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喻品第三
夫根有利钝,则悟有先后。向正说法花,利根之徒,取悟于上矣。昧者未晓,故寄譬说之。理既幽䆳,难以一隅,故曲寄事像,以写远旨。借事况理,谓之譬喻。
人的根器有利有钝,所以觉悟有早有晚。刚才正面宣说法华经,利根的人已经领悟了精髓。但愚昧的人尚未明白,所以借用譬喻来说明。真理本就深奥玄妙,难以从一个角度说清,因此委婉地借助具体事例,来表达深远的旨意。借助事物来比况道理,就叫做譬喻。
舍利弗踊跃自下至火宅初,凡有三段明义:第一、明舍利弗怀悟于内发解于外,昔疑既重慇忧亦深,今既首悟一乘,表憙踊心溢不胜其欣。自说云:示托迹权引远敦时情。所以者何至失如来无量知见。自说所欣本欲明之,欲明之旨容助成所闻。如是法者,闻一切众生皆当作佛,见菩萨受记便自感伤独不预之,今闻符昔故过耳便悟,昔慨失大今悟必欣矣。
舍利弗从踊跃自述到下至火宅之初,共分三段阐明义理:第一段说明舍利弗内心领悟而外在展现觉悟,过去疑惑深重、忧患深切,如今首先悟得一乘教法,表现出欢喜踊跃之情难以自抑。他自述道:“这是借权宜之法接引众生,顺应时机因缘。”为何如此?因为若不解此法,将错失如来无量的智慧知见。他自述欣喜的本意是要阐明这一道理,而阐明的宗旨正是为了佐证所闻之法。这样的教法,听闻一切众生皆当成佛,看见菩萨授记便自觉感伤未能参与其中,如今听闻正与往昔相应,因此一听即悟——往昔慨叹错失大法,今日领悟自然欣喜。
我常独处山林树下至非世尊咎。又所以闻即悟者,良由昔来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如来岂限之以必小?是自取小耳。所以示者,夫说法以渐,必先小而后大。若我待于说大,必以成大,直过闻说小,便谓是实小,交利取证,常自咎恨。今闻是一,与同入法性不差,故即悟也。意自非小,徒自咎恨。今悟如此,致欣何已哉?待者,亦云当待。
我常常独自在山林树下修行,这并不是世尊的过错。我之所以一听到佛法就能领悟,实在是因为长久以来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同样都能证悟法性,如来怎么会限制我们只能停留在小乘境界呢?这都是我们自己执取小乘罢了。之所以这样示现,是因为说法总要循序渐进,必定要先说小乘再说大乘。如果我执着于等待大乘法门,非要等到听闻大法才肯成就,那么刚听到小乘法时,就会以为这真是小法,急着取证小果,常常为此自责懊悔。如今听闻佛法本是一乘,与众生同入法性的真理毫无差别,所以当下就觉悟了。心意本就不在小乘,只是白白自责而已。现在能这样领悟,心中的欣喜怎能止息呢?所谓的等待,也可以说是应当等待。
尔时佛告舍利弗:吾于天人沙门,第二段,明既无小道唯趣于佛也。身子积悟冥着故与其受记,受记之唱岂实尔耶?以引希记之徒耳。
这时,世尊告诉舍利弗:我在天界与人间的修行者中,第二次宣说这无上法义,是为了阐明既然没有小乘道路,唯一归宿就是成佛。舍利弗长久以来在深切的领悟中精进不懈,所以为他授记。这授记的宣告难道只是表面意义吗?其实是为了引导那些渴望得记的修行者啊。
曾于二万亿佛,至佛所护念,因其自悟憙,反讥以成之。小乘昔无大,望今偏授记者,明理中无小。所以远引昔行者,明功招斯记,非曰有情,为密牵时情心也。以本愿故,说三乘法。三乘之化,本为浊世,其土既净,不容有三。而言三者,欲明三即是一,更无别三。其本解三即是一,故言以本愿耳,岂曰实说三化乎?授坚满记。所以又授坚满记者,证身子得记不虗。
曾在两万亿佛那里,得到诸佛护持忆念,因他自己心中欢喜,反而通过讥讽来成就他。小乘修行者过去没有大乘根基,如今却被特别授记,说明真理中本无小乘。之所以要追述过去的修行,是为了表明功德招致这样的授记,并非因为众生有情,而是为了暗中牵引当时众生的心念。由于本愿的缘故,才说三乘教法。三乘的教化,本是为了污浊的世间,那个国土既然清净,就不应该有三乘之分。之所以还说三乘,是要说明三乘其实就是一乘,再没有另外的三乘。他们原本就懂得三乘即是一乘,所以说这是出于本愿,难道真是要实施三乘教化吗?给坚满授记。之所以又给坚满授记,是为了证明舍利弗得到授记真实不虚。
尔时四部众至心大欢喜。第三段,引自岸之徒知皆有此分故欢喜也。舍利弗白佛言:我无复疑悔,夫德厚则忧深,道大则兼王。身子启悟已毕,欲令有心同其玄解,故为千二百腾疑白佛。此诸声闻既无昔疑而有今执,必须开张然后乃释耳。闻所未闻,昔飡于三而今服一,同是圣言而先后鉾楯,故结疑于其闻也。
这时,四众弟子发自内心地充满欢喜。这是第三段,说明那些到达彼岸的修行者知道自己都有成佛的份,所以心生欢喜。舍利弗对佛陀说:"我不再有疑惑和后悔。"德行深厚的人忧虑也深,道法宏大的人能包容一切。舍利弗已经彻底觉悟,想要让其他有心修行的人也能同样理解深奥的真理,所以代表一千二百位比丘提出心中的疑问向佛陀请教。这些声闻弟子既然没有过去的疑惑,却产生了现在的执着,必须先把问题展开说明,然后才能解除疑惑。他们听到了从未听闻的教法——过去接受三乘教法,现在领受一乘真理,虽然都是圣人的言教,但前后似乎矛盾,所以对听到的教法产生了疑问。
智者以譬喻得解,向言以挫其抱疑,今云智者以牵其意,智以背愚为性,既曰智者闻譬心悟,以此言斥之,厉其速悟耳。
智者通过比喻就能理解,前面的话是为了消除他们的疑惑,现在说“智者”是为了引导他们的心意。智慧的本质就是远离愚痴,既然说智者听到比喻就能心中开悟,用这样的话来鞭策他们,是催促他们快快觉悟。
若国邑自下义况,凡七段明理:一者明宅中灾患𥪰兴群祸交萃;二者觉兹患祸其唯佛也;三者佛既自觉又兴大悲拔济诸子;四者将与三乘之乐,故先说宅中怖畏之事;五者与三乘之乐也;六者与其真实一乘至乐也;七者上许三车竟不与之事以虗妄也。国者对城处所,众生在三界城内谓之为国,第一段也。邑者十无极,极譬邑有限,近人譬之聚落,同语一城随义逐事,则万端名生也。有大长者佛应统之,是其所崇为长者也。其年衰迈现身后边,以设三乘之教也。财富无量,说法资慧命为财,理无穷限为无量。多有田宅及诸僮仆,化去其秽生其道牙为田,来居其为宅,从教作行为僮仆,无处非是为多也。
如果用一个国家的城市来比喻说明道理,可以分为七段来阐明:第一是说明宅院中灾祸接连发生,各种危难聚集;第二是觉察到这些灾祸唯有佛陀能够解决;第三是佛陀不仅自己觉悟,更发起大悲心救济众生;第四是为了给予三乘的安乐,所以先说明宅院中的恐怖之事;第五是给予三乘的安乐;第六是给予真实一乘的究竟安乐;第七是先前许诺的三车最终没有给予,说明那是虚妄的。
所谓“国”,是针对城池所在而言,众生住在三界城内就称为国,这是第一段。所谓“邑”是指十种极限,用有限的小城比喻极限,用靠近人群的聚落作比,虽然同在一座城中,但随着意义和事情的不同,就会产生各种名称。
有位大长者(比喻佛陀)应当统理这一切,因为他是众生所尊崇的长者。他年岁已高(示现化身),通过设立三乘教法。财富无量(比喻以说法资养智慧生命为财富,真理没有穷尽称为无量)。拥有许多田地宅院和仆役(比喻教化去除污秽、生长道芽为田,安住修行為宅,依教奉行為仆役),无处不在这就称为“多”。
其家广大。以或为本而安之,是家之义也;或无方所,为广大也。唯有一门。佛教通悟为门,唯此乃通为一百、二百,天为一百,人为二百,三恶趣为五百,依界为止也。堂阁朽故。欲界为堂,上二界为阁,渐衰为朽故也。墙壁頺落。群或四统,谓之为墙;为不善所尅,谓之頺落。柱根腐败。邪见住之为柱,乖理非坚为腐败也。梁栋倾危。楪在𪪧爱为梁栋,理易可夺为倾危。周迊俱时。焱然火起,焚烧舍宅。众苦譬火烧,无处不示为周迊,出于横造为欻然,事至为起烧五阴舍也。
这所房子非常广大。因为种种状况是它的根本,并以此为基础而建立,这就是"家"的含义;这些状况没有固定处所,所以说是广大的。只有一扇门。佛教的通达觉悟就是门,唯有通过这扇门才能通往各个境界:一百代表天道,二百代表人道,五百代表三恶道,这些都是根据众生所处的界域来划分的。厅堂楼阁都已朽坏。欲界好比厅堂,色界和无色界好比楼阁,它们都在逐渐衰败所以称为朽坏。墙壁已经坍塌。各种状况聚合形成的结构称为墙;被不善法所破坏就叫做坍塌。梁柱根基已经腐烂。邪见如同支撑的柱子,违背真理不够坚固就称为腐烂。房梁栋椽倾斜欲坠。执着贪爱如同梁栋,容易被摧毁就叫做倾危。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突然燃起大火,焚烧整座宅院。各种痛苦如同火焰燃烧,无处不在就是周遍,突然生起就是倏然,事情发生就是起火,烧的是五蕴构成的房屋。
诸子一十,廿或至卅,已曾受化为子也。有三乘之别,为三多,故为十也。
那些孩子们,有的十个,有的二十个,甚至三十个,都是曾经接受教化而成为佛子的。因为有三乘的差别,形成三种多数,所以用十来表示。
长者见大火从四面起即大惊怖,第二段,佛觉斯苦也。本化不应有苦为惊,受苦昏意恐慧命遂尽于火故怖也。而作是念:我虽能于所烧之门安隐得出,佛应形在宅亦示有苦,现入泥洹惠命全为出,有余之力得至无余为能,亦从先佛教为能,于所烧之门得出。而诸子等乐着嬉戏,情游五欲为嬉戏,经绵不舍为乐着,不觉不知不惊不怖,不谓害命为不觉知,既不觉知何缘惊怖?火来逼身至无求出意,伤逼慧命不以为患,经之不状何应求出?
长者看见大火从四面烧起,心中十分惊慌恐惧——这是第二层含义,佛陀正是察觉到这种痛苦。原本的教化本不该有痛苦,之所以惊慌,是因为受苦会扰乱心神,担心众生的智慧生命将在这场大火中耗尽,所以感到恐惧。
他心中这样想:我虽然能从燃烧的宅门安稳脱身(佛应化在火宅中也示现受苦,示现入涅槃时智慧生命全然为度脱众生。凭借有余的力量能达到无余境界称为“能”,遵循往昔佛教导也称为“能”,故说能从燃烧之门脱身)。但孩子们沉迷于游戏玩乐(贪恋五欲就是游戏,缠绵不舍就是沉迷)。他们毫无察觉、不知危险、不惊不惧(不明白这会危及生命所以“不觉不知”,既然毫无察觉又怎么会惊慌恐惧?)。火焰逼近身体时也没有求生的念头(佛法慧命遭受侵害却不以为患,持续沉迷其中怎会想要脱身?)
是时长者作是思惟:我身手有力。第三段、明佛兼济。既自觉苦欲使物同然,故兴大悲迬济之也。本无二化乖之受苦,自应还用一乘教之,故欲设一乘教也。身者迹身,迹身理能提接为手,必能为力也。衣裓,衣能曲褁。子出如神通,能崎岴济物。机案四等理,言说平若等。
这时长者心中思量:我的身手充满力量。第三段、说明佛陀普度众生的胸怀。既然自己觉悟到痛苦,便想让众生同样离苦,因而生起大悲心奔赴救济。原本没有二乘教化造成的隔阂之苦,自然应当回归一乘教法度化,所以准备设立一乘教法。"身"指应化之身,应化之身本具提携众生的能力称为"手",必定能产生救度力量。"衣裓"喻示佛法如衣能曲身包裹众生。子女脱困如同运用神通,能跨越险阻救济万物。"机案"象征平等真理,言语开示平正如台案。
复更思惟,是舍唯有一门。第四段,将欲与三车之乐。无说宅中怖畏之事,以恐其情也。众惑所敞,为舍狭小。教门幽䆳,游悟者寡,于门成小。恋着戏处。圣虽诱化,而愚稚不识,反更恋着五欲戏处,或当堕落三涂火也。虽欲一化,岂可用乎?故假癈之矣。东西走戏,视父而已。遍历五道谓之走,旋游六尘谓之戏,但视丈六不达方寸为视父而已。
接着又想到:这座宅子只有一扇门。第四段,将要给予三车的快乐。没有说宅院中令人恐惧的事,以免惊吓他们的心。众人被迷惑所困,觉得房屋狭小。教法之门深奥难懂,能够领悟的人很少,所以门显得小。贪恋执着于嬉戏的地方。圣人虽然引导教化,但愚昧幼稚的人不能明白,反而更加贪恋执着于五欲享乐之处,或许会堕落于三途火海之中。虽然想一次性教化,但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暂且放弃这种方法。四处奔走嬉戏,只是看着父亲罢了。遍及五道称为奔走,周旋于六尘称为嬉戏,只看见丈六身形而不明本心,这就是所谓的只是看着父亲罢了。
尔时长者至已为大火所烧。第五段,欲与三乘乐也。向既说怖畏之事以恐其情,其情既惧,忽闻三车之美心必乐受,非是实教谓之方便也。父知诸子先心各有所好,众生所好在于代苦为乐,今言三乘之乐是其所好,似而非也。代苦为乐者,于无苦为乐、于无为为苦,三乘永无有苦,岂可同日论哉?迹顺其情实得牵出苦处,方便之极也。既无三乘何有彼乐,而言有之亦方便也。言三乘乐在于灭苦,苦既不灭而不显明,又方便也。佛化在人、小乘从师二譬,牛羊是人中物,譬支佛既不能化又不从师,以譬鹿也。三界流转义如步骤,长途之苦理能无为,代步之乐以喻车也。从教门出于火宅便得之矣,故云在门外也。
这时长者到达时已被大火烧毁。这是第五段,想要给予三乘的安乐。前面既然说了恐怖的事情来警醒他们的心念,他们的心念既然已经恐惧,忽然听到三车的美好,内心必然乐于接受,但这不是真实的教法,称之为方便法门。父亲知道孩子们先前心中各有喜好,众生所向往的是以乐代替苦,现在说三乘的安乐正是他们喜欢的,但只是相似而非真实。以乐代苦这件事,其实是以无苦为乐、以无作为苦,三乘之法永远没有苦,怎能相提并论呢?表面顺应他们的心念,实际是为了牵引他们脱离苦处,这是方便的极致。既然没有三乘,哪里会有那些安乐?却说有安乐,也是方便之说。说三乘的安乐在于灭除苦难,但苦既然没有真正灭除而不显明,这又是方便之法。佛的教化如同有人引导、小乘跟随师长这两个譬喻,牛羊是人间的动物,比喻辟支佛既不能教化他人又不跟随师长,所以用鹿来比喻。三界流转的意义如同徒步行走,长途跋涉的苦楚本质上是因为有所作为,代替步行的安乐就用车辆来比喻。从教法之门走出火宅便能得到这安乐,所以说在门外。
尔时,诸子至诤出火宅。谓是所好故受,既受得解而作诸行,为走出也。从谓致走,必务先得,为诤前耳。若空谓而不解,乃反为火烧,岂有出期?
这时,孩子们争相跑出火宅。因为他们把火宅当作喜爱之处所以停留,既然停留后获得了解脱的认知,就会做出种种修行行为,这就是"跑出去"的含义。从认知到行动,必然要首先获得觉悟,这就是"争先"的道理。如果只是空有认知而不真正理解,反而会被欲火烧伤,哪里还有脱离的指望呢?
是时长者见诸子等安稳得出,第六段,向权引与三车之乐,今与大车妙一之乐,无复诸苦为安隐出也。于四衢道,在实相无不通理为四衢道,定住其中为坐,无复结使覆障为露也。各白父言,父先所许从谓得解,虽实知无三未出门外义是未知,既出始知无三义亦未是知一,故有索所许之义。然佛先不许其一,不敢索一故报三而索,理苟无三自然与一矣。索义如此,斯则扣一之机,冥着为之设辞尔耳。车者指二乘,尽智、无生智是也。三界内岂无车乎?但不与之名,密欲引行者,故就极处为车耳。大乘者,所以佛处既希微玄绝难以接麁,以丈六迹得近人,故指丈六浅智为车也。
这时长者看见孩子们都平安脱险,第六段讲的是先前用权宜之法引导他们获得三车之乐,现在则要给予大白牛车微妙的唯一之乐,不再有种种苦难,这就是平安脱险。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实相之理无所不通就是四衢道,安住其中就是坐,不再有烦恼覆盖遮蔽就是露地。孩子们都对父亲说:父亲先前许诺的玩具车——这是从理解角度说的。虽然实际知道没有三车,但在未出门时的义理是不知道的;既已出门才知道没有三车,但这时也还不知道有一乘,所以才有索要先前许诺之物的含义。然而佛先前并未许诺一乘法,孩子们不敢直接索要一乘,因此借着三车之名来索求——道理上既然没有三车,自然就会给予一乘。索求的深意如此,这正是叩响一乘的契机,冥冥中已有安排而假借言辞罢了。所谓"车"指的是二乘,就是尽智与无生智。三界之内难道没有车吗?只是不给它命名,暗中想要引导修行者,所以选取终极境界作为车。大乘之法,因为佛的境界希微玄妙难以接引粗浅众生,便以丈六化身示现得亲近世人,所以指丈六化身所显的浅智为车。
七住菩萨伏三界结,义在宅外,其人索也。各赐诸子等一大车,由索得说三是一理,理苟无三,今与其一,一是未知为与,非始与也。本已解无,岂更假说哉?托以悟诸不达耳。所以托之,良由人情信我,不肯受化,既闻出者未解,须说方知,况于己乎?便不得不受以成悟也。众宝庄严车者,表所以大乘妙理无善而不备矣。高广,理超数表为高,弥纶无极为广。众宝,总八万四千波罗密为众宝也。众宝栏楯,喻陀罗尼。四面悬铃,以喻四辨。轩盖,以喻慈悲。杂宝,七财之宝。宝绳,况大誓愿连缀众善妙果。华璎,七觉花也。重敷綩延,诸禅定也。丹枕,喻诸功德相支枕也。
七住菩萨已降伏三界烦恼,其境界如同身在宅院之外,但仍在寻求真理。世尊为诸位弟子平等赐予同一辆大车,正是通过他们的求索而开示"三乘归一"的真理。若真理本无三乘之分,如今授予一乘,这"一乘"并非初次赐予,而是众生原本未能领会。本性早已具足空性,何须借助言说?只是借此让尚未通达者醒悟罢了。之所以假借譬喻,实因众生惯于执信自我,不易接受教化。既然听闻他人尚未解悟时需要说法方能知晓,更何况自身呢?如此便不得不接受教化而成就觉悟。
以众多珍宝装饰的车舆,象征大乘妙理具足一切善法。"高广"指真理超越世俗计量为高,周遍无尽法界为广。"众宝"统摄八万四千波罗蜜法门。"众宝栏楯"比喻总持法要。"四面悬铃"象征四无碍辩才。"轩盖"代表慈悲庇护。"杂宝"喻七圣财。"宝绳"譬喻宏大誓愿连接众善成就妙果。"华璎"指七觉支之花。"重敷綩延"表征诸禅定境界。"丹枕"喻诸功德相互支撑安住。
白牛至其疾如风。六通无垢为白牛,内外穷净为肤色充洁,理妙因圆为形体姝好,无所不摧为大筋力,动进中道为行步平正,无灭不□为疾如风,用宣大化入于五道,为驾之游多诸仆从,明教作行者宗侍如林也。所以者何?释所以等与之意也。
白牛奔跑迅疾如风。六种神通清净无染就是白牛,内外彻底洁净就是肤色饱满光洁,真理玄妙、修行圆满就是形体美好,能够破除一切障碍就是具有大筋力,行动始终合乎中道就是步伐平稳端正,没有不能超越的阻碍就是迅疾如风。为了弘扬佛法教化众生而示现于五道之中,如同驾车巡游时带着众多仆从,这象征着奉行教法的修行者如同树林般众多追随。为什么要这样解释呢?这是阐明平等给予众生的深意。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至宁有虗妄不,第七段,上许与三车,今乃与一事乖。先言似若虗妄,故反质身子明非虗妄。
舍利弗,你认为呢?如来先前应许三乘教法,如今却授予一佛乘,这难道有虚妄不实吗?以上是第七段,前面应允给予三车,现在却授予一乘,看似前后矛盾。先提出疑问仿佛存在虚妄,所以反问舍利弗以阐明并非虚妄。
但令诸子至全躯命明所以不虗妄。若本实欲与三乘,而今不与,亦不虗妄。何以故?但令全其慧命,斯恩甚重,足以补𠎝,有何虗哉?乃至不与最小一车,犹不虗妄,而况本无与心,今之不与,不乖先言,岂虗妄乎?况复乃与大车,则所得多矣。
只要让这些孩子保全性命,就说明承诺并非虚假。如果原本确实打算给予三乘教法,现在却不给予,也不算虚妄。为什么呢?只要保全他们的智慧生命,这份恩德已经极其深重,足以弥补不足,哪里算得上虚妄呢?即使连最小的羊车都不给予,仍然不算虚妄,更何况原本就没有给予的心思,现在的不给予并不违背先前的承诺,怎能说是虚妄呢?况且现在反而赐予他们大白牛车,那所得的就更丰盛了。
如来亦复如是自下亦有七段,合上譬也。前四段直举内义以合上譬,后三段先称外譬后以内义合之。何耶?后三者,初说三车,次与大车,最后非虗妄。兴教之意亦为一乘,一乘之旨显于后三,故先称而合也。前四段为成后三而作,故直帖上譬耳。世间之父既为物尊,故先序妙德,从此至成阿耨多罗,合上第一譬宅形势也。见诸众生为生老至虽遭大苦不以为患,合上第二譬如来觉知苦也。舍利弗!佛见是已便作是念:我为众生之父至智慧令其游戏,合上第三譬如来欲以大悲济物之心。舍利弗!如来复作是念:若我但以神力至佛之智慧,合上第四譬将欲与三车之乐,故先说怖畏之事。舍利弗!如彼长者身手有力,合上第五譬与三车之乐,下俻烈三车也。舍利弗!如彼长者见诸子等安稳得出火宅,合上第六与大车譬。舍利弗!如彼长者以三车诱引,合上第七非虗妄譬。
如来也是如此,从下面开始也有七段内容,对应上面的比喻。前四段直接举出内在含义来对应上面的比喻,后三段则先引用外在比喻再用内在含义来对应。为什么呢?因为后三段中,最初讲说三车,接着给予大车,最后说明并非虚妄。佛陀兴教的本意也是为了彰显一乘法,一乘的宗旨显现在后三段中,所以先引用比喻再对应。前四段是为了成就后三段而作的铺垫,所以直接对应上面的比喻罢了。
世间之父既然是万物至尊,所以先叙述其殊胜功德,从这里到"成阿耨多罗"这一段,对应上面第一个比喻中宅院的宏伟景象。"见诸众生为生老"到"虽遭大苦不以为患",对应上面第二个比喻中如来觉知众生之苦。
舍利弗!佛见到这种情形后便这样想:我作为众生之父……以智慧让他们自在修行,对应上面第三个比喻中如来欲以大悲心救济众生的心意。
舍利弗!如来又这样想:如果我仅仅以神力……佛的智慧,对应上面第四个比喻中将要给予三车之乐前,先说明怖畏之事。
舍利弗!就像那位长者身强力壮,对应上面第五个比喻中给予三车之乐,下面详细列举三车种类。
舍利弗!就像那位长者看见孩子们平安脱离火宅,对应上面第六个比喻中给予大车。
舍利弗!就像那位长者用三车诱引,对应上面第七个比喻中说明并非虚妄。
而说偈言:自下重颂上七譬。初卅三偈颂第一宅中众灾譬也。略不颂第二门佛觉众苦,以义易知故也。属于一人昔化之机扣圣,圣则府应,府应在此,义曰朽宅,属于佛耳。
随后用偈语重述道:以下重新颂赞前面七个譬喻。最初三十三偈颂的是第一则宅中众灾譬喻。略去了第二则门外观见众生苦难的譬喻,因为其含义容易理解。这些众生本属佛陀过去教化的机缘,他们叩问圣智,佛陀便如宝库般回应。这回应正在此处显现,其含义正如朽宅之喻——这宅院本就是属于佛陀的。
其人近出至忽然火起。所以云近出者,明出后火起,起自众生,非佛为也。圣感蹔亡,谓近出耳。昔化浅昧,彼自寻乖,乖理成横,而有诸苦,为忽然火起。
这人刚离开不久,房屋就突然起火了。之所以说“刚离开”,是要说明离开后起火的原因在于众生自身,并非佛陀所为。圣人的感化暂时消失,所以说“刚离开”。从前教化的根基浅薄蒙昧,众生自己背离正道,违背正理就造成灾祸,于是产生种种苦难,这就是“突然起火”的含义。
是时宅主在门外立,此下三偈颂第三段,佛以大悲济物,如来超出三界,为门外立也。闻有人言:汝诸子等,先因游戏,来入此宅。昔受化从生为子,化理在三界外,寻自乖化,还躭五欲为游戏,因之受身,为来入此宅。宅主既来,昔缘亦发,机以扣圣,假为人言,圣应遂通,必闻之矣。
这时宅主站在门外,下面三句偈颂是第三段,讲佛以大悲心救济众生。如来已超越三界,所以说是"在门外站立"。听见有人说:"你们这些孩子,先前因为游戏,进了这座宅子。"(众生往昔受教化而投生为佛子,教化的真谛本在三界之外,但他们随即背离教化,又沉溺于五欲,这就是"游戏"。因此投胎受身,就是"来入此宅"。)宅主既然到来,往昔的因缘也随之显现。众生根机感召圣者,假借他人之口说话,圣者的回应自然通达,必定已经听到了。
告喻诸子自下五偈,颂上第四段说宅中怖畏之事。是时长者而作是念自下七偈半,颂上第五段与三车之乐。长者知子得出火宅自下十七偈,颂上第六段等与大车也,不颂第七不虗妄也。造诸大车,大乘理无造作,子先不知,使其始知为造耳。告舍利弗我亦如是自下四偈,合上第一譬宅形势也。如来已离三界火宅此一偈,合第二譬也。今此三界皆是我有此二偈,合第三譬。虽复教诏自下四偈,合前第五譬。所以不合第四者,说怖畏即是与乐,故不别合也。汝舍利弗我为众生此一偈,合第六譬、第七不虗妄,证成第六一乘义,故不别合也。
这时长者心中想道:(以下七偈半,是颂上面第五段赐予三车之乐的经文) 长者知道孩子们已脱离火宅(以下十七偈,是颂上面第六段平等赐予大车的经文,不颂第七段不虚妄的内容)。 所谓制造大车,实指大乘真理本无造作,因孩子们原先不知,为使他们初悟真理而假称制造罢了。
佛告舍利弗:我也如此(以下四偈,对应上面第一譬喻宅院形势的经文)。 如来已远离三界火宅(此一偈,对应第二譬喻的经文)。 现今这三界都是我所化度(此二偈,对应第三譬喻的经文)。 虽然不断教导(以下四偈,对应前面第五譬喻的经文)。 之所以不对应第四譬喻,是因说怖畏之事即隐含赐予安乐之意,故不需另行对应。
舍利弗啊,我为众生(此一偈,对应第六譬喻与第七不虚妄的经文),为证成第六一乘教义,故不分别对应。
汝等若能信受是语,夫唱高必知寡,理深必信少。前明一乘之道,则旨玄致邈,冥然绝朕,近识之徒,取信良难。自下明不可妄为人说,厉言䔍席,向方之徒,安得不自鞕信悟之矣。法印一乘妙理,理无壅滞,如王者之印,无所不通矣。此人罪报,将欲流后代,于便道宣天下,故设得失之轨,以诫人也。法华经者,无义而不包,无善而不备。若顺之者,则无福而不集;逆之者,则无恶而不有。故广列罪福之报,以表斯意也。
你们如果能够相信接受这些话:凡是唱和高调必然知音稀少,道理深奥必然相信的人少。前面阐明一乘之道的教法,其宗旨玄妙深远,幽微寂静无形无相,见识浅薄的人,确实难以取信。接下来说明不可随意对人宣说,要以严厉恳切的语言鞭策向道之人,怎能不自我勉励、信受悟入呢?法印印证的一乘妙理,真理本身畅通无阻,如同国王的印玺,无所不通达。
这些人的罪业果报,将要流传后世,因此借方便途径宣示天下,所以设立得失的准则,用以警诫世人。法华经这部经典,没有哪项义理不包含,没有哪种善法不具足。若顺从经义,则所有福报都会聚集;若违背经义,则所有恶业都会现前。因而广泛列举罪福果报,来显明这个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