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符颂
夺人不夺境。 缘自带誵讹。 拟欲求玄旨。 思量反责么。
骊珠光灿烂。 蟾桂影婆娑。 觌面无回互。
还应滞网罗。
夺人而不夺境,感觉这人关系有点乱。 想要探寻玄妙的道理,琢磨多了反倒惹人嫌。 宝珠闪闪发光,月桂树影随风摇曳。 面对面看见却没有反应, 那还是被无形的网给困住了。
夺境不夺人。 寻言何处真。 问禅禅是妄。 究理理非亲。
日照寒光澹。 山遥翠色新。 直饶玄会得。
也是眼中尘。
夺境不夺人:放下环境但不放下人。找言语去哪儿找真呢?问禅,禅本身就是假的;探究理,理也不是亲近的东西。太阳照在寒光上显得淡泊,远山青翠的颜色很新鲜。就算你彻底领悟了是玄妙的境界,那也是眼中的灰尘罢了。
人境两俱夺。 从来正令行。 不论佛与祖。 那说圣凡情。
拟犯吹毛剑。 还如值目盲。 进前求解会。
特地斩精灵。
人我两边都放下, 从来真法自然行。 不论佛或祖师, 哪谈圣与凡情。 若要触碰锋利剑, 就像瞎子撞刀锋。 上前想求解悟, 立刻斩断心念。
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大慧云。若要分明理會得臨濟意。但向當時垂示處看)。
不执着于人,也不执着于外境。思量事物时,心念不偏执一方。主伴之间的言语没有差别,一问一答间道理都完整呈现。踏破那映在澄清潭水中的月亮,穿透那蔚蓝无边的天空。如果无法明白这种神奇妙用,就会沉沦迷失在无缘之中。(大慧禅师说:想要真正搞清楚临济宗的意思,只要向当时他指点开示的地方去看就行。)
師示眾云。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問。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不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蹉過了也。學人若眼目定動。即沒交涉(凡五家宗主垂示處稱師。後皆倣此)。
师父开示大家说:像各地学人来到我这里,我会根据三种根器来区分判断。如果是中下等根器的人来,我就夺走他们对境界的执着,但不消除他们修行的方法。如果是中上等根器的人来,我就同时夺走他们的境界执着和方法执着。如果是上上等根器的人来,我就既不夺境界、也不夺方法,都不去动它。如果有见识特别高超、不落俗套的人来,我这里就直接用全部身心作用,不管什么根器不根器。各位大德啊,到了这个地步,学人用力的地方一点缝隙都没有,快得像打火石的电光一闪,错过就错过了。学人如果眼神稍有迟疑定住,那就完全不对路了。(凡是五家宗派的领袖开示时都称为师,后面都照此办理。)
南院。顒問風穴昭(亦作沼)云。汝道。四料揀。料揀何法。穴云。凡語不滯凡情。既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院問。
南院禅师问风穴和尚说:"你来说说,四料简里头,到底是在拣选、识别哪些法呢?" 风穴回答:"凡是谈话、说法,不要被世俗情感拖累住,但这样一来,就容易掉进对'神圣境界'的执着里——这是修行人最容易犯的大毛病。古时候的圣人们很同情这一点,所以特地设立了巧妙的方法,就像用木楔子把另一个木楔子顶出来一样。" 南院听后,继续追问。
如何是奪人不奪境(首山等答皆附)穴云。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門。首山云。人前把出遠送千峯。法華舉云。白菊乍開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慈明圓云。神會曾磨普寂碑。道吾真云。庵中閑打坐。白雲起峯頂。圓悟勤云。老僧有眼不曾見。達觀頴云。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遙空有望鄉牌。石門聰云。山河大地。
什么是“夺人不夺境”?洞山守初禅师说:“就像刚从炼金炉里拿出来的一颗红彤彤的金弹子,一下子打碎了老和尚的铁脸面。” 首山省念禅师说:“在众人面前拿出来展示,然后远远送到千座山峰之外。” 法华全举禅师说:“白色菊花刚盛开,天气温暖又逢重阳。但贵公子活了上百年,却一次都没遇见过春天。” 慈明楚圆禅师说:“神会曾经磨过普寂的碑文。” 道吾悟真禅师说:“小庙里安安稳稳打坐,白云从山顶升起来。” 圆悟克勤禅师说:“老和尚我有眼睛,却没见到过。” 达观昙颖禅师说:“家里已经没有了回信的地址,路上遥望远方,只有一个思乡的牌子白挂在那里。” 石门慧聪禅师说:“山河大地。”
如何是夺境不夺人。穴云。刍草乍分头脑裂。乱云初绽影犹存。山云。打了不曾嗔。冤家难解免。华云。大地绝消息。翛然独任真。明云。须信壶中别有天。吾云。闪烁红旗散。仙童指路亲。圆悟云。阇黎问得自然亲。观云。沧海尽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为尘。门云。番人失㲲帐。
怎样叫做“夺境不夺人”? 穴禅师说:“草被分开时,头脑都快裂开了;乱云刚裂开,影子还在。” 山禅师说:“挨了打也没生气,冤家太难躲开。” 华禅师说:“天地间一点消息都没有,独自自由自在地修行。” 明禅师说:“要相信壶里另有天地。” 吾禅师说:“红旗一闪一闪地散开,仙童指路很亲切。” 圆悟禅师说:“你问得本来就很亲切。” 观禅师说:“大海让它干到底,青山把它碾成粉末。” 门禅师说:“番人丢了毛毡帐篷。”
如何是人境俱夺。穴云。蹑足进前须急急。促鞭当鞅莫迟迟。山云。万人作一冢。时人尽带悲。华云。草荒人变色。凡圣两俱忘。明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吾云。刚骨尽随红影没。苕苗总逐白云消。悟云收。观云。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见汉君臣。门云。有何佛祖。
怎样是同时破除人和外在环境?石穴祖师说:抬起脚向前走要迅速果断,挥动鞭子拉住缰绳不能慢吞吞。石山祖师说:上万的人埋在一个大坟墓里,活着的人都带着悲伤。花严祖师说:野草荒凉人的脸色都变了,凡人和圣人的想法全都忘记了。明朗祖师说:皇宫里天子下达的命令,边疆外将军发出的军令。我祖师说:坚硬的骨头都随着红色的影子消失,柔嫩的幼苗全都跟着白色的云彩消散。悟明祖师说:收敛起来。观照祖师说:天地还存在空虚的秦朝太阳和月亮,山河中已经看不到汉朝的君主和臣子。门内祖师说:有什么佛祖?
如何是人境俱不夺。穴云。帝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山云。问处分明答处亲。华云。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明云。明月清风任往来。吾云。久旱逢初雨。他乡遇故知。悟云放。观云。莺啭上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门云。问答甚分明。
人不分你我。境不奪心。洞山說:皇帝思念江南三月,鷓鴣啼鳴處,百花芬芳。一座山說:問得清清楚楚,答得情真意切。花開說:微風伴月色,老人笑相逢。明亮說:隨意往來於清風明月之間。我說:久旱逢甘雨,異地遇知交。領悟說:放下吧。觀察說:黃鶯在林叫,鮮花鋪滿地,遊子三月行,綠草長到天邊。門口說:問答已經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