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刻禅源诠序
道不能自鸣。假人而鸣。鸣虽不同。道则未尝不同也。苟不同不足以为道。如仲尼之一贯。老聃之无为。释氏之空寂。人异道同。此其证也。况夫禅教两宗同出于佛。禅佛心也。教佛口也。岂有心口自相矛盾者乎。奈何去圣时遥。师承各异。教者指禅为暗证。禅者目教为渐修。明暗未得其公。顿渐罔知攸定。迭为诋毁殆若仇雠。非但鼓之空言。抑且笔之简册。世道日下。弊将何如。昔圭峰禅师患之。遂将教禅诸祖著述章句旨意相符者。集为一书。名曰禅源诸诠。以训于世。将使两家学者知一佛无二道。四河无异味。言归于好。永无败盟。源诠之功。岂易量哉。予每见南方此弊尤甚。安得人有是书一洗旧习。咸与惟新兴念至此。未尝不废食而叹也。今雪堂总统大师。若有所契。特捐衣长复新诸梓。以广流传。千里走书俾为序引。裴公相国既述于前。自视何人敢此凌躐以贻识者之诮。然而此书平生所爱慕者。何幸挂名其间。故不让也。大德七年七月住昆山荐严无外惟大序。
真理无法自己发声,需要借助人来传达。虽然表达方式各不相同,但真理本身从未有过不同。如果真理各不相同,那就不足以称为真理了。就像孔子的“一以贯之”,老子的“清静无为”,佛陀的“空寂境界”,虽然倡导的人不同,但根本的道理是相通的。这就是明证。更何况禅宗和教宗这两派都出自佛陀的教导:禅是佛的心法,教是佛的言教。难道心和嘴还会自相矛盾吗?
无奈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遥远,各自的师承传统又不一样。教宗的人指责禅宗是“暗中体证”,禅宗的人则把教宗看作“渐次修行”。双方对于“明”和“暗”的看法有失公允,对“顿悟”和“渐修”也认识不清。彼此互相诋毁,几乎像仇人一样。不仅嘴上争论不休,还把攻击的话写进了书里。世风日下,这种弊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过去,圭峰宗密禅师为此深感忧虑,于是将禅、教两宗各位祖师的著述、章句里,宗旨和意义相互契合的部分,汇集编纂成一本书,命名为《禅源诸诠》,用来教导世人。目的是让两派的学人都明白:同一位佛陀,不会有两条不同的真理;就像四条河流的水,味道没有差别。希望大家能言归于好,永远不再破坏盟约。这本书阐明源头、诠释真义的功能,其价值怎么能轻易估量呢?
我常常看到南方这种互相攻击的弊病尤其严重,多么希望人人都能有这本书,来彻底洗刷过去的陋习,大家一起走向全新的境界。想到这里,我常常放下碗筷,忍不住叹息。
如今,雪堂总统大师似乎对这本书深有共鸣,特意捐出自己的衣资,重新将它刻版印刷,以便广泛流传。他从千里之外寄信来,请我为新版写一篇序言。裴休相国已经为原书写过序了,我算什么人,怎么敢超越前贤,招致有识之士的嘲笑呢?然而,这本书是我平生所爱慕的,如今有幸能在书中留下名字,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所以我也就不再推辞了。
大德七年七月,住持于昆山荐严寺的无外惟大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