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玄论

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陀，说法时只有两种顺序：一是根据众生根器的顺序，二是依照教义逻辑的顺序。按照教义逻辑的顺序，好比先讲苦谛，再讲集谛这样次第分明。根据众生根器的顺序，则是像先讲苦谛，接着讲十善法等，并不固守四谛的固定次序，完全顺应众生的根基因缘而说。

佛陀说法同时具备这两种顺序，但多数时候更侧重根据众生根器的顺序。诸菩萨造论阐释佛法时也兼具这两种顺序，不过弟子们为了理解佛陀的教法，大多会依照教理体系来组织，有选择地汇集佛陀的言教并按照教理逻辑加以阐释。

两种次第中哪一种正确？

回答：应当以众生的根基和因缘的次第作为根本准则。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佛陀和弟子们讲经说法、造作论典，唯一目的就是让众生开悟，而教化方法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程式。

问：究竟有没有确定的定义呢？

回答：就像前面说的，佛法只是为了让人开悟，所以教法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正如《大涅槃经》所说：“三十多种辩论法门，都是如来根据众生根器和因缘所说的。因为众生来自不同国土、具有不同根性、遇到不同的善知识，所以如来不会只用一种说法，目的只是让众生领悟真理。”按照这个道理，前面讲的是法身的永恒性，后面就讲诸位菩萨的行持；前面说陀罗尼咒语，后面说妙庄严王的本生故事。这都是根据众生根器和因缘的次第，不一定要规定咒语必须排第一、妙庄严王必须排第二，所以不是按照义理顺序来安排的。这个原则可以用来解释整部《法华经》二十八品乃至八万四千法藏的全部教法。

问：仅仅是听闻妙庄严王过去的故事，为什么就能领悟佛法呢？

佛能洞察众生的根器与因缘，所以说法必定能使他们得道，这道理无论从事相上还是本质上讲，无论古今都是如此。假如不能看清机缘，即使宣讲玄妙的道理，对众生也毫无益处。

问：前面说到妙音菩萨通过往来修行领悟了无生法忍，现在又听闻往昔因缘而获得清净法眼。但大小乘的觉悟都需要证见空性方能得道，如今所说皆是有为事迹，为何也能成就圣果？

答：虽然您提出的疑问看似微小，实际上却触及了极为重要的根本问题。成实宗的学者主张"体悟空性才能证道"，而毗昙宗的学者则认为"认知实相才能成就圣果"。这两派的争论由来已久，纷纭不休。

现在需要阐明的是：像毗昙宗等执着于四种极端见解的学派，其实都未能真正证道。何以见得？《大智度论》在解释般若波罗蜜时明确指出："若未能掌握般若智慧与善巧方便之力，修学阿毗昙就会陷入实有之见，修学空宗就会堕入虚无之见，修学有无论就会落入亦有亦无之见，修学非有非无论就会陷于愚痴争论。"由此可见，执着任何极端见解都不能证得真道。

若是掌握了般若智慧与善巧方便，那么修学这四种见解就不会堕入四种偏见。如此说来，若能善巧修学，四种见解都可以成为证道的途径；若不善巧修学，四种见解都会成为障道之因。由此可知，菩萨之所以能在生死往来中证得佛道，正是由于善巧运用方便智慧，在现象界中修得正果。

怎样才是善巧方便？

菩萨的到来，其实是以无来相的方式而来，虽然显现来相却无实质来去。能够领悟这种来去的真相，就能生起两种智慧，因此能够证得大道。

问：有人认为修行能证悟真理，那么是通过理解"存在"而证悟，还是通过理解"空性"而证悟？

回答：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执着于“有”的理解，就会产生“有”的偏见；执着于“空”的理解，就会产生“空”的偏见。像这样，无论是四种空见还是其他执着，都无法真正证得佛道。要认识到所谓“有”本质是空性的显现，虽然现象存在却并非真实存在，通过这样的认知才能进入佛道。执着“有”本身终究不是道，只是通向道的途径而已，对“空”等概念的执着也是同样的道理。

正确观照佛身常住的意义。这个道理总体解释了所有授记中佛法住世时间长短的问题。

问：释迦牟尼佛的教法能在世间流传多少年？

答：正法持续一千年，像法持续一千年，末法则持续一万年。这个说法出自《祇洹精舍碑》，在《善见毗婆沙》里也有这样的记载。不过，因为允许女性出家，导致正法减少了五百年。

有人解释说：这直接减损了五百年，所以正法只剩五百年，而像法则有一千年，因此《摩耶经》中只提到一千五百年，《中论》的经文也是这样说的。

另有人认为：减损的这五百年是从正法转入像法，所以总共还是一千五百年。

还有人提出：由于遵循了八敬法，正法又恢复到了一千年。

问：为什么三个时期中只提像法时期？

答：说到像法和正法，其实是将末法归入像法之中。而单独说末法时，则是把像法分为两个阶段：像法时期和末法时期。

问：怎么知道像法时期就是末法时期呢？

《十二门论》说：“末世的众生福报浅薄、根器愚钝”，这就是把像法时期称为末法。

问：什么是像法和正法时期？

回答：这个问题包含多重含义。第一，佛陀在世时称为正法时期，佛陀入灭后称为像法时期。第二，佛教未分裂为不同部派时是正法，出现部派分裂后是像法，这意味着要等到佛灭一百一十六年后才进入像法时期。第三，以证悟者多寡来区分：证道者多的时期是正法，证道者少的时期是像法。所以释迦牟尼佛灭度后的前五百年，得道者多、未得道者少；后五百年则得道者少、未得道者多。第四，以是否破坏正法作为像法与正法的分界。《大涅槃经·邪正品》说："我灭度后七百年间，魔波旬将逐渐破坏我的正法。"可见佛灭六百年未遭破坏时属正法，七百年后遭破坏时属像法。第五，以恶法是否生起来划分。《像法决疑经》指出："一千一百年后恶法盛行称为像法，若千年之内恶法未起则为正法。"不过千年内虽有恶法萌芽却未猖獗，故仍属正法；待恶法盛行才转入像法。第六，认为前两千年都属正法，到一万年时法运衰微方为像法。第七，从菩萨境界而言，诸菩萨见证如来法性永不灭失，恒常得见诸佛，因此纵经一万二千年乃至一切时劫皆是正法；而二乘行者因见佛法有兴衰相，才产生像法与正法的分别。

问：为什么释迦牟尼佛的正法只能留存一千年呢？

过去释迦佛的正法在世间留存了一千年。而释迦佛前世本是陶匠，因发下誓愿：愿我成佛时名为释迦，让我的正法也能在世间留存千年。由于这个因缘，正法只留存了千年。

佛离世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已经过去一千五百九十六年。

问：为什么佛经中说正法能够住世一千年？又为什么在一千年之后还有别的佛法存在？

答：这并不矛盾。原因在于，佛法分为两种：一是实证体悟，二是教法传承。实证体悟指的是修行证道之人，教法传承指的是佛陀留下的正法教诲。所谓"千年后佛法消亡"的说法，是针对实证体悟而言——千年之内证道者众多，千年之后证道者稀少，因此称为佛法消亡。而正法教义的传承，将延续直至万年长久住世。

问：佛法消亡时有哪些原因？

回答：有七个原因，就像《思益经》中详细说明的那样。

问：佛法中有三大劫和三小劫的说法。《法華經》中记载舍利弗的正法住世三十二小劫，像法也同样持续三十二小劫。为什么这里只提到小劫而不说大劫呢？

答：应该是指小劫。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是大劫，世界就已经毁坏不存在了，哪里还会有佛法留存呢？现在经文提到三十二劫，指的正是小劫。

问：三大劫通用于净土和秽土，而三小劫只存在于秽土。如果这样，舍利弗成佛时所在的全是净土，怎么会有小劫发生呢？

回答：“劫波”是梵语的音译，在汉语中是指区分时间阶段的概念。现在只存在时间长短的差别，比如根据小劫形成与消亡的周期来计算，所以称之为小劫，但实际上并没有具体的小劫实体产生。

问：小劫的时间长短是怎样的？

从八万四千岁慢慢减少到十岁，这叫一小劫。

问：一个大劫只包含八十个小劫而已。但《常不轻品》中说"那位佛陀的正法住世的时间，如同四天下微尘数那么多个劫"，这该如何理解呢？

回答：大劫的时间长短各不相同。短的大劫只有八十个小劫那么长，长的大劫则没有固定标准。比如我们娑婆世界的一劫，相当于西方极乐世界的一日一夜，像这样层层递进，共有百万阿僧祇等级差别，正如《华严经》中所详细说明的。按照这个道理来推演，就不会产生疑问了。

论及佛陀示现涅槃的意义。解释这部经中诸佛入灭的深意。诸佛示现涅槃有六个原因：

第一，因为所应度化的众生已经度化完毕，所以示现涅槃。

第二，为使二乘修行者舍弃小乘的涅槃观念，引导他们回归大乘涅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来舍弃这个肉身而回归法身，二乘修行者也应当舍弃肉身追求佛法身。

第三，为消除众生的轻慢心。见识浅薄之人只相信自己的耳目所见，认为如来肉身也有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从而对如来生起轻视之心。因此这里阐明佛有两种身：一是应化身，舍弃此身而入灭，这与常人相同；二是法身，没有生老病死，这与众生根本不同。

第四，为使众生生起渴仰之心。如果恒常看见佛陀而不灭度，必然会产生厌倦轻慢，示现舍报入灭反而能令众生生起渴仰思念。

第五，令众生精进修行，觉悟世间无常。诸佛具有三种超越常人的力量：一是父母所生身的力量，胜过一切人天；二是神通力，胜过一切众生；三是解脱力，胜过一切众生。虽然具备这三种力量，仍被无常所灭，由此可知无常的力量最为强大，借此令众生觉悟世间真相而精进修道。

第六，为使已经精进修道的人迅速证得成就，所以示现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