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方志

佛祖教化的范围，是整个大千世界。如果按实际居住地来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他常住的地方。我们这个世界，就在须弥山南边的大海里。从水路和陆路经过的距离来算，东西宽二十四万里，南北长二十八万里。另外根据论典的说法，这个洲的三条边长度相等，都是二千由旬，只有南边长三由旬半。所以它是北边宽、南边窄，形状像人的脸。再根据一般记载，人类居住活动的地方，东西宽约十一万六千里，南北的长度也差不多。至于世界的中心，应该以佛祖出生的国家迦毗罗城为中央。因为它位于四重铁围山之内，所以佛经上说，这里是三千个日月、一万二千个天地的中央。佛的威德神力，不会出现在偏远倾斜的地方。在中天竺国，如来成道的菩提树下，有一个金刚座，是用来承托佛的。根据这个来推论，相对于其他天下，这里就是中心。如果单就我们这个世界来说，可以从五个方面来说明这里是中心。这五个方面就是：名称、距离、时间、水源和人。

说到名称这件事，大家都认为西域地区才是世界的中心，那里也被称作中天竺国。我们这里的学者名流在谈论地理的时候，也把西方那个地方称为中心。如果那里不是中心的话，那么无论是凡夫俗子的说法，还是圣贤的见解，都不应该称它为“中”了。

从前南朝刘宋时期，东海郡有位叫何承天的人，他学识渊博，非常有名，是当时精英中的佼佼者。他曾经问一位叫慧严的和尚：“佛国用的是哪种历法，凭什么自称为世界的中心呢？”

慧严回答说：“天竺那个国家，在夏至那天正午，太阳在头顶正上方，地上物体都没有影子。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之正中’，是真正平坦的中心点。而我们中原这里，用圭表测量日影，总会多出一点偏差。所以导致历法有夏、商、周三代的不同，还有大小余数的增减。经过长期累积计算，时间上就常常出现误差，这明白地说明我们这里并不是正中心啊。”

何承天听了，没法反驳

佛教里讲到，有八种困难的情况，其中偏远地方的人不容易接触到佛法。一个人要从凡夫变成圣贤，一定要先在中土地区才行。所以像大夏那边，人们很早就亲眼见过佛陀，亲耳听过他说法。而我们东土呢，佛法传来就比较晚了。这其中的道理和因缘，本来就是这样的。

说到“里”这个单位。我们这个世界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区域。北边那三分之二的地方，土地广阔，人烟稀少，是獯狁这些民族居住的地方，不适合传播佛法。南边那三分之一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三海，那里的人们大多聪慧明理，能够接受圣贤的教化。所以，考虑到这些有利条件，伟大的佛陀就把这里作为他传法的中心地带。因此，成光子曾经说过：中天竺国东到振旦国，有五万八千里。振旦就是我们中国的称呼，那是他们那边人对我们的叫法。南到金地国，有五万八千里。西到阿拘遮国，有五万八千里。北到小香山的阿耨达池，也有五万八千里。看看这些记载，综合考量远近的距离，取一个适中的位置来确定中心，这个道理就很容易明白了。

关于时间的说法有三种。雪山以南的地区被称为中国，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冬夏气候温和宜人，花草树木常年繁茂，连霜雪都不会降落。至于其他偏远的边境地区，就更不值一提了。

关于水的问题。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中心，有一个很大的湖，名叫阿那陀答多湖，用我们唐朝的话说就是"无热恼"，也就是佛经里常说的阿耨达池。这个湖在香山的南边、大雪山的北边，坐落在山顶上，一般人根本到不了。湖的周围有八百里那么长，四边都用宝物装饰着。湖的正南边，正对着平地里的地狱。所以，金刚座往东偏僻的小道有八千里。另外，湖的正南边正对着这个世界的尖角处。它的北边就是谜罗川的北边，也是葱岭以北的千泉所在地。从天空中看，这个湖大概正对着北极星。现在我们看第五颗星，好像有点偏西。因为天上差一寸，地上就差一千里。千泉这个地方离京城长安有八千多里远。这么一算，在天空中偏差还不到一尺呢。这个湖往北走，距离钵露罗国不到一千里。湖的东南是屈露多国，西南是罽宾国，这两个国家的距离也都是一千多里。要知道，所有大海的水都是从这里流去的。所以这个湖分出了四条大河，每条河都顺着各自的地势，流入一个大洋。所以，葱岭以东的水都往东流进东海；达儭以南的水往南流进南海；雪山以西的水往西流进西海；大秦以北的水往北流进北海。这是因为地势高的地方，水流自然就往低处去。这里靠着大海边，名字就叫"难夺取"。再说佛经的内容，它宏伟广大，说的又周全又详细。凡是博学的人，有智慧的人提出的见解，都不是随便乱说的。以上所列的这些内容，都跟当时的地图对得上。可是，我们这里留下的那些史书，很多都是靠猜想瞎编出来的，不靠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如果拿佛经来对照，这些问题就更多了，基本上都是错误的。我给你们举几个例子。《水经》上说，无热丘就是昆仑山。还有《扶南传》上说，阿耨达山就是昆仑山。《山海经》上说，南边的流沙旁边，在赤水的后面、黑水的前面，有一座叫昆仑丘的大山。又说，钟山西边六百里，有座昆仑山，流出五条河。根据《穆天子传》记载，舂山就是钟山。又说，海内的昆仑丘，在西北方天帝的都城下面，方圆八百里，高一万仞。《十州记》说，昆仑陵就是昆山，在北海的亥地，离海有十三万里远。这些其实都是在勉强套用佛经里说的须弥山。

方丈仙山在大海的东边，也叫昆仑山。

西王母告诉周穆王说，这座山距离咸阳有三十六万里，比平原高出三万六千里。

《穆天子传》里写到西王母时提到，从周朝都城丰镐地区到西王母所在的地方，距离是一万一千一百里。《神异经》里说：昆仑山上立着一根铜柱，高得挨着天，周长有三千里。荣氏注释说：在柱洲东南方向一万二千里处，有座无外山。《史记》记载：昆仑山距离嵩山有五万里，山高有一万一千里。郭璞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淮南子》说：山高一万一千一百里零十四步二尺六寸。《道经》和《造立天地记》说：昆仑山高四千八百里。《转形济苦经》说：高九千里。这部经又说：这座山能在空中飞浮。还说：昆仑山往南三十里，依次排列着上千座昆仑山，叫做“小千世界”。

《化胡经》里说：昆仑山有九层高，每层之间相隔九千里。又说：山的高度是一万万五千里。

古代儒家和道家的说法虽然有差别，但都认为天下最高的山是昆仑山。靠近中原的昆仑山，指的是西凉和酒泉那一带，也就是周穆王见到西王母的地方，这些在当时的图书里有记载。如果说到更远的昆仑山，那就要到香山、雪山这些地方去了。黄河的源头就在那里。所以《尔雅》里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下的墟地。郭璞的《图赞》也写道，昆仑山分成三层，被称为天柱，实际上就是河水水源的灵验之地。按照《禹贡》的说法，说大禹是从积石山开始疏导黄河的，但那只是指河水从地下伏流重新冒出来的地方。真要追根溯源，确实是有原因的。

所以佛经上说，在这个无热池的东边，有一个银牛口，从中流出殑伽河，就是我们古人说的恒河。这条河绕着池子往右转，最后流入东南海。池子南边有金象口，流出了信度河，就是古时候的辛头河，也是右转绕池后流入西南海。西边有琉璃马口，流出了缚刍河，就是古时候的博叉河，同样是绕完池子流入西北海。北边有颇胝师子口，流出了徙多河，也就是古时候的私陀河，绕池后流入东北海。根据《河图》记载，昆仑山以东五千里叫作神州，也叫赤县。还有书上说，黄河水源从葱岭的岐沙谷东北方向流出，分成了两条支流。东北方向的一条分支流过于阗南边的山里，从那个国家的西北流出去。再往东流的大河经过朅盘陀城的东南，又经过疏勒国的西边，再往东北流到这座城下。然后转弯流到这个国家的南边，再流了五百多里，到达乌鎩国的南边。再往东北流到疏勒国的北边，又走了六百一十里，到了乌孙地界的赤谷城。接着向东二百七十里经过姑墨国南边，再往东六百七十里经过龟兹国南边，又向东三百五十里经过乌垒国南边。这里就是汉朝都护府所在的地方。西南离疏勒国两千一百一十里，东南离鄯善国一千七百八十五里，东北离乌耆国四百里。这条河又往东南流三百四十里，经过渠梨国南边，再向东二百四十里经过黑山国南边，再往东离玉门关就有两千六百六十里了。河水又往东经过连城，注入宾城南边、且末国北边，与支水汇合。河水又向东流过婁兰那个地方，接着向东经过鄯善国城南边，再往东北流了几百里，进入蒲昌海。这片海的东边稍偏北方向离玉门关一千三百里，再往东北离阳关三百里。这条河在蒲昌海这个地方向南面偏西的方向潜入地下，再往前流了几千里，在积石山里重新冒出来。积石山位于羌族的焼瓽地区。书上说，积石山离昆仑山有一千七百四十里。但也有人讲，河水在地下潜行了一万三千里，这些说法都是猜测，很难搞清楚真相。黄河从积石山出来后先向西南流，拐了九道弯，再向东北汇合流回原地，那就是河曲。然后河水继续向东北流进中原的关隘，经过敦煌、张掖的南边，这样才算到了黄河的源头。按照这些确切记载去追寻河源，一直追到无热池那里，才算追到了根。可是这个池子是神居住的地方，凡人根本到不了。再说它位于北面雪山的地带，南边紧靠着中土佛出生的地方。因为那里地势极高又庄严，所以不能算作边远地带。

人，无非分成凡夫和圣人两类。凡夫中地位最高的，叫做转轮圣王；圣人中地位最高的，叫做法王。这两种王，要不就不出现，一旦出现，必定处于世界的中心位置。还有，山川、国家、城邑，都是人赖以生存的环境。人越优秀，环境就越优越。因此，这两种王就居住在这些最殊胜的地方。

轮王有四种，分别统领四大部洲。金轮王能统领全部四大洲；银轮王统领除北洲外的三方；铜轮王统领东、南两方；铁轮王只统领南洲。这里说的“赡部洲”，是梵语的中译，我们汉语把它翻译成“轮王居住的地方”。四大轮王管辖的地域不同，但最终都一定住在南瞻部洲。古时候把这个洲翻译成“好金地”，是因为有阎浮檀金。这种金在南洲北岸的海中，金光浮现在海面上。旁边有阎浮树林，结的果子特别大。只有得到神通的人，才能到达那里。现在说这个洲因为轮王而得名，其实包含了两个意思。

另外，这个洲由四位主君统治。雪山的南边一直到南海，叫象主。那里地势炎热潮湿，特别适合大象居住。所以国王用象兵来安定国家。当地风俗急躁，却特别热衷学习奇异的法术。这就是印度国。而印度的名字，有的叫“贤豆”，有的叫“天竺”，有的叫“身毒”，还有“天笃”等等，都是翻译上的错误。以“印度”为准。汉语无法翻译。从雪山的西边到西海，叫宝主。那里靠近西海，特别出产奇珍异宝，人们轻视礼教，看重财物，这是胡国。从雪山的北边到北海，地方寒冷，适合养马，叫马主。当地风俗凶暴残忍，好杀生，穿毛皮衣服，这是突厥国。从雪山的东边到东海，叫人主。那里气候温和舒爽，民间流行仁义，安于本土，不爱迁居，这是至那国，就是古代所说的振旦国。

上面列出的四位主君，只是就一个洲而言。划分疆域来称王，就必须以洲的中心位置来定。轮王才是真正的中心之王，所在位置从古到今都不变。我们中国的儒生受到孔教的束缚，把这里当成中心，把其他地方都看作边远地带。还特别指出洛阳就是中国，这是依据轩辕五岳的说法，并不是全面开通的宏观看法。又有人把西域一带都叫做胡国。但是，佛陀出生、游历的地方，雪山以南叫婆罗门国。那里和胡国完全不同，文字语言也互不相通。所以五天竺的各个婆罗门，称文字为“天书”，语言为“天语”。他们认为劫初形成的时候，梵天降临到人间，因为贪恋地味，所以产生了人类。依照原来的语言和文字，梵天的法度从未断绝。因此，他们那里信奉梵天的人很多，因为人的生命本来就有来源。胡人本是西方戎族，没听说过有真正的道术。他们的文字语言各国都不相同，要依靠翻译才能沟通。至于我们神州华夏的文字语言，来源也不是一个。单纯说文字的历史，可以从事情上探究。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加以推演。仓颉造的那个鸟兽脚印般的文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汉代许慎才写出《说文解字》，字数只有九千，按类别编排。现在社会上通行的文字渐渐有三万之多。这是随着时代和人心的变化，会意而生的，不像五天竺那样，文字语言自古就固定不变。上面讲这五个方面，用来确定中心与边缘的标准，可以作为一面镜子来观察。其他内容，如同隋朝初年魏郡高僧灵裕的《圣迹记》中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