来见到鸠摩罗炎,心生爱慕,龟兹王便强迫鸠摩罗炎娶她为妻。婚后生下了鸠摩罗什法师。法师出家后,又前往天竺求学,所以称他为天竺法师。
至于“鸠摩罗什”这个名字:本名鸠摩罗耆婆,汉语意为“童寿”。父亲叫鸠摩罗炎,母亲叫耆婆,合取父母之名作为他的字号,所以这样称呼。后来因为他精通各种经文典籍,所以称为“什”。这里只是简略介绍传记大意,并非全文。这是皎法师传记中的说法,其他地方未见记载。不过这种说法或许可信,或许不可信。为什么呢?如果说法师因为精通经文而称“罗什”,那么《高僧传》中还有位梵僧名叫佛陀什,也精通经文,难道也要称“什”吗?既然那个例子不成立,这个又怎能单独成立呢?由此看来,未必如此。
“少践大方”一句:老子说“大方无隅”,这里借用来比喻大乘佛法。鸠摩罗什七岁出家,先学小乘诸论。十三岁时跟随参军王子须利耶苏摩求学。苏摩兄弟二人,兄长叫须利耶跋陀,弟弟叫须利耶苏摩。苏摩才思辩才超群,兄长和其他人都跟随他学习。苏摩为鸠摩罗什讲解《阿耨达经》,鸠摩罗什听到“五阴”“十八界”等诸法都是空无自相,惊奇地问道:“这部经还有什么深意,竟要否定一切法?”苏摩回答:“眼识等诸法并非真实存在。”鸠摩罗什原本执着实有根尘,对方则依据缘起性空之理说明诸法无实。于是两人反复研讨大小乘义理,经过长时间辩论,鸠摩罗什才明白真理所在,从此专攻大乘经典,广泛求索深奥义理,受持诵读《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等。所以说他“年少时便践行大乘”。另有解释:“大方”指天竺国,鸠摩罗什虽生于龟兹,但早年就向往天竺。
“研机斯趣”:“机”指心机根性。《易经》说“知几其神乎”,又说“几者动之渐”,字形与今不同,含义或许相通,或许不同。说相通是因为“动之渐”也关乎心念;说不同是因为“机”专指心念,而“动之微”则泛论万事万物。鸠摩罗什二十岁时在龟兹王宫受戒,住在新寺。又在寺旁古宫中初次得到《放光经》,刚翻开阅读,魔障就来遮蔽经文,只见空白纸页。鸠摩罗什知道是魔所为,发愿更加坚定,魔障退去后字迹显现,于是专心诵习。又听到空中传来声音:“你是智慧之人,何必读此经?”鸠摩罗什答:“你是小魔,速速离去!我心如大地,不可动摇。”这里所指即是此事。
“独拔于言像之表”:《周易》有文言、象辞,借助文言象辞才能显现易道。王弼《周易略例·明象》说:象是用来表达意的,言是用来阐明象的。尽意莫如象,尽象莫如言。言生于象,故可循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循象以观意。意通过象而彰显,象通过言而显现。所以言语是用来说明象的,得象便可忘言;象是用来保存意的,得意便可忘象。因此执着言语的人并未得象,执着象的人并未得意。象生于意却执着于象,所执着的已非真象;言生于象却执着于言,所执着的已非真言。忘象者才能得意,忘言者才能得象。此处借用此说:《易》的言象本为阐明易道,而鸠摩罗什深悟般若智慧,不需借助言象。
“妙契于希微之境”(另有版本作“妙契得希微之境”):“契”指契会。《说文解字》说:“契,要也。”案:契是在木上刻痕为凭。契分雌雄,象征男女,雄为左契,雌为右契。老子说“执左契”即指此。“希微”出自老子:看它不见叫作“夷”,听它不到叫作“希”,摸它不着叫作“微”。这三者不可究诘,所以混而为一。这里借用来比喻般若无声无形,鸠摩罗什能妙契此境。
“齐异学于迦夷”:“齐”是整肃之意,“异学”指外道。“迦夷”是中天竺国名,汉语称“赤泽国”。说“迦夷”是意指他在西域降伏外道,未必特指在中天竺。具体事迹是:龟兹北界温宿国有一位外道,神辩英秀,名震诸国,他手击王鼓发誓:“辩论胜我者,我斩首谢罪。”鸠摩罗什来到后,用两个义理考问他,外道便迷闷自失,最终叩首归依。此处即指此事。
“扬淳风以东扇”:“风”指般若智慧之风,如淳和之风;“东扇”指将般若之风扇扬至东方国度。具体事迹:鸠摩罗什的母亲带他到北天竺,遇见一位名叫达摩瞿沙的阿罗汉,阿罗汉见到鸠摩罗什十分惊异,对他母亲说:“要常加守护。这位沙弥若到三十五岁不破戒,将度化无数人,如同优婆毱多尊者;若破戒,则无所作为,只能成为才明绝世的法师而已。”于是母亲带鸠摩罗什返回。后来再去天竺时,母亲对鸠摩罗什说:“大乘深妙教法应当在中土大兴,传扬东方唯有靠你。但这对你自身无益,奈何?”鸠摩罗什答:“菩萨之道,利益他人而忘却自身。若能使大化流传,唤醒蒙昧众生,纵使将来身处镬汤炉火,也毫无怨恨。”后来他果然来此传法,所以说“东扇”。
“将爰烛殊方而匿曜凉土”:“将”是欲要之意,“爰”作“于”解。《小尔雅》说:“爰,易也。”“烛”是照耀之意。“凉土”即凉州。凉地有五凉:前凉张轨、后凉吕光、南凉秃发乌孤、西凉李暠。此处所说“凉”指沮渠蒙逊的北凉。五凉皆曾建都姑臧。前凉、后凉建都姑臧可知,而南凉、西凉、北凉也曾建都姑臧:南凉初都武威西平,后迁东都,又徙姑臧,再返东都;西凉初都姑臧,后迁酒泉;蒙逊初都张掖,后迁姑臧。此处“凉”指蒙逊的北凉。说鸠摩罗什欲要照耀此国,却先在凉土隐匿才智,是有原因的:前秦君主苻坚在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报有星见于外国分野,预言当有大德智人入辅中国。苻坚说:“我闻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莫非应在此人?”当即遣使往求。至十八年九月,苻坚派骁骑将军吕光、凌江将军姜飞率兵七万西伐龟兹。临行前,苻坚在建章宫为吕光饯行,说:“帝王应天而治,以慈爱苍生为本,岂是贪图土地而征伐?实为怀道之人。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深解事物表象,甚为思慕。贤哲是国之大宝,若攻克龟兹,速送鸠摩罗什来。”吕光果然攻克龟兹,带着鸠摩罗什东返。行至凉州时,听闻苻坚被姚苌所害,吕光便在关外自立为王。吕光死后,儿子吕绍继位,庶子吕纂杀吕绍自立,吕光侄吕超又杀吕纂立其兄吕隆。前后十八年间,因吕光父子不弘正道,鸠摩罗什的深妙悟解无处宣扬。此处即指此事。
“所以道不虚应应必有由矣”:苻坚迎请未成是无缘,姚兴迎请成功则是有缘。“弘始三年”是后秦姚兴的年号。“岁次星纪”:丑月为星纪,丑年为赤奋若。此处用月名指代年名,故称“星纪”。《尔雅·释天》载:寅年摄提格,卯年单阏,辰年执徐,巳年大荒落,午年敦牂,未年协洽,申年涒滩,酉年作噩,戌年阉茂,亥年大渊献,子年困敦,丑年赤奋若。月名则为:正月析木,二月大火,三月寿星,四月鹑尾,五月鹑火,六月鹑首,七月实沈,八月大梁,九月降娄,十月娵觜,十一月玄枵,十二月星纪。弘始三年正当丑年,年属赤奋若,此处用丑月之名代丑年之名,故说“弘始三年岁次星纪”。有人说十二年名、十二月名皆可依次互用,故以月名指代年名。
“秦乘入国之谋举师以来之意”:诸本皆作“八国”有误,今依古本作“入国”。《三十国春秋》载:吕隆惧于南凉北凉逼迫,上表请降,迁入秦国,吕光一脉由此断绝。这是吕隆入秦,并非“八国”。《高僧传》载:弘始三年三月,庙庭逍遥园出现连理树,葱变为薤,视为祥瑞,认为圣人应当入国。至五月,姚兴遣陇西公姚硕德西伐吕隆,吕隆大败,九月上表归降,方才迎请鸠摩罗什入关。故称“入国之谋”。“师”指军队,举兵迎取鸠摩罗什而来。
“意者北天竺之运数其然矣”:《文选·鲁灵光殿赋序》说:自西京未央宫皆见毁坏,唯灵光殿岿然独存,意者岂非神明扶持以保汉室?此处仿效此语。说明苻坚举兵往取鸠摩罗什未成而卒,姚兴举兵往取乃得归来,实是北天竺运数使然。说“北天”:《大品经》说般若在佛灭后先至南方,次至西方,后至北方,北方当大兴盛。《大智度论》解释:北方指北天竺。此处认为北天竺运数展转,终至东土,故有此说。
大秦天王者 第三歎秦王姚興也。興初承父之後。僭稱皇帝。後之皇帝。號自稱秦王。百官皆隆號。改年弘始。今不稱天子。此云天王耳。道契百王之端下。道居前王之表。故云百王之端。德潤洽於未來之世。故云千載之下。遊刃萬機者。智刃也。莊子內篇養生章云。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呼歷反)然響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文惠君曰。嘻善哉伎。蓋至於是乎。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伎矣乎始臣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良庖歲更刀而割也。族庖月更刀而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聞。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萬機者。尚書咎繇謨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孔注云。幾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今作機字。仍是單機字也。言秦王者。外能遊智刃斷割國務。內能終日弘通佛道也。信季俗蒼生之所天下。信言信是也。季者。孟仲季。季末也。信秦王是季俗蒼生所仰如天。釋迦遺法之所憑如杖。亦杖託之杖也。遺法杖之而得興盛也。而言蒼生者。蒼是天色。莊子逍遙篇云。天之蒼蒼。其正色耶。今云天生。故云蒼生。所謂眾生也。時乃集義學沙門下。于時集諸僧也。義學謂學義者也。秦時有逍遙園。園中有觀。故云逍遙觀也。叡師云。逍遙園西明閣。閣亦觀也。逍遙園在西京故城之北。臨渭水也。躬執秦文與什參定方等者。什法師弘始三年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弘始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於逍遙園中。出大品經。秦王躬覽舊經。驗其得失。今言其事也。其所開託者下。明秦王所請譯經。開託法門者。非但取益當時。乃為末代津梁也。累劫者。意云當來久遠利益也。
大秦天王,是第三位赞叹秦王姚兴。姚兴最初继承父亲之后,僭越自称皇帝。后来改称皇帝名号,自称秦王,百官都尊崇这个称号,改年号为弘始。现在不称天子,这里称作天王而已。
"道契百王之端"以下,是说德行超越前代君王,所以称"百王之端"。"德润洽于未来之世",所以说是"千载之下"。
"游刃万机"的"刃",指的是智慧之刃。《庄子》内篇养生章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接触的地方,肩膀倚靠的地方,脚踩踏的地方,膝盖抵住的地方,都发出哗哗响声,运刀时霍霍有声,没有不合音律的,就像《桑林》舞曲的节奏,又像《经首》乐章的韵律。文惠君说:"啊,太好了!技术竟然能达到这种境界吗?"庖丁放下刀回答说:"臣所爱好的是道,已经超越技术层面了。刚开始解牛时,眼中看到的都是整头牛;三年之后,就不再见到完整的牛了;到了现在,臣是用心神去感应,而不是用眼睛看。好厨子每年换一次刀,是因为用刀割肉;普通厨子每月换一次刀,是因为用刀砍骨头。现在臣的刀已经用了十九年,解过数千头牛,但刀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那牛的骨节有空隙,而刀刃薄得几乎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骨节,自然是宽宽绰绰,游动的刀刃必定有余地了。"
"万机"一词,《尚书·咎繇谟》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孔安国注解说:"机是微小的意思,是说应当戒惧万事之微。"现在写作"机"字,仍是单独的"机"字。说秦王,是指对外能运用智慧之刃决断国务,对内能终日弘扬通达佛道。
"信季俗苍生之所天下",信是确实的意思。季,如同孟仲季的季,指末代。确实秦王是末世众生所仰望如天,是释迦遗法所依凭如杖。"杖"也是依托的意思。遗法依靠它而得以兴盛。"苍生"的苍是天色,《庄子·逍遥游》说:"天之苍苍,难道是它的本来颜色吗?"现在说天生,所以称苍生,就是所谓的众生。
"时乃集义学沙门下",是说当时召集众僧。"义学"是指研究义理的学者。秦时有逍遥园,园中有观,所以称逍遥观。叡师说:逍遥园西明阁,阁也是观的意思。逍遥园在西京故城的北面,临近渭水。
"躬执秦文与什参定方等",是指什法师于弘始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到达长安,弘始五年四月二十三日在逍遥园中译出《大品经》。秦王亲自查阅旧经,验证其中得失,这里说的就是这件事。
"其所开托者下",说明秦王请译的经典。开创弘托法门,不只是为了当时获益,更是为后世架设渡河的桥梁。"累劫"的意思,是说将来长远久远的利益。
余以短乏下 第四序论意也。短谓短学。乏谓乏才。曾谓曾经也。厕谓间厕也。嘉善也。谓经预间在五百人数会耳。以为上闻异要始于时也者。我以此时初闻异法要法耳。然圣智幽微下。前且明曾闻般若。今明般若难解。不可言说也。为试罔像其怀下。怀抱罔像。然似如有解。寄狂言以说之也。而言罔像者。庄子外篇北游章云。黄帝游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南望而遗其玄珠。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谁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罔象得之。黄帝曰。异哉罔象。乃可以得之乎。郭注云。明得真者。非用心也。罔象焉即真。今用此语也。字虽少异。本出庄子文。
我自知学识浅薄、才能不足,第四段是说明著述的用意。“短”指学问短浅,“乏”指缺乏才能。“曾”是曾经的意思。“厕”是参与其间。“嘉”是美好的意思。这是说自己曾经有幸参与在五百人的法会中。所谓“以为上闻异要始于时也”,是指我在那时初次听闻殊胜的佛法要义。然而圣者的智慧深奥微妙……前面暂且说明曾听闻般若,这里则阐明般若难以理解,是不可言说的。为了尝试描摹那难以捉摸的心得体悟……心中的领悟朦胧不清,但似乎又有所理解,便借这狂放之言来述说。而用“罔像”这个词,出自《庄子·外篇·北游章》。黄帝在赤水北岸漫游,登上了昆仑山,向南眺望时遗失了玄珠。派“智”去寻找,没找到;派“离朱”去寻找,也没找到;派“吃诟”去寻找,还是没找到。于是派“罔象”去,罔象找到了。黄帝说:“奇怪啊!罔象竟然能找到它吗?”郭象注解说:这说明获得真谛,不是靠用心思虑。罔象无心,反而契合真谛。这里就是引用这个典故。字面稍有差异,但本源出自《庄子》的文本。
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下 第二正标无知论之宗旨。以为论体也。文有五段。第一标宗。第二辨相。第三融会。第四明体。第五总结。今初。文中有三。初正标宗。次解释。后引证。今初引两经标立无知宗旨也。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此亦是释。但未正释也。此句如问。既云般若。正明智用。应是有知。乃云无相无知。何故然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者。此句如答也。果者决定也。定有无相之知。则无取相之知。以无取相之知。以无取相之知。明是无知也。
《放光般若经》说“般若没有一切相状”——这是第二段,正式标明《般若无知论》的根本宗旨,作为全论的纲领。全文分为五个部分:第一标明宗旨,第二辨明特征,第三融会贯通,第四阐明本体,第五总结全文。现在是第一部分。文中有三个层次:首先是正面标明宗旨,其次是解释含义,最后引经证明。现在开始第一层,引用两部佛经来建立“无知”这一宗旨。
这里辨析智慧观照的作用,却说是“无相”“无知”——这其实也是一种解释,只是尚未正式展开解释。这句话如同提问:既然说的是般若,本应指明智慧的作用,应当是有知的,为何反而说无相、无知呢?原因何在?
“确实存在无相之知、不知之照,这就很明白了”——这句话如同回答。“果”是确定的意思。确定存在无相之知,那就是没有执着于表象的认知;因为没有执着于表象的认知,所以说明这就是“无知”。
何者夫有所知即有所不知下 第二解释也。有所知者。取相知也。若有取相知。则无无相知也。又取相此即忘彼。知事即迷理。故知有所知者。则有所不知也。以圣心无知无所不知者。无此取相知。则有无相知也。又取相既有所不知。即不取相则无所不知。理数然矣。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者。无心取相而能知万物者。乃是圣人一切智之所知也。
为什么说“有所知即有所不知”呢?以下是第二层解释。 所谓“有所知”,指的是执着于事物表象的认知。如果存在这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就不会有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而且,执着于这个表象,就会忽略那个真相;只了解具体事物,就会迷失根本道理。所以说,有所执着于表象的认知,就必然有未能认知的方面。 至于圣人的心无执着而无所不知,是因为没有这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所以能有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再者,执着于表象既然会有所不知,那么不执着于表象自然就能无所不知。这是道理本身的必然。 这种不执着于表象的认知,才称为“一切知”——圣人不起执着之心却能了知万物,这才是无上智慧所证知的境界。
经云圣心无知下 第三引证也。
经文说“圣心无知”以下,是第三部分引经论证。
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下 第二辨相也。所言相者。非有相之相。乃是无相之相耳。老子云。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今借此语也。虚其心。谓不取相也。实其照。遍知万法也。故能默曜韬光者。以不取相。故能潜照万法也。鞱光者。谓藏匿智光。而不取相也。虚心者。谓心无执着也。玄览者。谓幽鉴也。闭智者。谓不分别也。塞听者。不听纳也。又不曜而曜名为默曜无光而光名为韬光。无心而心谓之虚心。不览而览名为玄览。不知而知谓之闭智。无听而听谓之塞听。虽复闭智塞听。而独悟空空之理。故云独觉冥冥也。然冥冥语。出庄子。庄子云。照照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今借此语。以喻空空也。
因此圣人通过清空心念而充实观照,这是第二层关于觉悟特性的说明。这里所说的"特性",并非指有形的特征,而是指无相的境界。老子曾说:"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里借用这个说法。"虚其心"是指不执着于表象,"实其照"是指能普遍了知一切事物。所以能够含藏光芒、收敛光明,正是因为不执着表象,才能深入观照万物。"韜光"是指隐藏智慧之光而不执着外相。"虚心"是指心无执着。"玄览"是指深妙的观照。"闭智"是指不起分别。"塞听"是指不向外攀缘。再者,不显耀而自然显耀称为"默曜",没有光芒而蕴含光芒称为"韜光",不起心念而能用心称为"虚心",不刻意观照而能观照称为"玄览",不去求知而自然明了称为"闭智",不向外听闻而能觉知称为"塞听"。虽然收敛了知见、关闭了感官,却能独自体悟空性的真理,所以说"独觉冥冥"。"冥冥"这个词出自《庄子》,庄子说:"昭昭生于冥冥,有形生于无形。"这里借用这个说法来比喻空性的境界。
然则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下 第二融会也。圣智穷尽幽微而不取相。故曰无知。圣神应会机缘而不动念。故曰无虑也。神无虑故下。此故字。或属上。或属下。皆得也。以圣神无虑。故能自在于世间之表。即是自在义也。以圣智无知。故能玄悟于事像之外也。智虽事外下。虽云圣智玄照事外。即色知空也。非谓离色有空也。虽云圣神自在于世间之表。非谓不化众生。终日在域中应化也。所以俯仰顺化下。俯谓低。仰谓举。应见大者。为现无边之身。是谓仰也。应见小者。为现三尺之体。是谓俯也。应化接诱众生。无有穷已也。无幽不察而无照功者。无幽微而不察。谓皆察也。自亡其照功也。谓无知也。斯则无知之所知下。此是无知之知。圣人神智之所应会也。
那么,智慧有洞察幽微的能力,却又是无知的。这是第二层融会贯通的意思。圣人的智慧彻底明察幽微,但不执着于表象,所以说是“无知”。圣人的心神应和机缘,却不起念头,所以说是“无虑”。“神无虑故”的“故”字,可以连上文,也可以连下文,都说得通。因为圣人的心神无虑,所以能自由自在地处于世间之外,这就是自在的含义。因为圣人的智慧无知,所以能超脱于事物表象之外,有深刻的领悟。智慧虽然超脱于事物表象之外,虽然圣人的智慧玄妙地观照事物表象之外,即是通过现象(色)了知空性,并不是说离开现象(色)之外另有一个空。虽然圣人的心神自在处于世间之外,并不是说他不教化众生,他其实终日都在世间之中应化度众。所以他俯仰之间都能顺应教化。俯是低头,仰是抬头。应该见到广大身相的众生,就示现无边高大的身形,这就是“仰”。应该见到小身形相的众生,就示现三尺之躯,这就是“俯”。应化接引、教化众生,没有穷尽的时候。没有任何幽微之处不能明察,却没有任何观照的造作。是说都能明察,但自己却泯灭了观照的功用,这就是“无知”。这就是无知的所知的含义,是圣人神妙智慧所应和、所领会的内容。
然其为物下 第四明体也。文中有三。初正明体。次解释。后引两经证成。今初。言其者。圣智也。物者。谓此圣智之为物性也。此乃非物名为物耳。实而不有虚而不无者。知法皆空。谓之实也。虽言是实。而体性非物。故言不有。体性非物。即名为虚。无所不知。故云不无。亦可言以无知。故言不有。无所不知。故言不无耳。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者。不无此智。故言存也。不可论其相貌定有定无。故言不可论也。唯独圣智如此。故云唯也。
然而这个事物——第四是说明本体。文章分为三部分:首先是正面说明本体,其次是解释,最后引用两部佛经来证明成立。现在是第一部分。
所说的“其”,指的是圣智。“物”,是说这个圣智作为事物的本性。这其实是以非物而称之为物罢了。
“实而不有,虚而不无”——了知诸法皆空,称之为“实”;虽然说是实,但本体并非具体事物,所以说“不有”。本体并非具体事物,就叫做“虚”;但它无所不知,所以说“不无”。也可以说:因为无知的缘故,所以说不有;因为无所不知的缘故,所以说不无。
“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存在这种智慧,所以说“存”;不能论断它的相貌究竟是定有还是定无,所以说“不可论”。唯独圣智具备这样的特质,所以说“唯”。
何者欲言其有无状无名下 第二解释也。无状者。无状貌也。无名者。无名字也。圣以之灵者。以用也。圣人用此灵通无所不知也。圣以之虚故虚不失照者。虽虚而不失照鉴之用也。无状无名故照不失虚者。虽照知而不取相也。混而不渝者。混杂也。渝变也。出杜预注春秋。虽混同万法。而各各差别。不渝变也。动以接麁者。有所动作。应接机缘。故云接麁也。是以圣智之用下。常有用未尝暂废。只自求其形相。不可暂得也。
什么是“欲言其有無狀無名”?这是第二层解释。“无状”就是没有形状相貌,“无名”就是没有名称概念。“圣以之灵”的“以”是使用的意思,圣人运用这种灵明通达的智慧,所以能无所不知。“圣以之虚故虚不失照”是说:虽然心境虚静,却不会失去观照的作用。“无状无名故照不失虚”是说:虽然能观照认知,却不会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混而不渝”的“混”是混杂的意思,“渝”是改变的意思,出自杜预注解的《春秋》——虽然与万物混同为一,但各自保持差别,不会混淆改变。“动以接粗”是说:当有所行动时,是为了应对众生的机缘,所以称为“接粗”。
因此圣人智慧的作用,始终在发挥着从未停歇。但如果我们执着地去寻找它的具体形相,却片刻也无法把握。
故宝积曰下 第三引两经证成也。是维摩经中。长者子宝积说偈文也。旧经云尔。今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也。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等觉即般若也。谓圣智不动而无所不为。故云建立众生于实际也。所以圣迹万端其致一而已矣者。种种变现。故云万端。同是般若一致之所为作。故云一耳。
所以宝积说下面第三段引两部佛经来证明。这是《维摩诘经》中长者之子宝积所说的偈文。旧译本是这样说的。现在的译本说:“以无心意无受行也。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等觉就是智慧。意思是圣者的智慧如如不动却能成就一切,所以说“将众生安立于实际境界”。因此圣者示现的踪迹千差万别,其根本宗旨却是统一的——种种变化显现称为“万端”,都是同一智慧所作所为,所以说“一致”。
是以般若可虚而照下 第五总结也。般若之智虽无知。而能鉴照真谛之理。虽忘相而可见知。然此忘字义。应是亡失之亡。诸本皆作忘遗字。良以真谛不可取相。故云忘耳。万动可即而静下。万物起动。即动无动。圣应无为。无所不为也。斯即不知而自知下。不作有相知。自是无相知。不同有心为。自是无心为也。复何知哉下。不知而知。即无定知。故云复何知。不为而为。即无定为。故云复何为也。
所以智慧虽空寂却能观照下方——这是第五部分的总结。智慧虽然不执着于知见,却能照见真理的本质;虽然放下表象,却能真正了知。这里“忘”字的含义,应是“消失”的“亡”字,各种版本都写作“忘怀”的“忘”,实在是因为真理无法用形相把握,所以说“忘”罢了。
万物变动皆可归于寂静下方——万物虽在运动,实则动中无动;圣者的应对无所造作,却又无所不为。这就是不刻意知而自然了知下方——不进行有相的认知,自然就是无相的认知;不同于有心作为,自然就是无心作为。
那么还要知道什么呢下方——不知而能知,便没有固定的“知”,所以说“还要知道什么呢”;不为而能为,便没有固定的“为”,所以说“还要做什么呢”。
问曰夫圣人真心独朗下 第三问答料简也。文有九番。然有四难。第一有一番能所难。第二有一番名体难。第三有四番境智难。第四有三番生灭难。前三难皆难无知。后一难直难生灭。今初。问即难也。前论文云。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无知即无智也。无虑即无会也。今难此语耳。意云。有能知能会。有可知可会。即是有知有会。何得言无知耶。文中有二。前蹑前难。后玄搆难。虽有两意。通难一义。合为一难也。而言真心独朗者。朗明也。谓般若之心。独自朗悟。无物无知。故云物物斯照也。应接无方下。有缘皆应皆接。无有齐限。故曰无方。有所云为。皆与机缘应会。故云动与事会也。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者。皆知。故无遗漏也。有本作智字。义意虽同。望下不然也。动与事会故会不失机者。有机则会。故不失也。会不失机故有会于可会者。可会即众生也。知无所遗故有知于可知者。有本云。必亦有知于可知。烦长也。义虽无失。不如省要也。可知即所知之理也。有知于可知下。覆疏上句也。既知既会下。圣不虚知。即是有知。圣不虚会。即是有会。故曰既知既会。既有知会。何故言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耶。若夫忘知遗会下。第二玄搆难也。有本言若云。亦得也。若以圣人虽有知会。而不言我能有知我能有会也。即是圣人无私于知会以成其私者。此是圣人之心。不私作知会解。息忘其知会。非谓无知无会也。而言以成其私者。庄子外篇天道章云。孔子举仁义。以说老聃。聃曰。何谓仁义。孔子曰。忠心勿恺悌。兼爱无私。是谓仁之情也。老聃曰。无私焉乃私。郭注云。世所谓无私者。释已而爱人。夫爱人者。亦欲人之爱已。此乃其私。非亡公而公者也。今借此语。明圣人虽无心取知会。乃是知会。如无私乃成私耳。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者。若云自忘知会者。此乃自不谓有知会。然知会之体非无。何得言无知会乎。答曰夫圣人功高二义而不仁下。答也。前难中虽有两意。同难知会。今更不分别。合作一答也。文中有三。第一序本宗。第二述难意。第三结答。今初。功高二仪而不仁者。二仪谓天地也。不仁者。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今借此语也。圣人功高天地。是即仁矣。而不自矜其能。是谓不仁也。般若智明过于日月。是即明矣。而忘其知。故曰弥昏。小尔雅云。弥益也。弥久也。今取益义耳。岂曰木石鼓其怀其于无知者。意云。圣人无知者。怀抱岂同木石。名此为无知乎。固不然也。诚以异于人者神明下。人者神明。法有取相。是即知矣。圣人神明不取法相。故曰无知。以无知故。不可作事相取也。子意欲令下。第二述难意也。文中有二。前蹑前难意。后玄搆难意。令初也。前难末云。圣人无私于知会。故名无知者非也。不自有其知者。自不以知会为有也。而未尝不有知者。有知在也。无乃乖于圣心下。无乃乃也。如尔雅云。无定定也。无宁宁也。不显显也。不承承也。言乃乖圣心。失文旨也。何者经云下。释经意。明所以乖圣心失文旨也。无知无见者。一往为知。明了为见。亦可一往为见。明了为知也。无作无缘者。作谓起作。缘谓攀缘也。斯知自无知矣。岂待反照然后无知哉者。圣心无所取相。故名无知。非是实有知自忘其知。名为无知也。若有知性空而称净下。第二玄搆难意也。若以圣人实有般若之知。但以其体性是空故曰无知者。非今无知之本意也。即不辨于惑智者。般若亦空。惑智亦空。二俱是空。同是无知。是则无别也。三毒四倒下。不但惑智。乃至三毒等皆尔。亦以性空为净。与般若何异。何故独称般若无知乎。若以所知美般若下。若以真谛所知之境无相故。叹美能知之智为无知者。亦非也。所知自常净般若未尝净者。真谛自空。般若非空也。亦无缘致净下。真谛自空。不关般若。何缘令般若同真谛之空。而言无知乎。然经云下。释经中明般若无知本意也。将无以般若体性真净本无惑取之知者。将无以者。意言以也。如世说云将无同意言同也。以般若体性不取著于真谛。无惑取之知。故曰无知耳。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者。从然经云至此。文势乃尽耳。以无有惑取之知。故言无知耳。岂唯无知名无知者。又答前忘知遗会也。非是自忘其知会。然后言无知。只此知性自无知矣。不待忘也。是以圣人下。第三结答也。真谛无兔马之遗下。经说象马兔三兽度河。浅深有异。象尽河底而无遗。兔马未尽故有遗。今明般若观真谛。真谛无遗。不如兔马。故云无兔马之遗。般若之智鉴照穷尽。故云无穷之鉴也。所以会而不差下。会机缘不差失。当道理无取着。寂然泊然无知。而遍知诸法也。
问:圣人真心独自明彻……这是第三问答的辨析。共有九番问答,但包含四个诘难。第一有一番能知与所知的诘难,第二有一番名称与实体的诘难,第三有四番境界与智慧的诘难,第四有三番生起与灭除的诘难。前三个诘难都是针对“无智”而发,后一个诘难直接针对“生灭”而发。现在是第一个诘难。提问就是诘难。前面论文说:“智慧有穷究幽深的明察却无智,心神有感应会通的作用却无虑。”“无智”就是没有知,“无虑”就是没有会。现在就是诘难这个说法。意思是:有能知能会的主体,有可知可会的对象,这就是有知有会,怎么能说无智呢?文中有两部分,先是承接前文发难,后是玄妙构造的诘难。虽然有两层意思,但都是诘难同一个道理,合为一个诘难。说到“真心独朗”,“朗”是明彻的意思,是说般若之心独自明彻觉悟,没有事物不能知晓,所以说“物物斯照”。“应接无方”往下,是说有缘都能感应接应,没有固定的范围,所以说“无方”。有所言说作为,都与机缘感应会通,所以说“动与事会”。“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是说都能知晓,所以没有遗漏。有的版本作“智”字,意思虽然相同,但对照下文就不妥了。“动与事会故会不失机”,是说有机缘就会应和,所以不错失。“会不失机故有会於可会”,“可会”指众生。“知无所遗故有知於可知”,有的版本说“必亦有知於可知”,显得繁琐冗长。意思虽然没有错失,但不如简洁扼要。“可知”指所知的真理。“有知於可知”往下,是复述疏解上文。既然有知有会往下,圣人不虚妄地知,就是有知;圣人不虚妄地会,就是有会。所以说“既知既会”。既然有知有会,为什么说“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呢?“若夫忘知遗会”往下,是第二个玄妙构造的诘难。有的版本说“若云”,也可以。如果认为圣人虽然有知有会,却不自称“我能有知、我能有会”,这就是圣人不对知会存有私心,反而成就了其(无心的)私。这是圣人之心,不私自产生知会的见解,止息忘掉其知会,并不是说没有知会。说到“以成其私”,《庄子·外篇·天道章》说:孔子举出仁义来游说老子。老子说:“什么叫仁义?”孔子说:“内心真诚,和乐平易,兼爱无私,这就是仁义的真实情况。”老子说:“说无私,其实就是有私。”郭象注释说:世人所说的无私,是放下自己而去爱别人。那爱别人的人,也是希望别人爱自己。这就是他的私,并不是真正消除了私而达到公。现在借用这话,说明圣人虽然无心去获取知会,却正是知会(本身),正如说无私反而成就了私(的实质)。“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如果说自己忘掉知会,这只是自己不认为有知会,但知会的实体并非没有,怎么能说没有知会呢?
答:圣人功业高过天地却不自以为仁……这是回答。前面的诘难中虽然有两层意思,但都是诘难知会,现在不再分别,合起来作为一个回答。文中有三部分:第一是陈述根本宗旨,第二是转述诘难的意思,第三是总结回答。现在是第一部分。“功高二仪而不仁”,“二仪”指天地。“不仁”,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现在是借用这话。圣人功业高过天地,这本身就是仁了,却不自我夸耀其能力,这就叫做“不仁”。“般若智明过于日月”,这本身就是明了,却忘掉其知,所以说“弥昏”。《小尔雅》说:“弥”是“益”(更加)的意思,也是“久”的意思。这里取“益”的意思。“岂曰木石鼓其怀其于无知者”,意思是:圣人无智,难道他的胸怀像木石一样,才把这叫做无智吗?肯定不是这样。“诚以异于人者神明”往下,常人的心神,对事物有取相认知,这就是知。圣人神明不取事物的表象,所以说无智。因为无智,所以不能当作具体的事相来理解。
“子意欲令”往下,是第二部分转述诘难的意思。文中有两层,先是承接前文的诘难意思,后是玄妙构造的诘难意思。现在是第一层。前面诘难结尾说:圣人不对知会存私心,所以称之为无智,这是不对的。“不自有其知”,是自己不把知会当作有。“而未尝不有知”,是说知会还是存在的。“无乃乖于圣心”往下,“无乃”就是“乃”。《尔雅》说:“无定”就是“定”,“无宁”就是“宁”,“不显”就是“显”,“不承”就是“承”。意思是说这就违背了圣人的心意,错失了经文的意旨。“何者经云”往下,是解释经文意思,说明为什么违背圣心、错失文旨。“无知无见”,“知”是一般的了知,“见”是清晰的照见。也可以说“见”是一般的了知,“知”是清晰的照见。“无作无缘”,“作”是造作,“缘”是攀缘。“斯知自无知矣”,这种知本身就没有知。“岂待反照然后无知哉”,圣人之心无所取相,所以叫无智,并不是实际有知然后自己忘掉其知,才叫做无智。
“若有知性空而称净”往下,是第二层玄妙构造的诘难意思。如果认为圣人实际有般若之知,只是因其体性是空所以叫无智,这并不是现在“无智”的本意。“即不辨于惑智者”,般若也是空,迷惑的智慧也是空,两者都是空,同是无智,那就没有区别了。“三毒四倒”往下,不只是迷惑的智慧,乃至三毒等也都是如此,也以体性空为清净,与般若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独独称般若为无智呢?“若以所知美般若”往下,如果以真谛(所知之境)无相的缘故,赞叹能知之智为无智,也是不对的。“所知自常净般若未尝净”,真谛本身是空,般若不是空。“亦无缘致净”往下,真谛本身空,与般若无关,有什么缘由能让般若同于真谛之空,而说是无智呢?
“然经云”往下,是解释经中阐明般若无智的本意。“将无以般若体性真净本无惑取之知者”,“将无以”意思是“就是以”。如同《世说新语》中“将无同”意思就是“同”。因为般若体性不对真谛产生执着,没有迷惑取相的知,所以说无智。“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从“然经云”到这里,文意才完整。因为没有迷惑取相的知,所以说无智。“岂唯无知名无知者”,又回答前面“忘知遗会”的诘难。并不是自己忘掉其知会,然后才说无智,只是这知性本身就没有知,不需要等待忘掉。
“是以圣人”往下,是第三部分总结回答。“真谛无兔马之遗”往下,经中说象、马、兔三兽渡河,涉水的深浅有差别。象能触及河底没有遗漏,兔和马不能触及河底所以有遗漏。现在说明般若观照真谛,真谛没有遗漏,不像兔马那样,所以说“无兔马之遗”。般若智慧观照穷尽,所以说“无穷之鉴”。“所以会而不差”往下,应和机缘没有差错,契入真理没有执着,寂然淡泊,无智却能遍知一切法。
难曰夫物无以自通下 第二有一番名体难也。难中有二。先且泛序名体相召。然后正致难。今初。言物无以自通者。物不能自呼召得物体。故须立名以詺物。名能召物体。故名为通也。物虽非名下。物虽非是名。而有物当名。名詺得物体也。是以即名求物下。即以物名取物体。则物体可取。不能隐避也。而论云圣心无知下。第二正致难也。意谓无知未甞知下。明两名别也。斯即名教之所通下。立知无知两名。本詺知无知两体也。然论者欲一于圣心下。论主云。知无知只是一圣心。而知无知两名别也。寻文求实下。以知无知两名。求其两实。不相当也。何者下。释所以不当之意也。若圣心是知。即非是无知。故云无所知无所办。下句反此。若二俱无得无所得复论者。若知无知俱不得圣心。即两名皆不当实。故不须复论也。答曰经云下。答文中有二。先且序般若绝言之意。后正答其所难。今初也。斯无名之法下。般若如此。乃是无名之法。故不可以名言言之也。言虽不能言下。虽不可言。假言方通。非言不传也。是以圣人终日。智无知者。非实无知也。欲明圣智无所取着。故言无知耳。辨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者。若依前释。以辨圣智。能通知诸法。故非无知也。以通圣智无有执着。故非有知也。若依后释以辨相。故言圣智无知。其实非无知也。以通鉴故言圣智有知。其实非有知也。非有故知而无知下。覆上也。以非有故。有知即无知。以非无故。无知即有知也。是以知即无知下。结也。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者。莫以知无知两言有异。谓圣心有有无之别也。
有人提出疑问:事物本身无法表达自己,这是第二番关于名称与实体的诘难。诘难包含两部分:先泛论名称与实体相互呼应的关系,再进行正式诘难。现在开始第一部分。所谓"事物无法自我表达",是指事物不能自行呈现其本质,所以需要设立名称来指称事物。名称能够召唤出事物的本质,因此称为"通达"。事物虽不等同于名称,但确有对应名称的实体存在,名称能够揭示事物的本质。因此通过名称来探求事物,就能把握事物的本质,无法隐藏回避。
而《肇论》说"圣心无知",这是第二部分正式诘难。其意在于说明"无知"与"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正是名相教化所要通达的,建立"知"与"无知"两种名称,本是为了指称知与无知两种实体。然而论主想要将二者统归于圣心,说知与无知同属圣心,但知与无知两种名称确有区别。通过文辞探求实质,用知与无知两种名称来求证对应的两种实体,发现并不相契合。
为什么呢?如果圣心是"知",就不可能是"无知",所以说"无所知、无所办"。反之亦然。如果两者都不能契合圣心实质,那么两种名称都不符合实际,就不需要再论述了。
回答:佛经中说,答文分为两部分:先说明般若超越言语的特质,再正式回应诘难。现在开始第一部分。这般若乃是超越名相的法门,所以不能用言语来描述。言语虽不能完全表达,但需借助言语才能传达,没有言语就无法流传。因此圣人终日运用智慧却显似无知,并非真正无知。这是为了表明圣智不执着任何境界,故称为无知。
从形相上看不是无,从洞鉴上看不是有——若按前种解释:因能通达诸法,故非无知;因无执着,故非有知。若按后种解释:从形相角度说圣智无知,实则非无知;从洞鉴角度说圣智有知,实则非有知。
因非有,故有知即无知;因非无,故无知即有知。因此知就是无知,无知就是知。不要因为言语的差异,就认为圣心存在有无的分别。
难曰夫真谛境智深玄下 第三有四番境智难也。四番连环更不分别。今初番也。真谛谓无生真境。非般若妙智。不能测知也。圣智之能在兹而显者。般若有知。真谛之功能也。真谛即般若之缘也者。般若所缘缘于真谛也。以缘求智智即知矣者。既有所知之缘。即有能知之智。所知之缘既有法。能知之智应有知也。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下。答文有三。第一直释答第二相形答。第三总结答。今初。先标。后释。今言不得以缘求智。令智有知也。何者下。释所以也。放光云不缘色生识者。凡人皆缘色生识。所以有见。有见即有知。圣人不缘色而生识。即是无见。无见即无知也。又云五阴清净下。五阴无相。故云清净。般若无知。故云清净也。般若即能知也。五阴即所知也。般若是能知之智。五阴是所知之境也。所知即缘也。即是所缘之法也。夫知与所知相与而有下。第二相形答也。双辨真俗二谛。惑解两智。与者共也。相与而有。谓惑智惑境也相与而无。谓真智真境也。以俗谛有相。故惑智有知。故云相与而有。以真谛无相。故真智无知。故云相与而无也。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者。以真谛无相故真智无知。人莫能令其有知也。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者。以俗谛有相故。惑智有知。人莫能令其无知也。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者。以人莫能令其无知故。即相因而起也。物莫之有故缘所不能生者。以人莫能令其有知故。即不相因而起也。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者。谓真智也。虽照真谛。不为真谛所生也。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以生者。谓惑智也。境智相因而得生也。是以知与无知生于所知矣者。双结惑解两知两境也。何者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者。此谓惑智惑境也。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者。此谓真智真境也。所以然者下。覆前两义。今从此下至不从因缘有故。即直明惑境惑智也。而言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者。所知不自得所知名。以因能知。故得所知名也。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者。所知既因能知而得名。能知亦因所知而得名也。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缘法者。彼此回互相因而生。即是因缘所生法也。缘法故非真者。以从缘生则非真也。非真故非真谛者。既从缘生即是俗谛也。故中观曰下。引中论意。非全文。此意明俗谛。言势随及真耳。今言真谛曰真下。从叱至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明真智真谛也。真谛既名真。真故即不从因缘而生也。故经曰不见有法无缘而生者。有法皆从缘生。无有有法而非缘生。则明非缘生者。是真谛也。涅槃经云。是诸外道。无有一法不从缘生。诸经之中。通有此意。今泛引也。是以真智观真谛下。第三总结答也。智不取所知此智何所知者。以不取所知故。名无知也。智然非无知但真谛非故知所真智亦非知者。不同木石之无知。故云然非无知也。但以真谛非是有相之所知故。真智不取相。名为无知耳。而子欲以缘求智下。子者男子之通称也。子以真谛所缘之法是有。而令般若有知也。缘缘自非缘于何求知者。真谛之缘自无其相。真智之法。何得有知耶。难曰论云不取者下。第二番也。执前不取之言。以为难耳。为无知故不取下。为无所知故言不取。为先知然后忘取。故言不取耶。冥若夜游者。无所知则同夜行。不辨黑白。知则异于不取者。知与不取异。则当知之时有取。然后忘知。始是不取耳。答曰非无知故不取者。双排两难也。当知之时。即不取相。故言无知耳。难曰论云不取者下。第三番也。不物于物者。不以物为有物也。若以物为有物。则是惑取。不以物为有物。则无惑取也。无取则无是下。既无所取。何物是物。何物当圣人之心耶。既不当圣心。云何圣人无所不知乎。答曰然无是无当者。按成此语。实无可是。实无可当也。夫无当则物无不当者。无当乃当真理。无是乃是真理也。物无不是则是而无是者。是真理虽是无所是。当真理虽当无所当也。尽见诸法而无见者。尽见诸法。则有当有是。而无见者。则无当无是也。难曰圣心非不能是下。第四番也。非不能以万物为是物。然以无物可是物故。圣人不以物为有物耳。虽是不是是故当是于无是矣者。物非是有故当是无。不以物为有物。应以物为无物也。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者。不同惑智有相知也。若以无相为无相又何异累于真谛者。不作有相知。但作无相知也。又不有有相知。但有无相知。如此有何患累耶。答曰圣人无相者。圣人以无相为心也。既以无相为心。不但无于有相。亦乃无于无相也。若以无相为无相下。若谓圣人以无相为相。有此无相之知。此则无相乃成相。无知乃是知也。舍有而之无譬犹逃峰而赴壑者。之适也。峰谓山。壑谓水。避山而赴水。俱有害身之患也。处有不有下。处有不取有相。居无不取无相也。然亦不舍于有无者。即有为不有。非谓离有为不有。即无为不无。非谓离无为不无也。和光尘劳者。老子云。和者和其光。同其尘。今借此语。以明圣人和光同尘。在有同有。在无同无。同有。不取有。同无不取无也。周旋者。往来也。寂然而往下。寂泊俱是静也。往即寂往。往无往矣。来即泊来。来无来矣。恬淡无为者。恬然淡然。无所施为。虽无所为。而无所不为也。淡音去声也。庄子外篇天道章云。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本。道德之至也。
有人提出疑问:关于真谛的境界和智慧深奥玄妙,这是第三部分,包含四轮关于境界与智慧的诘问。这四轮问题环环相扣,没有明确分开。现在是第一轮。
真谛指的是无生的真实境界,不是般若的微妙智慧就不能测知。圣智的功能在此显现,是因为般若有知,这是真谛的功用所致。真谛就是般若所缘的对象,意思是般若所认知的对象就是真谛。通过所缘的对象来寻求智慧,智慧就是有知的。既然有了可以被认知的对象,就有了能够认知的智慧。被认知的对象既然存在,能够认知的智慧就应该有知。
回答道:通过所缘的对象来寻求智慧,智慧并非有知。回答的文本有三部分:第一是直接解释作答,第二是通过对比作答,第三是总结作答。现在是第一部分。先标明观点,然后解释。这里说的是不能通过所缘的对象来寻求智慧,使智慧变成有知。为什么呢?下面解释原因。《放光般若经》说“不缘色而生识”,意思是凡夫都缘于色相而产生认识,所以有见,有见就是有知。圣人不缘色相而生识,就是无见,无见就是无知。又说“五阴清净”,五阴没有固定相状,所以说清净;般若无知,所以说清净。般若是能知的智慧,五阴是被知的境界。被知的对象就是所缘,也就是所缘的法。
知与被知的对象是相互依存而存在的,这是第二部分通过对比作答。同时辨析真俗二谛,迷惑的智慧与觉悟的智慧。“与”是共同的意思。“相与而有”,指的是迷惑的智慧和迷惑的境界相互依存而存在;“相与而无”,指的是真实的智慧和真实的境界相互依存而无相。因为俗谛有相,所以迷惑的智慧有知,所以说“相与而有”。因为真谛无相,所以真实的智慧无知,所以说“相与而无”。“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因为真谛无相,所以真实智慧无知,没有人能使其有知。“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因为俗谛有相,所以迷惑的智慧有知,没有人能使其无知。“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因为没有人能使其无知,所以是因缘相待而生起的。“物莫之有,故缘所不能生”,因为没有人能使其有知,所以不是因缘相待而生起的。“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说的是真实智慧。虽然观照真谛,但不被真谛所生。“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而生”,说的是迷惑的智慧。境界与智慧相互依存而得生起。因此,知与无知,都产生于被知的对象。这是同时总结迷惑与觉悟两种知、两种境。为什么呢?智慧因为认知被知的对象、执取相状,所以叫做“知”,这说的是迷惑的智慧和迷惑的境界。真谛本身没有相状,真实的智慧从哪里去认知呢?这说的是真实的智慧和真实的境界。
之所以这样,下面进一步阐述前面的两种含义。从这里开始,到“不从因缘有故”,是直接说明迷惑的境界和迷惑的智慧。而说“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意思是“所知”这个名称不是自己得来的,是因为有“能知”,才得到“所知”这个名称。“所知既然产生知,知也产生所知”,所知既然因为能知而得名,能知也因为所知而得名。“知与所知既然相互产生,相互产生就是缘起法”,彼此互相依赖而生,就是因缘所生法。“是缘起法,所以不是真实的”,因为从因缘生,就不是真实的。“不是真实的,所以不是真谛”,既然从因缘生,就是俗谛。所以《中观论》说,引用《中论》的大意,不是完整原文。这里的意思说明俗谛,行文顺势涉及真谛。现在说真谛叫做“真”,从这开始,到“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是阐明真实智慧和真谛。真谛既然叫做“真”,“真”所以不从因缘而生。所以经中说“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意思是凡是有为法都从因缘生,没有有为法不是缘生的,那么说明不是缘生的,就是真谛。《涅槃经》说:那些外道,没有一法不是从缘生的。各部经中,普遍有这个意思。这里是泛引。
因此,真实智慧观照真谛,这是第三部分总结作答。智慧不执取被知的对象,这个智慧认知什么呢?因为不执取所知,所以叫做无知。智慧并非如同木石那样的无知,所以说“然非无知”。只是因为真谛不是有相状可以被认知的对象,所以真实智慧不执取相状,称之为无知。而你想通过所缘的对象来寻求智慧,“子”是对男子的通称。你认为真谛作为所缘的对象是实有的,从而想让般若有知。所缘的对象本身没有相状,真实的智慧,又从哪里获得知呢?
有人提出疑问:论中说“不取”,这是第二轮诘问。抓住前面“不取”这句话来发难。是因为无知所以不取呢?还是因为先有知然后忘记所取,所以说不取呢?“冥若夜游”,如果无知就如同夜间行走,分不清黑白。如果有知,那就与“不取”不同了。知与不取不同,那么当有知的时候,就有执取,然后忘记所知,才是不取吧?
回答道:并非因为无知所以不取。这是同时排除两种诘难。当有知的时候,就是不执取相状,所以说无知。
有人提出疑问:论中说“不取”,这是第三轮诘问。“不物于物”,意思是不把事物当作实在的事物。如果把事物当作实在的事物,就是迷惑的执取;不把事物当作实在的事物,就没有迷惑的执取。“无取则无是”,既然没有所取,那么什么东西是事物?什么东西能对应圣人之心呢?既然不能对应圣人之心,为什么说圣人无所不知呢?
回答道:是的,“无是无当”。根据这个表述,确实没有可以肯定的“是”,也没有可以对应的“当”。“夫无当则物无不当”,没有特定的对应,才是真正对应真理;没有特定的肯定,才是真正肯定真理。“物无不是,则是而无是”,肯定真理虽然是肯定,却没有所肯定的具体对象;对应真理虽然是对应,却没有所对应的具体对象。“尽见诸法而无见”,完全见到一切法,就是有对应、有肯定;而无见,就是没有对应、没有肯定。
有人提出疑问:圣人之心并非不能肯定万物为是物,而是因为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被肯定为是物,所以圣人不把事物当作实在的事物。虽然“不是”,但正因为“不是”,所以应当在“无是”上建立肯定。事物不是实有,所以应当肯定其为“无”。不把事物当作有,就应该把事物当作无。确实,般若是没有对“有相”的认知,不同于迷惑的智慧对有相的认知。如果以“无相”为认知对象,认为它是“无相”,那又和执着于真谛有什么不同呢?不进行有相的认知,只进行无相的认知。又不具有有相的认知,只具有无相的认知,像这样又有什么过患和牵累呢?
回答道:圣人是无相的。圣人以无相为心。既然以无相为心,就不仅没有有相,也没有无相。“若以无相为无相”,如果认为圣人以无相为相,有这种对无相的认知,那么无相反而成了相,无知反而成了知。舍弃“有”而趋向“无”,好比逃离山峰却奔向深谷。“之”是去往的意思。“峰”指山,“壑”指深谷。避开山却奔向水,两者都有危害身体的忧患。“处有不有”,处于“有”中不执取有相;“居无不无”,处于“无”中不执取无相。“然亦不舍于有无”,然而也不舍弃有和无。即“有”为不有,并非离开“有”才不有;即“无”为不无,并非离开“无”才不无。“和光尘劳”,老子说:“和其光,同其尘。”这里借用这句话,说明圣人能与光明和尘劳和谐共处,在有中与有相同,在无中与无相同。与有相同,但不执取有;与无相同,但不执取无。“周旋”,是往来的意思。“寂然而往”,寂泊都是寂静的意思。去就是寂静地去,去而无去;来就是寂静地来,来而无来。“恬淡无为”,恬然淡然,无所作为。虽然无所作为,却又无所不为。“淡”读去声。《庄子》外篇《天道》章说:虚静、恬淡、寂漠、无为,是天地的根本,道德的极致。
難曰聖心雖無知下 第四有三番生滅難也。三番即為三。今初番也。應接機緣不失機會。故云應會不差耳。存之者。存而不應也。可乎者。有本云何乎。有本云可乎。皆得言聖心可得生滅乎。答曰生滅者生滅心也者。謂凡言生者生於心。滅者滅於心也。聖人無心生滅焉起者。既無有心。無可生滅也。然非無心下。非是木石之無心。但是無知之無心。故曰無心心。應亦如是也。是以應會則信若四時之質者。小雅云。質信也。家語云。明王之治百姓。其化可守。其言可復(伏音)。其迹可履。故其信如四時也。呂氏春秋云。天地之大。四時化常。其信至也。春秋感精符云。人主與日月同明。四時合信也。今以聖人應物。事如四時春秋冬夏。至時必應也。直以虛無為體者。有本上句無之字。則應云信若四時質直。此句則云以虛無為體。今依前釋直字向下也。直者但也。獨也。但以聖心虛無。故不可取。既不可取。是則無相。無相故無生無滅也。
有人问:圣人的心虽然无知识...这是第四轮关于生灭问题的讨论。三轮讨论分为三部分,现在是第一部分。圣人心智能够顺应机缘而不错失时机,所以说"应会不差"。所谓"存之",是指保存着却不回应。"可乎":有的版本写作"何乎",有的写作"可乎",都是在问:圣人的心难道也会有生灭吗?
回答道:所谓生灭,指的是凡夫的起心动念。凡是说"生",都是心在生起;说"灭",都是心在熄灭。圣人没有凡夫那样的心识,生灭从哪里产生呢?既然没有凡夫心,自然就没有生灭可言。
但圣人并非像木头石头那样无知无觉,只是具备了超越分别的智慧,所以说"无心心"。这种智慧在应对万物时也是如此体现。因此圣人应对机缘时,其真诚如同四季更替般可靠。《小雅》说:质就是信。《家语》记载:明王治理百姓,其教化可以持守,其言诺可以兑现(伏字读音),其行迹可以追随,所以他的诚信如同四季般可靠。《吕氏春秋》说:天地如此广大,四季变化恒常,其信实达到了极致。《春秋感精符》说:君主与日月同辉,与四季共守信用。现在用圣人应对万物来比喻,就像春夏秋冬四季,时节到了必然如期而至。
圣人只是以虚无空寂为本体:有的版本上一句没有"之"字,就应该读作"信若四时质直"。这一句则是"以虚无为体"。现在依照前面的解释,"直"字应该连着下文读。"直"就是"但"的意思,表示唯独。正因为圣人之心虚无空寂,所以不可执取。既然不可执取,就是无相。无相所以无生无灭。
难曰圣智之无下。第二番也。般若无知。此是圣智之无。惑智性空。此是惑智之无也。般若无知。亦无生灭。惑智性空。亦无生灭。两无何异耶。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下。圣智无有知。惑智知体。皆无别也。所以无者是义也。虽同言无。其义各异也。何者夫圣心虚静下。谓圣心无执着也。无有执着之知。而言其空也。可曰无知下。可名此为无知。不得名为知空也。惑智有知下。谓惑智有执着也。有此执着之知。而言其空也。可曰知无下。可名此为知空。不得名为无知也。无知即般若之无下。般若无取相。故曰无知。惑智体性空。故曰知无。知无即是真谛之实相耳。言用即同而异下。论用则本同成异。论寂则本异成同也。同故无心于彼此下。言同边则彼此无差别。言异边则彼此各有殊。谓般若有照境之力。真谛有发智之功也。亦可言异。则般若有鉴照之功。真谛无也。是以辨同者下。言同者。谓异法为同也。言异者。谓同法为异也。斯则不可得而异下。究竟言之。不可得定异。不可得定同也。何者内有独鉴之明下。释前寂同而用异也。内有独鉴之明。即般若用也。外有万法之异。即真谛用也。万法虽异下。虽有实理。要以般若照之。方得显也。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者。由内见外。由外发内。故曰相与也。此圣所不能同用也者。此即用异。圣人不能令同也。内虽照而无智下。照而无知。即是智寂。实而无相。即是境寂。两法体性同皆是无也。内外寂然相与俱无者。两法皆寂。俱是空也。此圣所不能异寂者。此即寂同。圣人不能令异耳。岂曰续凫截鹤下。此语出庄子。庄子外篇骈拇章云。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即悲。故性长长非所断。性短短非所续。今借此语。以明境智虽异而同。不待同而后同也。夷平也。盈满也。岳山也。壑溪也。诚以不异于异者。即以不异者为异也。故虽异而不异者。既以不异为异。异不可为异也。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者。诸不异为异也。亦不一相下。不一不异。即非同非异也。难曰论云言用则异下。第三番。即就用寂为难也。未详般若之内即有用寂之异者。有本云。即有用寂之异不也。有本无不字。今不用不字也。直问般若之内何得复有用寂之异乎。若有不字。则是两端为有为无也。答曰用即寂下。更泯用寂也。寂用体一下。寂用既是体一。同从理出。而有异名也。更无无用之寂主于用者。非谓离用之外别有一寂。为用之主也。是以智弥昧下。弥益也。逾越也。圣智弥昧。其用越明。圣神益静。其应越动也。岂曰明昧动静之异者。虽云明昧动静。又复泯之为一也。故成具云不为而过为者。不为过于为也。无心无识下。无心无识。深复知觉也。是则穷神尽智下。谓此二经。穷尽神妙智慧。极言象外之谈论也。即之明文下。通谓此般若无知论也。以此论之明文。则圣心无知可于见也。亦可即指此上二经。为即之明文也。
有人问:圣智的无(这一概念)...这是第二番问答。般若无知,这是圣智的无;惑智本性是空,这是惑智的无。般若无知,也没有生灭;惑智性空,也没有生灭。两种“无”有什么区别呢?
回答说:圣智的无,是指没有认知...圣智没有认知活动,惑智的认知本体也都是空无差别的。之所以说“无”,是这个道理。虽然同样说“无”,但它们的含义各不相同。
为什么呢?圣人的心虚静...是说圣人之心没有执着。没有执着的认知,而说它是空,可以称之为“无知”...可以把这个叫做“无知”,不能叫做“知空”。
惑智有认知...是说惑智有执着。有这种执着的认知,而说它是空,可以称之为“知空”...可以把这个叫做“知空”,不能叫做“无知”。
无知就是般若的无...般若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所以叫做“无知”;惑智的本体是空,所以叫做“知无”。“知无”就是真谛的实相罢了。
说到作用,就是相同而又不同...讨论作用时,本源相同而表现不同;讨论寂灭时,本源不同而归于相同。
相同所以对彼此没有分别心...说到相同的一面,则彼此没有差别;说到不同的一面,则彼此各有特点。就是说般若有观照境界的能力,真谛有启发智慧的作用。也可以说不同:般若有明察观照的功能,真谛则没有。
因此辨别相同的人...说相同,是指不同的事物归于相同;说不同,是指相同的事物显现差异。这样就是不能确定是不同...究竟来说,不能确定是绝对不同,也不能确定是绝对相同。
为什么呢?内在有独照的明觉...解释前面说的寂灭相同而作用不同。内在有独照的明觉,就是般若的作用;外在有万法的差异,就是真谛的作用。
万法虽然不同...虽然有真实的道理,但要依靠般若的观照才能显现。内在与外在相互配合来完成观照的功能:由内在认识外在,由外在启发内在,所以说是相互配合。这是圣人也不能使其作用相同的...这就是作用不同,圣人也不能让它们相同。
内在虽然观照却没有认知...观照而没有认知,就是智慧的寂灭;真实而没有表象,就是境界的寂灭。这两种法的本体都是“无”。内在与外在都寂然,相互都是空无...两种法都寂灭,都是空。这是圣人也不能使其寂灭不同的...这就是寂灭相同,圣人也不能让它们不同。
难道是说接长野鸭腿、截短仙鹤腿吗...这个典故出自《庄子》。《庄子》外篇《骈拇》章说:长的不是多余,短的不是不足。所以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了就会忧愁;仙鹤的腿虽然长,截短了就会悲伤。所以本性长的不可截短,本性短的不可接长。这里借用这个典故,来说明境界与智慧虽然不同却又相同,不需要刻意相同而后才相同。
夷是平坦,盈是充满,岳是山,是溪谷。确实是以不异为异...就是把不异当作异。所以虽然不同却又不异...既然以不异为异,那么异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异了。在无异的法中而说诸法有异...是把诸法的不异说成是异。
也不是单一的相状...不一不异,就是既不同也不异。
有人问:论中说“说到作用就不同”...这是第三番问答,就是针对作用与寂灭来问难。不明白般若之内怎么又会有作用与寂灭的分别呢?有的版本说:就是有作用寂灭的分别吗?有的版本没有“不”字,现在不用“不”字。直接问般若之内怎么又会有作用与寂灭的分别呢?如果有“不”字,就是两种可能:是有还是无。
回答说:作用就是寂灭...进一步泯灭作用与寂灭的分别。寂灭与作用本体是一...寂灭与作用既然是本体为一,同样从理体产生,而有了不同的名称。并没有一个脱离作用之外单独存在的寂灭来主宰作用...不是说在作用之外另有一个寂灭,作为作用的主宰。
因此智慧越暗昧...弥是更加,逾是超越。圣智越是暗昧,它的作用越是明显;圣人的精神越是宁静,他的感应越是活跃。难道能说明暗、动静是截然不同的吗...虽然说明暗、动静,但又要将它们泯灭归为一体。
所以《成具经》说:不作为而超越作为...不作为胜过作为。没有心思、没有意识...没有心思、没有意识,却又能深刻觉知。这样就是穷尽神妙与智慧...是说这两部经,穷尽了神妙智慧,是超越言语象形的深刻论述。
依据这明白的文字...通指这部《般若无知论》。根据这部论的明白文字,就可以见到圣人之心无知的道理了。也可以就指上面引用的两部经,作为依据的明白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