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赞

有一位天子，乘坐著由一千隻白天鵝拉的宮殿，在虛空之上，觀看佛陀進入涅槃。他普遍為諸位天界眾生，廣為宣說無常的偈頌：「一切事物的本質都是無常的，迅速產生又迅速消滅。產生就伴隨著痛苦，只有徹底的寂靜才是真正的快樂。各種行為和業力如同柴薪堆積，智慧的火焰熊熊燃燒。名聲如同煙霧衝上天際，但一陣及時雨就能將它熄滅，就像劫末的大火，最終被洪水所消滅。」 又有梵天界的仙人，如同通達第一義諦的仙人，處於天界殊勝美妙的快樂中，卻不被天界的福報所染污，讚歎如來的寂滅，內心安寧而口中說道：「觀察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一切法，從始至終沒有不變壞的。通達第一義諦，世間再沒有比他更殊勝的人，是具備智慧、見解的人，是救護世間眾生的人，竟然也被無常所破壞，誰能永遠長存呢？可悲啊！整個世間，眾生都墮入了邪道。」 這時阿那律陀，他在世間不作律儀之事，已經滅除了不律儀的行為，超越了生死的律儀界限，讚歎如來的寂滅說：「眾生都如同盲人處於黑暗之中，各種行為和現象積聚起來就是無常，就像輕雲飄浮在空中。迅速生起又迅速消滅，有智慧的人不會執著於它。無常就像金剛杵，破壞了像牟尼山王一樣的如來。可鄙啊！世間如此輕浮躁動，破壞不堅固的事物。無常如同暴怒的獅子，傷害了像龍象一樣的大修行者。如來如同金剛幢，尚且被無常所破壞，何況那些還沒有脫離欲望的人，怎能不生起怖畏之心呢？」 （接下來是對佛陀一生功德、寂滅以及眾生哀痛的詳細描述，篇幅很長，我為您提煉了核心內容的翻譯） 有六種種子長出同一棵芽，由同一場雨所滋潤，有四種引力生長的深根，兩種果核長出五種果實，過去、現在、未來三際同一本體，這就是煩惱大樹。牟尼如大象般拔除了這棵樹，但自身仍不免於無常。就像裝飾華麗的鳥，喜歡水卻吞了毒蛇，忽然遭遇大旱，失去水而死亡。駿馬勇敢作戰，戰後疲憊地返回，就像火依靠柴薪燃燒，柴薪燒盡火就自然熄滅。如來也是如此，度化眾生的事業完畢後歸於涅槃。就像明月的光芒，普遍為世間消除黑暗，眾生都蒙受照耀，之後又隱沒在須彌山後。如來也是如此，智慧之光普照黑暗，為眾生消除黑暗，之後又隱入涅槃之山。他的名聲與殊勝的光明，普遍照耀世間，滅除一切黑暗，快速流動不停。他善於駕馭七匹駿馬（喻根、力、覺、道等），率領大眾與隨從，像光明的太陽天子一樣，最終也進入西方崦嵫山。日月被五種障礙遮蔽，眾生就失去了光明。奉火祭祀天神完畢，只剩下焦黑濃煙。如來的光輝已經隱沒，世間失去榮光也是如此。斷絕了恩愛的希望，普遍回應眾生的願望，眾生的願望得到滿足後，事業完結便斷絕了希望。他離開了煩惱對身體的束縛，而獲得了真實之道。離開了人群聚集的喧鬧混亂，進入寂靜之處。他以神通騰空遊化，因為厭離這痛苦的身體而最終捨棄了它。愚癡黑暗的重重遮蔽，他用智慧之光消除；煩惱的灰塵，他用智慧之水洗淨。此後不再反覆輪迴，永遠歸於寂靜之處。他滅除了一切生死，受到一切眾生的尊敬。他使一切眾生樂於正法，以智慧充滿一切眾生。他安慰一切眾生，一切功德普遍流布。他的名聲遍及一切處，光芒照耀至今。所有爭論功德的人，他都懷有哀憫之心。遇到四種利益（利、譽、稱、樂）不心生歡喜，遇到四種衰損（衰、譏、毀、苦）不感到憂戚。善於控制各種感官，諸根明澈。內心平靜地平等觀察，六種境界（色、聲、香、味、觸、法）不能染污他。他獲得了未曾獲得的，得到了別人所不能得到的。用各種出離世間的妙法，使眾生如饑渴般得到滿足。他布施別人所不能布施的，也不期望回報。他具備寂靜美妙的相好之身，了知一切眾生的心念。無論好惡，心都不動搖，力量勝過一切怨敵。他是治療一切疾病的良藥，卻被無常所破壞。一切眾生喜歡的法門各不相同，他普遍順應眾生的請求，完全滿足他們的願望。他是神聖智慧的大施主，一去不再返回，就像世間的猛烈大火，柴薪燒盡便不再燃燒。他不被八法（利、衰等）所染，降伏了五種難以調伏的眾生。他通過三種方式（三學：戒、定、慧）而見到三種真理（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離開了三種束縛（貪、瞋、癡）而成就了三種解脫。（此處描述極其濃縮，大意是）他收藏了「一」而獲得了「一」，超越了七種境界而入於長眠。他最終達成了寂滅之道，這是賢聖們所歸宗的法門。他已經斷除了煩惱的障礙，追隨他的人也都得到了度脫。對於饑餓乾渴乏乏的人，他用甘露來滋養他們。他披著忍辱的重鎧甲，降伏了各種怨恨和憤怒。他以殊勝微妙的法義，來悅樂眾生的心。他為修習世間善法的人，種下聖賢的種子。對待修習正法或不正法的人，他都平等攝受而不捨棄。他轉動無上法輪，世間眾生都歡喜信受。過去種下樂法因緣的人，都因此得到解脫。他遊行人間，度化那些尚未得度的人。尚未見到真實真理的人，都使他們見到真實。他教導各種學習外道的人，傳授他們深奧的法門。為他們解說生死的無常、沒有主宰、沒有永恆的快樂。他樹立了偉大名稱的幢幡，破壞了眾魔的軍隊。對進步或退步沒有歡喜與憂愁，厭離生存而讚歎寂滅。他使尚未度脫的眾生得度，使尚未解脫的眾生解脫，使尚未寂滅的眾生寂滅，使尚未覺悟的眾生覺悟。他以牟尼的寂靜之道來攝受眾生，但眾生違背聖道，學習各種不正當的業行。就像劫末到來，持法者進入長眠。密雲湧動，雷聲霹靂，摧毀樹林，降下甘霖。小象摧毀荊棘叢，智慧能利益人。雲散了，象衰老了，這些都無法再承擔重任了。破除了邪見而能成就正見，在世間不斷度化眾生。他已經破壞了各種邪論，而獲得自在之道。如今他進入大寂滅，世間失去了救護。魔王的大軍，奮武揚威震動天地，想傷害世尊，都不能使他動搖。怎麼忽然有一天，被無常這個魔王所破壞呢？天人和人民都雲集而來，充滿了虛空，畏懼無窮的生死輪迴，心中生起巨大的憂愁怖畏。世間無論遠近，佛陀都以天眼悉能照見；眾生的業報，他清清楚楚明瞭，如同觀看鏡中的影像。他的天耳超勝、聰明通達，無論多遠的聲音都能聽聞。他升到空中教導天人們，又步行人間度化眾生。他能分身合體，入水而不濕。他能憶念過去生中的事情，歷經久遠劫而不忘。諸根面對境界時，各自產生不同的念頭，但他具有知他心的智慧，通達一切。他的神通清淨妙智，能平等觀察一切。他斷盡了一切煩惱（漏），一切度化眾生的事業都已完畢。他的智慧捨棄了仍有餘的世間，停止運作而入於長眠。眾生剛強的心，見到他就變得柔軟；根機遲鈍的眾生，見到他智慧就變得明利。無量惡業的過錯，見到他就找到了通達的道路。但一旦他忽然長眠，誰能再彰顯這些功德呢？世間沒有了救護，希望斷絕，氣息將絕。誰能用清涼的水，灑在瀕死的眾生身上使他們甦醒呢？佛陀所作的事業已經完成，大悲心已經永遠停息。世間愚癡的羅網，誰能為我們破壞、撕裂呢？面對生死迅速奔流，誰能告訴我們如何逆轉回頭呢？眾生愚癡迷惑的心，誰能為我們解說寂靜之道呢？誰能指示我們安穩的處所？誰能為我們顯示真實的義理？眾生遭受巨大的痛苦，誰能如同慈父一般來救度呢？就像訴訟人多忘記息爭，馬容易失去威儀，王喪失國家，世間沒有佛陀也是如此。多聞卻沒有辯才，做醫生卻沒有智慧，人王失去光相，佛陀滅度，世間失去榮耀。良馬失去善於駕馭的人，乘船失去船師，三軍失去英明的將領，商人失去嚮導，病人失去良醫，聖王失去七寶，群星失去明月，愛惜壽命卻失去生命；世間也是這樣，佛陀滅度，眾生失去了大光明。」 這樣，阿羅漢，他所做的一切都已圓滿，一切煩惱都已斷盡，因為知道佛陀的恩德而想要報答，所以纏綿悲傷地講述這些話，讚歎佛陀功德，陳述世間苦難。那些尚未脫離欲望的人，悲傷哭泣到不能自已；而那些已經斷盡煩惱的聖者，只是感歎生滅的無常之苦。那時，諸位力士大眾聽聞佛陀已經涅槃，聲音雜亂，悲痛哭泣，如同群鶴遭遇老鷹。他們都來到雙樹林之間，看到如來長眠，不再有覺悟的容顏，捶胸向天呼喊，如同獅子搏擊小牛，群牛發出混亂的叫聲。其中有一位力士，內心已經樂於正法，仔細觀察聖法王，知道已經進入大寂滅，說道：「眾生都在睡眠中，是佛陀開發使他們覺悟。如今他進入大寂滅，畢竟長眠。他為眾生樹立法幢，但現在卻一旦崩倒。如來的智慧太陽，以大覺悟照明世界。精進是其炎熱，智慧照耀千光，滅除一切黑暗，但為何現在又陷入了長久的黑暗？一個智慧照耀三世，普遍作為眾生的眼睛，為何現在忽然瞎了？整個世間都迷失了道路。生死的大河流，貪欲、瞋恚、愚癡如同巨浪，法橋一旦崩斷，眾生將永遠沉溺其中。」 那些力士大眾，有的悲哀哭泣，大聲號啕；有的內心感傷，寂靜無聲；有的投身撲倒在地；有的靜默禪思；有的煩惱冤屈而長聲呻吟。他們準備了金銀寶車，用香花裝飾莊嚴，安置如來的身體，寶帳覆蓋在上面，具足幢幡華蓋和種種音樂。各位力士男女，在前引導、在後跟隨，誠心供養。諸天在虛空中散發香花，擊打天樂。人和天共同悲哀歎息，聲音混合在一起，表達共同的哀悼。進入城中，見到男女老少，無論長幼都供養完畢。然後從龍象門出來，渡過希連河彼岸，到達過去諸佛滅度的支提之處。堆積了牛頭栴檀以及各種名貴香木，將佛身放在上面，澆灌各種香油。在下面點火焚燒，但燒了三次都沒有點燃。那時，大迦葉尊者先前住在王舍城，知道佛陀將要涅槃，帶著眷屬從那裡趕來。他用清淨心發起微妙的願望：希望能見到世尊的身體。因為他真誠願望的緣故，大火熄滅不再燃燒。迦葉和他的眷屬到達之後，悲傷歎息，一起瞻仰佛的容顏，恭敬禮拜佛的雙足，然後火才自然燃燒。佛的內心已經斷絕了煩惱之火，所以外在的火不能燒到他。雖然燒掉了外面的皮肉，但如金剛般的真骨仍然存在。香油全部燒盡之後，用金瓶盛放舍利骨。就像法界沒有窮盡一樣，佛的骨頭也同樣沒有窮盡。佛的金剛智慧之果，堅固不動如同須彌山，大力金翅鳥也不能將它動搖，但是現在卻安放在寶瓶中，順應世間而流轉遷移。奇妙啊！世間的力量竟然能使寂滅之法也流轉變化。但佛陀的功德美名廣泛流布，充滿十方世界，雖然隨順世間而長久寂滅，仍然有餘骨存在。他大放光明照耀天下，眾生都蒙受其照耀，但一旦光芒隱沒，只有遺骨留存於瓶中。他如同金剛般的銳利智慧，曾破壞了煩惱苦山。各種痛苦聚集在他的身上，他金剛般的意志能安然承受。他使遭受大苦的眾生，全部得以除滅痛苦。但像他這樣的金剛之體，如今卻被火焚燒。那些力士大眾，勇猛健壯世無雙，能降伏怨家的痛苦，能救度受苦的歸依者。即使親愛的人遭遇苦難，他們堅強的意志本來能夠無憂，但如今見到如來滅度，全都懷著憂愁悲傷而哭泣。他們身體強壯，氣力強盛，驕慢得不可一世，但憂苦逼迫內心，進城猶如走在曠野沙漠中。他們將舍利迎請入城，大街小巷都普遍供養，然後安置在高樓閣上，天神和人民全都恭敬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