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果圜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二11
垂示云。佛祖大机。全归掌握。人天命脉。悉受指呼。等闲一句一言。惊群动众。一机一境。打锁敲枷。接向上机。提向上事。且道什么人曾恁么来。还有知落处么。试举看。
佛祖的真正精髓,全在掌握之中。天下生灵的命运,全都听从号令。随便说一句简单的话,就能震撼众人。用一个妙法、一个境界,就能打开束缚人心的枷锁,帮助人达到更高境界,提升对最高真理的觉悟。你说,有谁曾经这样做到过?还有谁知道其中的关键吗?试试看吧。
【一一】舉黃檗示眾云(打水礙盆。一口吞盡。天下衲僧跳不出)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道着。踏破草鞋。掀天搖地)何處有今日(用今日作什麼。不妨驚群動眾)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老僧不會。一口吞盡。也是雲居羅漢)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也好與一拶。臨機不得不恁麼)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直得分疎不下。瓦解氷消。龍頭蛇尾漢)。
黄檗身长七尺。额有圆珠。天性会禅。师昔游天台。路逢一僧。与之谈笑。如故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颇有异相。乃偕行。属溪水暴涨。乃植杖捐笠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请渡。彼即褰衣。蹑波如履平地。回顾云渡来渡来。师咄云。这自了汉。吾早知揑怪。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言讫不见。初到百丈。丈问云。巍巍堂堂。从什么处来。檗云。巍巍堂堂从岭中来。丈云。来为何事。檗云。不为别事。百丈深器之。次日辞百丈。丈云。什么处去。檗云。江西礼拜马大师去。丈云。马大师已迁化去也。儞道黄檗恁么问。是知来问。是不知来问。却云。某甲特地去礼拜。福缘浅薄。不及一见。未审平日有何言句。愿闻举示。丈遂举再参马祖因缘。祖见我来。便竖起拂子。我问云。即此用。离此用。祖遂挂拂子于禅床角良久。祖却问我。汝已后鼓两片皮。如何为人。我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我将拂子。挂禅床角。祖振威一喝。我当时直得三日耳聋。黄檗不觉悚然吐舌。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大师么。檗云。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大师大机大用。若承嗣马师。他日已后丧我儿孙。丈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子今见处宛有超师之作。诸人且道。黄檗恁么问。是知而故问耶。是不知而问耶。须是亲见他家父子行履处始得。黄檗一日又问百丈。从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檗云。不可教后人断绝去。百丈云。将谓汝是个人。遂乃起入方丈。檗与裴相国为方外友。裴镇宛陵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乃云。会么。裴云。不会。檗云。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处更有吾宗。裴乃以颂赞云。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八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师亦无喜色云。心如大海无边际。口吐红莲养病身。自有一双无事手。不曾祇揖等闲人。檗住后。机锋峭峻。临济在会下。睦州为首座。问云。上座在此多时。何不去问话。济云。教某甲问什么话即得。座云。何不去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济便去问。三度被打出。济辞座曰。蒙首座令三番去问。被打出。恐因缘不在这里。暂且下山。座云。子若去须辞和尚去方可。首座预去白檗云。问话上座。甚不可得。和尚何不穿凿教成一株树去。与后人为阴凉。檗云。吾已知。济来辞。檗云。汝不得向别处去。直向高安滩头。见大愚去。济到大愚。遂举前话。不知某甲过在什么处。愚云。檗与么老婆心切。为儞彻困。更说什么有过无过。济忽然大悟云。黄檗佛法无多子。大愚搊住云。儞适来又道有过。而今却道佛法无多子。济于大愚脇下。𡎺三拳。愚拓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一日檗示众云。牛头融大师。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在。是时石头马祖下。禅和子浩浩地。说禅说道。他何故却与么道。所以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只图热闹也。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唐时爱骂人。作噇酒糟汉。人多唤作黄檗骂人。具眼者自见他落处。大意垂一钩。钓人问。众中有不惜身命底禅和。便解恁么出众问他道。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也好一拶。这老汉果然分疎不下。便却漏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且道意在什么处。他从上宗旨。有时擒。有时纵。有时杀。有时活。有时放。有时收。敢问诸人。作么生是禅中师。山僧恁么道。已是和头没却了也。诸人鼻孔在什么处。良久云。穿却了也。
黄檗和尚身高七尺,额头上有颗圆圆的珠子,天生就懂得禅法。他以前游历天台山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位僧人,和他聊天说笑,就像老朋友一样。他仔细看那僧人,目光咄咄逼人,相貌很不一般,就一起走。遇到溪水暴涨,他就拄着拐杖、摘下斗笠停下。那僧人要他一起过河。黄檗说:“请您先过。”那人就撩起衣服,踩着波浪像走平地一样。回头说:“过来过来!”黄檗呵斥道:“这个只顾自己的家伙!我早知道你在装神弄鬼,就该砍断你的腿!”那僧人感叹说:“真是大乘佛法的好材料啊!”说完就不见了。刚开始,黄檗到百丈禅师那里,百丈问:“这么大的个子,从哪里来的?”黄檗说:“从山岭中来。”百丈说:“来干什么?”黄檗说:“没有别的事。”百丈很欣赏他。第二天,黄檗向百丈告辞。百丈说:“去哪里?”黄檗说:“去江西礼拜马祖大师。”百丈说:“马祖大师已经圆寂了。你说黄檗这样问,是明明知道才问,还是不知道才问呢?”黄檗却说:“我特地要去礼拜他,可惜福缘太浅,没能见到一面。不知道他平时有什么佛法开示,希望您讲给我听听。” 百丈就说起自己再参马祖的因缘:“马祖见我来了,就竖起拂尘。我问他:‘是这么用,还是离开这么用?’马祖把拂尘挂在禅床的角上,沉默了许久。马祖反过来问我:‘你以后张开两张嘴皮,怎么给人家说道?’我就拿起拂尘竖起来。马祖说:‘是这么用,还是离开这么用?’我就把拂尘挂到禅床角上。马祖威猛地大喝一声,我当时整整三天耳朵都聋了。” 黄檗听了,不由自主地惊得吐了吐舌头。百丈说:“你以后不会继承马大师的衣钵吧?”黄檗说:“不会。今天因为您的讲述,让我看到了马大师的极大机用。如果继承马大师,将来就会连累我的弟子徒孙们。”百丈说:“对,对。见解和老师一样,就只及老师的一半德行;智慧超过老师,才配传授衣钵。你今天的见解,确实有超越老师的样子。” 诸位且说说看,黄檗这样问,是明明知道却故意问,还是不知道才问呢?一定要亲自体会过他们父子的行踪才能明白。黄檗又有一天问百丈:“祖师传下来的法门,应该如何指点?”百丈沉默了许久。黄檗说:“不能叫后人都断绝了这条路啊。”百丈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于是起身进了方丈室。黄檗和宰相裴休是方外朋友。裴休镇守宛陵时,请黄檗到郡城。裴休把自己的理解写成一篇文章,给黄檗看。黄檗接过来,随手放在座位上,也不打开看。过了很久,才说:“懂了吗?”裴休说:“不懂。”黄檗说:“如果这样就能懂,那还算可以;如果非要写在纸上,哪里还有我们这一宗派的精神呢?”裴休便做了一首偈颂来赞叹他:“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八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黄檗也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说:“心如大海无边际,口吐红莲养病身。自有一双无事手,不曾祇揖等闲人。” 黄檗住持后,接引学人的机锋很厉害。临济禅师那时还在门下。睦州是首座,问临济:“你在这里很久了,怎么不去问话?”临济说:“教我问什么话才好?”首座说:“为什么不去问‘什么才是佛法的真正大意’?”临济就去问,三次都被打出来。临济向首座告辞说:“承蒙您让我三次去问,都被打出来,可能缘分不在这里,我暂且下山去。”首座说:“你如果走,得先向和尚告假才行。”首座预先去跟黄檗说:“那个问话的学人很不错,和尚为什么不把他好好锤炼,让他长成一棵大树,给后人乘凉呢?”黄檗说:“我知道了。” 临济来告辞,黄檗说:“你不要去别的地方,直接到高安滩头去见大愚禅师。”临济到了大愚那里,就提起先前的事,说:“不知道我错在哪里?”大愚说:“黄檗这样苦口婆心、为你解除困惑,还说什么有错没错?”临济这时忽然大悟,说:“原来黄檗的佛法也没那么多花样!”大愚揪住他说:“你刚才还说自己有过错,现在却说佛法没多余。”临济在大愚肋下打了三拳。大愚推开他说:“你的师父是黄檗,不关我的事。” 有一天,黄檗对大众开示说:“牛头法融大师横说竖说,仍然不知道那更高一层的关键所在。”那时石头希迁和马祖道一门下的禅僧浩浩荡荡地谈禅说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呢?所以开示说:“你们这些人都是喝馊酒糟的醉汉!这样去行脚,只会被人笑话。只要看到有八百一千人的地方就去,难道只是为了凑热闹?如果都像你们这样随便,哪里还有今天的事?”唐朝的时候人爱骂人“喝馊酒糟的醉汉”,所以很多人说这是黄檗在骂人。有眼力的人自然能看出他话里的用意。大意是抛出一个钓鱼钩,等人来提问。大众中如果有不怕死的禅和子,就能当场站出来问他:“那么像各大禅院那样带着这么多学徒,又该怎么讲?”这样反问一句也很好。这老家伙果然下不来台,就溜嘴说:“不是没有禅,而是没有好的老师。”你们说说看,他这话什么意思?他祖上传下来的宗旨,有时收,有时放,有时杀,有时活,有时放,有时收。请问诸位,什么才是禅中的老师?山僧我现在这么说,已经是和脑袋一起沉没了。各位的鼻孔在哪里?过了好一会儿,说:“被穿上了。”
凛凛孤风不自夸 端居寰海定龙蛇
大中天子曾轻触
三度亲遭弄爪牙
孤独的风骨从不自夸,安然居于红尘中平定是非。 唐朝大中皇帝曾轻慢试探, 结果三次亲自领教了威严手段。
雪窦此一颂。一似黄檗真赞相似。人却不得作真赞会。他底句下。便有出身处。分明道。凛凛孤风不自夸。黄檗恁么示众。且不是争人负我。自逞自夸。若会这个消息。一任七纵八横。有时孤峰顶独立。有时闹市里横身。岂可僻守一隅。愈舍愈不歇。愈寻愈不见。愈担荷愈没溺。古人道。无翼飞天下。有名传世间。尽情舍却佛法道理。玄妙奇特。一时放下。却较些子。自然触处现成。雪窦道。端居寰海定龙蛇。是龙是蛇。入门来便验取。谓之定龙蛇眼擒虎兕机。雪窦又道。定龙蛇兮眼何正。擒虎兕兮机不全。又道。大中天子曾轻触。三度亲遭弄爪牙。黄檗岂是如今恶脚手。从来如此。大中天子者。续咸通传中载。唐宪宗有二子。一曰穆宗。一曰宣宗。宣宗乃大中也。年十三。少而敏黠。常爱跏趺坐。穆宗在位时。因早朝罢。大中乃戏登龙床。作揖群臣势。大臣见而谓之心风。乃奏穆宗。穆宗见而抚叹曰。我弟乃吾宗英胄也。穆宗于长庆四年。晏驾。有三子。曰敬宗文宗武宗。敬宗继父位。二年内臣谋易之。文宗继位。一十四年。武宗即位。常唤大中作痴奴。一日武宗。恨大中昔日戏登父位。遂打杀致后苑中。以不洁灌。而复苏。遂潜遁在香严闲和尚会下。后剃度为沙弥。未受具戒。后与志闲游方到庐山。因志闲题瀑布诗云。穿云透石不辞劳。地远方知出处高。闲吟此两句伫思久之。欲钓他语脉看如何。大中续云。溪㵎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闲方知不是寻常人。乃默而识之。后到盐官会中。请大中作书记。黄檗在彼作首座。檗一日礼佛次。大中见而问曰。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众求。礼拜当何所求。檗云。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众求。常礼如是。大中云。用礼何为。檗便掌。大中云。太麁生。檗云。这里什么所在。说麁说细。檗又掌。大中后继国位。赐黄檗为麁行沙门。裴相国在朝。后奏赐断际禅师。雪窦知他血脉出处。便用得巧。如今还有弄爪牙底么。便打。12
雪竇和尚这个偈颂,简直就像是给黄檗禅师画的一幅像。但大家别真把它当成画像来看。他说的每句话里都藏着一条出路。他明明白白地说:凛然的孤傲之风,不需要自己来夸耀。
黄檗禅师这样对大家开示,并不是要和别人争个高低、斗个胜负,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能领会这其中的道理,那你爱怎么折腾都行。有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高峰,有时候又混迹在热闹的市井里。怎么能死守着一个小角落呢?你越是想要抛弃什么,就越抛弃不掉;越是想要找到什么,就越找不到;越是想要承担什么,就越觉得自己沉下去了。
古人说过:没有翅膀却能飞遍天下,没有名声却能传遍世间。把你懂得的那些佛法道理、那些玄妙奇特的感悟,一股脑儿全丢掉,这样反而离真相更近了。自然而然,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圆满的道理。
雪窦禅师又说:“安稳地坐在天下,来判断谁是龙、谁是蛇。”是龙是蛇,一进了门就能分辨清楚。这就叫作有看清龙蛇的眼力、有擒拿虎兕的手段。雪窦禅师还说:“能分清龙蛇的眼睛,又怎会不正?能擒拿虎兕的招数,又怎会不周全呢?”
他又说:“当年大中天子曾经轻率地冒犯过他,结果一连三次被他用爪子伤了。”黄檗禅师难道只是现在才这么厉害吗?他从来就是这样。
这个“大中天子”,在《续咸通传》里有记载。唐宪宗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穆宗,一个是宣宗。宣宗就是后来的大中年间皇帝。他十三岁时就聪明机灵,经常喜欢打坐。穆宗在位时,有一天早朝结束后,大中专程跑到龙椅上玩,学着大臣们的样子作揖。大臣们看到了,以为他疯了,就报告给穆宗。穆宗看到了,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叹气说:“我的弟弟,真是我们皇家的英才啊!”
穆宗在长庆四年驾崩,留下了三个儿子:敬宗、文宗、武宗。敬宗继承了皇位,两年后被太监谋杀了。文宗接着继位,做了十四年皇帝。到了武宗即位,他经常叫大中为“傻奴才”。有一天,武宗很恨大中当年曾爬上他父亲的宝座玩耍,就把他打死,扔到了后花园里,还用脏水浇他。但大中却又活了过来,偷偷逃到了香严闲和尚那里修行。后来被剃度做了沙弥,但还没受完具足戒。后来他跟志闲禅师一起游方到了庐山。因为志闲禅师写了一首关于瀑布的诗,念了两句:“穿云透石不辞劳,地远方知出处高。”然后停了好久,想要试探大中的看法。大中接着念道:“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志闲禅师这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默默地记住了这件事。
后来他们到了盐官的寺院,大中被请去做书记。当时黄檗禅师在那做首座。有一天黄檗禅师在拜佛,大中看到了,就问:“不为了求佛、不为了求法、不为了求众僧,那你拜佛到底是为了求什么?”黄檗禅师说:“不为了求佛、不为了求法、不为了求众僧,我从来都是这样拜的。”大中又说:“那还拜什么?”黄檗禅师直接就打了他一巴掌。大中说:“你太粗鲁了!”黄檗禅师说:“这是什么地方?还轮得到你说粗鲁还是斯文?”说完又打了他一巴掌。
后来大中继承了皇位,就赐给黄檗禅师“粗行沙门”的称号。宰相裴休在朝廷里,后来奏请皇帝,才正式赐给黄檗禅师“断际禅师”的谥号。
雪窦禅师知道了这些来龙去脉,所以才能用得这样巧妙。现在,还有谁想伸爪子来试试吗?说着就打了过去。
垂示云。杀人刀活人剑。乃上古之风规。亦今时之枢要。若论杀也。不伤一毫。若论活也。丧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且道。既是不传。为什么。却有许多葛藤公案。具眼者。试说看。
【一二】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鐵蒺藜。天下衲僧跳不出)山云。麻三斤(灼然。破草鞋。指槐樹罵柳樹。為秤鎚)。
这个公案。多少人错会。直是难咬嚼。无尔下口处。何故淡而无味。古人有多少答佛话。或云。殿里底。或云。三十二相。或云。杖林山下竹筋鞭。及至洞山。却道麻三斤。不妨截断古人舌头。人多作话会道。洞山是时在库下。秤麻。有僧问。所以如此答。有底道。洞山问东答西。有底道。尔是佛。更去问佛。所以洞山绕路答之。死汉更有一般道。只这麻三斤便是佛。且得没交涉。尔若恁么去洞山句下寻讨。参到弥勒佛下生。也未梦见在。何故言语只是载道之器。殊不知古人意。只管去句中求。有什么巴鼻。不见古人道。道本无言。因言显道。见道即忘言。若到这里。还我第一机来始得。只这麻三斤。一似长安大路一条相似。举足下足。无有不是。这个话。与云门糊饼话。是一般。不妨难会。五祖先师颂云。贱卖担板汉。贴秤麻三斤。千百年滞货。无处着浑身。尔但打叠得情尘意想。计较得失是非。一时净尽自然会去。
金乌急 玉兔速
善应何曾有轻触 展事投机见洞山
跛鳖盲龟入空谷
花簇簇锦簇簇 南地竹兮北地木
因思长庆陆大夫
解道合笑不合哭
咦
雪窦见得透。所以劈头便道。金乌急玉兔速。与洞山答麻三斤。更无两般。日出月没。日日如是。人多情解。只管道。金乌是左眼。玉兔是右眼。才问着便瞠眼云。在这里有什么交涉。若恁么会。达磨一宗扫地而尽。所以道。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已。雪窦是出阴界底人。岂作这般见解。雪窦轻轻去敲关击节处。略露些子教尔见。便下个注脚道。善应何曾有轻触。洞山不轻酬这僧。如钟在扣。如谷受响。大小随应。不敢轻触。雪窦一时。突出心肝五脏。呈似尔诸人了也。雪窦有静而善应颂云。觌面相呈。不在多端。龙蛇易辨。衲子难瞒。金锤影动。宝剑光寒。直下来也。急着眼看。洞山初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渣渡。门云。夏在甚么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中。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尔三顿棒。参堂去。师晚间入室。亲近问云。某甲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于言下。豁然大悟。遂云。某甲他日向无人烟处。卓个庵子。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常接待往来十方大善知识。尽与伊抽却钉。技却楔。拈却膱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各令洒洒落落地。作个无事人去。门云。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洞山便辞去。他当时悟处。直下颖脱。岂同小见后来出世应机麻三斤语。诸方只作答佛话会如何是佛。杖林山下竹筋鞭。丙丁童子来求火。只管于佛上作道理。雪窦云。若恁么作展事与投机会。正似跛鼈盲龟入空谷。何年日月寻得出路去。花簇簇锦簇簇。此是僧问智门和尚。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门云。花簇簇锦簇簇。会么。僧云。不会。智门云。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举似洞山。山云。我不为汝说。我为大众说。遂上堂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雪窦破人情见。故意引作一串颂出。后人却转生情见道。麻是孝服。竹是孝杖。所以道。南地竹兮北地木。花簇簇锦簇簇。是棺材头边。画底花草。还识羞么。殊不知。南地竹兮北地木。与麻三斤。只是阿爷与阿爹相似。古人答一转语。决是意不恁么。正似雪窦道金乌急玉兔速。自是一般宽旷。只是金鍮难辨。鱼鲁参差。雪窦老婆心切。要破尔疑情。更引个死汉。因思长庆陆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若论他颂。只头上三句。一时颂了。我且问尔。都卢只是个麻三斤。雪窦却有许多葛藤。只是慈悲忒杀。所以如此。陆亘大夫。作宣州观察使。参南泉。泉迁化。亘闻丧入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师与大夫。有师资之义。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无语。亘大哭云。苍天苍天。先师去世远矣。后来长庆闻云。大夫合笑不合哭。雪窦借此意大纲道。尔若作这般情解。正好笑莫哭。是即是。末后有一个字。不妨聱讹。更道咦。雪窦还洗得脱么。13
垂示云。云凝大野。遍界不藏。雪覆芦花。难分朕迹。冷处冷如氷雪。细处细如米末。深深处佛眼难窥。密密处魔外莫测。举一明三即且止。坐断天下人舌头。作么生道。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试举看。
【一三】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白馬入蘆花。道什麼點)巴陵云。銀椀裏盛雪(塞斷爾咽喉。七花八裂)。
这个公案。人多错会道。此是外道宗。有什么交涉。第十五祖。提婆尊者。亦是外道中一数。因见第十四祖。龙树尊者。以针投钵。龙树深器之。传佛心宗。继为第十五祖。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马祖云。凡有言句。是提婆宗。只以此个为主。诸人尽是衲僧门下客。还曾体究得提婆宗么。若体究得。西天九十六种外道。被汝一时降伏。若体究不得。未免着返披袈裟去在。且道是作么生。若道言句是。也没交涉。若道言句不是。也没交涉。且道马大师意在什么处。后来云门道。马大师好言语。只是无人问。有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门云。九十六种。汝是最下一种。昔有僧辞大隋。隋云。什么处去。僧云。礼拜普贤去。大隋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尽在这里。僧画一圆相以手托呈师。又抛向背后。隋云。侍者将一贴茶来。与这僧去。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又云。赤旛在我手里。西天论议胜者手执赤旛。负堕者返披袈裟。从偏门出入。西天欲论议。须得奉王勅。于大寺中。声钟击鼓。然后论议。于是外道于僧寺中。封禁钟鼓。为之沙汰。时迦那提婆尊者。知佛法有难。遂运神通。登楼撞钟。欲摈外道。外道遂问。楼上声钟者谁。提婆云。天。外道云。天是谁。婆云。我。外道云。我是谁。婆云。我是尔。外道云。尔是谁。婆云。尔是狗。外道云。狗是谁。婆云。狗是尔。如是七返。外道自知负堕。伏义遂自开门。提婆于是从楼上持赤旛下来。外道云。汝何不后。婆云。汝何不前。外道云。汝是贱人。婆云。汝是良人。如是展转酬问。提婆折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时提婆尊者。手持赤旛。义堕者旛下立。外道皆斩首谢过。时提婆止之。但化令削发入道。于是提婆宗大兴。雪窦后用此事而颂之。巴陵众中谓之鉴多口。常缝坐具行脚。深得他云门脚跟下大事。所以奇特。后出世法嗣云门。先住岳州巴陵。更不作法嗣书。只将三转语上云门。如何是道。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吹毛剑。珊瑚枝枝撑着月。如何是提婆宗。银椀里盛雪。云门云。他日老僧忌辰只举此三转语。报恩足矣。自后果不作忌辰斋。依云门之嘱。只举此三转语。然诸方答此话。多就事上答。唯有巴陵恁么道。极是孤峻。不妨难会。亦不露些子锋铓。八面受敌。着着有出身之路。有陷虎之机。脱人情见。若论一色边事。到这里须是自家透脱了。却须是遇人始得。所以道。道吾舞笏同人会。石巩弯弓作者谙。此理若无师印授。拟将何法语玄谈。雪窦随后拈提为人。所以颂出。
老新开 端的别
解道银椀里盛雪 九十六个应自知
不知却问天边月
提婆宗。提婆宗
赤旛之下起清风
老新开。新开乃院名也。端的别。雪窦赞叹有分。且道什么处是别处。一切语言。皆是佛法。山僧如此说话。成什么道理去。雪窦微露些子意道。只是端的别。后面打开云。解道银椀里盛雪。更与尔下个注脚。九十六个应自知。负堕始得。尔若不知。问取天边月。古人曾答此话云。问取天边月雪窦颂了。末后须有活路。有狮子返掷之句。更提起与尔道。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风。巴陵道。银椀里盛雪。为什么雪窦却道赤旛之下起清风。还知雪窦杀人不用刀么。14
【一四】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直至如今不了。座主不會。葛藤窠裏)雲門云。對一說(無孔鐵鎚。七花八裂。老鼠咬生薑)。
禅家流。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谓之教外别传。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住世。三百六十会。开谈顿渐权实。谓之一代时教。这僧拈来问云。如何是一代时教。云门何不与他纷纷解说。却向他道个对一说。云门寻常一句中。须具三句。谓之函盖乾坤句。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放去收来。自然奇特。如斩钉截铁。教人义解卜度他底不得。一大藏教。只消三个字。四方八面。无尔穿凿处。人多错会。却道对一时机宜之事。故说。又道森罗及万象。皆是一法之所印。谓之对一说。更有道。只是说那个一法。有什么交涉。非唯不会。更入地狱如箭。殊不知。古人意不如此。所以道。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不妨奇特。如何是一代时教。只消道个对一说。若当头荐得。便可归家稳坐。若荐不得。且伏听处分。
对一说 太孤绝
无孔铁锤重下楔
阎浮树下笑呵呵
昨夜骊龙拗角折 别别
韵阳老人得一橛
对一说。太孤绝。雪窦赞之不及。此语独脱孤危。光前绝后。如万丈悬崖相似。亦如百万军阵。无尔人处。只是忒杀孤危。古人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问在答处。答在问端。直是孤峻。且道什么处是孤峻处。天下人奈何不得。这僧也是个作家。所以如此问。云门又恁么答。大似无孔铁锤重下楔相似。雪窦使文言。用得甚巧。阎浮树下笑呵呵。起世经中说。须弥南畔吠琉璃树。映阎浮洲中皆青色。此洲乃大树为名。名阎浮提。其树纵广七千由旬。下有阎浮坛金聚。高二十由旬。以金从树下出生故。号阎浮树。所以雪窦自说。他在阎浮树下笑呵呵。且道他笑个什么。笑昨夜骊龙拗角折。只得瞻之仰之。赞叹云门有分。云门道。对一说似个什么。如拗折骊龙一角相似。到这里若无恁么事。焉能恁么说话。雪窦一时颂了。末后却道。别别。韶阳老人得一橛。何不道全得。如何只得一橛。且道那一橛。在什么处。直得穿过第二人。15
垂示云。杀人刀活人剑。乃上古之风规。是今时之枢要。且道。如今那个是。杀人刀活人剑。试举看。
【一五】舉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𨁝跳作什麼。倒退三千里)門云。倒一說(平出。款出囚人口。也不得放過。荒草裏橫身)。
这僧不妨是个作家。解恁么问。头边谓之请益。此是呈解问。亦谓之藏锋问。若不是云门。也不奈他何。云门有这般手脚。他既将问来。不得已而应之。何故作家宗师。如明镜临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古人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何故。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从上诸圣。何曾有一法与人。那里有禅道与尔来。尔若不造地狱业。自然不招地狱果。尔若不造天堂因。自然不受天堂果。一切业缘。皆是自作自受。古人分明向尔道。若论此事。不在言句上。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句。更何用祖师西来。前头道对一说。这里却道倒一说。只争一字。为什么却有千差万别。且道。聱讹在什么处。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只消当头一点。若是具眼汉。一点也谩他不得问处既聱讹。答处须得恁么。其实云门骑贼马赶贼。有者错会道。本是主家话。却是宾家道。所以云门云倒一说。有什么死急。这僧问得好。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云门何不答他别语言。却只向他道倒一说。云门一时打破他底。到这里道倒一说。也是好肉上剜疮。何故。言迹之兴白云万里。异途之所由生也。设使一时无言无句露柱灯笼。何曾有言句。还会么。若不会到这里也须是转动始知落处。
倒一说 分一节
同死同生为君诀
八万四千非凤毛 三十三人入虎穴
别别
扰扰怱怱水里月
雪窦亦不妨作家。于一句下。便道分一节。分明放过一着。与他把手共行。他从来有放行手段。敢与尔入泥入水。同死同生。所以雪窦恁么颂。其实无他。只要与尔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如今却因言句。转生情解。只如岩头道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若非全机透脱得大自在底人。焉能与尔同死同生。何故。为他无许多得失是非渗漏处。故洞山云。若要辨认向上之人真伪者。有三种渗漏。情渗漏。见渗漏。语渗漏。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情渗漏。智常向背。见处偏枯。语渗漏。体妙失宗。机昧终始。此三渗漏。宜已知之。又有三玄。体中玄。句中玄。玄中玄。古人到这境界。全机大用。遇生与尔同生。遇死与尔同死。向虎口里横身。放得手脚。千里万里。随尔衔去。何故还他得这一着子。始得。八万四千非凤毛者。灵山八万四千圣众。非凤毛也。南史云。宋时谢超宗。陈郡阳夏人。谢凤之子。博学文才杰俊。朝中无比。当世为之独步。善为文为王府常侍。王母殷淑仪薨。超宗作诔奏之。武帝见其文。大加叹赏曰。超宗殊有凤毛。古诗云。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如今有凤毛。昔日灵山会上四众云集。世尊拈花。唯迦叶独破颜微笑。余者不知是何宗旨。雪窦所以道。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法。迦叶召阿难。阿难应喏。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阿难遂悟。已后祖祖相传。西天此土。三十三人。有入虎穴底手脚。古人道。不入虎穴。争得虎子。云门是这般人。善能同死同生。宗师为人须至如此。据曲录木床上坐。舍得教尔打破。容尔捋虎须。也须是到这般田地始得。具七事随身。可以同生同死。高者抑之。下者举之。不足者与之。在孤峰者。救令入荒草。落荒草者。救令处孤峰。尔若入镬汤炉炭。我也入镬汤炉炭。其实无他。只要与尔解粘去缚。抽钉拔楔。脱却笼头。卸却角驮。平田和尚。有一颂最好。灵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别别。扰扰怱怱水里月。不妨有出身之路。亦有活人之机。雪窦拈了。教人自去明悟生机。莫随他语句。尔若随他。正是扰扰怱怱水里月。如今作么生得平稳去。放过一着。16
垂示云。道无横径。立者孤危。法非见闻。言思逈绝。若能透过荆棘林。解开佛祖缚。得个稳密田地。诸天捧花无路。外道潜窥无门。终日行而未甞行。终日说而未甞说。便可以自由自在。展啐啄之机。用杀活之剑。直饶恁么更须知有建化门中一手抬一手搦。犹较些子。若是本分事上。且得没交涉。作么生是本分事。试举看。
【一六】舉僧問鏡清。學人啐。請師啄(無風起浪。作什麼。爾用許多見解。作什麼)。清云。還得活也無(剳。買㡌相頭。將錯就錯。不可總恁麼)僧云。若不活遭人怪笑(相帶累。撐天拄地。檐板漢)。清云。也是草裏漢(果然。自領出去。放過即不可)。
镜清承嗣雪峰。与本仁玄沙疎山太原孚辈同时。初见雪峰。得旨后。常以啐啄之机。开示后学。善能应机说法。示众云。大凡行脚人。须具啐啄同时眼。有啐啄同时用。方称衲僧。如母欲啄。而子不得不啐。子欲啐。而母不得不啄。有僧便出问。母啄子啐。于和尚分上。成得个什么边事。清云。好个消息。僧云。子啐母啄。于学人分上。成得个什么边事。清云。露个面目。所以镜清门下。有啐啄之机。这僧亦是他门下客。会他家里事。所以如此问。学人啐请师啄。此问洞下谓之借事明机。那里如此。子啐而母啄。自然恰好同时。镜清也好。可谓拳踢相应。心眼相照。便答道。还得活也无。其僧也好。亦知机变。一句下有宾有主。有照有用。有杀有活。僧云。若不活遭人怪笑。清云。也是草里汉。一等是入泥入水。镜清不妨恶脚手。这僧既会恁么问。为什么却道。也是草里汉。所以作家眼目。须是恁么。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构得构不得。未免丧身失命。若恁么。便见镜清道草里汉。所以南院示众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有僧出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南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犹是学人疑处。南院云。作么生是尔疑处。僧云。失。南院便打。其僧不肯。院便赶出。僧后到云门会里举前话。有一僧云。南院棒折那。其僧豁然有省。且道意在什么处。其僧却回见南院。院适已迁化。却见风穴。才礼拜。穴云。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啄同时底僧么。僧云。是。穴云。尔当时作么生会。僧云。某甲当初时。如灯影里行相似。穴云。尔会也。且道是个什么道理。这僧都来只道某甲当初时。如灯影里行相似。因甚么风穴便向他道尔会也。后来翠岩拈云。南院虽然运筹帷幄。争柰土旷人稀。知音者少。风穴拈云。南院当时。待他开口。劈脊便打。看他作么生。若见此公案。便见这僧与镜清相见处。诸人作么生。免得他道草里汉。所以雪窦爱他道草里汉。便颂出。
古佛有家风 对扬遭贬剥
子母不相知
是谁同啐啄
啄觉 犹在壳 重遭扑
天下衲僧徒名邈
古佛有家风。雪窦一句颂了也。凡是出头来。直是近傍不得。若近傍着。则万里崖州。才出头来。便是落草。直饶七纵八横。不消一揑。雪窦道。古佛有家风。不是如今恁么也。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要天下太平。如此方酬得恰好。所以啐啄之机。皆是古佛家风。若达此道者。便可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踢踢翻鹦鹉洲。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如太阿剑。拟之则丧身失命。此个唯是透脱得大解脱者。方能如此。苟或迷源滞句。决定搆这般说话不得。对扬遭贬剥。则是一宾一主。一问一答。于问答处。便有贬剥。谓之对扬遭贬剥。雪窦深知此事。所以只向两句下。颂了。末后只是落草。为尔注破。子母不相知。是谁同啐啄。母虽啄。不能致子之啐。子虽啐。不能致母之啄。各不相知。当啐啄之时。是谁同啐啄。若恁么会。也出雪窦末后句。不得在。何故。不见香严道。子啐母啄。子觉无壳。子母俱忘。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玄独脚。雪窦不妨落草。打葛藤道啄。此一字。颂镜清答道还得活也无。觉。颂这僧道若不活遭人怪笑。为什么雪窦却便道。犹在壳。雪窦向石火光中别缁素。闪电机里辨端倪。镜清道。也是草里汉。雪窦道。重遭扑。者难处些子。是镜清道也是草里汉。唤作镜清换人眼睛得么。这句莫是犹在壳么。且得没交涉。那里如此。若会得。绕天下行脚。报恩有分。山僧恁么说话。也是草里汉。天下衲僧徒名邈。谁不是名邈者。到这里。雪窦自名邈不出。却更累他天下衲僧。且道镜清作么生是为这僧处。天下衲僧跳不出。17
垂示云。斩钉截铁。始可为本分宗师。避箭隈刀。焉能为通方作者。针札不入处。则且置。白浪滔天时如何。试举看。
【一七】舉。僧問香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大有人疑著。猶有這箇消息在)林云。坐久成勞(魚行水濁。鳥飛落毛。合取狗口好。作家眼目。鋸解稱鎚)。
香林道。坐久成劳。还会么。若会得。百草头上。罢却干戈。若也不会。伏听处分。古人行脚。结交择友。为同行道伴。拨草瞻风。是时云门旺化广南。香林得得出蜀。与鹅湖镜清同时。先参湖南报慈。后方至云门会下。作侍者十八年。在云门处。亲得亲闻。他悟时虽晚。不妨是大根器。居云门左右十八年。云门常只唤远侍者。才应喏。门云是什么。香林当时。也下语呈见解弄精魂。终不相契。一日忽云。我会也。门云。何不向上道将来。又住三年。云门室中。垂大机辩。多半为他远侍者。随处入作。云门凡有一言一句。都收在远侍者处。香林后归蜀。初住导江水晶宫。后住青城香林。智门祚和尚。本浙人。盛闻香林道化。特来入蜀参礼。祚乃雪窦师也。云门虽接人无数。当代道行者。只香林一派最盛。归川住院四十年。八十岁方迁化。尝云。我四十年。方打成一片。凡示众云。大凡行脚。参寻知识。要带眼行。须分缁素。看浅深始得。先须立志。而释迦老子。在因地时。发一言一念。皆是立志。后来僧问。如何是室内一盏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鼈。又问。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古来答祖师意甚多。唯香林此一则坐断天下人舌头。无尔计较作道理处。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林云。坐久成劳。可谓言无味句无味。无味之谈。塞断人口。无尔出气处。要见便见。若不见切忌作解会。香林曾遇作家来。所以有云门手段。有三句体调。人多错会道。祖师西来。九年面壁。岂不是坐久成劳。有什么巴鼻。不见他古人得大自在处。他是脚踏实地。无许多佛法知见道理。临时应用。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雪窦因风吹火。傍指出一个半个。
一个两个千万个 脱却笼头卸角驮
左转右转随后来
紫胡要打刘铁磨
雪窦直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拶出放教尔见。聊闻举着便会始得。也不妨是他屋里儿孙。方能恁么道。若能直下便恁么会去。不妨奇特。一个两个千万个。脱却笼头卸角驮。洒洒落落。不被生死所染。不被圣凡情解所缚。上无攀仰。下绝己躬。一如他香林雪窜相似。何止只是千万个。直得尽大地人。悉皆如此。前佛后佛。也悉皆如此。苟或于言句中作解会。便似紫胡要打刘铁磨相似。其实才举。和声便打。紫胡参南泉。与赵州岑大虫同参。时刘铁磨在沩山下卓庵。诸方皆不柰何他。一日紫胡得得去访云。莫便是刘铁磨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转右转。磨云。和尚莫颠倒。胡和声便打。香林答这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却云。坐久成劳。若恁么会得。左转右转随后来也。且道雪窦如此颂出。意作么生。无事好。试请举看。18
【一八】舉。肅宗皇帝(本是代宗此誤)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預搔待痒。果然起模畫樣。老老大大作這去就。不可指東作西)國師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把不住)帝曰。請師塔樣(好與一剳)國師良久云。會麼(停囚長智。直得指東劃西。將南作北。直得口似匾檐)帝云。不會(賴值不會。當時更與一拶。教伊滿口含霜。却較些子)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賴值不掀倒禪床。何不與他本分草料。莫搽胡人好。放過一著)國師遷化後(可。惜果然錯認定盤星)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子承父業去也。落在第二頭第三頭)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也是把不住。兩兩三三作什麼。半開半合)雪竇著語云。獨掌不浪鳴(一盲引眾盲。果然隨語生解。隨邪逐惡作什麼)中有黃金。充一國(上是天下是地。無這箇消息。是誰分上事)雪竇著語云。山形拄杖子(拗折了也。也是起模畫樣)無影樹下合同船(祖師喪了也。闍黎道什麼)雪竇著語云。海晏河清(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猶較些子)瑠璃殿上無知識(咄)雪竇著語云。拈了也(賊過後張弓。言猶在耳)。
肅宗代宗。皆玄宗之子孫。為太子時。常愛參禪。為國有巨盜。玄宗遂幸蜀。唐本都長安。為安祿山僣據。後都洛陽。肅宗攝政。是時忠國師。在鄧州白崖山住庵。今香嚴道場是也。四十餘年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上元二年勅中使。詔入內。待以師禮。甚敬重之。甞與帝演無上道。師退朝。帝自攀車而送之。朝臣皆有慍色。欲奏其不便。國師具他心通。而先見聖奏曰。我在天帝釋前。見粟散天子。如閃電光相似。帝愈加敬重。及代宗臨御。復延止光宅寺。十有六載。隨機說法。至大曆十年。遷化。山南府青銼山和尚。昔與國師同行。國師甞奏帝令詔他。三詔不起。常罵國師耽名愛利。戀著人間。國師於他父于三朝中。為國師。他家父子。一時參禪。據傳燈錄所考。此乃是代宗設問。若是問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此却是肅宗問也。國師緣終。將入涅槃。乃辭代宗。代宗問曰。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也只是平常一箇問端。這老漢無風起浪。却道與老僧造箇無縫塔。且道白日青天如此作什麼。做箇塔便了。為什麼却道。做箇無縫塔。代宗也不妨作家。與爾一拶道。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奇怪這些子。最是難參。大小大國師。被他一拶。直得口似匾檐。然雖如此。若不是這老漢。幾乎弄倒了。多少人道。國師不言處。便是塔樣。若恁麼會。遶磨一宗掃地而盡。若謂良久便是。啞子也合會禪。豈不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禮拜。贊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及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人多向良久處會。有什麼巴鼻。五祖先師拈云。前面是珍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珍珠。左邊是觀音勢至。右邊是文殊普賢。中間有箇旛子。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國師云。會麼。帝曰。不會。却較些子。且道這箇不會。與武帝不識。是同是別。雖然似則似。是則未是。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雪竇拈云。獨掌不浪鳴。代宗不會則且置。耽源還會麼。只消道箇請師塔樣。盡大地人不柰何。五祖先師拈云。爾是一國之師。為箇什麼不道却推與弟子。國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便來為國師。胡言漢語說道理。自然會他國師說話。只消一頌(祖庭事苑出齊時)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耽源名應真。在國師處作侍者。後住吉州耽源寺。時仰山來參耽源。源言重性惡不可犯。住不得。仰山先去參性空禪師。有僧問性空。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空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云。近日湖南暢和尚。亦為人東語西話。空乃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沙彌仰山)山後舉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仰山不契。後問溈山。山乃呼慧寂。山應諾。溈云。出了也。仰山因此大悟。云。我在耽源處得體。溈山處得用。也只是這一箇頌子。引人邪解不少。人多錯會道。相是相見。譚是譚論。中間有箇無縫塔。所以道。中有黃金充一國。帝與國師對答。便是無影樹下合同船。帝不會。遂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又有底道。相是相州之南。潭是潭州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頌官家眨眼顧視云。這箇是無縫塔。若恁麼會。不出情見。只如雪竇下四轉語。又作麼生會。今人殊不知古人意。且道。湘之南。潭之北。爾作麼生會。中有黃金充一國。爾作麼生會。無影樹下合同船。爾作麼生會。瑠璃殿上無知識。爾作麼生會。若恁麼見得。不妨慶快平生。湘之南潭之北。雪竇道。獨掌不浪鳴。不得已與爾說。中有黃金充一國。雪竇道。山形拄杖子。古人道。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無影樹下合同船。雪竇道。海晏河清。一時豁開戶牖。八面玲瓏。瑠璃殿上無知識。雪竇道。拈了也。一時與爾說了也。不妨難見。見得也好。只是有些子錯認處。隨語生解。至末後道拈了也。却較些子。雪竇分明一時下語了。後面單頌箇無縫塔子。
无缝塔 见还难 澄潭不许苍龙蟠
层落落
影团团 千古万古与人看
雪窦当头道。无缝塔见还难。虽然独露无私。则是要见时还难。雪窦忒杀慈悲。更向尔道。澄潭不许苍龙蟠。五祖先师道。雪窦颂古一𠕋。我只爱他澄潭不许苍龙蟠一句。犹较些子。多少人去他国师良久处作活计。若恁么会。一时错了也。不见道。卧龙不鉴止水。无处有月波澄。有处无风浪起。又道。卧龙长怖碧潭清。若是这个汉。直饶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亦不在里许蟠。雪窦到此颂了。后头着些子眼目。琢出一个无缝塔。随后说道。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尔作么生看。即今在什么处。直饶尔见得分明。也莫错认定盘星。19
垂示云。一尘举大地收。一花开世界起。只如尘未举花未开时。如何着眼。所以道。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斩。如染一綟丝。一染一切染。只如今便将葛藤截断。运出自己家珍。高低普应。前后无差。各各现成。傥或未然。看取下文。
【一九】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有什麼消息。鈍根阿師)只竪一指(這老漢也要坐斷天下人舌頭。熱則普天普地熱。寒則普天普地寒。換却天下人舌頭)。
若向指头上会。则辜负俱胝。若不向指头上会。则生铁铸就相似。会也恁么去。不会也恁么去。高也恁么去。低也恁么去。是也恁么去。非也恁么去。所以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花欲开世界便起。一毛头狮子。百亿毛头现。圆明道。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山河大地。下彻黄泉。万象森罗。上通霄汉。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奇怪。若也识得。不消一揑。若识不得。碍塞杀人。俱胝和尚。乃婺州金华人。初住庵时。有一尼名实际。到庵直入。更不下笠。持锡绕禅床三匝云。道得即下笠。如是三问。俱胝无对。尼便去。俱胝曰。天势稍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胝又无对。尼便行。胝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遂发愤要明此事。拟弃庵往诸方参请。打叠行脚。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来日有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不须去。果是次日。天龙和尚到庵。胝乃迎礼。具陈前事。天龙只竖一指而示之。俱胝忽然大悟。是他当时郑重专注。所以桶底易脱。后来凡有所问。只竖一指。长庆道。美食不中饱人吃。玄沙道。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玄觉云。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是肯伊。是不肯伊。若肯伊。何言拗折指头。若不肯伊。俱胝过在什么处。先曹山云。俱胝承当处莽卤。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等是拍手抚掌。见他西园奇怪。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为什么承当处莽卤。若是不悟。又道平生。只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在什么处。当时俱胝实然不会。及乎到他悟后凡有所问。只竖一指。因什么。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扑他不破。尔若用作指头会。决定不见古人意。这般禅易参。只是难会。如今人才问着。也竖指竖拳。只是弄精魂。也须是彻骨彻髓。见透始得。俱胝庵中有一童子。于外被人诘曰。和尚寻常以何法示人。童子竖起指头。归而举似师。俱胝以刀断其指。童子叫唤走出。俱胝召一声。童子回首。俱胝却竖起指头。童子豁然领解。且道见个什么道理。及至迁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平生用不尽。要会么。竖起指头便脱去后来明招独眼龙问国泰深师叔云。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呪。深亦竖起一指头。招云。不因今日。争识得这瓜州客。且道。意作么生。秘魔平生。只用一杈。打地和尚凡有所问。只打地一下。后被人藏却他棒。却问如何是佛。他只张口。亦是一生用不尽。无业云。祖师观此土有大乘根器。唯单传心印。指示迷涂。得之者不拣愚之与智。凡之与圣且多虚不如少实。大丈夫汉。即今直下休歇去。顿息万缘去。超生死流。逈出常格。纵有眷属庄严。不求自得。无业一生凡有所问。只道莫妄想。所以道。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一机明。千机万机一时明。如今人总不恁么。只管恣意情解。不会他古人省要处。他岂不是无机关转换处。为什么只用一指头。须知俱胝到这里。有深密为人处。要会得省力么。还他圆明道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山河大地。通上孤危。万象森罗。彻下崄峻什么处得一指头禅来。
对扬深爱老俱胝 宇宙空来更有谁
曾向沧溟下浮木
夜涛相共接盲龟
雪窦会四六文章。七通八达。凡是誵讹奇特公案。偏爱去颂。对扬深爱老俱胝。宇宙空来更有谁。今时学者。抑扬古人。或宾或主。一问一答。当面提持。有如此为人处。所以道。对扬深爱老俱胝。且道雪窦爱他作什么。自天地开辟以来。更有谁人。只是老俱胝一个。若是别人须参杂。唯是俱胝老。只用一指头。直至老死。时人多邪解道。山河大地也空。人也空。法也空。直饶宇宙一时空来。只是俱胝老一个。且得没交涉。曾向沧溟下浮木。如今谓之生死海。众生在业海之中。头出头没。不明自己。无有出期。俱胝老垂慈接物。于生死海中。用一指头接人。似下浮木接盲龟相似。令诸众生得到彼岸。夜涛相共接盲龟。法华经云。如一眼之龟。值浮木孔。无没溺之患。大善知识接得一个如龙似虎底汉。教他向有佛世界。互为宾主。无佛世界坐断要津。接得个盲龟。堪作何用。20
垂示云。堆山积岳。撞墙磕壁。伫思停机。一场苦屈。或有个汉出来掀翻大海。踢倒须弥。喝散白云。打破虚空。直下向一机一境。坐断天下人舌头。无尔近傍处。且道从上来。是什么人曾恁么。试举看。
【二〇】舉。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諸方舊話。也要勘過)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用禪板作什麼。洎合放過。噞)牙過禪板與翠微(也是把不住。駕與青龍不解騎。可惜許。當面不承當)。微接得便打(着。打得箇死漢濟甚事。也落在第二頭了也)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這漢話在第二頭。賊過後張弓)牙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諸方舊公案。再問將來。不直半文錢)濟云。與我過蒲團來(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沈。一狀領過。一坑埋却)牙取蒲團過與臨濟(依前把不住。依前不伶俐。依俙越國。髣髴揚州)濟接得便打(著。可惜打這般死漢。一模脫出)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灼然在鬼窟裏作活計。將謂得便宜。賊過後張弓)。
翠岩芝和尚云。当时如是。今时衲子。皮下还有血么。沩山喆云。翠微临济。可谓本分宗师。龙牙一等是拨草瞻风。不妨与后人作龟鉴。住院后有僧问。和尚当时还肯二尊宿么。牙云。肯即肯。只是无祖师西来意。龙牙瞻前顾后。应病与药。大沩则不然。待伊问和尚当时还肯二尊宿么。明不明。劈脊便打。非惟扶竖翠微临济。亦不辜负来问。石门聪云。龙牙无人拶着。犹可。被个衲子挨着。失却一只眼。雪窦云。临济翠微。只解把住不解放开。我当时如作龙牙。待伊索蒲团禅板。拈起劈面便掷。五祖戒云。和尚得恁么面长。或云。祖师土宿临头。黄龙新云。龙牙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既明则明矣。因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会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大凡激扬要妙。提唱宗乘。向第一机下明得。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傥或踌躇落在第二。这二老汉。虽然打风打雨。惊天动地。要且不曾打着个明眼汉。古人参禅多少辛苦。立大丈夫志气。经历山川。参见尊宿。龙牙先参翠微临济。后参德山。遂问学人仗镆鎁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德山引颈云。㘞。牙云。师头落也。山微笑便休去。次到洞山。洞山问。近离甚处。牙云。德山来。洞山云。德山有何言句。牙遂举前话。洞山云。他道什么。牙云。他无语。洞山云。莫道无语。且试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牙于此有省。遂焚香遥望德山礼拜忏悔。德山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这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什么用处。从他担老僧头绕天下走。龙牙根性聪敏。担一肚皮禅。行脚。直向长安翠微。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他致个问端。不妨要见他曲录木床上老汉。亦要明自己一段大事。可谓言不虚设。机不乱发。出在做工夫处。不见五泄参石头。先自约曰。若一言相契。即住。不然即去。石头据座。泄拂袖而出。石头知是法器。即垂开示。泄不领其旨。告辞而出至门。石头呼之云。阇黎。泄回顾。石头云。从生至死。只是这个。回头转脑。更莫别求。泄于言下大悟。又麻谷持锡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到南泉。依前绕床振锡而立。南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古人也不妨要提持透脱此一件事。如今人才问着。全无些子用工夫处。今日也只是恁么。明日也只是恁么。尔若只恁么尽未来际。也未有了日。须是抖擞精神。始得有少分相应。尔看龙牙发一问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过与微。微接得便打。牙当时取禅板时。岂不知翠微要打他。也不得便道他不会。为什么却过禅板与他。且道当机承当得时。合作么生。他不向活水处用。自去死水里作活计。一向作主宰。便道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又走去河北参临济。依前恁么问。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过与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且道二尊宿。又不同法嗣。为什么答处相似。用处一般。须知古人。一言一句。不乱施为。他后来住院。有僧问云。和尚当时见二尊宿。是肯他不肯他。牙云。肯则肯。要且无祖师西来意。烂泥里有刺。放过与人。已落第二。这老汉把得定。只做得洞下尊宿。若是德山临济门下。须知别有生涯。若是山僧则不然。只向他道。肯即未肯。要且无祖师西来意。不见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盐官闻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闻云。盐官是作家。雪窦道。三个也有。只如这僧问祖师西来意。却向他道西来无意。尔若恁么会。堕在无事界里。所以道。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龙牙恁么道。不妨尽善。古人道相续也大难。他古人一言一句。不乱施为。前后相照。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宾主历然。互换纵横。若要辨其亲切。龙牙虽不昧宗乘。争柰落在第二头。当时二尊宿。索禅板蒲团。牙不可不知他意。是他要用他胸襟里事。虽然如是。不妨用得太峻。龙牙恁么问。二老恁么答。为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到这里须知别有个奇特处。雪窦拈出令人看。
龙牙山里龙无眼 死水何曾振古风
禅板蒲团不能用
只应分付与卢公
雪窦据欵结案。他虽恁么颂。且道意在什么处。甚处是无眼。甚处是死水里。到这里须是有变通始得。所以道。澄潭不许苍龙蟠。死水何曾有狞龙。不见道。死水不藏龙。若是活底龙。须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处去。此言龙牙走入死水中去。被人打。他却道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招得雪窦道死水何曾振古风。虽然如此。且道。雪窦是扶持伊是减他威光。人多错会道。为什么。只应分付与卢公。殊不知。却是龙牙分付与人。大凡参请。须是向机上辨别。方见他古人相见处。禅板蒲团不能用。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过与他。岂不是死水里作活计。分明是驾与青龙。只是他不解骑。是不能用也。只应分付与卢公。往往唤作六祖非也。不曾分付与人。若道分付与人要用打人。却成个什么去。昔雪窦自呼为卢公。他题晦迹自贻云。图画当年爱洞庭。波心七十二峰青。而今高卧思前事。添得卢公倚石屏。雪窦要去龙牙头上行。又恐人错会。所以别颂要剪人疑解。雪窦复拈云。
這老漢。也未得勦絕。復成一頌(灼然。能有幾人知。自知較一半。賴有末後句)盧公付了亦何憑(盡大地討恁麼人也難得。教誰領話)坐倚休將繼祖燈(草裏漢。打入黑山下坐。落在鬼窟裏去也)堪對暮雲歸未合(一箇半箇。舉著即錯。果然出不得)遠山無限碧層層(塞却爾眼塞却爾耳。沒溺深坑。更參三十年)。
卢公付了亦何凭。有何凭据。直须向这里恁么会去。更莫守株待兔。髑髅前一时打破。无一点事在胸中。放教洒洒落落地。又何必要凭。或坐或倚。不消作佛法道理。所以道。坐倚休将继祖灯。雪窦一时拈了也。他有个转身处。末后自露个消息。有些子好处道。堪对暮云归未合。且道雪窦意在什么处。暮云归欲合未合之时。尔道作么生。远山无限碧层层。依旧打入鬼窟里去。到这里得失是非。一时坐断洒洒落落。始较些子。远山无限碧层层。且道是文殊境界耶。是普贤境界耶。是观音境界耶。到此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