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刻禅源诠序
禅源诠者。唐圭峰禅师之所作也。佛之道广周法界。而细入微尘。非有非空。无内无外。后之学禅者。志穷实相。以言语为苛纤。设教者。务核真诠。以空寂为诞肆。离为异门。莫明统一。岂佛之道本然哉。于是以教三种证禅三宗。谓依性说相。即息妄修心。破相显性。即泯绝无寄。显示真心。即直明心性。江汉殊流而同归智海。酸醎异调而共臻禅味。至于空宗性宗之别。顿修渐修之殊。莫不会其指归开示正觉。然又虑末学之易惑而难悟也。则又旁行为图朱墨以志之。自顿觉至成佛。十重为净。自不觉至受报。十重为染。净染之源由于圣凡。心法悉具真妄。是名藏识。不觉则迷真逐妄历劫轮回。顿觉则舍妄归真随顺解脱。虽然学者要知真如阐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则诠图两忘。愚智通为般若。垢净俱证菩提。南岳天台南侁北秀。与达磨东来宗旨无有差别。尚何禅与教之分哉。唐大中时。裴相国休为之叙。复手书是图。付金州延昌寺。后传唯劲师。再传玄契师。而图行闽湘吴越间。国朝至元十二年。世祖御广寒殿。愿问禅教要义。帝师及诸耆德。以禅源诠对。上意悦命板行于世。后二十有九年为大德癸卯。嗣法雪堂仁禅师。奉旨之五台。回途过大同。得金时潜庵觉公禅师所书图。益加考订。锦粹以传诸远。俾圭峰禅师研真显正。化导群迷之意。永久不坠。其为利益何可称量。文原与师为方外交。乃随喜赞叹为之次序其说书诸编首。是岁闰月朔。应奉翰林文字将仕佐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巴西邓文原书。
《禅源诠》这部著作,是唐代圭峰禅师所撰写的。佛法的道理,广大到遍满整个法界,又细微到渗入一粒微尘之中。它既不是有,也不是空;既没有内,也没有外。后来学禅的人,立志要探究宇宙人生的真实相状,因此常常把语言文字看作是繁琐的束缚;而设立教法的人,则致力于考核真实的义理,因此往往把空寂的境界看作是虚妄放肆。这样,双方就分离成不同的门户,无法明了佛法本是一体。这难道是佛法本来的样子吗?
因此,禅师用三种教法来印证禅门的三个宗派:所说的“依性说相”,就对应“息妄修心”的禅法;“破相显性”,就对应“泯绝无寄”的禅法;“显示真心”,就对应“直明心性”的禅法。这就像长江和汉水虽然流向不同,但最终都汇入智慧的大海;又像酸味和咸味虽然调子各异,但都能共同达到禅的韵味。至于空宗和性宗的区别,顿修和渐修的不同,禅师无不融会它们的宗旨,来开示众生获得真正的觉悟。
然而,禅师又考虑到后来的学人容易迷惑而难以开悟,于是又另外绘制了图表,用红黑两色来标记说明。从“顿觉”到“成佛”,分为十个层次,这是清净的一面;从“不觉”到“受报”,也分为十个层次,这是染污的一面。清净与染污的根源,在于圣人与凡夫的心念。心与法都同时具备真实和虚妄,这就叫做“藏识”。如果“不觉”,就会迷失真实,追逐虚妄,经历无数劫的生死轮回;如果“顿觉”,就能舍弃虚妄,回归真实,随顺佛法而获得解脱。
尽管如此,学人必须知道:用真如之理来阐扬教法,就像用手指指向月亮。如果已经看见了月亮,就会明白所指的是什么,而那个手指毕竟不是月亮本身。这样,对文字诠释和图表的执着都会放下,愚笨和聪明的人都能通达智慧,污垢和清净的境界都能证得觉悟。无论是南岳、天台,还是南方的慧侁、北方的神秀,他们的宗旨与达摩祖师东来所传的并没有差别。既然如此,禅宗和教宗还有什么必要区分呢?
唐代大中年间,宰相裴休为这部著作写了序言,又亲手抄写了这幅图表,交付给金州的延昌寺。后来传给了唯劲禅师,再传给玄契禅师,于是这幅图表就在福建、湖南、江苏、浙江一带流传。本朝至元十二年,世祖皇帝驾临广寒殿,询问禅宗教法的要义。帝师和诸位高僧大德,就用《禅源诠》来回答。皇上听了很欢喜,下令刻版印刷,流通于世。
过了二十九年,到大德癸卯年,继承佛法的雪堂仁禅师,奉旨前往五台山。回程路过大同时,得到了金代潜庵觉公禅师所抄写的图表。于是加以进一步的考证订正,整理得更加精粹,以便流传到更远的地方,使得圭峰禅师探究真理、显扬正法、教化引导众生的深意,能够永久不衰。这所带来的利益,怎么能够衡量得尽呢?
我与雪堂仁禅师是方外之交,于是随喜赞叹,为他整理次序,写下这篇说明,放在书的前面。
这一年闰月的初一,应奉翰林文字、将仕佐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巴西人邓文原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