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果圜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五41
垂示云。是非交结处。圣亦不能知。逆顺纵横时。佛亦不能辨。为绝世超伦之士。显逸群大士之能。向氷凌上行。剑刃上走。直下如麒麟头角。似火里莲花。宛见超方。始知同道。谁是好手者。试举看。
试问大家:是非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连圣人都搞不明白;该顺该逆、变化莫测的时候,连佛也分辨不清。为了让这些超凡脱俗的高人,展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大本事,他们能在冰上走,能在刀刃上跑。一举一动就像麒麟的头角和火里的莲花一样显眼。真正到了这种境界,才能明白谁是志同道合的人。到底谁有这个本事?请举个事例来看看。
【四一】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有恁麼事賊不打貧兒家。慣曾作客方憐客)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看樓打樓。是賊識賊。若不同床臥。焉知被底穿)。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對他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且道是什麼時節。無孔笛撞著氈拍版。此謂之驗主問。亦謂之心行問。投子趙州諸方皆美之得逸群之辯。二老雖承嗣不同。看他機鋒相投一船。投子一日為趙州。置茶筵相待。自過蒸餅與趙州。州不管。投子令行者過胡餅與趙州。州禮行者三拜。且道他意是如何。看他盡是向根本上。提此本分事為人。有僧問。如何是道。答云。道。如何是佛。答云。佛。又問。金鎖未開時如何。答云。開。金雞未鳴時如何。答云。無這箇音響。鳴後如何。答云。各自知時。投子平生問答總如此。看趙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他便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直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還他向上人始得。大死底人。都無佛法道理玄妙得失是非長短。到這裏只恁麼休去。古人謂之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也須是透過那邊始得。雖然如是。如今人到這般田地。早是難得。或若有依倚有解會。則沒交涉。喆和尚謂之見不淨潔。五祖先師。謂之命根不斷。須是大死一番。却活始得。浙中永光和尚道。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趙州問意如此。投子是作家。亦不辜負他所問。只是絕情絕迹。不妨難會。只露面前些子。所以古人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問在答處。答在問處。若非投子。被趙州一問。也大難酬對。只為他是作家漢。舉著便知落處。頌云。廋(所留反匿也)。
赵州问投子:“死透了的人又活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投子回答他说:“不许夜里赶路,天亮前必须到。”你倒说说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时节?就像是没孔的笛子碰上毡做的拍板——根本搭不上调。这种问法叫做“验主问”,也叫“心行问”。投子和赵州,佛门中人都称赞他俩有超群的辩才。这两位老和尚虽然传承的师门不同,但你看他们机锋相对,就像同一条船上的伙伴。有一天,投子专门为赵州摆了茶席招待他。投子亲自拿蒸饼递给赵州,赵州理都不理。投子就让侍者拿胡饼给赵州,赵州却向侍者拜了三拜。你说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看他们做事,全都是从根本处下手,拿这个本来该管的事来点化人。有僧人问:“什么是道?”投子回答:“道。”又问:“什么是佛?”回答:“佛。”又问:“金锁还没打开的时候怎么样?”回答:“开。”又问:“金鸡还没叫的时候怎么样?”回答:“没这个声音。”问:“叫了之后呢?”回答:“各自知道时辰。”投子这一辈子,问答就是这副样子。你看赵州问:“死透了的人又活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就说:“不许夜里赶路,天亮前必须到。”这简直就像敲石取火、闪电划过一样干脆。只有彻悟了的人才能做到这一步。死透了的人,早就没有了什么佛法道理、玄妙得失、是非长短这些念头。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是这样算了。古人说,平地上死的人多得不计其数。只有能穿过荆棘林才算是好手。而且还得彻底透过那一边才算数。虽然这么说,现在的人能修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如果心里还有什么依靠、什么理解,那就彻底没戏了。喆和尚把这叫做“心里不干净”。五祖大师说这叫“命根子没断”。必须得先死透一回,再活过来才算行。浙中的永光和尚说:“话头一旦偏了,就离家乡万里远了。必须得站在悬崖边撒手,自己心甘情愿承担。死透之后重新苏醒,这就骗不了自己了。这非同寻常的宗旨,别人哪里藏得住呢?”赵州问话就是这个意思。投子是位行家,也没辜负赵州这一问。他这话只是断绝了情识和痕迹,难怪不好领会。只把眼前的一点东西露出来。所以古人说:“想要亲切,就别拿问题来问。答案就在问题里,问题就在答案中。”要不是投子,被赵州这么一问,也实在难以应对。只因为他是个行家,一提起来就知道该落在哪里。颂词说:“藏匿起来。”
活中有眼还同死 药忌何须鉴作家
古佛尚言会未到
不知谁解撒尘沙
活着却无智慧,如同死人一般 何必非要分个高下 古佛都说还没达到这个境界 不知道谁能懂得撒去这满世界的灰尘与沙粒
活中有眼还同死。雪窦是知有底人。所以敢颂。古人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雪窦道。活中有眼还同于死汉相似。何曾死死。中具眼如同活人。古人道。杀尽死人方见活人。活尽死人方见死人。赵州是活底人。故作死问。验取投子。如药性所忌之物。故将去试验相似。所以雪窦道。药忌何须鉴作家。此颂赵州问处。后面颂投子。古佛尚言曾未到。只这大死底人却活处。古佛亦不曾到。天下老和尚亦不曾到。任是释迦老子。碧眼胡僧也须再参始得。所以道。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雪窦道。不知谁解撒尘沙。不见僧问长庆。如何是善知识眼。庆云。有愿不撒沙。保福云。不可更撒也。天下老和尚据曲录木床上。行棒行喝竖拂敲床。现神通作主宰。尽是撒沙。且道如何免得。42
活中有眼还同死。雪窦是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所以敢写这首颂。古人说过,要参悟“活句”,不参悟“死句”。雪窦说,活着时如果心不明眼不亮,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但谁肯心甘情愿做个死人呢?只要心中明白通达,就能像活人一样。古人又说,要把所有“死”的东西彻底放下,才能见到真正的活路;把“活”的念头也一并放下,才能见到真谛。赵州禅师是个真正明白活路的人,反而故意提出关于“死”的问题,以此来试探投子禅师。就像药性中有忌讳的东西,故意拿它去试验人一样。所以雪窦说,药性忌讳的东西何必非要拿来考验行家呢?这首颂前半部分讲的是赵州提问的用意。后半部分讲投子禅师的境界。连古佛都说自己不曾到达那个地方。这“彻底死去”的境界,反而是真正活过来的地方,连古佛也不曾到达。天下任何老禅师也不曾到达。即使是释迦牟尼佛,或是达摩祖师,也必须重新参悟才可能明白。所以又说,只允许老胡人知道,不允许老胡人领会。雪窦感叹道,不知道谁能明白这其中的玄妙,就像四处播撒尘埃一样。你看,有僧人问长庆禅师:“什么是善知识的法眼?”长庆回答:“有愿力的人不会撒沙。”保福禅师也说:“不能再撒了。”但天下那些老禅师们,坐在禅床上,又是棒打又是喝斥,竖起拂子,敲响床座,显现神通,作威作福,这些其实都是在撒沙。倒是你说说看,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撒沙的行为呢?
垂示云。单提独弄带水拕泥敲唱俱行。银山铁壁。拟议则髑髅前见鬼。寻思则黑山下打坐。明明杲日丽天。飒飒清风匝地。且道古人还有誵讹处么。试举看。
【四二】舉。龐居士辭藥山(這老漢作怪也)山命十人禪客。相送至門首(也不輕他。是什麼境界。也須是識端倪底衲僧始得)居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無風起浪指頭。有眼。這老漢言中有響)時有全禪客云。落在什麼處(中也。相隨來也。果然上鈎來)士打一掌(著。果然。勾賊破家)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棺木裏瞠眼)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汝在(第二杓惡水潑了。何止閻老子。山僧這裏也不放過)全云。居士作麼生(麤心不改。又是要喫棒。這僧從頭到尾不著便)士又打一掌(果然。雪上加霜。喫棒了呈欵)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更有斷和句。又與他讀判語)雪竇別云。初問處但握雪團便打(是則是。賊過後張弓。也漏逗不少。雖然如是要見箭鋒相拄。爭奈落在鬼窟裏了也)。
龐居士。參馬祖石頭兩處有頌。初見石頭。便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聲未斷。被石頭掩却口。有箇省處作頌道。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青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後參馬祖。又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云。待爾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豁然大悟。作頌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為他是作家。後列剎相望。所至競譽。到藥山盤桓既久。遂辭藥山。山至重他。命十人禪客相送。是時值雪下。居士指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全禪客云。落在什麼處。士便掌。全禪客既不能行令。居士令行一半。令雖行。全禪客恁麼酬對。也不是他不知落處。各有機鋒。卷舒不同。然有不到居士處。所以落他架下。難出他彀中。居士打了。更與說道理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雪竇別前語云。初問處但握雪團便打。雪竇恁麼。要不辜他問端。只是機遲。慶藏主道。居士機如掣電。等爾握雪團。到幾時。和聲便應和聲打。方始勦絕。雪竇自頌他打處云。彀(古豆切。張弓弩也。弓滿也)。
雪团打雪团打 庞老机关没可把
天上人间不自知
眼里耳里绝潇洒
潇洒绝 碧眼胡僧难辨别
雪团打雪团打。庞老机关没可把雪窦要在居士头上行。古人以雪明一色边事。雪窦意道。当时若握雪团打时。居士纵有如何机关。亦难搆得。雪窦自夸他打处。殊不知有落节处。天上人间不自知。眼里耳里绝潇洒。眼里也是雪。耳里也是雪。正住在一色边。亦谓之普贤境界一色边事。亦谓之打成一片。云门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若要全提。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到这里须是大用现前。针札不入。不听他人处分。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有什么用处。雪窦到此颂杀了。复转机道。只此潇洒绝。直饶是碧眼胡僧也难辨别。碧眼胡僧尚难辨别。更教山僧说个什么。43
垂示云。定乾坤句。万世共遵。擒虎兕机。千圣莫辨。直下更无纤翳。全机随处齐彰。要明向上钳锤。须是作家炉韛。且道从上来还有恁么家风也无。试举看。
【四三】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不是這箇時節。劈頭劈面在什麼處)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天下人尋不得。藏身露影。蕭何賣却假銀城)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賺殺一船人。隨他轉。也一釣便上)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臨崖看虎兕。特地一場愁。掀翻大海踢倒須彌。且道洞山在什麼處)。
黄龙新和尚拈云。洞山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争柰这僧不甘。如今有个出来问黄龙。且道如何支遣。良久云。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诸人且道。洞山圈缋落在什么处。若明辨得。始知洞山下五位回互正偏接人。不妨奇特。到这向上境界。方能如此。不消安排。自然恰好。所以道。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休更迷头还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偏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还同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气。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浮山远录公。以此公案。为五位之格。若会得一则。余者自然易会。岩头道。如水上葫芦子相似。捺着便转。殊不消丝毫气力。曾有僧问洞山。文殊普贤来参时如何。山云。赶向水牯牛群里去。僧云。和尚入地狱如箭。山云。全得他力。洞山道。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此是偏中正。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此是正中偏。虽正却偏虽偏。却圆曹洞录中。备载子细。若是临济下。无许多事。这般公案直下便会。有者道。大好无寒暑。有什么巴鼻。古人道。若向剑刃上走则快。若向情识上见则迟。不见僧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待无人来。向尔道。遂入园中行。僧云。此间无人。请和尚道。微指竹云。这一竿竹得恁么长。那一竿竹得恁么短其僧忽然大悟。又曹山问僧。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回避。山云。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僧云。众苦不能到。看他家里人。自然会他家里人说话。雪窦用他家里事颂出。
垂手还同万仞崖
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 忍俊韩獹空上阶
獹。
曹洞下有出世不出世。有垂手不垂手。若不出世目视云霄。若出世便灰头土面。目视云霄即是万仞峰头。灰头土面即是垂手边事。有时灰头土面即在万仞峰头。有时万仞峰头即是灰头土面。其实入鄽垂手。与孤峰独立一般。归源了性与差别智无异。切忌作两橛会。所以道。垂手还同万仞崖。直是无尔凑泊处。正偏何必在安排。若到用时。自然如此。不在安排也。此颂洞山答处。后面道。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韩獹空上阶。此正颂这僧逐言语走。洞下有此石女木马无底篮。夜明珠。死蛇等十八般。大纲只明正位。如月照琉璃古殿。似有圆影。洞山答道。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其僧一似韩獹逐块。连忙上阶。捉其月影相似。又问。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如韩獹逐块走到阶上。又却不见月影。韩獹乃出战国策。云韩氏之獹骏狗也。中山之兔狡兔也。是其獹方能寻其兔。雪窦引以喻这僧也。只如诸人。还识洞山为人处么。良久云。讨甚兔子。44
【四四】舉。禾山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天下衲僧跳不出。無孔鐵鎚一箇鐵橛子)過此二者。是為真過(頂門上具一隻眼作什麼)僧出問。如何是真過(道什麼。一筆勾下。有一箇鐵橛子)山云。解打鼓(鐵橛。鐵蒺藜。確確)又問。如何是真諦(道什麼。兩重公案。又有一箇鐵橛子)山云。解打鼓(鐵橛。鐵蒺藜。確確)又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道什麼。這箇坵圾堆。三段不同。又一箇鐵蒺藜子)山云。解打鼓(鐵橛。鐵蒺藜。確確)又問。向上人來時如何接(道什麼。遭他第四杓惡水來也。又有一箇鐵橛子)山云。解打鼓(鐵橛。鐵蒺藜。確確。且道落在什麼處。朝到西天暮歸東土)。
禾山垂示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是为真过。此一则语。出宝藏论。学至无学。谓之绝学。所以道。浅闻深悟。深闻不悟。谓之绝学。一宿觉道。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习学既尽。谓之绝学无为闲道人。及至绝学。方始与道相近。直得过此二学。是谓真过。其僧也不妨明敏。便拈此语问禾山。山云。解打鼓。所谓言无味语无味。欲明这个公案。须是向上人方能见此语不涉理性。亦无议论处。直下便会。如桶底脱相似。方是衲僧安稳处。始契得祖师西来意。所以云门道。雪峰辊毬。禾山打鼓。国师水碗。赵州吃茶。尽是向上拈提。又问。如何是真谛。山云。解打鼓。真谛更不立一法。若是俗谛万物俱备。真俗无二。是圣谛第一义。又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鼓。即心即佛即易求。若到非心非佛即难。少有人到。又问。向上人来时如何接。山云。解打鼓。向上人即是透脱洒落底人。此四句语诸方以为宗旨。谓之禾山四打鼓。只如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老僧今日失利。似此答话。有十八般失利。又僧问净果大师。鹤立孤松时如何。果云。脚底下一场懡㦬。又问雪覆千山时如何。果云。日出后一场懡㦬。又问。会昌沙汰时。护法神向什么处去。果云。三门外两个汉一场懡㦬。诸方谓之三懡㦬。又保福问僧。殿里是什么佛。僧云。和尚定当看。福云。释迦老子。僧云。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僧云。尔名什么。僧云。咸泽。福云。或遇枯涸时如何。僧云。谁是枯涸者。福云。我。僧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僧。尔作什么业。吃得恁么大。僧云。和尚也不小。福作蹲身势。僧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浴主。浴锅阔多少。主云。请和尚量看。福作量势。主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诸方谓之保福四瞒人。又如雪峰四漆桶。皆是从上宗师。各出深妙之旨接人之机。雪窦后面引一落索。依云门示众。颂出此公案。
一拽石 二般土
发机须是千钧弩
象骨老师曾辊毬
争似禾山解打鼓 报君知
莫莽卤 甜者甜兮苦者苦
归宗一日。普请拽石。宗问维那。什么处去。维那云。拽石去。宗云。石且从汝拽。即不得动着中心树子。木平凡有新到至。先令般三转土。木平有颂。示众云。东山路窄西山低。新到莫辞三转泥。嗟汝在途经日久。明明不晓却成迷。后来有僧问云。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事作么生。平云。铁轮天子寰中勅。僧无语。平便打。所以道。一拽石二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雪窦以千钧之弩喻此话。要见他为人处。三十斤为一钧。一千钧则三万斤。若是狞龙虎狼猛兽。方用此弩。若是鹪鹩小可之物。必不可轻发。所以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象骨老师曾辊毬。即雪峰一日见玄沙来。三个木毬一齐辊。玄沙便作斫牌势。雪峰深肯之。虽然总是全机大用处。俱不如禾山解打鼓。多少径截。只是难会。所以雪窦道。争似禾山解打鼓。又恐人只在话头上。作活计不知来由。莽莽卤卤。所以道。报君知莫莽卤。也须是实到这般田地始得。若要不莽卤。甜者甜兮。苦者苦。雪窦虽然如是拈弄。毕竟也跳不出。45
垂示云。要道便道。举世无双。当行即行。全机不让。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疾焰过风。奔流度刃。拈起向上钳锤。未免亡锋结舌。放一线道。试举看。
【四五】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拶著這老漢。堆山積嶽。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果然七縱八橫。拽却漫天網。還見趙州麼。衲僧鼻孔曾拈得。還知趙州落處麼。若這裏見得。便乃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水到渠成。風行草偃。苟或未然。老僧在爾脚跟下)。
若向一击便行处会去。天下老和尚鼻孔一时穿却。不奈尔何。自然水到渠成。苟或踌躇。老僧在尔脚跟下。佛法省要处。言不在多。语不在繁。只如这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他却答道。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若向语句上辨。错认定盘星。不向语句上辨。争奈却恁么道。这个公案。虽难见却易会。虽易会却难见。难则银山铁壁。易则直下惺惺。无尔计较是非处。此话与普化道来日大悲院里有斋话。更无两般。一日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将境示人。看他恁么向极则转不得处转得。自然盖天盖地。若转不得。触途成滞。且道他有佛法商量也无。若道他有佛法。他又何曾说心说性。说玄说妙。若道他无佛法旨趣。他又不曾辜负尔问头。岂不见。僧问木平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平云。这个冬瓜如许大。又僧问古德。深山悬崖逈绝无人处。还有佛法也无。古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古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看这般公案。誵讹在什么处。雪窦知他落处。故打开义路。与尔颂出。
编辟曾挨老古锥 七斤衫重几人知
如今抛掷西湖里
下载清风付与谁
十八问中。此谓之编辟问。雪窦道。编辟曾挨老古锥。编辟万法。教归一致。这僧要挨拶他赵州。州也不妨作家。向转不得处有出身之路。敢开大口便道。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雪窦道。这个七斤布衫能有几人知。如今抛掷西湖里。万法归一。一亦不要。七斤布衫亦不要。一时抛在西湖里。雪窦住洞庭翠峰。有西湖也。下载清风付与谁。此是赵州示众。尔若向北来。与尔上载。尔若向南来。与尔下载。尔若从雪峰云居来。也是个担板汉。雪窦道。如此清风堪付阿谁。上载者。与尔说心说性。说玄说妙。种种方便。若是下载。更无许多义理玄妙。有底担一担禅。到赵州处。一点也使不着。一时与他打叠。教洒洒落落无一星事。谓之悟了还同未悟时。如今人尽作无事会。有底道。无迷无悟。不要更求。只如佛未出世时。达磨未来此土时。不可不恁么也。用佛出世作什么。祖师更西来作什么。总如此有什么干涉。也须是大彻大悟了。依旧山是山水是水。乃至一切万法悉皆成现。方始作。个无事底人。不见龙牙道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鬪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只如赵州这个七斤布衫话子。看他古人恁么道。如金如玉。山僧恁么说。诸人恁么听。总是上载。且道作么生是下载。三条椽下看取。46
垂示云。一槌便成超凡越圣。片言可折。去缚解粘。如氷凌上行。剑刃上走。声色堆里坐。声色头上行。纵横妙用则且置。刹那便去时如何。试举看。
【四六】舉。鏡清問僧。門外是什麼聲(等閑垂一釣。不患聾問什麼)僧云。雨滴聲(不妨實頭。也好箇消息)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事生也。慣得其便。鐃鈎搭索。還他本分手脚)僧云。和尚作麼生(果然納敗缺。轉槍來也。不妨難當。却把槍頭倒刺人)清云。洎不迷己(咄直得分疎不下)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拶著這老漢。逼殺人。前箭猶輕後箭深)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養子之緣。雖然如是。德山臨濟向什麼處去。不喚作雨滴聲。喚作什麼聲。直得分疎不下)洎(巨至切及也)。
只这里也好荐取。古人垂示一机一境。要接人。一日镜清问僧。门外是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又问。门外什么声。僧云。鹁鸠声。清云。欲得不招为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又问。门外什么声。僧云。蛇咬虾䗫声。清云。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此语与前头公案。更无两般。衲僧家于这里透得去。于声色堆里不妨自由。若透不得。便被声色所拘。这般公案。诸方谓之煅炼语。若是煅炼只成心行。不见他古人为人处。亦唤作透声色。一明道眼。二明声色。三明心宗。四明忘情。五明展演。然不妨子细。争奈有窠臼在。镜清恁么问。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却道。众生颠倒迷己逐物。人皆错会。唤作故意转人。且得没交涉。殊不知镜清有为人底手脚。胆大不抅一机一境。忒杀不惜眉毛。镜清岂不知是雨滴声。何消更问。须知古人以探竿影草。要验这僧。这僧也善挨拶便道。和尚又作么生直得。镜清入泥入水向他道。洎不迷己。其僧迷己逐物。则故是镜清为什么也迷己。须知验他句中便有出身处。这僧太蒙懂要勦绝此话。更问道。只个洎不迷己意旨如何。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棒喝已行。镜清通一线道。随他打葛藤。更向他道。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虽然恁么。古人道。相续也大难。他镜清只一句。便与这僧明脚跟下大事。雪窦颂云。
虚堂雨滴声 作者难酬对
若谓曾入流
依前还不会。
曾不会 南山北山转𩃎霈
虚堂雨滴声。作者难酬对。若唤作雨声。则是迷己逐物。不唤作雨声。又如何转物。到这里。任是作者也难酬对。所以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又南院道。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若谓曾入流。依前还不会。教中道。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若道是雨滴声。也不是。若道不是雨滴声。也不是。前头颂。两喝与三喝作者知机变。正类此颂。若道是入声色之流。也不是。若唤作声色。依前不会他意。譬如以指指月。月不是指。会与不会。南山北山转𩃎霈也。47
垂示云。天何言哉。四时行焉。地何言哉。万物生焉。向四时行处。可以见体。于万物生处。可以见用。且道向什么处见得衲僧。离却言语动用行住坐卧。并却咽喉唇吻。还辨得么。
【四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多少人疑著。千聖跳不出。漏逗不少)門云。六不收(斬釘截鐵。八角磨盤空裏走。靈龜曳尾朕兆未分時薦得。已是第二頭。朕兆已生後薦得。又落第三首。若更向言語上辨得。且喜沒交涉)。
云门道。六不收。直是难搆。若向朕兆未分时搆得。已是第二头。若向朕兆已生后荐得。又落第三首。若向言句上辨明。卒摸索不着。且毕竟以何为法身。若是作家底。聊闻举着。剔起便行。苟或伫思停机。伏听处分。太原孚上座本为讲师。一日登座讲次。说法身云。竖穷三际。横亘十方。有一禅客。在座下闻之失笑。孚下座云。某甲适来有甚短处。愿禅者为说看。禅者云。座主只讲得法身量边事。不见法身。孚云。毕竟如何即是。禅者云。可暂罢讲于静室中坐。必得自见。孚如其言。一夜静坐。忽闻打五更钟。忽然大悟。遂敲禅者门云。我会也。禅者云。尔试道看。孚云。我从今日去。更不将父母所生鼻孔扭揑也。又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又僧问夹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云门道。六不收。此公案有者道。只是六根六尘六识。此六皆从法身生。六根收他不得。若恁么情解。且喜没交涉。更带累云门。要见便见。无尔穿凿处。不见教中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他答话多惹人情解。所以一句中。须具三句。更不辜负尔问头。应时应节。一言一句。一点一画。不妨有出身处。所以道。一句透。千句万句一时透。且道是法身。是祖师。放尔三十棒。雪窦颂云。
一二三四五六 碧眼胡僧数不足
少林谩道付神光
卷衣又说归天竺
天竺茫茫无处寻
夜来却对乳峰宿
雪窦善能于无缝罅处。出眼目颂出教人见。云门道。六不收。雪窦为什么却道。一二三四五六。直是碧眼胡僧也数不足。所以道。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须是还他屋里儿孙始得。适来道。一言一句。应时应节。若透得去。方知道不在言句中。其或未然。不免作情解。五祖老师道。释迦牟尼佛。下贱客作儿。庭前柏树子。一二三四五。若向云门言句下。谛当见得。相次到这境界。少林谩道付神光。二祖始名神光。及至后来。又道归天竺。达磨葬于熊耳山之下。时宋云奉使西归。在西岭见达磨手携只履归西天去。使回奏圣。开坟惟见遗下一只履。雪窦道。其实此事。作么生分付。既无分付。卷衣又说归天竺。且道为什么。此土却有二三。递相恁么传来。这里不妨誵讹。也须是搆得始可入作。天竺茫茫无处寻。夜来却对乳峰宿。且道即今在什么处。师便打云。瞎。48
【四八】舉。王太傅入招慶煎茶(作家相聚。須有奇特。等閑無事。大家著一隻眼。惹禍來也)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一火弄泥團漢。不會煎茶。帶累別人)朗翻却茶銚(事生也。果然)太傅見問上座。茶爐下是什麼(果然禍事)朗云。捧爐神(果然中他箭了也。不妨奇特)太傅云。既是捧爐神。為什麼翻却茶銚(何不與他本分草料。事生也)朗云。仕官千日失在一朝(錯指注是什麼語話。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太傅拂袖便去(灼然作家。許他具一隻眼)明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去江外。打野榸(更與三十棒。這獨眼。龍只具一隻眼。也須是明眼人點破始得)朗云。和尚作麼生(拶著。也好與一拶。終不作這般死郎當見解)招云。非人得其便(果然只具一隻眼。道得一半。一手擡一手搦)雪竇云。當時但踏倒茶爐(爭奈賊過後張弓。雖然如是。也未稱德山門下客。一等是潑郎潑賴。就中奇特)榸(椿皆切枯木根)。
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王太傅知泉州。久参招庆。一日因入寺。时朗上座煎茶次。翻却茶铫。太傅也是个作家。才见他翻却茶铫。便问上座。茶炉下是什么。朗云。捧炉神。不妨言中有响。争柰首尾相违失却宗旨伤锋犯手。不惟辜负自己。亦且触忤他人。这个虽是无得失底事。若拈起来。依旧有亲疎有皂白。若论此事。不在言句上。却要向言句上辨个活处。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据朗上座恁么道。如狂狗逐块。太傅拂袖便去。似不肯他。明招云。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去江外打野榸。野榸即是荒野中。火烧底木橛。谓之野榸。用明朗上座不向正处行。却向外边走。朗拶云。和尚又作么生。招云。非人得其便。明招自然。有出身处。亦不辜负他所问。所以道。俊狗咬人不露牙。沩山哲和尚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夺璧直得须鬓衡冠。盖明招忍俊不禁难逢其便。大沩若作朗上座。见他太傅拂袖便行。放下茶铫。呵呵大笑。何故。见之不取。千载难逢。不见宝寿问胡钉铰云。久闻胡钉铰。莫便是否。胡云。是寿云。还钉得虚空么。胡云。请师打破将来。寿便打。胡不肯。寿云。异日自有多口阿师。为尔点破在。胡后见赵州。举似前话。州云尔因什么被他打。胡云。不知过在什么处。州云。只这一缝。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虚空来。胡便休去。州代云。且钉这一缝。胡于是有省。京兆米七师行脚归。有老宿问云。月夜断井索。人皆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时。唤作什么。七师云。若有所见即同众生。老宿云。也是千年桃核。忠国师问紫璘供奉。闻说供奉解注思益经。是否。奉云。是师云。凡当注经。须解佛意始得。奉云。若不会意。争敢言注经。师遂令侍者将一椀水七粒米一只筯在椀上送与供奉。问云。是什么义。奉云。不会。师云。老师意尚不会。更说甚佛意。王太傅与朗上座。如此话会不一。雪窦末后却道。当时但与踏倒茶炉。明招虽是如此。终不如雪窦。雪峰在洞山会下作饭头。一日淘米次。山问。作什么。峰云。淘米。山云。淘米去沙。淘沙去米。峰云。沙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什么。峰便覆却盆。山云。子因缘不在此。虽然恁么。争似雪窦云当时但踏倒茶炉。一等是什么时节。到他用处。自然腾今焕古有活脱处。颂云。
来问若成风 应机非善巧
堪悲独眼龙
曾未呈牙爪 牙爪开
生云雷
逆水之波经几回
来问。若成风。应机非善巧。太傅问处。似运斤成风。此出庄子。郢人泥壁余一少窍。遂圆泥掷补之。时有少泥。落在鼻端。傍有匠者云。公补窍甚巧。我运斤。为尔取鼻端泥。其鼻端泥若蝇子翼。使匠者斵之。匠者运斤。成风而斵之。尽其泥而不伤鼻。郢人立不失容。所谓二俱巧妙。朗上座虽应其机。语无善巧。所以雪窦道。来问。若成风。应机非善巧。堪悲独眼龙曾未呈牙爪。明招道得也太奇特。争奈未有拏云攫雾底爪牙。雪窦傍不肯。忍俊不禁。代他出气。雪窦暗去合他意。自颂他踏倒茶炉语。牙爪开生云雷。逆水之波经几回。云门道。不望尔有逆水之波。但有顺水之意亦得。所以道。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妄。朗上座与明招语句似死。若要见活处。但看雪窦踏倒茶炉。49
垂示云。七穿八穴。搀鼓夺旗。百匝千重。瞻前顾后。踞虎头收虎尾。未是作家。牛头没马头回。亦未为奇特。且道过量底人来时如何。试举看。
【四九】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不妨縱橫自在。此問太高生。爾合只自知。何必更問)峯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減人多少聲價。作家宗師天然自在)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迅雷霹靂可殺驚群。一任𨁝跳)峯云。老僧住持事繁(不在勝負。放過一著。此語最毒)。
雪峰三圣。虽然一出一入一挨一拶。未分胜负在。且道这二尊宿具什么眼目。三圣自临济受诀。遍历诸方。皆以高宾待之。看他致个问端。多少人摸索不着。且不涉理性佛法。却问道。透网金鳞以何为食。且道他意作么生。透网金鳞寻常既不食他香饵。不知以什么为食。雪峰是作家匹似闲。只以一二分酬他。却向他道。待汝出网来。向汝道。汾阳谓之呈解问。洞下谓之借事问。须是超伦绝类得大受用。顶门有眼方谓之透网金鳞。争奈雪峰是作家。不妨减人声价。却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看他两家。把定封疆。壁立万仞。若不是三圣。只此一句便去不得。争奈三圣亦是作家。方解向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雪峰却道。老僧住持事繁。此语得恁么顽慢。他作家相见。一擒一纵。逢强即弱。遇贱即贵。尔若作胜负会。未梦见雪峰在。看他二人。最初孤危峭峻。末后二俱死郎当。且道还有得失胜负么。他作家酬唱。必不知此。三圣在临济作院主。临济迁化垂示云。吾去后不得灭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云。已后有人问尔。作么生。三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三圣便礼拜。他是临济真子。方敢如此酬唱。雪窦末后。只颂透网金鳞。显他作家相见处。颂云。
透网金鳞 休云滞水
摇干荡坤
振鬣摆尾 千尺鲸喷洪浪飞
一声雷震清飚起
清飚起 天上人间知几几
透网金鳞。休云滞水。五祖道只此一句颂了也。既是透网金鳞。岂居滞水。必在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处。且道二六时中。以何为食。诸人且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试定当看雪窦道。此事随分拈弄。如金鳞之类。振鬣摆尾时。直得乾坤动摇。千尺鲸喷洪浪飞。此颂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如鲸喷洪浪相似。一声雷震清飚起。颂雪峰道老僧住持事繁。如一声雷震清飚起相似。大纲颂他两个俱是作家。清飚起。天上人间知几几。且道这一句落在什么处。飚者风也。当清飚起时。天上人间。能有几人知。50
垂示云。度越阶级超绝方便。机机相应。句句相投。傥非入大解脱门。得大解脱用。何以权衡佛祖。龟鉴宗乘。且道当机直截。逆顺纵横。如何道得出身句。试请举看。
【五〇】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天下衲僧盡在這裏作窠窟。滿口含霜。撒沙撒土作什麼)門云。鉢裏飯桶裏水(布袋著盛錐。金沙混雜。將錯就錯。含元殿裏不問長安)。
还定当得么。若定当得云门鼻孔。在诸人手里。若定当不得。诸人鼻孔。在云门手里。云门有斩钉截铁句。此一句中具三句。有底问着。便道钵里饭。粒粒皆圆。桶里水。滴滴皆显。若恁么会。且不见云门端的为人处。颂云。
钵里饭桶里水 多口阿师难下嘴
北斗南星位不殊
白浪滔天平地起
拟不拟止不止
个个无裩长者子
雪窦前面颂云门对一说话道。对一说太孤绝。无孔铁锤重下楔。后面又颂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道。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会不得。若于此公案透得。便见这个颂。雪窦当头便道。钵里饭桶里水。言中有响句里呈机。多口阿师难下嘴。随后便与尔下注脚也。尔若向这里要求玄妙道理。计较转难下嘴。雪窦只到这里也得。他爱恁么头上先把定。恐众中有具眼者覻破也。到后面须放过一着。俯为初机。打开颂出教人见。北斗依旧在北。南星依旧只在南。所以道。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忽然平地上起波澜。又作么生若向事上觑则易。若向意根下寻。卒摸索不着。这个如铁橛子相似。摆拨不得。插嘴不得。尔若拟议欲会而不会。止而不止。乱呈蒙袋。正是个个无裩长者子。寒山诗道。六极常婴苦。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势闭蓬门。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裩。
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第五(終)
此集自大慧一炬之后。而又重罹兵燹。世鲜善刻。今得蜀本。校正颇完。犹恐中间亥豕鲁鱼不无一二。四方具眼高人为是正之抄录。见教当复改窜。俾成金美。禅宗幸甚。
嵎中书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