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玄论

这部经论的深奥义理分为六个层面：第一是弘扬此经的方法，第二是核心思想，第三是解释经题含义，第四是确立根本宗旨，第五是解答疑难，第六是依照经文顺序逐段解说。

弘扬经典的方法，有七个要点。首先要解释法师的含义。

论中说：《法师品》提到“在我灭度后想要演说这部经典，应当安住于三件事，就是进入如来室、穿上如来衣、坐在如来座上。如来室指的是慈悲心，如来衣指的是柔和忍辱心，如来座指的是一切法空的真理。”慈悲具有庇护众生的功德，所以比喻为如来室；柔和忍辱具有防护烦恼的作用，所以譬喻为如来衣；空性真理能够安顿心性，所以称为座。这三门修行是有次第的。大悲拔除痛苦、大慈给予快乐，本是成就觉悟的根本、弘扬佛道的基础，要演说妙法应当先发起这样的心，所以第一要说明进入如来室。既然在恶世中弘扬善道，必然会遭遇诸多障碍，应该以忍辱对待，所以第二要说明穿上如来衣。虽然慈悲外护、忍辱内安，但若没有空观照见真理，这两类修行就不能成就，又如何觉悟他人？所以第三要说明坐在如来座上。内心具备这些修行，对外勤于说法，就能使佛道昌盛、众生获益，因此要安住这三事来弘扬《法华经》。

接下来将这三门归纳为两种要义：慈悲忍辱属于福德，空观属于智慧。福德智慧共同修习，大道才能弘扬，称为福慧法师。所以经中说“具备两种庄严就能问能答”。所谓法师具备问答能力，是指弘道之人必定要阐释经论，经论中自有问答之道：巧妙提出菩萨的疑难就是能问，善显如来的通达就是能答；巧妙设立外人的质难就是能问，善显论主的辩通就是能答；摧破九十六种外道邪见就是能问，彰显诸佛如来正法就是能答；又能破除三乘教法的执着就是能问，善显一乘究竟归趣就是能答。能问能答，使佛教广为流传，所以称为大法师。

再者，慈悲忍辱是修行，空性智慧是见解，见解与修行兼备，说法必定利益众生，称为解行法师。世人有修行无见解、有见解无修行、无见解无修行、有见解有修行四种，前三种只能作为弟子，最后一种才堪为法师。又如经中说“同时消除老病死，这才是菩萨。好比能战胜怨敌，才可称为勇士。”具备慈悲忍辱才能利他，修习空观名为自利，自他兼济的德行，称为雄勇法师。

又以慈悲忍辱故不滞留在涅槃，由空观智慧故不执着于生死，因心无染着，称为无著法师。又以慈悲忍辱故超越二乘境界，具空观智慧故超越凡夫境地，既非凡夫行非贤圣行，称为道行法师。又如经说“菩萨安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为执着实有者说空义，为滞守空见者说妙有”，以慈悲忍辱故安住世俗谛，具空观智慧故住第一义谛。依二谛说法，言不虚发，称为诚谛法师。

又如论中说“通达四悉檀，善解佛意，对十二部经八万法藏都能圆融无碍。”以慈悲忍辱故运用世界、为人、对治三悉檀，具空观智慧故通达第一义悉檀，入佛法中无所执着、互不违背，称为无诤法师。

又如本经文中“又见佛子定慧具足，以无量譬喻为众讲法。”以慈悲忍辱故称为禅定，具空观智慧故称为智慧，定慧圆满具足名为具足法师。又如经言“安住二法，魔不能坏。”了知诸法空性而不舍众生，称为难坏法师。又如论说“具空观故名为菩萨，具大悲故名为摩诃萨。”称为菩萨摩诃萨法师。因为有这样种种利益，应当安住这三种修行来弘扬《法华经》。

再将这两方面融会贯通成一个完整的宗旨：虽然修行慈悲与忍辱，但始终不离彻底的空性；虽然体悟彻底的空性，但始终践行慈悲与忍辱。慈悲忍辱不妨碍彻底的空性，彻底的空性也不妨碍慈悲忍辱；可以说慈悲忍辱就是彻底的空性，彻底的空性就是慈悲忍辱。所以《华严经·十地品》说“慈悲与智慧合一修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成就这样的观照，就能达到空与有互不障碍的境界。这种空有不二的境界，就叫做无碍观。证得无碍观之后，就会获得无碍的神通和无碍的辩才。因为有了无碍观，所以心意通达无碍；因为获得无碍神通，所以身体运作无碍；因为获得无碍辩才，所以言语表达无碍。由于身、口、意三业都达到无碍境界，因而证得六根清净，具足六千功德，这就称为根净法师。如果只是修持十种善业，怎么可能产生这样的妙用呢？所以必须通过修心三事（无碍观、无碍通、无碍辩），才能实现六

接着消融每一句话的执着，回归到无言的境界。慈悲包容如同虚空般广大，观照空性的智慧却能显现万有——正因为体认空性，所以不执着于存在；正因为洞悉存在本质是空，所以不执着于空无。既不陷于空无也不执着于存在，这就称为中道。因此《中论》说"远离两种极端就是中道"，这就是通达中道的法师。

前面阐明两种真理是二谛观，后面说明无言的境界是中道观。虽然分为两种真理却始终不离中道，虽然安住中道却始终体现二谛。二谛不妨碍中道，中道也不妨碍二谛，所以《中论》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这三种观法，可称为一切禅定的根本。内心具备三观、对外宣说佛法的人，可称为说法者中的王者，这就是诸王法师。

二谛是相对法，中道是绝对法。经中说"不执着于不二法门，因为本来没有一与二的分别"。这样的真理，收拢时不留丝毫痕迹，展开时能遍满整个法界。虽然展开却不实有，虽然收拢也不虚无。看似在前方，忽然又在后方；仰望它愈显高远，钻研它愈觉坚固。如幻如化，似有似无。想要理解这个深意，可以参究《华严经》。《华严经》说"无量劫融于一念，一念含摄无量劫，没有来去也无积聚，却能显现所有劫事"。一切佛法的施设运作都是如此，这就是通达无碍境界的法师。

为什么只用三个比喻来劝导弘扬这部经？

回答：宣讲佛法的人必须做到三件事：第一是进入讲堂，第二是披上法衣，第三是登上高座。外在形式如此，内心修行也要相应。如果没有慈悲心，就等于没有进入讲堂；不修习柔和忍辱，就等于没有披上法衣；心中如果执着于有形事物，就等于没有登上高座。缺少这三种德行，怎么能够弘扬佛法呢？

问：为什么要把这三件事都归功于如来呢？

回答：进入自己的房间只是为了遮蔽自身，而佛陀的胸怀是要普遍庇护众生，因此慈悲心就是如来庇佑众生的居所。既然要广泛教化一切生命，就要普遍忍受污蔑屈辱，用这样的胸怀庄严自己，再丑陋的事物也能包容，所以平和忍辱就是如来庄严的法衣。空性真理通达无碍可以引导万物，安住于此理弘扬佛法，没有哪个众生不被覆盖，所以对空性的领悟就是如来安坐的法座。

接着在〈安樂行品〉中说明弘扬经典的方法。经中说：“菩萨大士安住于四种法则，就能在末法时代演说《法华经》。”这四种修行各有不同，后面会详细说明。第一是智慧修行，第二是远离骄慢修行，第三是断除嫉妒修行，第四是慈悲修行。安住这四种修行，身心自在安乐，所以称为安乐行。

智慧修行是指具足两种智慧：观照一切法空寂的真实相状，同时不陷入顽空、不起分别，这称为实相智慧；又能了知诸法皆从因缘生起，这称为方便智慧。这两种智慧是菩萨的玄妙悟境，利益人天的光明途径。想要自修度人必须具备正确见解，所以首先要阐明两种智慧。

虽然具备智慧，但恐怕会倚仗见解轻视他人、夸耀自己贬低别人，应当远离这种心态，因此第二说明远离骄慢修行。虽然不抬高自己压制他人，仍可能忌惮他人胜过自己，这将是弘扬经典的大障碍、伤害菩萨本怀的根源，因此第三说明断除嫉妒修行。

前具两种智慧是为明达正见，后离两种过失是为高尚品行，当内在的修行与见解圆满成就，自然向外流露慈悲，因此第四辨明慈悲修行。具备这四种修行，则德行无不建立、教化无不兴盛，想要弘扬无上大道的人都应当完整修习。

问：前面说明三德，后面辨明四行，末法时代根器愚钝的人怎样才能修习？

从初发心开始必须循序渐进地修学，若违背这个原则就不能称为合格的法师。

迷失真义

问：带着执着心来说法有什么过失呢？

回答：这部经上说：“真正的法是无法用语言展示的，一切言语表述都是寂静空寂的。”如果认为有具体的法可以言说，那所说的其实就不是真正的法。真正的法不是用耳朵能听见的，如果以为听到了什么具体的法，那听到的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法。

问：佛法真理本不可言说，为什么还要劝导众生宣说《法华经》呢？

回答：佛法本来无法用言语表达，之所以要通过无言的方式来说，其实是在没有名称概念的状态下借用名称概念来说明，目的是借助这些假借的言语让人领悟到无言的真理。所以《维摩诘经》说：“真正说法的人，其实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展示什么；真正听法的人，其实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应当先建立这样的认识，然后才能说法。《中观论》说：“脱离空性来提问，问题就不成问题；脱离空性来回答，回答也不成回答。”所有的问答都必须依据空性，更何况是追求脱离苦难达到寂灭境界的人呢。论中阐明要依据空性，这正是本经所指的不可言说的法义。这些都是经论明确的基本原则，应当遵循。另外《佛藏经》中详细说明了错误说法的过失，这里简要摘录一段作为警示。经中说：“如果用刀轮杀害阎浮提所有众生，这个罪过还算小；如果用有所执着的心态来解说大乘佛法，罪过比这还要严重。”

问：为什么带着执着心说法会有这样的罪过呢？

回答：杀害世间凡夫性命这件事，包含两层含义：第一只是伤害肉体生命，第二波及范围有限。但如果用执着心来讲经说法，第一会损害诸佛的法身，第二会全面破坏正法。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轮回中的肉体生命以贪爱执着为根本，而诸佛的法身是从无住无着的智慧中产生的，所以杀生的罪过相对较轻，而执着说法的罪业更为深重。

问：《佛藏》中记载的只是某一个地区的说法，怎么能普遍适用呢？

回答：这不是一部经的单独观点，实际上众多经教都是这样说的。就像《涅槃经》里讲的：“凡是抱着有所得心态的人，都是魔的眷属。”所谓魔，就是要毁灭佛法，而那些用有所得的观点来讲说佛法的，就叫做魔。还有《像法决疑经》里说：“我灭度以后，那些恶劣的比丘只会死板地依照文字表面意思，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理解，这样反而破坏了我的佛法，这种人就是三世诸佛的怨敌。”另外《涅槃经·诤论品》也指出：“如果人对佛法产生怀疑之心，尚且能够借此摧坏无数烦恼；但如果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就叫执着。”这样的执着是会断送善根的，所以弘扬佛法的人，应该让自己的心保持谦逊虚怀，让智慧观照保持真实不虚。

弘扬经法的难点

问：现在明明看到受持、读诵、讲解、书写《法华经》的人遍布世间，为什么〈现塔品〉却说“就算有人手托虚空四处行走，也算不上困难；暂时读诵这部经才是真正的困难”呢？

回答：这部经是扭转三乘偏见、回归一乘真实的开端，但印度地区多数人修学小乘，小乘的执着已经形成，难以改变，所以能够深信此法的人实在难得。

问：怎么知道外国学习小乘佛法的人很多？

答：《大智度论》中说：“佛灭度后出现五百个部派，他们听闻大乘法门说诸法毕竟空，就像被刀刺伤心脏般难以接受。”由此可知这些都是小乘学者。又见《龙树菩萨传》记载：“龙树读完小乘经典后，四处寻求大乘教法却无处可得，直到在岩穴中遇见一位沙门，才得以听闻大乘妙义。”此外论主曾呵斥道：“这些迦旃延的弟子们，既不阅读也不诵习大乘经典，听到大乘教法心中不肯信受。”又如昙无谶法师三次前往西域寻求《涅槃经》，仍未能求得全本。再有朱仕行想将《大品般若经》带回汉地，所有小乘学者都阻拦他，最后他通过焚经立誓才得以带回。又如睿法师在《喻疑论》中指出：“天竺三十六国都奉行小乘学说，不信大乘方等经典。”由此可见修学小乘者众多，信仰大乘者稀少。

问：在印度大多研习小乘佛法，而中国普遍信奉大乘经典，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

答：《大品经》中说：“这般若智慧从南方流传到北方，此地的四众弟子应当践行。”僧肇法师解释道：“佛法向北传播的运势，确是因缘使然。”中土相对于天竺而言，正在北方。但世界辽阔广远，仅凭一方之地的信众尚不足以称为普遍。若深入考究，即便终日弘扬宣说，世人仍终日难以信受。何以见得？当年灵鹫山法会上地涌宝塔、十方分身佛陀普集，分明开显应身与法身二种境界，然而听闻者只当是印证《法华经》的修行人，却不知这是在开显迹门、显露本门的深义，如此怎能算真信？再者，分身示现本为彰显诸佛化现并非实有，寿量品中确立的寿命非凡数可测——弥勒菩萨不知如来始觉之因，等觉圣者莫测法身终境之界，而众人仍执守无常之见，将佛法等同灰烬灭尽。这恰如贫子逃离自家宝宅，盲翁掩目拒见光明，又有几人肯真心信受？《法师品》更明示“令众生登寂灭之座，传无言之教，虽破三乘分别，心却不染一相”，而那些拘泥文字之徒，却仍循名执相；虽舍三乘教法，心又滞守一乘，如此又怎能生起真信？

问：如果认为心中没有任何所得就是偏颇的空义。《大涅槃经》中世尊呵斥说"你们不要以为如来只是修习诸法本性空寂"，由此可知这种空只是空洞的概念，其实是二乘修行者的见解。再说《大品般若经》和三论宗的典籍可以阐明空义，而《法华经》是要开显权巧方便背后的真实义理，《涅槃经》重在阐释常住不灭的佛性，怎么能用空义来解释呢？这难道不就像农夫误把盐当饭吃、庸医乱用牛奶治病一样吗？

回答道：《法华经》盛说三轨时以空性为高座，广明四法时以空性为安乐境。您若不信，可用事实验证。《大般涅槃经》说“佛性即是第一义空”，佛性正是三世诸佛的根本依据。又说“迦毗罗城空，大般涅槃空”，大涅槃乃是诸佛的终极果位。《华严经》也指出“如来觉悟诸法，如幻如虚空。菩萨似清凉月，游于毕竟空”，这说明佛菩萨所证悟的皆是空性。又说“若将心安住法界如虚空，此人方知佛境界”，这是阐明通过体悟空性才能契入佛境。这些都是大乘经典的准则、圣者的妙悟，您不能领受，可见真正深信的人确实稀少。

如今所说的空，是连“空”与“不空”都不可得，乃至五重玄义皆无所执，不知该如何称说，勉强命名为空罢了。《大般涅槃经》所批评的，是斥责二乘的断灭见；《大智度论》所破斥的，是外道的邪空论。这好比乳汁颜色虽同却有甘毒之分，您未能辨别，不该混为一谈。现今阐扬的是无所得义——若还有个“空”可得便成有所得，怎称无得？甚至若执着“无得”可得，仍属有所得，如何名为无得？

正是因无所得故无所不得，在不动摇究竟觉悟的前提下建立诸法，如此方称为空。若依凡夫理解的空有、亦空亦有、非空非有等概念，皆属戏论，不可用以阐释佛经。关于一乘教义，后续将详细解说。佛陀说法的本意，是让众生心念契合教法，而非让教法迁就心念。凡夫心以执着现象为本，圣教以无所得为宗。若心契合教，教法既无所得则心亦无所得，才堪称弘法。若教迁就心，心既执着则教法便成染着，以迷倒之心终不能弘扬正法。故佛陀呵斥迦旃延：“不可用生灭心演说实相法”。若以生灭心说实相，实相就变成生灭法；若以实相心说生灭，生灭法即契入实相，因此听闻生灭法也能悟入实相门。

但弘经者多让教法迁就凡心，不能使凡心契合圣教，故信受者难得。这岂是虚言？况且弘经之路必多阻碍，易生退心，所以真正信受者确实难遇啊。

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弘扬正道，必然要破除错误的道路。因此错误的道路会来干扰，就像服用良药必然会引发潜伏的疾病，病气发作冲击身体，之后疾病才能真正消除。这正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问：是什么力量让障碍和退转发生呢？

回答：《大品经》中说是佛的威神力。如今从真理的角度来说，其实还是这部经典本身的力量，因为弘扬正法的力量能够消除邪道，所以这确实是经典的力量。

有人问：您虽然广泛引用各种经典，确实如您所说，但《法华经》主旨在于阐明会合三乘归于佛乘、开显真实教法打开权宜方便，为何却要着重阐释空性之理？

答：《十二门论》说：“摩诃衍是十方三世诸佛最深刻的法教宝藏，是为具有大功德和上等根器的人所说的，摩诃衍就称为大乘。”大乘有六个方面的含义：第一，超越声闻、缘觉二乘之上，所以称为大；第二，是诸佛大人所乘的法门，所以称为大；第三，是观世音、弥勒等大菩萨所乘的法门，所以称为大；第四，诸佛最为尊贵，这个法门能让人达到佛的境界，所以称为大；第五，能消除众生巨大的痛苦，给予众生巨大的利益，所以称为大；第六，能穷尽一切事物的根本和边际，所以称为大。大乘的根本深义就是空性，如果能够通达这个空性，就是通达大乘，就能圆满具足六种修行方法而没有障碍。《十二门论》说明大乘是十方三世诸佛最深刻的法教宝藏，而空性又是这宝藏中最深刻的部分，由此可知空性是深刻中的最深刻、广大中的最广大。所以《法华经》详细阐述了三类规范，以空性为最高的基础；广泛说明了四种修行，以空性为究竟的安乐，这难道不是菩萨道明确的教导、修行成佛的深奥准则吗？

有人提出疑问：所谓会合三乘归于佛乘，本应是会合三乘中的修行法门来归向唯一佛乘，为何现在反而要宣说空义呢？这难道不是像指着南方说是北方来开导迷途之人吗？虽然论中有明确的说明，但尚未能领悟其中深意，恳请阐释通达，使义理毫无滞碍。

回答：如果领会了龙树菩萨的深奥经文，本应明白"会三归一"的精妙宗旨。你既然尚未领悟，现在再为你说明。所谓会三归一，根本目的是让二乘人趣向佛道，这必须通过体认实相来实现。实相原本超越言语思虑，不知该如何形容，勉强称之为"空"。因为认识到空性的缘故，心就不再有所依附；心无所依附，所以能够精进超越，这才称为乘。如果认识不到空性，就会执着于实有，心有所依附，这种依附就叫做有所得，若有所得便不能精进超越。纵使终身举手礼拜、经年累月低头叩首，也没有成佛的可能。因此要归于佛道必须体悟空性，怎能不勉力践行呢。

接着说明翻译的由来。

这部经有两个主要版本：一是《正法华经》，由西晋时期长安的竺昙摩罗刹（汉语译为法护）翻译而成；二是《妙法莲华经》，由鸠摩罗什（汉语意为童寿）在后秦弘始五年四月二十三日在长安逍遥园译出《大品般若经》后，又在草堂寺译出此经共二十七品。这两个版本有古今用词、文风质朴与华美、内容详略的差异，但核心思想是相同的。另外还有《大悲莲花经》，侧重阐述慈悲的功德，与前述两部经不同，由昙无谶译出。此外还有《华首经》《华严经》等多种以"华"为名的经典。

至于朝代沿革：西晋建都中原仅五十二年时，此经尚未传入中土。自晋元帝南渡建立东晋，到晋安帝义熙年间，这部经才传入江南。刘宋立国六十年，萧齐二十三年，萧梁四十四年，合计二百二十九年，再从梁朝至今又过五十年，前后已近三百年了。

讲经的缘起

《法华经》既然有新本和旧本两种版本，讲解经文的法师自然也分为两派。《名僧传》记载："讲经之风，始于竺法护。"既然法护法师亲自翻译了这部经典，理应加以阐发宣讲。在法护法师之后，释安、竺汰等僧众只讲解旧译本而已。待到鸠摩罗什来到长安，新译《法华经》完成后，道融法师率先讲解，将其分为九个脉络体系，时人尊称他为"九辙法师"。九辙的具体内容，如今已经失传。讲解新译《法华经》的风气，实由道融开启。

自道融之后，昙影、道生等高僧相继提笔著述者不在少数。到了南齐时期，有在家居士刘虬，会同十余位著名僧众，参照释安、慧林、僧壹、慧远等前贤的体例，汲取罗什、僧肇、道融、道恒诸家的精华，汇集众师长处编撰成《注法华》。及至梁朝，诞生了三位顶尖法师，他们学识渊博冠绝当世，声名显赫堪称一代宗师，广泛汇集各类经论注释诸经。其中开善寺智藏以《涅槃经》扬名，庄严寺僧旻凭《十地经》《胜鬘经》著称，而光宅寺法云讲解《法华经》更是独步当时。

光宅法云法师早年曾师从中兴寺印法师求学。印法师本是寿春人，俗姓朱氏，少年时游学彭城随昙度修习论藏，后又至庐山跟随惠龙研习《法华经》。印法师宣讲此经，自青年至晚年累计达二百五十遍，于永明元年圆寂，享年六十六岁。法云法师在沙弥时期，曾随印法师在钟山定林寺听讲《法华经》。每日讲经结束后，他便前往寺后石涧中，垒石成高座与听经席次，自己登上石座复述当日所学。印法师偶然暗中旁听，发现他竟能将所讲内容毫无遗漏地重现。法云法师三十岁时，在妙音寺开讲《法华经》《维摩经》经题，机锋辩才纵横无碍，僧俗二众无不赞叹折服，从此《法华经》的讲解传统便声名远扬。

我为了躲避战乱逃到江南，过去的注释疏记都已散失不全。借着讲经的机会，简要记录平日所学，定名为《评解》。斗胆整理传授先贤教诲，不过是为了弥补疏漏，防止自己误入歧途罢了。

要评判其中的用意，大致有五个方面：第一是依据大乘论典来通达方等经典，这原是阐释佛经的宏大规范、通达教法的根本宗旨。所谓大乘论典主要有两种：一是通解大乘教义的，如《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地持论》《摄大乘论》等；二是专门解释某部经的，如《大智度论》《十地经论》《金刚般若论》《法华论》等。只有完整理解通论与别论这两类，才能洞察大乘佛法的宗旨趣味，才可以讲解大乘经典。小乘论典也分两类：一是通释三藏教法的，如《八犍度论》《毗婆沙论》《成实论》等；二是专门解释某部教法的，如胁比丘造《四阿含论》分别解释四阿含教典，十八部毗婆沙分别解释十八部律藏，像《善见论》这类，以及《舍利弗阿毗昙论》专门阐释佛陀九分毗昙藏。完整理解通别二类论典，才能讲解小乘经教。因此马鸣、龙树造大乘论典来贯通大乘教法，法胜、诃梨创作小乘论典来解释三藏。这就如同朱色与紫色各有经纬，泾水与渭清浊分明。如果固执地研习小乘数论来通达方等经典，往前不能发挥弘扬经教的功德，往后反而会有损害论典本义的过失。

问：数论本是弘扬经法的长处，怎会产生违背损害的错误呢？

跋摩的序文已经说明，要通达三藏经典的精华；同时要避免方等经典的偏失，这正体现在《法华经》的经文中。所以经中说：“安住于四种修行来演说此经时，不应亲近那些只研习小乘三藏的人。”经典里已有明确的告诫，我们怎能不慎重对待呢？

问：怎么知道《成论》只是解释小乘教法的？

答：诃梨自己评价《成实论》属于三藏教法，怎能说它是小乘呢？如果说这部论典确实也通大乘方等经义，那么问题在于他的弟子们，而不是诃摩的过错。另外，罗什法师翻译完《成实论》后，曾让僧叡讲解此论。僧叡在序文中说：“地水火风这些元素是假有的，色香味触这些感受是真实的。这部论虽然分析得很精细，但对真理的阐释并不充分。”这里说的真实只是三藏教法中的真实，并不是大乘方等经所说的真实境界。序文末尾还记载了罗什法师的话：“秦地的人认为《成实论》所阐明的灭谛道理与大乘方等经相同。罗什感叹道：‘秦地之人缺乏深刻的见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我常常怀疑他们是否真正普遍信仰大乘，现在明白了，他们的领悟并非发自内心，这种迷昧是可以看出来的。’”《成实论》所讲的灭谛如果与大乘方等经相比，就好像拿龙烛与萤火虫比光亮、拿夜明珠与鱼眼睛比光芒，连这样的比喻都不足以形容其差距啊。

问：用论说解释教法，弊端已在前文阐明。那么用数理方法来弘扬经典，又会有什么过失呢？

回答：《大智度论》解释四缘的道理时，有人提问：想学四缘应该学毗昙，为什么却要学般若？龙树菩萨回答：毗昙初学似乎容易理解，但深入推究就会变成邪见。由此看来，其过失比先前更严重。这是第一点得失评判。

《妙法莲华经》堪称圣贤心要、大乘经典的奥秘所在，文辞精妙，义理深远，考究经文推演论述，可说是教法圆满、真理具足，达到究竟无余的至高说法。从古至今受持读诵此经的人，内在业障渐消、外显祥瑞纷呈，其功德不可尽数。然而有人固守五时判教的框架，强行规范无方无碍的圣者教化，妄言此经仍属不完整教法，认为其阐明因行未圆、论证果德不足。五时判教如此，四宗判教亦然。应当破除五时四宗的妄见，显扬究竟圆满的真义，如此前进可得称叹的福德，后退免遭诽谤的罪业。这是第二点得失评判。

外人说：自己见解不清就难以自强制胜；内明则指长期固守偏见就会丧失无碍智慧，片面采用个别文句就会错失圆融宗旨。因此广泛汇集不同论述，采撷各家学说，择取善说而遵从，对有见地者必予收录。譬如慧基法师以空性为车乘，正契合《无量义经》要旨；道生法师阐释寿量明示常德，符合《法华经》奥义。此类精辟见解皆可采纳。但若声称往昔有遍修六度之人，今教却只讲四车之说；又说未脱二种生死，已过五百由旬。这些都是经论未有明证、事理自相矛盾之说，应当全部舍弃。这是第三点得失评判。

《大智度论》解释〈无作品〉时，阐明善巧解说般若共有十种法门，最后一种名为分别深浅难易。所谓深浅难易，譬如深水难渡，若善巧分散水流，则深水变浅而渡越容易。然有些好事者广衍琐碎章句却略示大意，反而模糊经文明晰实相，遮蔽弘深旨趣。有的前后颠倒诵讲，前进无益于文理贯通，后退徒劳于讲说听闻。现今删减繁冗重复，修正错漏偏差，使晦暗与明朗如镜分明，期望达到事半功倍之效。这是第四点得失评判。

古书说“华丽言辞不可信，真实言语不华美”，佛经讲“深悟者爱慕义理，浅识者喜好文采”。如见后章论述果德，便谓前段说明因行，强求因果相互对应。又见经文在此土显现六种瑞相，于他方亦现六瑞，便欲以两组六瑞文字构成对仗。这些都是巧言有余而义理不足，原文已详细辨明。今观龙树注释《大品般若》、天亲解说《华严经》，唯求文义显明、理体昭彰，全无此类牵强附会。故圣者轨范应当依循，凡夫模式宜当舍弃。这是第五点得失评判。

接着说明这部弘传的经典。此经具有十种不可思议之处：第一是教化之主不可思议，这是其他经典所没有的。如〈见宝塔品〉记载十方诸佛悉数云集，每一方向都有四百万亿那由他恒河沙数的如来遍布其间。多宝佛塔涌现代表过去佛集会，分身诸佛相聚象征现在佛聚集，十方菩萨来会预示未来佛汇聚，简而言之十方三世诸佛皆齐聚灵鹫山。除此之外，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法会。第二是与会大众不可思议，十方世界中每一方向各有四百万亿那由他诸佛侍者遍布法界，更有下方千世界微尘数的菩萨从地涌出充满十方虚空，如此众多的圣众不可计量。纵然追溯至莲华藏世界海，下至跋提河流域，也未曾得见这般盛会，故称为徒众不可思议。

第三是教法门径不可思议，其他经典都不具备这般特质。如《华严经》《大般若经》各有十万偈颂，已算卷帙浩繁。《大智度论》却称"《法华经》无量无边，犹如大海之水"。昔时大通智胜佛演说此法华经，偈颂多如恒河沙数；威音王佛宣说此经，更达二十千万亿那由他偈。这便是教法门径不可思议。第四是宣说时节不可思议，日月灯明佛讲说此经历时六十小劫，妙光菩萨续讲八十小劫，大通智胜佛宣说八千劫，十六沙弥演说八万四千劫。释迦佛宣讲此经时，地涌菩萨问候十方诸佛，期间五十小劫宛若半日。时间跨度岂能衡量？故称时节不可思议。

第五是所得利益不可思议，〈分别功德品〉初列举十二种功德，从无量恒河沙菩萨证得无生法忍，至八佛世界微尘数众生发菩提心。其他经教度化证果者，从未有如此规模，所以利益不可思议。第六是净土庄严不可思议，释迦牟尼为容纳分身诸佛，将八方各六万亿那由他国土悉数化为清净佛土。〈神力品〉更言"十方世界顿时融为一佛国土"。其他经典说法时，或现净土或隐秽土，或变一域或化一会，从未展现这般庄严景象，故称国土不可思议。

第七是神通威力不可思议，释迦与十方诸佛同时显现七种神力持续百千岁。其他经典虽现神通，或仅一佛示现，或只一时施展，从未有如此盛况，故称神力不可思议。第八是功德殊胜不可思议，如第五十人辗转闻经一念随喜所得功德，已胜于布施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六道众生一切安乐资具并令其成就阿罗汉果，何况受持读诵解义所得福德更是无量无边，所以功德不可思议。

第九是融贯始终会通权实，整个教法体系明朗可循。其他经典多直述法义，这便称为教门不可思议。第十是开迹显本融会应身与法身，随机应化利益三世众生。其他经教未明此义，唯此经独具，故称佛身不可思议。正因具备这十种难思议事，受持演说者内灭业障外显祥瑞，僧弼法师广载其事岂是虚言。

阐述经文宗旨

问：佛陀是出于什么因缘要宣说这部《妙法莲华经》？诸佛不会无缘无故或者因为微不足道的缘由随意开口说法，就像须弥山王不会无缘无故轻易动摇。如今究竟是有什么重大的因缘，促使世尊宣说这部经典呢？

答：诸佛安住于三种示现，为众生演说十二类经典。这三种示现即是三种教化方式：第一是他心通轮，能知晓众生心念；第二是神通轮，示现种种神通变化；第三是说法轮，应机宣说妙法。既然诸佛安住这三种示现来演说十二部经，自然也是安住这三种示现来宣说《法华经》的。

问：为什么要依据这三个方面来解说这部经？

回答：这三种示现就是如来的身口意三业利益众生，他心轮指的是通过意业利益众生，神通轮指的是通过身业利益众生，说法轮指的是通过口业利益众生。

问：这部经在哪里说明了三种教法呢？

回答：当佛陀进入无量义处三昧时，这是运用了他心轮的能力。显现放光动地、天华遍洒、佛土示现等景象，这是运用了神通轮的能力。从三昧起身后，完整宣说《法华经》全部经义，这是运用了说法轮的能力。

总体而言，佛陀教化众生的方法可分为两种：一是正报，指如来自身显现的庄严相好；二是依报，指佛国净土等环境。若显现诸佛的正报与依报庄严，属于神通轮；若解说诸佛的正报与依报庄严，属于说法轮；能够应机示现这两种教化，则属于他心轮。因此《寿量品》中说"或说己身或说他身"，就是指说法轮；"或示己事或示他事"，就是指神通轮。《序品》中详细阐明了这个道理。

他心轮如同医生诊断病情、识别药性；显现神通与宣说佛法，则如同对症下药。为培养众生福德而显现神通，为增长众生智慧而宣说正法。显现神通能启发信心，宣说正法能生起智慧。佛法如大海，信心是能入之门，智慧是渡海之舟，如此佛法才能圆满具足。

神通轮以隐秘方式利益众生，说法轮以显明方式普度有缘。圣者教化虽有多门，不外显密二途。神通轮是方便引导，说法轮是开示宗旨传授正法。神通轮重在拔除痛苦给予安乐，说法轮重在破除迷惑生起正解。神通轮彰显佛陀的功德事业，说法轮彰显佛陀的智慧事业。神通轮救济三恶道众生令其离苦，说法轮劝化三善道众生令其精进。说法轮展现般若智慧之德，神通轮彰显法身功德之相，正如《大涅槃经·四相品》所说。由于具备这些深广意义，所以佛陀安住于这三类教化事业之中。

问：过去的三乘法轮和现在的教法有什么不同呢？

答：《譬喻品》中说“这时长者心中思量：应当用衣襟托着，或用几案载着，把他们从房子里救出来？”这里说的“心中思量”，指的是他心轮（洞察他人心念的能力）。说“用衣襟托着”，指的是神通轮（展现神通变化的能力）。说“用几案载着”，指的是说法轮（讲说佛法的能力）。后面譬喻总结部分说“如来又这样想：如果只用神通力和智慧力”，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如来刚成佛时，就打算用这三种教化方式来引导众生进入一乘佛法，只是当时众生的根器因缘还不够成熟，直到现在才能实施，所以和当初的考虑有所不同。

三种教法的顺序是怎样的？

回答：在三种教化方式中，了知众生心念是最根本的。这就是说，要先认清众生的烦恼病症，识别相应的法药，然后才展现神通变化、根据病症施予法药来说法教化。正因以洞察众生心念为根本，所以如来先要入定观照，接着显现神通示现，最后才出定为众生说法。

问：最初的品目包含了多少种法轮？

答：从佛的角度来说，最初入定显现瑞相时，只有两种教化方式。而弥勒菩萨的提问、文殊菩萨的回答，其实也属于说法教化。从〈方便品〉开始，佛陀出定说法，直到整部经典结束，这都属于说法教化。其中显现神通等事相，则属于神通教化。

问：在六种神通之中，身口意三輪教化属于哪一种神通呢？

回答：关于六种神通的本质，其中三种是佛陀为度化众生而示现的，另外三种则不属于示现范畴。具体来说：他心通对应着他心轮，如意通即是神通轮，漏尽通则属于说法轮。

问：其他三种神通为何不称为示现？

回答：他心通等三种神通能让众生通过具体事例生起信心验证，所以称为示现；天眼通等三种神通则不具备这种作用，故不称为示现。这是通贯整部经文的解释，而重点对应的是最初序品。

再者，为了阐明诸佛三种清净的法义，所以宣讲这部经典。第一是以五戒十善来净化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第二是以四谛、十二因缘的法门来净化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染着；第三是以圆融平等的一乘法来净化声闻、缘觉二乘的执着。具备这三种清净功德，就能让所有众生脱离三界内外的生死火宅，因此才演说这部经典。

再者，要阐明三种引导众生的法门，所以宣讲这部经典。第一，如来从最初示现世间，直到《法华经》说法之前，引导九十六种外道邪见及在家众生，归向人、天、声闻、缘觉、菩萨这五乘正法。第二，引导五乘中不同根器的众生，汇归同一佛乘，这正是《法华经》前半部的深意。第三，引导一乘修因的众生，证入法身果位，这是本经后半部的主旨。这三种引导，涵盖了一切教法，统摄了所有真理。如今为了完整阐明这三种引导的圆满法要，所以宣说此经。

再者，为了阐明权智与实智这两种智慧相互成就的道理，所以宣说这部经典。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没有权智就无法彰显实智，没有实智就无法显明权智——实智生起权智，权智显露实智。通过权智显露实智，可见权智辅助实智；通过实智生起权智，可知实智辅助权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的智慧运用虽然广博，终究不出这两种范畴。

然而那些迷失根本宗旨的人，有的执着权智而丧失实智，有的固守实智而抛弃权智。如今为了开显权智与实智相互成就的深义，所以宣说这部经典。

再者，之所以要讲说这部经，是为了宣示根本法轮。什么是根本法轮呢？就是指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诸佛出现于世，都是为了一桩重大的因缘，那就是直接宣讲唯一成佛的法门。然而由于众生根机和缘分尚未成熟，不能直接领受，所以佛才将这一乘法权宜分为三乘来说，也就是以一乘法为根本，以三乘教法为枝末。现在大众的机缘已经成熟，能够接受一乘教法了，因此佛要重新宣说这根本法轮，所以才讲说这部《法华经》。

问：佛陀刚成就佛道时，原本想直接用一乘教法度化众生，却未能实现。而《华严经》记载佛陀成道之初，也曾为菩萨们宣说一乘教法。这两部经典的说法有何不同？

答：关于教法的差异，各家解释不同。像南方佛教的五时判教、北方佛教的四宗理论，都认为《华严经》是圆满的教法，《法华经》则是不彻底的学说。现在我要总体反驳这种观点——如果佛陀初成道时用一乘法度化众生未能成功，现在说《法华经》正是用一乘法成功度化众生。如果说《法华经》的义理还不彻底，那么佛陀初成道时想用一乘法度化众生未成，难道当初就应该用不彻底的教法来度化吗？如果佛陀初成道时就打算用不彻底的教法度化众生，这便违背了父子般的慈悲恩情，损害了诸佛的本意。倘若说初成道时是用了义教法度化，现在说《法华经》反是不了义教法，那么初成道时可以说是一乘法度化未成，现在说《法华经》就不该是一乘法度化成功。

又问：凭什么说《法华经》义理不彻底呢？补救的说法是：凡是圆满教法，必须因果圆满；此经未明确说常住之理，所以果德不圆满。圆满教法应当具足缘因与正因，此经只说明缘因成佛，未说明正因，所以因行不圆满。回答是：此经阐明众生本具佛性就是正因，借助万行成就一乘就是缘因，因此因行已经具足；开显近迹是无常，显露妙本是常住，所以果德究竟圆满。这个道理后面会详细说明。所以不应说此经义理不彻底。况且佛陀用种种因缘称叹《法华经》令人信受，如果认为教法只算半字、理体尚未圆满，就会让听闻此经的人生不起崇敬心，对《法华经》产生轻视念头，上失弘扬正法之福报，下招误导众生之罪过，〈譬喻品〉里早已对此深表关切。

现在我的见解是：《华严经》与《法华经》同样阐明一因一果，教法圆满、理体周遍无余究竟，只是善巧方便的缘起不同。概括要点共有十四方面：第一，《华严经》是初始说一乘法，《法华经》是最终明一乘法，始终虽有差异，一乘本质无别。第二，《华严经》直说一乘法，初始无需会三，终极无需开权；《法华经》则对照三乘显一乘，始则开显一化为三，终则会归三归于一。第三，《华严经》为初发心学大乘者所说；《法华经》为两种人所说：一是先前学小乘后转大乘者，二是初发心学大乘者。第四，《华严经》为福德深厚利根者说；《法华经》为福德浅薄钝根者说，比如有些人最初学大乘，中途弃大乘取小乘，后来再舍小乘归大乘，所以称为钝根。第五，《华严经》是平等直说；《法华经》则先破斥执着，然后再平等说法。

问：为什么先破除众生的执着，然后才直接宣说真理呢？

回答：首先指出三种错误理解才能宣说一乘教法，这三种偏见若能消除，连"一乘"的概念也不必执着。这样才能真正领悟寂灭的真理——无论三乘、一乘或二乘都是平等无别的，只是根据众生根器不同而分别运用大小乘教法。第六，《华严经》只阐明一乘的真实智慧；《法华经》则同时具备三乘与一乘、权巧与真实两种智慧，因此能开启方便法门，示现真实相状。

问：照这样说，《华严经》里难道就没有权实二智了吗？

答：以照见一乘法为真实的智慧，以观照三乘法为权宜方便。《华严经》的教法只阐明一乘法，所以只具备根本智慧。但就一乘法本身而言，又可开显两种智慧：或从动与静两方面同时运用，或就空与有兩種修行展开，这样也就具足了两种智慧。第七，《华严经》是卢舍那佛从本垂迹、即迹即本的说法，《法华经》则是释迦牟尼佛由本显迹、即迹即本的说法。第八，《华严经》借助诸大菩萨宣说，《法华经》完全由如来亲口宣说。第九，《华严经》只针对菩萨众说法，《法华经》则混杂针对声闻、缘觉二乘与菩萨众共同说法。第十，《华严经》竖立论述一乘法门，开显五十二个修行阶位；《法华经》横向论述一乘法门，不设立修行

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佛陀教化众生的方式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华严经》的听众原本就深信一乘法，所以在一乘法中循序渐进，因此会讨论修行阶位的差异；而《法华经》的听众原本尚未信受一乘法，需要先破除他们的三种偏见才能信入一乘，所以不会立即涉及依次第修证的内容。再者，信受一乘法后自然能发菩提心，修习菩萨行持、学习菩萨道，进入华严法门的境界，因此《法华经》不必再另行探讨修行阶位。

第十一点说明：《华严经》详细阐述一乘因果的完整体系，《法华经》则简要说明一乘因果的根本原理。第十二点：《华严经》是在净土宣说，《法华经》则是在秽土演说。虽然法华会上现宝塔时曾净化国土，但《华严经》本来就在净土演说，并非临时变化而成；《法华经》则始终在秽土中开示。第十三点：《华严经》通过七处八会展开教法，《法华经》则在一处一会完成宣说。第十四点：《华严经》由释迦牟尼佛独自演说，《法华经》则有分身十方佛、多宝如来等三世诸佛共同印证。

以上是就七卷《法华经》与五帙《华严经》所作的对比分析，并非针对《法华经》的广本而言。《大智度论》说“《法华经》如同大海般深广”，还有什么道理不曾阐明呢？

为什么要把《法华经》和《华严经》放在一起比较说明呢？

答：这部经书在领解部分详细描述了长者的尊贵显赫、七种珍宝一应俱全、众多眷属围绕、各种侍从护卫的情景，这都是指《华严经》记载佛陀初成道时为大菩萨们宣讲大乘佛法的盛况。因此引用《华严经》来类比《法华经》。这个道理现在《信解品》中已经体现。后来看到《法华论》解释〈寿量品〉时具备三身：一是法身、二是报身、三是化身，其中包含了《华严经》的意旨，因为各部经典所说的报身都是指卢舍那佛。关于寿量的深意应当另行详细解说。

再者，为了显示中道远离两种极端的真相，所以宣说这部经。所谓两种极端，是指过去五乘教法中有两种偏向：一是将人天乘视为世间法这一边，其余三乘视为出世间法那一边。接受教法的人认为世间乘与出世间乘彼此对立、出世间乘又与世间乘截然不同，这就形成了两种极端。到了法华教法中，阐明即便微尘般的善行都能归入一乘，不再有世间与出世间不同乘法的分别，所以称为中道。又因过去教法强调有别于大乘的小乘、有别于小乘的大乘，这又构成两种极端。法华教法兴起时，融会这些大小乘教义同归于一乘，不再有大乘小乘的区分，所以称为中道。

再者，为了消除声闻乘修行者和菩萨们的疑惑，所以宣讲这部经。正如经文所说：菩萨听闻这妙法后，心中的疑惑之网都已消除，一千二百位阿罗汉也都将成就佛道。

二乘和菩萨有什么样的疑问？

回答：修行声闻乘和缘觉乘的人有两种疑惑：第一种是长久以来的疑问，就像舍利弗尊者所说：既然三乘修行同样能契入诸法实相，为什么看见诸位菩萨被授记成佛，而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却没有得到成佛授记？这个疑问想要请教世尊，到底是该先问还是不该先问？在《法华经》尚未宣讲时就已经存在这个疑问了。经中又说“初次听闻佛陀说法时，心中产生巨大惊疑”，这是新产生的疑惑。

修行菩萨道的人也有两种疑惑：第一种是初发心菩萨，虽然过去听闻修习菩萨行能够成就佛道，但不确定究竟是必定成佛，还是会退转成为声闻、缘觉二乘？这是积存已久的疑问。现在听闻《法华经》阐明实无三乘之别、唯有一佛乘，心中又产生新的疑惑：如果不存在三乘分别，佛陀往日为何要说有三乘差异呢？

正是为了破除声闻行者与菩萨行者这两类疑惑，佛陀才宣说这部经典。后来见到《法华论》对三请经文的解释，明确指出声闻与菩萨都存有积年疑问，现在查考章疏义理，发现与本文所述完全契合。

再者，为了说明一切众生都具有成佛的潜能，所以才宣讲这部经典。

问：为什么现在说明一乘教法，要特别阐明佛性的道理呢？

答：如果有三种不同的乘，那就可以有三种不同的根性；但既然只有一乘，那就只有一种根性。就像《毘婆娑论》说的：“一切众生本具三乘根性，当成就其中一乘时，其余两种根性就自然不起作用了。”而《法华经》阐明的一乘教义却不是这样，所以说只有一乘、只有一种根性。

问：这部经只说明一乘教法，为何还要阐述佛性？

答：《中论》中说："即使努力精进，修行觉悟之道，如果原本没有佛性，又怎能成佛呢？"后面的解释进一步说明："就像铁没有金的性质，无论怎样锻造锤炼，终究不能变成黄金。"如果《法华经》没有阐明佛性，仅仅依靠修行因缘来成就佛果的话，既然没有佛性就没有成佛的道理。正如《师子吼品》中详细辩驳了"没有佛性也能成佛"的观点，从道理上推论，《法华经》必然阐明了佛性的道理。

问：从道理上推究固然如此，可有经文明证吗？

答：这部《法华经》从头到尾有很多关于佛性的内容。〈方便品〉中说“开启佛的知见，使其得以清净”就是其中一处。所谓佛的知见，就是佛性的另一个名称。众生本来具备这种知见，但被烦恼遮蔽，所以不清净。《法华经》教法的兴起，就是为了开启众生本有的佛之知见，这正是佛性的含义。如果众生没有佛性，教法又要开启什么呢？

问：如果这部经已经说明了佛性，《涅槃经》为什么还需要再说呢？

已经彻底觉悟的人，就不需要《涅槃经》了。

问：为什么说到了《法华经》就能彻底明白真理，不再需要《涅槃经》呢？

答：《大涅槃经·菩萨品》中说：“正如《法华经》里记载，八千声闻弟子接受佛陀授记，成就殊胜果位，如同秋收冬藏，再没有其他需要修证的了。”由此可知，到了法华会时，众生都已明了佛性，获得彻底觉悟。又比如过去二万尊日月灯明佛，说完《法华经》后就进入涅槃，这说明听闻《法华经》就能达到究竟觉悟，不需要再讲《涅槃经》。此外，在迦叶佛的时代虽然存在涅槃教法却未宣讲，可见《法华经》才是圆满究竟的教法。《法华经·寿量品》还提到：“众生分为两类，一类保持正念，一类迷失本心。”保持正念的众生，在法华会上都已证道；其余迷失的众生，则要等到佛陀示现灭度后才得以领悟。后来看到《法华论》阐释佛性有七处经文，现在简要引用两处：第一处解释〈方便品〉中“唯有佛陀能彻底通达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实相，就是如来藏法身的本体永恒不变，所以佛性也称作如来藏。因此经中说“隐没时称为如来藏，显现时称为法身”。《大涅槃经》明确说“所谓‘我’，就是如来藏的真义”。第二处解释〈法师品〉“了知佛性如流水般不相违背，方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以上是〈方便品〉要旨的解说。

再者，为了系统融会贯通，释迦牟尼佛一代教法可归纳为七个阶段，如今三乘修行者中尚未领悟的，都能通过这部经获得理解，因此宣说此经。

第一是序说中道法身的阶段：如来的法身脱离一切束缚、具足一切功德。脱离一切束缚，不能说它存在；具足一切功德，不能说它不存在。这种非有非无就是中道法身。所以经中说“如来对一切恐惧、衰败、苦恼、忧患、无明黑暗都已彻底断除”，这是指脱离一切束缚；“而完全成就无量智慧、见解、十力、四无畏等”，这是指具足一切功德。之所以阐明这两点，实在是因为没有忧患才能救度众生的忧患，具足一切功德才能弥补众生的功德不足。因此为了说明教化缘起，首先要赞叹教化的根本。

第二是大悲心的阶段：如来处于法身境界时，看见两类众生而生起大悲心：一类是过去曾受佛法教化却因错误认知招致痛苦，另一类是未曾接触崇高教法而受三界煎熬。这两类众生具备一切烦恼、缺少一切功德，因此有着佛陀所没有的烦恼、缺少佛陀所具有的功德，为此如来生起大悲心。

第三是示现应化的阶段：既然生起大悲心，便应化进入生死轮回，为度化众生示现八相成道。所以经中说“降生于三界这座腐朽的火宅”，就是指这件事。

第四是实相教化未能接受的阶段：虽然起大悲心为众生成道，但初成佛时想以大悲拔除众生烦恼、以大慈弥补众生功德缺失。然而圣人虽能给予，凡夫却不能领受，因此暂息实相教化。

第五是权宜教化成功的阶段：虽然一乘教法他们不能信从，但大悲心不曾舍弃，为逐步引导众生，故而在说一乘法时先讲三乘，这是权宜接引的方法。

第六是实相教化成功的阶段：当众生对小乘的执着将要消退、大乘根器即将发动时，便融会三乘归于一乘，这是实相教化成功的阶段。

第七是真实不虚的阶段：许说三乘与究竟一乘看似矛盾，但因深刻照见众生根器故无虚妄，称为真实不虚的阶段。

这七个阶段可归纳为六组对应关系：第一是自证境界、后六是化他行门，形成自他对应；前二属于法身、后五属于应化，形成本迹对应；后面五个阶段中，第一节不仅说明释迦具足这七事，也表明卢舍那佛的教化即是释迦教化，形成二佛对应；剩余四个阶段中，先是顿教不能接受、后三渐教得度众生，形成顿渐对应；最后三个阶段中，先说三乘、后二明一乘，形成三一对应；最后两个阶段中，先阐明一乘、次融会诸教，说明一切诸佛教法皆同此理，三乘一乘真实不虚，形成教法与融会对应。这段阐释〈譬喻品〉要旨的内容，实则呼应〈方便品〉结尾的深意。

再者，要说明如来对众生的十种深重恩德。这是为了让已经领悟的人心志更加坚定明朗，让尚未理解的人因此改变执着，所以宣讲这部经典。

第一，释迦佛在过去世最初发心修行时，曾立下四大弘誓愿要普度六道众生，法华经的因缘早已蕴含在这大愿之中，这是第一种普遍的誓愿恩德。

第二，在过去无量劫中，如来曾为这些众生宣说大法，而这些众生也曾蒙受广大教化，这是第二种特别的结缘恩德。

第三，这些众生罪业深重、根器愚钝，违背教化而生起迷惑，在六道中轮回漂泊。菩萨便随之进入生死轮回，以善巧方便诱导教化，乃至为他们种下五乘佛法的种子。从众生背离教化开始，直到如来成道之前，历经无数劫始终追随度化，这是第三种追随化导的恩德。

第四，释迦佛虽早已成就佛果，但因这些众生得度的机缘即将成熟，所以再次示现成道。因此经中说"中途停驻在一座城池，乃至脱下珍贵的法衣换上粗布衣衫"，这就是隐没本迹示现化身的恩德。

第五，刚成道时种种思惟考量，用各种方法救济众生。或想显现神通，或欲宣说妙法，或劝勉或告诫，希望众生同归究竟法门。但佛的智慧过于深奥，众生根器实在愚钝，虽有度化之心却无救度之缘，这是第五种思济众生的恩德。

第六，孩子虽然背离父亲，父亲却从未舍弃孩子。所以隐没深奥的佛智，暂且宣说最浅近的人天福报，这是隐深说浅的恩德。经文说"用冷水洒面使人清醒"，就是指成道后鹿野苑之前宣说人天善法的阶段。

第七，通过五戒十善暂时止息三恶道之苦，接着虚指二乘教法令出离五趣轮回，这是权巧诱导的恩德。

第八，虽然用小乘法门摄受教化，但暗中仍想用大法教导他们，因此宣说《般若经》作为付嘱法财的教法。可惜根器愚钝的众生仍未领悟，这是第八种秘密教化的恩德。

第九，从《般若经》之后到《法华经》之前，中间宣说诸多方等经典，显现菩萨神通变化，或演说大乘法门，用各种方法激励众生，让他们逐渐鄙弃小乘心志，向往无上大道，这是陶炼小心的恩德。经文所说"又经过少许时光"，指的就是这个阶段。

第十，当众生的小乘心志终于转变，大乘根机即将发动，就为他们宣说《法华经》，使父子天性相会，令二乘之人同归究竟法门。现在授记，未来成佛，这是第十种究竟圆满的恩德。

问：怎么知道具备十种恩德呢？

答：《信解品》中说：“世尊的大恩，无量亿劫谁能报答”，所以总体叙述释迦牟尼从最初发心直到现在法会，始终历经曲折、多劫艰难。这就是总结出的十种恩德。这段文字是解读《信解品》的要义，同时也结合了舍利弗等人的领解经文。后来见到《法华论》说：“为了显明佛乘与二乘的差异，所以说穷子譬喻。佛乘如同长者尊贵豪迈，二乘如同穷子卑微低贱，这是要让已经理解的人对大小乘的区别更加坚定明确，让尚未觉悟的人改变对三乘的执着、信仰一佛乘。”这与现在的解释是完全吻合的。

再者，为了说明被教化者的功德以及教化者的功德，所以讲说这部经典。所谓被教化者的功德，就好比密云遍布，雨水普遍滋润，小草、中草、大草和小树、大树都按照自己的分量接受润泽。虽然各自随着本分承受润泽，但自己并不察觉；能够察觉这种恩泽的，实在是难得稀有。如来的慈悲之身普遍覆盖整个法界，平等润泽人、天、声闻、缘觉、菩萨这五乘众生，众生随着自己的根器获得利益却不自知，如果能够察觉如来的这种平等教化，也同样是非常难得稀有的。

问：为什么没有觉察到呢？

回答：有两种不明白，一是不明白相同之处，二是不明白差异所在。不明白相同之处，指的是不知道如来无论是示现身形还是宣讲教法，都是为了开启同一条成佛之道。不明白差异所在，指的是不了解五乘众生随着各自根器不同而形成的差别。就像草木不知道同受一片云、一场雨的滋润，这是不明白相同之处；不知道自己有上中下不同层次的差别，这是不明白差异所在。如今迦叶这些人能够明白相同与差异的道理。现在为了引导赞叹中等根器的人，并印证他们所领悟的理解，所以才宣说这部经典。

佛陀具有无量的功德智慧，能让尚未领悟真理的人开启心扉，使已经明白的人更进一步提升德行，因此才宣说这部经典。正如经中所言：“如来还有无穷无尽的功德，就算你们用亿万年时间来解说，也无法说尽。”

问：如来还有什么功德是说不尽的？

回答：前面〈信解品〉说到“过去结下缘份今日方能相会”，这只是针对一方众生的教化，尚未展现如来无方无碍的踪迹。所谓无方踪迹，是指如来的慈悲法身、智慧法雨平等利益十方世界、普遍滋润三世众生，哪里仅限于这次法会中三类根器的人呢？再者，前面两周说法和两次领解，都说明过去只讲三乘不说一乘，现在专说一乘不讲三乘，表面看来似乎有所偏私。因此现在阐明：如来始终平等示现身形、恒常平等演说教法，犹如天空云雨普降，只是三乘根器的人自然听到三乘法，一乘根器的人自然听闻一乘道。所以《大般涅槃经》说“恒常践行一乘法，众生所见却为三”，用这个道理来解释前两周的教法深意，因而要说这一品。

另外，前面〈信解品〉说明往昔初结法缘、直至今日相会，整个过程随顺众生根器性情迂回曲折，这样苦心引导岂非艰难？又如何广利众生？因此现在表明：如来无论是应化身形还是施设教法，都如同云雨普施，虽然随顺众生千差万别却始终无心造作。还有人怀疑：既然大慈平等，为何众生有的能闻法、有的不闻法？比如运用威德力让五千增上慢人离席而去。所以要解释“天降甘霖本无偏私，只是不润无根之木”，并非佛陀大慈心有所分别。这是解释〈药草喻品〉的深意。后来见到论典破斥某些大乘学人自以为没有声闻乘的偏见，阐明法雨普遍滋润、随根器各得果报，不应妄加否定。这证明前面所说教化功德的圆满。

第二显示种子无上义。所谓种子无上，正如经言“你们所行皆是菩萨道”，说明迦叶等人往昔曾发菩提心，中途忘失本愿，现在重新发心修行菩提道，必定当成佛道，所以称为种子无上。这印证前面第一重所化众生的功德深义。

再者，佛法分为两种：一是显示法，二是秘密法。显示法指的是三乘教法，阐明三种因行、获得三种果位，所以称为显示。秘密法则是指三乘修行人都能成佛。正如《释论》第一百卷所说："《法华经》阐明阿罗汉受记成佛，所以称为秘密法。"过去已经说完显示法，现在要讲说秘密法，因此宣说这部经典。

问：为什么三乘各自修行证果称为"显示"，而三乘终将成佛这个真相却称为"秘密"呢？

答：所谓显示法，是指方便教法，说明三乘之人各自修行相应因行皆能证得果位，这个道理容易理解。就像三种不同的种子各自生出三株幼苗，这种表象显而易见，所以称为显示。秘密法则是指深奥微妙的法义，阐明实际上并无三乘之分、唯有一乘真实，因此称为秘密。

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三种因三种果应当是秘密法门。为什么呢？实际上并无三乘，只是用隐晦的方式说有三种乘，这应该属于秘密教法；然而真理上唯独只有一乘而并无三乘，这应当是显了直说，因为这不是用隐晦方式讲述的缘故。

回答：如果按照究竟的教义作为显说、不究竟的教义作为密意来理解，就像后面将要判释的那样。现在暂且用浅显易懂的作为显说、深奥难解的作为密意，如同前面已经说明的。这个道理后面会详细展开论述。

问：为什么给声闻、缘觉二乘人授记成佛呢？

回答：其实只有唯一的一乘法门，没有其他法门；只有唯一一种佛性，没有其他佛性。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所以都应该能够成佛。后来看到论中对授记经文的解释：“有人问：声闻弟子是真实成佛才被授记，还是不真实成佛而被授记？如果是真实成佛，那菩萨为何要经历长劫修行？如果不是真实成佛，难道如来的授记是虚假的吗？回答：给声闻授记，是为了让他们生起决定信心，并非表示他们已经成就了佛果。如来是依据平等法性来说唯一佛乘。所谓平等法性，是指如来的法身与声闻的法身没有差别，因此给予授记，但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具足功德而授记；菩萨则是具足功德而获得授记。”根据这部论著说明佛性就是法身，所以可以知道二乘众生也有佛性，因此才给他们授记。

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应该被授记成佛。

回答：不是这样的。佛性有两种：一是正因，二是缘因。一切众生虽然具备正因佛性，但由于没有修行理解等善缘，所以缺乏缘因；没有缘因就不能成佛。现在二乘人内在具有正因，又听闻《法华经》产生信解等善行就是缘因，缘因与正因都具足了，所以能够获得授记。

第二，为二乘人授记，就是在宣说《法华经》。《法华经》主要阐明一因一果的道理，现在说明二乘人已经改变二种执着发起菩提心，为他们授记是为了让二乘人在现世修行因行、未来成就佛果。因为发心修行就是同一因，未来成佛就是同一果。再者这些人已是菩萨，又同属人一，宣说这种教法称为教一，所以为二乘授记。完整具足四一，就是在宣说《法华经》。

第三，为二乘授记是为了畅达佛陀本怀。为什么呢？说明如来初成佛时，就想要开示悟入诸佛知见。但初成道时众生根器尚未成熟，现在二乘获得授记就实现了佛陀本愿，这与《大涅槃经》所说心生欢喜的道理相同。

第四，为二乘授记能使菩萨们不再退转。为什么呢？若有二乘道可作为退路，才可能退转；既然根本没有这种道理，又退向何处呢？况且二乘原本是不作佛的人，现在都将成佛；菩萨本是成佛之人，怎么会想要退转呢？

第五，为二乘授记能让所有未发二乘心的人都不再发起。为什么呢？因为证得二乘果位的人尚且舍弃小法，我们尚未证得为何还要求取？由于有这些益处，所以为声闻授记。

第六，通过为二乘授记，所有未改二乘执着的人都能因此转变。那些阿罗汉既已得记，我们这些无学难道不能成佛？于是舍弃小乘心，欣求大乘道。所以〈信解品〉中舍利弗得记后自述领悟，就是明证。

第七，为二乘授记是为了证明一乘法旨真实不虚、无三乘的言教确实可信。因为此前虽宣说三乘是权巧、一乘是真实，若二乘人不得授记，这些话就落空了。现在二乘人受记作佛，故知一乘真实、三乘权巧。

第八，为二乘授记就是在宣说净土法门，指教化之主清净、国土清净、教法清净、徒众清净。之所以具足四净，是因为悟入一乘改变三执故心清净，心清净故国土清净，以此清净觉悟教化一切众生即是教法与徒众清净。因舍利弗心净，故佛说四净教法。

第九，与会大众听闻二乘得记将在净土成佛，因此教化往生净土，有此利益故为二乘授记。

第十，为证明二乘所解真实故予授记。凡是得授记者，必因具有真实解悟。

由于具备这十种深意，所以为二乘授记。总释诸授记品完毕。

再者，为了阐述诸佛的两种教法，所以宣说这部经典：一是讲述现在世的教法，二是讲述过去世的教法。前面两个章节已经说明了释迦佛一生教化众生的完整过程和善巧方法，现在则要阐述释迦佛在过去世利益众生的法门，因此宣说这部经典。

问：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说法呢？

回答：众生可分为三种根基：上等根器、中等根器、下等根器。上等与中等根器的人直接听闻当下说法就能领悟，现在要为下等根器的众生开启修行之门，所以讲述过去世的本末因缘。其次是为了解答众人的疑问。有人认为应当修学二乘法门，理由是初发心菩萨虽听闻此经却未得佛授记，而二乘行者听闻经典便获得授记。若果真如此，只需修学声闻法，不必践行菩萨道。为此释疑：这些声闻弟子在无量劫中早已修行大乘法门，只是中途遗忘本愿才转为二乘，并非因修二乘即刻获得授记。这就完整阐释了三类根基众生领悟一佛乘的因缘。《法华论》说"坚定执著声闻果位者不得授记，退失菩提心又回心向大者方得授记"，正与此义相合。再者声闻可分为两种：一是原本修学小乘者，二是从大乘退转者。〈譬喻品〉为原本修学小乘者说法，现在则为从大乘退转者，故而宣讲此经。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回答：在《譬喻品》的火宅故事中，原本有三十个孩子，象征具备三乘根性的众生。他们想要脱离火宅，佛陀就为他们宣说三乘教法，由此可知这是针对本有乘性之人。而化城喻中，那些人本来追求佛道，中途却产生懈怠退缩，佛陀便为他们讲说小乘法。可见这两个譬喻是针对两种不同根基的众生。这样的解释是依据经文本身，但其深意其实是相通的。第四点是为了广泛赞叹如来智慧，彰显其久远成就。令二乘人生起向往仰慕之心，从而转变迷惘、悟入实相，因此宣说此经。正如富楼那所说"又听闻如来神通之力"，正是这个用意。第五点是要显明《法华经》是古佛传承的法要，三世诸佛都必定会宣说此经。所以经中说"世尊的法教流传久远，终究要开显真实义理"。

问：为什么所有佛都要讲说《涅槃经》呢？

答：一乘法是成佛的根本因缘，所有诸佛没有不宣说佛乘教法的。不过开示一乘法门主要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直接宣说一乘法，讲究唯一的因位与果位，就像《华严经》所展现的圆满教法；第二种是先讲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再会归究竟一乘，这就是《法华经》的教法。这两种方式虽然不同，但一乘法的本质没有差别，因此十方诸佛都会演说《法华经》。至于《涅槃经》的兴起，主要是为了对治众生执着无常的病症而开显常乐我净的真理。如果众生没有执着无常的病症，就不需要特别阐明常乐之理，所以诸佛或有说《涅槃经》者，也有不说的情形。

有人问：《法华经》的经文里没有直接说明成就佛性的因行和法身果德，为什么却说不需要依靠《涅槃经》的教法呢？

答：不需要另外说明。为什么呢？因为过去有五乘教法所以对应五种根性，现在只有唯一的佛乘，也就只有唯一的佛性，所以利根之人自然就能明白佛性的道理。过去五乘教法的果位都是无常的，现在唯一佛乘的佛果才是永恒不变的，所以也不需要特别说明法身常住的意义。只是因为释迦牟尼佛出现在五浊恶世，众生对一乘因果还不能领悟，所以才进一步详细解说《涅槃经》。第六，通过讲述过去世的事情，显示生死轮回的漫长，让二乘人生起深刻的厌离之心。告诉他们："你们在过去世本来都在求佛道，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却退转安住于小乘，这是多么可惜啊！如今我已经成佛，你们应当心生向往。"二乘人听闻后，就会发心求取佛道。第七，讲述宿世因缘，下根器的人听闻后得以领会，再用衣里系宝珠的比喻让尚未开悟的人明白道理。第八，经过三次说法圆满展开，广泛显示权宜教法的轨迹，正是要让执着小乘修行的人知道菩萨行的不可思议，从而改变心志追求佛果。因为有这八重深意，所以才要宣说〈化城品〉。

这部经是为了宣说如来的真实功德与智慧。

问：什么是真实的福德与智慧呢？

回答：所谓真实的福德与智慧，都是从真理中产生的。因为一乘教法是真理，所以能够产生真实的智慧。真实智慧指的是：前面三周说法使三乘人生起信解并授记成佛，现在要说明真实的功德。真实功德就是指受持、读诵、书写、解说、如法修行所产生的真实福德，这种福德难以衡量。既然信仰真实教法能获得无边的福德，那么毁谤真实教法就会招致极大的罪过。现在为了向众生开示真实的罪报与福报，所以宣说这部经。

其次，诸佛说法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解说，二是称扬赞叹。前面三周说法属于直接解说，现在赞叹经文的威力和功用属于称扬赞叹。

第三，又有两种法门：一是一乘本体门，二是一乘功用门。一乘本体门前面已经说完，现在要说明一乘功用门所以宣讲此经。所谓乘用门，就是指能够产生福德与智慧的法门。

第四，还有两种法门：一是生起智慧门，二是生起信心门。前面三周说法已完成生起智慧门，现在要为尚未生信的人预显经典功德令其生起信心，这就称为生信门。

第五，再有两种法门：一是自行修行门，二是教化他人门。此前三周说法令三根器的人悟解，属于自行修行门；现在传授教化未闻法者，属于教化他人门。

第六，另有两种法门：一是承受恩泽门，二是报答恩德门。此前悟解教法是承受恩泽门；现在已得悟解之人传示未悟者，助佛弘扬教化，称为报答恩德门。

第七，最后有两种法门：一是正说法义门，二是流通传承门。此前属于正说法义门；现在开示弘扬经典的方法，称为流通传承门。解释这部〈法师品〉并兼释其他各品，阐明功德之事，都属于流通门。

再者，为了阐明如来身具方便与真实两种境界，所以才宣说这部经典。

问：什么是身体的方便法门，什么是身体的真实本质？

答：以法身为真实本体，以应化身为方便示现。关于本体与应化身的关系，主要分为四种含义：

第一，以生灭相为应化身，以无生灭为法身本体。就像多宝如来虽然示现灭度却未曾真正灭度，这正彰显释迦如来虽然示现诞生却本来无生。这种不生不灭的境界称为法身本体，而不生示现生、不灭示现灭则称为应化身。

第二，说明本体唯一而应化无量。譬如法华会上聚集十方诸佛的分身，正是为了表明释迦如来是根本，诸佛化现是迹显。究其实质，所有诸佛平等示现皆属迹显，而各以自证法身为根本。应当认识到，释迦如来与十方诸佛都是应化之迹，既非释迦也非诸佛的那个究竟本源才是统一根本，所以说本体唯一而应化无量。

第三，举示释迦及其分身如来，这是就一尊佛而言明辨本迹关系。譬如一佛以法身为根本，而垂现一切应化迹相。

第四，多宝如来与释迦如来并坐宝塔的示现，旨在表征十方诸佛同具一法身。正因皆同一法身，故能示现一切应化迹相。《摄大乘论》中阐明两种平等：一是特定平等，指单尊佛以法身为本垂现一切迹相；二是普遍平等，谓十方诸佛从来同具一法身。有些人或只执着特定平等忽视普遍平等，或只执着普遍平等忽视特定平等，这都不符合经论真义。后来研读《法华论》时见到，多宝如来现身的深意在于彰显平等真谛——多宝如来既已证入涅槃而复示现其身，这正是为了显证自他诸佛的法身佛性本来平等，由此印证上述第四义及第一义的甚深法理。

问：如果这一品已经完整说明了四种根本与显现的关系，那么〈寿量品〉还要阐明什么呢？

佛开显本迹有两种方式：一是神通示现之门，二是说法阐释之门。

通过神通示现开显本迹的，从《见宝塔品》到《从地涌出品》共展现十一种神通：

第一，地涌宝塔，表示佛陀其实依然存在。 第二，停留虚空，表示隐现自由毫无障碍。 第三，塔中发声。因为单有塔还不足以证明存在，所以需要发出声音。 第四，虽有声音，众人又疑无形之声并非佛音，于是开启塔门显现佛身。 第五，分座同坐。这是为了说明生灭平等的道理——当年双树林示现涅槃只是迹身而非真身，如今法身常住才显王宫降生实为权现。 第六，十方诸佛云集，表明本体唯一而化现无数。 第七，净土转变。既然化现之身非真实身，化现国土也非真实土。释迦与化佛都是迹身，另有统一之本源。秽土净土皆属迹土，非法身安住之处——法身独居中道第一义土。 第八，接引大众凌空，表示唯有虚心方能得见法身。 第九，揭示提婆达多本迹，借此说明丈六金身为权现。提婆达多非真恶而示现恶相，正如释迦本无生灭而示现降生。 第十，龙女即刻成佛。往昔说女身不能成佛，如今竟能成就，正说明过去如来身非常住，而今始显佛身永恒。 第十一，下方菩萨隐于地中，地裂方显。喻指往昔教法未开时法身不显，如今教门开启故得明见。

这十一种示现，都是通过神通法门开显本迹。

第二种方式，从弥勒菩萨发问到释迦佛回答，则是通过说法阐释来开显本迹。

问：第一段阐明三乘是权宜、一乘是真实的教法，为什么只从说法轮的角度论述，现在却要从神通轮的角度来说明呢？

回答道：教法的权宜与真实只是说法层面，而佛身根本与示现属于神通范畴，因此后面就从神通角度来阐述。所以下文说“你现在仔细聆听如来秘密神通的力量”，又说“神通之力如此，在无量劫中”。又如《大涅槃经》中开显法身奥秘广说神通，开显智慧奥秘广说教法，这里也是如此。再者，先前显现神通就是暗中开显根本与示现的关系，后来宣说法身就是明白开显根本与示现的关系，必须经过暗中开显才能达到明白开显。此外，暗中开显根本与示现能生起众生的信心；明白开显根本与示现能生起众生的理解。

问：要辨别佛的根本法身与应化身，为什么必须同时从显教与密教两种教法体系，以及显说与密意两种传授方式来进行说明呢？

回答：因为佛果的功德极为深奥，超越了修行阶位的境界，应当从两个方面来理解。另外在前文阐述“开三显一”时也包含显说与密说，详细说明是显说，简要说明是密说。再者前文〈宝塔品〉虽然表明法身是永恒的，但尚未辨明是初始证得法身，还是久远以来早已证得法身，所以〈寿量品〉详细阐明时间远近的义理，说明无量劫来久远证得法身。此外前文开三显一中也包含总说与别说，先是总说诸佛的两种智慧，再分别说明两种智慧。现在开近显远也具备总别二义，〈见宝塔品〉总说诸佛的本迹关系，〈寿量品〉则特别说明释迦牟尼的二身。再者前文直接阐明法身，后品则详细解释产生的疑问难题。还有前文只说明法身，尚未辨明三世利益众生的作用；后品则详尽阐明利益众生的道理。另外诸佛随顺世俗有两种表现：一是身、二是命，前文说明法身常住，后文说明寿命如同太虚般无量。再者前文阐明无生无灭、后文辨明无始无终，所谓无始无终就是弥勒菩萨不见其开端，补处菩萨怎能测度其终结呢。以上总述〈宝塔品〉与〈寿量品〉的要义完毕。后来见到论中阐明三身具足，这难道不是辨明常住的确切依据吗？

再说，为了阐明菩萨修行的核心要义，所以宣讲这部经典。

问：为什么要讲菩萨的修行？菩萨的修行有几种类型呢？

菩萨有四种重要的修行方法，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

为什么要说明菩萨的修行？

答：前面通过三种教法破除对三乘的执着、开显真实法门，这就是发起觉悟之心。既然已经发起觉悟之心，接下来就应当修习菩萨行。就像《华严经》中记载的善财童子，每参访一位善知识都说：“我已先发觉悟之心，但还不知道怎样修习菩萨行、学习菩萨道。”所以在发心之后紧接着就要说明修行方法。第二，讲说菩萨行就是在讲说《法华经》。《法华经》主要阐明一乘法门，一乘法就是菩萨行，所以要通过菩萨行来阐明一乘。因此这部经说“这是教化菩萨的法门，受佛陀护念”。第三，前面通过佛陀亲说与弟子印证的方式已经完成教法，现在要示现弘扬经法的典范，这个典范就是四种修行，所以说菩萨行。第四，针对那些执着言辞的人，他们听到前面开权显实、辨明一乘与三乘的道理，就认为实有三乘与一乘的区别、有开权与显实的分别。因此现在说明菩萨行就是诸法实相，没有上中下之分，不是一也不是三、不是开也不是合，三乘一乘、开权合实都是方便度化众生的方法，所以说菩萨行。第五，有些人想求佛道，又害怕生死轮回中多灾多难，因此退失觉悟之心停止修行。现在为这些人说明菩萨有四种修行法门，能使身心安稳快乐。他们听闻之后就能坚定信心不再退转，所以说菩萨行。第六，为了引出发如来寿命果报的议题，所以说菩萨行。后面经文将阐明如来具有不可思议的果德，所谓生死自在无碍。这样的微妙果报必定来自微妙的因行，因此现在说明菩萨行就是微妙的因行。〈安乐行品〉解说完毕。

再者，为了广泛阐述诸位菩萨的智慧与功德，弘扬这教法以护持众生，所以宣说这部经典。正如经中所说药王、妙音、观音乃至普贤等菩萨所具足的功德与智慧。

问：为什么要讲述诸位菩萨的功德与智慧呢？

回答：一乘有两种含义：第一是诸佛大人所乘的法门，所以称为大乘；第二是诸大菩萨所乘的法门，所以也称为大乘。正如《十二门论》中所辨析的。前文所说如来寿命及佛知见等内容，是诸佛大人能够乘用和所乘的法门。现在要说明诸大菩萨所乘的法门，所以称为大乘。

第二，通过述说诸菩萨不可思议的功德智慧，让声闻、缘觉二乘之人生起深深的惭愧羞耻之心，从而舍弃他们所宗奉的法门，这样尚未发二乘心的人就不会再发二乘心，因此要讲说菩萨行。

第三，对于凡夫二乘中已经发菩提心的人，应当修习菩萨行；已经修习菩萨行的人，应该使理解与实践更加增进，所以要讲说菩萨行。

第四，《维摩诘经》说：“有的以诸佛来作佛事，有的以菩萨来作佛事。”佛事的方式不同，众生领受开悟的途径也多种多样。前文已经说明以佛作佛事的内容，现在要阐明以菩萨作佛事，所以讲说诸菩萨行。

第五，为了赞叹这部经典的功德力量，所以要讲说诸菩萨行。诸大菩萨之所以拥有不可思议的功德智慧，都是由于受持《法华经》而获得的成就。如果想要得到这样的功德，就应当修行《法华经》。

第六，为了开启秘密宝藏，所以讲说此经。在声闻法中说到诸菩萨乃至一生补处菩萨都还是凡夫，未能断除烦恼；现在说明在大乘法中，诸菩萨证得无生法忍，烦恼清净，具足六种神通，超越一切声闻、缘觉，以种种方便分身六道利益众生，因此要讲说菩萨行。

第七，为了利益未来一切众生，使他们能够受持《妙法莲华经》而没有障碍。虽然佛已入灭，但诸大菩萨常驻世间利益一切众生，想要祈求护持的人都能满愿，所以讲说菩萨行。

这是对〈药王菩萨品〉等诸品经文的总体解释。后来见到论典中说：“为了说明护佑众生度过各种苦难的力量，所以讲说〈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陀罗尼品〉等。为了显示功德力量，所以讲说〈妙庄严王品〉。依据过去世的功德，那些童子具有这样的力量来护持法身，所以讲说〈普贤菩萨劝发品〉。”这里的解释与现在所说的大致相同。如此观察诸品经文的意趣，就知道为什么要讲说《妙法莲华经》了。《大智度论》第一百卷说：“《法华经》无量无边如同大海之水”，因为经文无量，义理也无量，所以知道讲说《法华经》的因缘也是无量的，这里只是简略说明而已。

为什么不按照顺序解说二十八品呢？

回答：解释经文流传的顺序是这样说的，现在只是先说明它的核心宗旨罢了。

问：这部论是根据什么来写的呢？

回答：《大智度论》中说："观察各品经文的用意，是为了阐明般若智慧的因缘。"现在依照这个思路，所以作这样的解释。《大智度论》是解读佛经的典范，想要阐释大乘经典的人必须参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