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诠宗各异。夫论宗者。崇.尊.主义。圣教所崇.所尊.所主。名为宗故。且如外道内道.小乘.大乘崇.尊.主法。各各有异。说为宗别。然古大德。总立四宗。一立性宗。杂心等是。二破性宗。成实等是。三破相宗。中百等是。四显实宗。涅槃等是。今即不尔。于中分二。初陈异宗。后列自主。陈异宗中。复分为二。初陈外道。后陈小乘。陈外道者。外道虽有九十五种。大意莫过十六异论。广如瑜伽第六.七卷.显扬第九.第十卷说。彼论皆云。执因中有果。显了.有去来。我.常.宿作因。自在等.害法。边无边.憍乱。见无因.断.空。计胜.净.吉祥。名十六异论。一因中有果宗。谓雨众外道执。诸法因中常有果性。如禾以谷为因。欲求禾时唯种于谷。禾定从谷生。不从麦生。故知谷因中先已有禾性。不尔应一切从一切法生。二从缘显了宗。谓即僧佉.及声论者。僧佉师计。一切法体自性本有。从众缘显非缘所生。若非缘显果先是有。复从因生不应道理。声论者言。声体是常而相本有。无生无灭。然由数数宣吐显了。三去来实有宗。谓胜论外道.及计时外道等。亦作此计。有去来世。犹如现在实有非假。虽通小乘今取外道。四计我实有宗。谓兽主等一切外道。皆作此计。有我。有萨埵。有命者.生者等。由起五觉知有我也。谓见色时。萨埵觉等。五诸法皆常宗。谓伊师迦计。我及世间皆是常住。即计全常.一分常等。计极微常。亦是此摄。六诸因宿作宗。谓离系亲子。亦云无惭外道。谓现所受苦。皆宿作为因。若现精进便吐旧业。由不作因之所害故。如是于后不复有漏。七自在等因宗。谓不平等因者计。随其所事。即以为名。如莫醯伊湿伐罗等。或执诸法大自在天变化。或丈夫变化。或大梵变化。或时方.空.我等为因。八害为正法宗。谓诤.竞劫起。诸波罗门。为欲食肉妄起此计。若为祀祠呪术为先害诸生命。能祀所害若助伴者。皆得生天。九边无边等宗。谓得世间静虑边无边外道。住有无边想者。计彼世间有边.无边.俱.不俱等。十不死矫乱宗。谓不死无乱外道。十一诸法无因宗。谓无因外道计。我及世间无因而起。十二七事断灭宗。谓断灭外道计。七事断灭。十三因果皆空宗。诸邪见外道计无爱养等。见行善者返生恶趣。见行恶者返生善趣。便谓为空。或总诽拨一切皆空。十四妄计最胜宗。谓鬪诤劫。诸婆罗门计。婆罗门是最胜种。梵王之子。腹口所生。余种是劣非梵王子。十五妄计清净宗。谓现法涅槃外道.及水等清净外道。谓于诸天微妙五欲坚着受用。是即名得现法涅槃。乃至广说。持牛狗戒亦复如是。十六妄计吉祥宗。谓历算外道。若日月薄蚀星宿失度等若随日月所欲皆成。应勤供养日月星等。乃至广如彼论所说。上来第一陈外道也。陈小乘者。小乘虽有二十部计。总束为宗莫过十一。古来相传十八部者。深为错失。依古真谛法师所翻部成十九。大众分出七并本有八。大众并本应成九部。遂脱西山住部。上坐部分十一。并本上坐亦在其中。文殊问经下卷中说成二十部。然少不同。彼经偈言。摩诃僧祇部。分别出有七。体毘履十一。是谓二十部。十八及本二。皆从大乘出。无是亦无非。我说未来起。虽说二十稍同宗轮。而所分出增减有异。宗轮论说。大众部中分出八部。并本有九。一大众.二一说.三说出世.四鸡胤.五多闻.六说假.七制多山.八西山住.九北山住部。上坐部中分出十部。并本十一。一说一切有.二雪转亦名上坐三犊子.四法上.五贤胄.六正量.七密林山.八化地.九法藏.十饮光.十一经量部。是故合成二十部。然文殊问经大众部中并本有八。上坐并本乃有十二。故知皆是翻译家误。今依新翻宗轮论说。总束二十。为十一类。一者大众部.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四部宗说。一切如来无有漏法。佛身寿量悉无边际。眼等五识身有染.有离染。色.无色界具六识身。五种色根肉团为体。无为有九。去来世无。一刹那心了一切法。道与烦恼容俱现前。大义如是。二多闻部宗说。佛五音是出世教。余即世间。一无常.二苦.三空.四无我.五涅槃寂静。余义多同说一切有部。三说假部宗说。苦非蕴。十二处非真实。由福故得圣道。道不可修。余义多同大众部计。四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三部宗说。一切菩萨不脱恶趣。供养塔庙不得大果。余义多同大众部说。五说一切有部宗。谓一切有二。一法有。二时有。谓心.心所.色.不相应.及三无为。是法一切。去来今三。是时一切。诸是有者皆二所摄。一名.二色。六雪山部宗说。谓诸菩萨犹是异生。菩萨入胎不起贪爱。无外道得五通。无天中住梵行。七犊子部.法上部.贤胄部.正量部.密林山部合五部宗说。补特伽罗非即蕴离蕴。五识无染。亦非离染。入正性离生十二心顷说名行向。第十三心名为住果。八化地部宗说。去.来世无。现在.无为有。四圣谛一时观。定无中有。亦有齐首补特伽罗。有世间正见。无世间信根。无出世静虑。无无漏寻。善非有因。预流有退。无为有九。九法藏部宗说。佛在僧摄。佛与二乘解脱虽一而圣道异。无外道得五通。阿罗汉身皆是无漏。余义多同大众部计。十饮光部宗说。若法已断.已遍知即无。未断.未遍知即有。业果已熟即无。未熟即有。诸有学法有异熟果。余义多同法藏部说。十一经量部宗说。有胜义补特伽罗。异生位中亦有圣法。有根边蕴。有一味蕴。一味蕴者。即细意识等。余所执多同说一切有部。此中所陈略标宗要。广陈宗者如宗轮论。上来总是陈异宗也。
佛经各派主张不同。所谓“宗”,就是尊崇、主张的核心思想。圣贤教法所尊崇、所主张的根本宗旨,就叫做“宗”。不管是外道、内道,还是小乘、大乘,各自尊崇和主张的法义都有差异,这就形成了不同的宗派。
古代大德将佛法总括为四大宗派:一是“立性宗”,像《杂心论》这类;二是“破性宗”,如《成实论》等;三是“破相宗”,比如《中论》《百论》;四是“显实宗”,像《涅槃经》这样。但现在我们并不这样划分,而是先介绍其他宗派,再阐明自宗观点。
介绍其他宗派分为两部分:先讲外道,再说小乘。
外道虽有九十五种之多,但核心主张不外乎十六种异见,详细记载在《瑜伽师地论》第六、七卷和《显扬圣教论》第九、十卷。这些论著提到外道主要执持以下观点:因中已有果、现象是显现而来、过去未来实存、自我实有、万物恒常、宿作为因、自在天为因、杀生祭祀是正法、世界有边无边、混淆真理、无因论、断灭论、因果皆空、种姓最胜、现世涅槃、星象吉祥。这就是十六种异见。
一、因中有果宗:雨众外道认为,一切事物的因中早已包含果性。比如种谷得禾,禾必定从谷生,不会从麦生,说明谷中先天具有禾性,否则一切都能生一切。 二、从缘显了宗:僧佉派和声论师认为,万物本体先天存在,只是借因缘显现而非因缘所生。声论师还说声音本体永恒,相状本有,不生不灭,只是通过频繁发声而显现。 三、去来实有宗:胜论外道和计时外道等主张,过去、未来和现在一样真实存在,并非假立。 四、计我实有宗:兽主外道等一切外道都执著有“我”,有生命主体、有命者、生者等,通过五种知觉(如见色时产生主体感)证明“我”存在。 五、诸法皆常宗:伊师迦派认为自我和世界都是永恒存在,或全部常恒,或部分常恒,计极微常住也属此类。 六、诸因宿作宗:离系子(又称无惭外道)认为,现世所受苦都是过去业力所致,若现在精进修行就能消除旧业,以后不再有烦恼漏泄。 七、自在等因宗:不平等因论者将所信奉之神(如大自在天、湿婆等)视为万物根源,或执持梵天、时间、空间、自我等为因。 八、害为正法宗:争斗劫时的婆罗门为食肉而妄立此说,认为祭祀咒术为先杀害生命,能使祭祀者、被杀者及助手都生天。 九、边无边等宗:得世间禅定的外道,住于有无边想,计度世界有边、无边、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等。 十、不死矫乱宗:不死无乱外道混淆真理,回避确定回答。 十一、诸法无因宗:无因外道认为自我和世间无因而生。 十二、七事断灭宗:断灭外道计七事(或指七种生命形态)终归断灭。 十三、因果皆空宗:邪见外道见行善者堕恶趣、行恶者生善趣,便否定因果,认为一切皆空。 十四、妄计最胜宗:斗争劫时的婆罗门自认是最胜种族,梵王所生,余种低劣。 十五、妄计清净宗:现法涅槃外道及水净外道等,将贪著天界五欲称为现世涅槃,甚至持牛狗戒也以为是清净。 十六、妄计吉祥宗:历算外道认为日月蚀、星宿失度等天象能决定人事成败,应勤供养日月星辰等。
以上是外道异见。
小乘虽有二十部派,但可归为十一类。古传十八部之说有误。真谛法师所译记载为十九部,大众部分出七部加本共应为九部,但漏了西山住部;上座部分十一部,本包括在内。《文殊问经》说二十部,稍有不同。依新译《异部宗轮论》,二十部可束为十一类:
一、大众部、一说部、说出世部、鸡胤部:主张如来一切无漏,佛身寿量无边,五识有染有离染,色无色界有六识,五根以肉体为体,无为法有九种,过去未来非实有,一刹那心能了万法,道与烦恼可同时现前。 二、多闻部:认为佛说无常、苦、空、无我、涅槃寂静五音是出世教,余为世间教,余义多同说一切有部。 三、说假部:主张苦非蕴,十二处不真实,由修福得圣道,道不可修,余义多同大众部。 四、制多山部、西山住部、北山住部:认为菩萨不脱恶趣,供养塔庙不得大果,余义多同大众部。 五、说一切有部:主张一切法有(心、心所、色、不相应行及三无为)和一切时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实有),一切存在可归为名与色。 六、雪山部:认为菩萨仍是凡夫,菩萨入胎不起贪爱,无外道得五通,无天中修梵行。 七、犊子部、法上部、贤胄部、正量部、密林山部:主张补特伽罗(我)非即蕴非离蕴,五识非染非离染,入见道十二心顷为行向,第十三心住果。 八、化地部:主张过去未来无,现在无为有,四谛可一时观,无中有,有齐首补特伽罗,有世间正见无世间信根,无出世静虑,无无漏寻,善无因,预流有退,无为有九。 九、法藏部:主张佛在僧数,佛与二乘解脱虽一但圣道不同,无外道得五通,罗汉身皆无漏,余义多同大众部。 十、饮光部:主张已断已遍知之法即无,未断未遍知则有;业果已熟即无,未熟则有;有学法有异熟果,余义多同法藏部。 十一、经量部:主张有胜义补特伽罗,凡夫位亦有圣法,有根边蕴和一味蕴(细意识等),余执多同说一切有部。
这里只是略说各宗要旨,详论可见《异部宗轮论》。以上便是各派异说。
列自主中复分为二。初列边主后列中主。列边主者。谓清辨等朋辅龙猛。般若经意说诸法空。虽一切法皆不可言。由性空无。故不可说为空为有。乃至有为.无为二法。约胜义谛体虽是空。世俗可有。故说颂言。真性有为空。如幻缘生故。无为无有实。不起。似空花。乃至不立三性唯识。此由所说胜义谛中皆唯空故。名为边主列中主者。谓天亲等辅从慈氏。深密等经。依真俗谛说一切法有空不空。世俗谛理遍计所执情有理无。有为无为理有情无。胜义谛中虽一切法体或有或无。由言不及非空非有。非由体空名不可说。成唯识说。胜义谛中心言绝故。非空非有。寄言诠者故引慈氏所说颂言。虚妄分别有。于此二都无。此中唯有空。于彼亦有此。故说一切法。非空非不空。有无及有故。是即契中道。此即建立三性唯识。我法境空。真俗识有。非空非有中道义立。即以所明说一切法非空非有中道之义。以为宗也。如别章说。此中略叙朋诤所宗。其以诸教自部所明别别法相以为宗者。随其所应如别处解。
在佛教思想中,主要有两大派系:一边是偏重空性的"边主",另一边是主张中道的"中主"。
先说偏重空性的这一派,代表人物是清辨等追随龙猛菩萨的学者。他们依据《般若经》的思想,主张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虽然所有现象都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但因为本性空寂,所以既不能说是空也不能说是有。就连"有为法"和"无为法"这两种基本分类,从最高真理的角度看也都是空的;只是在世俗认知的层面上才可以说存在。就像一首偈颂说的:"真理层面看,有为法如幻,因缘和合生,本质本是空;无为法非实,如同空中花,不起也不灭。"这一派不认同"三性唯识"的理论,因为在最高真理中一切皆空,所以被称为"边主"。
再说主张中道的一派,以天亲等追随弥勒菩萨的学者为代表。他们依据《解深密经》等经典,从世俗真理和最高真理两个层面来分析:世俗层面上,凡夫执着的事物看似存在实则空无;有为法和无为法从道理上看存在,但从实相上看空无。最高真理中,虽然一切事物或有形相或无形相,但因为超越言语表达,所以既不能说是空也不能说是有——并不是因为本体空无才不可说。《成唯识论》指出:最高真理中心念言语都达不到,所以非空非有。借用弥勒菩萨的偈颂来说明:"虚妄分别看似有,能取所取皆非真,其中唯有空性在,空性中亦含万象。所以说一切法,非空亦非不空,有与无同时具足,这才是中道。"这一派建立"三性唯识"体系:我执、法执的境界是空,世俗与真理的识觉是有,非空非有的中道义理由此确立。他们以"一切法非空非有"的中道思想作为根本宗旨。
以上就是两派基本观点的简要说明。至于各宗派具体教义中涉及的法相分类,将会在其他章节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