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820-D成唯识论俗诠序
成唯识论。是奘大师最后糅译。囊括诸论。渊𣹢义海。融畅奥博。无与为俦。自基师以来。有疏有钞。疏钞之外。又有掌中枢要唯识镜等诸著述。不知何缘不入藏中。宋南渡后。禅宗盛极。空谈者多。实践者少。排摈义学。轻蔑相宗。前举诸典渐以散失。然开蒙之作。出于元人。尔时慈恩疏钞似犹在也。余始闻唯识宗旨于紫柏大师。授以此论。命之熟究。茫无入处。求古疏钞。已不可得。后阅开蒙。及检宗镜华严疏钞。遇谈此论处。輙录之简端。于是渐有一隙之明。继闻巢松缘督诸师。留神此论。结侣焦山。博究大藏。将为解释。亟移书招之。二师各出其所标点之本。互相印证。余是以有正讹标义之刻。于是四方学者。始以此论为可究。而求刻本者。源源来矣。然𨷂疑尚多。意犹未惬。闻王太古言。相宗之精。无如高原法师者。观所缘缘论释。曾不可以句。而师释之如指诸掌。则其他可知也。时东禅无主。余遂虗席以延师。师鉴余诚。率其徒至。余因嘱以略释此论。承承首肯。不逾年而俗诠稿成。余因是有证义之作。丙午夏余蒙恩起官南曹。师亦来。开讲此论于鹫峰寺。学者千众。莫不耸听。得未曾有。己酉夏。师又开讲于瓦官寺。时闻台山师子窝澄法师曾解此论。欲往参访。余固止之。师不可。冐暑北迈。是年冬。余亦以攷绩入朝。无何师亦至。寓北𨷂下之龙华寺。又受弥勒庵请。为诸方讲演此论。法席甚盛。而余南还矣。明年夏。既访澄师。不契而南。余亦从南宫乞假归田间。师辞余为武林游。又明年而余始病。病中闻师讲演此论于净慈之宗镜堂。余且惊且喜。时且濒死。不及与师相闻。即师有书来。不能答也。又明年夏。而师以俗诠新刻。来澂余序矣。病甚。不能即副师指。初秋始少间。而后盥手发函读之。嘻师之为是也难哉。基师以来承授有自。其为疏钞。述而不作。而师以无师智。寻影略之文。绎深微之旨。一难也。凡预讲筵。孰不蹙頞相宗诧为绝学。而师无所因袭。缔搆会释。如作家报。二难也。巢松诸师。以三四人之心目。结三年期。攷究此论。然余繙阅其本。止前二卷。有所标录。余并缺略。而师以一人之力。不逾年而成。三难也。因丘凌者易为高。因川泽者易为卑。古疏钞已亡矣。后之学此论者。即他有所师承。可忘师缔搆之劳哉。巢松之俗。一雨法师集解此论。刻已垂就。余之证义亦且灾木矣。不妨为俗诠左辅右弼。师其许之否乎。
《成唯识论》这部佛经,是玄奘大师晚年整理翻译的。它融合了各种经论,学问深广得像大海,道理讲得透彻又丰富,没有哪部书能比得上。从窥基大师之后,就有人写注释、写讲解,除了这些,还有《掌中枢要》《唯识镜》等著作。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书后来都没被收录进藏经里。宋朝南迁以后,禅宗特别兴盛,当时很多人只爱空谈理论,不注重实际修行,排斥佛教学问,轻视唯识宗,前面提到的那些著作就慢慢散失了。但有一本启蒙书《唯识开蒙》是元代人写的,那时窥基大师的注释和讲解似乎还在。
我最初从紫柏大师那里听到唯识宗的要义,他给了我这部论著,让我好好研究。我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想找古代的注释讲解,已经找不到了。后来读了《开蒙》,又翻了《宗镜录》和《华严经疏钞》,遇到谈论这部论的部分,就随手记在书边上,这样才慢慢有了一点明白。后来听说巢松、缘督等几位师父很重视这部论,他们在焦山结伴研究,广泛查阅藏经,想为它做解释。我赶紧写信请他们来。两位师父拿出自己标记过的本子,互相印证。我这才有机会刻印《正讹标义》。从此,各地学佛的人开始觉得这部论可以研究,求刻本的人源源不断。不过,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决,我心里不太满意。
听说王太古说,对唯识宗研究最深的就是高原法师。我看他注解的《观所缘缘论释》,文字深奥得简直读不通,可他讲解起来却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那么他对其他论著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了。那时东禅寺没有住持,我就空出位置请他去,我真心诚意地请他,他就带着徒弟来了。我托他为这部论略作解释,他点头答应了。不到一年,他写的《俗诠》初稿就完成了。我因此写了《证义》。丙午年夏天,我蒙皇恩起用,到南京做官;师父也来了,在鹫峰寺开讲这部论。听众有上千人,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都说从没听过这么好的讲解。
己酉年夏天,师父又到瓦官寺开讲。我听说台山狮子窝的澄法师曾注解过这部论,想去拜访请教。我坚决拦他,他不听,冒着暑气往北走了。那年冬天,我也因考核政绩进京。不久师父也到了,住在京城北面龙华寺。他又受弥勒庵邀请,为各地信众讲演这部论,法会非常兴盛。后来我回南方了。第二年夏天,他拜访澄法师后没什么默契,也回来了。我也从南京请假回乡。师父告别我去杭州游玩。又过了一年,我病倒了。病中听说师父在净慈寺的宗镜堂讲这部论,我又惊又喜。那时我快死了,来不及告诉师父,即便他写信来,我也没法回信。又过了一年夏天,师父带着新刻的《俗诠》来请我作序。我病重,不能马上满足他的要求。初秋稍好一些,才洗手打开读。唉!师父做这事真不容易啊!从窥基大师以来,都有传承,他们的注释讲解是“述而不作”。可师父凭着自己的智慧,寻找那些隐约的文字,探究深奥的义理,这是第一难。凡是参加讲经法会的人,没有谁不皱眉头,认为唯识宗是绝学。可师父没有因袭前人,自己构思创建,使各家解释融会贯通,就像写家信一样自然,这是第二难。巢松等师父,三四个人花三年时间研究这部论,可我翻看他们的本子,只有前两卷有标记记录,其余都缺了。而师父凭一人之力,不到一年就完成了,这是第三难。靠着丘陵的人容易堆高,靠着河泽的人容易挖低,古人的注释讲解已经失传了,以后学这部论的人,即使另有师承,又怎能忘了师父创建注释的功劳呢?巢松的《俗》、一雨法师的《集解》这部论,刻板快完成了;我的《证义》也快上版了。这些不妨作为《俗诠》的辅助,师父同意吗?
时万历壬子秋七月朔旦金坛念西居士王肯堂力疾书
万历壬子年秋天,七月初一的清晨,金坛的念西居士王肯堂,拖着病弱的身体写下了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