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名章第三
论曰:于中即此最初应知依止,说名阿梨耶识。世尊于何处说此阿梨耶识名阿梨耶识?世尊于《阿毘达磨经》偈中说:
论中说:在这当中,首先应该知道这个作为一切基础的识,就叫做阿赖耶识。世尊在什么地方说过这个阿赖耶识叫做阿赖耶识呢?世尊在《阿毘达磨经》的偈颂里说:
「界体无始时, 诸法共依止,
由此有诸趣, 及涅槃胜得。」
世界的本质从无始以来就存在, 一切事物都共同依赖它而存在。 因为有这个本质, 才有了六道轮回的各种生命形态, 以及达到涅槃的殊胜成就。
释曰:世尊于阿毘达磨阿含中说阿梨耶识名阿梨耶识者,即是此论初所说阿毘达磨修多罗。此中界者是因义。诸法共依止者,由是因故,一切法同共依止,谓依止此以为因体。有此一切法依止故,诸趣果报由此得生,于无量生中有力,于善说恶说法中能解其义,若复越次得于胜得。又为烦恼依止体,由此得有极重烦恼及牢固烦恼。此等四种果报中,胜者身有堪能,翻此者无堪能。应知一切者于生死中随何趣,非唯诸趣,亦有涅槃胜得,以有烦恼即有涅槃故。此阿含显应知依止是阿梨耶识。彼阿含复说。
释迦牟尼佛在阿毗达磨经中,把阿梨耶识称为阿梨耶识,这正是本论开头所说的阿毗达磨经。
这里的“界”指的是因的意思。
说“诸法共依止”,就是因为有这个因,一切法都共同依止它,也就是依止这个作为因的本体。
有了这个一切法所依止的,各种生命形态的果报才能由此产生,在无数次生命中具有力量,在善说或恶说的教法中能够理解其含义,甚至能够超越次第获得殊胜的成就。
它又是烦恼依止的本体,因为有它,才会产生极其深重和顽固的烦恼。
在这四种果报中,殊胜的是身体具有能力;与此相反,就是没有能力。
应当知道,一切众生在生死轮回中,无论投生到哪一道,不仅包括各种生命形态,也包括涅槃的殊胜成就。因为有烦恼,也就有涅槃。
这部经显示了应当知道所依止的就是阿梨耶识。那部经又接着说。
论曰:即彼经复说偈:
论里接着说,那部经里还有一首偈子说:
「诸法所依住, 一切种子识,
故名梨耶识, 我为胜人说。」
一切事物所依赖的根基, 就是那包含所有种子的识, 所以叫它阿赖耶识, 我这是对有慧根的人讲的。
释曰:此偈第二句释第一句。胜人者,谓诸菩萨故。
释迦牟尼佛说:这首偈子的第二句,是用来解释第一句的。这里说的“胜人”,指的就是各位菩萨。
论曰:有此等阿含为证。然此识何因缘故说名阿梨耶?一切有生染法依住为果,此识亦依彼法为因故,名阿梨耶识。又众生依住以为自我故,名阿梨耶识。
论中说:有这些经典作为证据。那么,这个识为什么被称为阿梨耶识呢?因为一切有生灭的染污法,都依靠它作为果报的依止处;而这个识也以那些染污法作为生起的因缘,所以叫做阿梨耶识。另外,众生也执着它,把它当作是“我”,所以也叫阿梨耶识。
释曰:此识名阿梨耶者,谓诸法依住故,依住者共转故。有生者,谓有生起类,皆名有生故。染法者,谓异于净法故。众生依住为自我者,执取故。
解释一下:这个识叫做阿梨耶识,是因为一切事物都依靠它而存在,所谓依靠它而存在,就是说一切事物都和它一起运转变化。所谓有生,是指所有能产生、能出现的东西,都叫做有生。所谓染法,是指和清净法不同的东西。众生把这种依靠它而存在的东西当作是自我,是因为他们执着不放。
论曰:此阿梨耶识复说名阿陀那识。于中有阿含,如世尊《解节经》中说:
论中说:这个阿梨耶识,又叫做阿陀那识。这里面有重要的教义,就像世尊在《解节经》里讲的那样:
「阿陀那识甚深细, 一切种子转如流,
婴儿凡夫我不说, 不令分别谓为我。」
阿陀那识非常深奥微妙, 一切种子像流水一样不断变化。 对婴儿和凡夫我不说这个道理, 怕他们执着地认为有个“我”。
釋曰:復於解節阿含中,佛告廣慧:六趣生死中,彼彼眾生中,隨彼彼眾生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中,自身轉生。於出生時,彼時一切種子心最初成熟,便得和合、麁大、增長圓滿。有二種取,所謂有依色根取故、相名分別世俗戲論等熏習取故。於色界中有二種取,無色界中無二種取。廣慧!此識或說名阿陀那,於身普遍持故。或說名阿梨耶,於身隱藏普遍同衰利安否故。或說名心,以積聚增長色聲香味觸法故。廣慧!依阿陀那識為住處轉生六識身,所謂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於中有識,眼根及色為緣生眼識,即彼眼識共行,同時共境界,有分別意識生。若一一眼識生,隨一一有分別意識與眼識共行,同時共境界生,隨一時一時若二若三若四若五識身轉生,即彼一時一時一分別意識與五識身共行,同時共境界生。如大川流,若有一起浪緣至則一浪生,若二若多起浪緣至則多浪生,彼川自流無斷無盡。復次如淨鏡面,若有一起像緣至則一像生,若二若多起像緣至則多像生,然此鏡面不轉成像亦無損減。應知如是。如是阿陀那識猶如大川,依此而住,若有隨一起眼識緣至則隨有一眼識生,若乃至隨有起五識身緣至則隨有五識身生。如是廣慧!菩薩住法住智,得心意識祕密善巧。如來一切種一切智,不說菩薩齊此名心意識祕密善巧。廣慧!若菩薩於內於外如實不見阿陀那阿陀那識、不見阿梨耶阿梨耶識,不見滋長、不見種種(此二謂心),不見眼色眼識、不見耳聲耳識、不見鼻香鼻識、不見舌味舌識、不見身觸身識。廣慧!若菩薩依法住智、住法住智,得心意識善巧。又復如此義者,偈中顯示,阿陀那識甚深細者,難知故。一切種子轉如流者,謂一切種子次第轉生,猶如水流,念念相續轉故。阿陀那者,顯別名故。不令分別謂為我者,一相轉故,分別謂為我。
释迦牟尼佛解释说:在《解节经》这部经典里,佛陀告诉广慧菩萨:在六道轮回的生死流转中,那些各种各样的众生里,随着每一类众生的不同,无论是卵生、胎生、湿生还是化生的众生,他们各自的身体转世出生。在出生的时候,那时一切种子的心识最初成熟,就能得到和合、变得粗大、增长并达到圆满。有两种“取”,一种是依靠有形的感觉器官去执取,另一种是受到各种名称、概念、分别以及世间戏论等习气的熏染而去执取。在色界天中,这两种“取”都存在;在无色界天中,就没有这两种“取”了。广慧啊!这个心识,有时被称为“阿陀那识”,因为它能普遍地执持整个身体。有时被称为“阿梨耶识”,因为它隐藏在身体里,普遍地与身体的盛衰、安危相关。有时就简单地称为“心”,因为它能积累、增长对色、声、香、味、触、法等境界的感知。广慧啊!依靠阿陀那识作为根本住处,转而生起六种识身,也就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和意识。在这其中,有眼识,它以眼根和颜色为条件而产生。就在那个眼识生起的同时,有一个能分别的意识,与眼识一起运作,同时面对同一个境界而生起。每当一个眼识生起,就有一个相应的、能分别的意识与眼识一起运作,同时面对同一个境界而生起。同样,有时一个接一个,有时两个、三个、四个或五个识身一起生起,就在那时,就有一个能分别的意识与这五个识身一起运作,同时面对同一个境界而生起。这就像一条大河的流水。如果有一个起浪的条件到来,就生起一个波浪;如果有两个或多个起浪的条件到来,就生起多个波浪。而那条河的水流本身,是不断绝、无穷尽的。再比如一面干净的镜子。如果有一个显现影像的条件到来,镜中就出现一个影像;如果有两个或多个显现影像的条件到来,镜中就出现多个影像。然而这面镜子本身,并没有转变成那些影像,镜子本身也没有减少。应该这样理解。同样道理,阿陀那识就像那条大河,是根本的依住。如果有一个引发眼识的条件到来,就随之生起一个眼识;如果乃至有引发五个识身的条件到来,就随之生起五个识身。就是这样,广慧啊!菩萨安住于“法住智”,就能获得对心、意、识的甚深秘密的善巧了解。但是,如来的一切种智、一切智,并不认为菩萨仅仅了解到这里,就算是完全掌握了心、意、识的秘密善巧。广慧啊!如果菩萨对于内在和外在的一切,都能如实地观察,而看不到有一个独立的“阿陀那”或“阿陀那识”可得,看不到有一个独立的“阿梨耶”或“阿梨耶识”可得,看不到有“滋长”可得,也看不到有“种种”(这二者指的就是“心”)可得;看不到眼、色和眼识的实在性,看不到耳、声和耳识的实在性,看不到鼻、香和鼻识的实在性,看不到舌、味和舌识的实在性,看不到身、触和身识的实在性。广慧啊!如果菩萨能依据“法住智”而安住,真正安住于“法住智”,他就能获得对心、意、识的善巧了解。另外,这个道理在偈颂中也显示出来了。所谓“阿陀那识甚深细”,是说它难以了知。“一切种子转如流”,是说一切种子次第转生,就像水流一样,念头相续不断地流转。“阿陀那”这个名称,是为了特别显示它的功能。“不令分别谓为我”,是因为它只是单一相续地流转,而人们却错误地分别,把它执着为“我”。
论曰:何因缘故说此识名阿陀那?摄持一切有色诸根故,及一切自身取依处故,于彼色根摄持不失乃至命在故。又于相续受生时取生,令得自身故。是故名阿陀那。
论里说:为什么把这个识叫做阿陀那识呢?因为它能摄持、执持一切有形的感官根身,以及一切自身所执取、所依止的处所。对于这些感官根身,它能摄持住而不散失,一直到生命结束为止。还有,在生命相续、投胎受生的时候,它能执取投生的因缘,使众生获得这个身体。所以,才叫它阿陀那识。
释曰:摄持一切有色诸根故者,谓此诸色根为彼识摄持故。乃至命在者,即以此句为释。何以故?以眼等诸色根阿梨耶识摄持故,不如死身住青瘀等相。若至死时,彼识舍离故,即有此诸青瘀等相。是故定知由彼摄持,乃至寿限不坏故。一切身取依处故者,即以相续受生时取生,令得自身故等解释,以相续受生识于彼相续生处摄取故。何以故?能摄持自身具足故。由阿梨耶识中具足自身熏习住故,即彼生时名为转生,即彼生时取名为转生取,由此取故取得自身。以是义故,阿梨耶识说名阿陀那识。
解释一下:为什么说阿赖耶识能掌控所有物质感官呢?因为物质感官都是由这个识来掌控的。只要生命还在,这个道理就一直成立。为什么呢?因为眼睛等物质感官都是由阿赖耶识掌控的,所以活着的时候身体不会像死人那样出现青黑肿胀等现象。等到死亡时,这个识离开了身体,才会出现那些青黑肿胀的现象。所以可以肯定,正是由于阿赖耶识的掌控,身体才能维持到寿命结束而不败坏。再说为什么说阿赖耶识是一切身体存在的依托呢?这可以用投胎转世的道理来解释:在连续投生的过程中,通过“取”的作用获得新的身体。因为投生的识会在投生的地方抓取新的存在形态。为什么呢?因为它能完整地抓取构成新身体的要素。由于阿赖耶识中储存着构成身体的全部习气,当这些习气成熟时,就叫做“转生”;在转生的过程中,那种抓取新生命形态的力量就叫做“转生取”。正是通过这种“取”,才获得了新的身体。因为这个道理,阿赖耶识又被称为阿陀那识。
论曰:亦说名心,如世尊说心、意、识。于中意有二种:一、次第缘与作依处者,由识次第灭,意识依此生故。第二、染污意,与四烦恼常相应,谓身见、我慢、我爱、无明,此意即是余识染污依止。余识由第一依止生,由第二染污。由了境义故、次第义故、念义故,意有二种。
论中说:这也叫做心,就像世尊所说的心、意、识。在这当中,意有两种:第一种是作为次第缘的依止处,因为前一个识灭了,后一个意识就依靠这个而生起。第二种是染污意,它总是和四种烦恼一起出现,就是身见、我慢、我爱、无明,这个意就是其他识被染污的依止。其他的识,依靠第一种意而生起,又被第二种意所染污。因为有了别境界的作用、有次第生起的作用、有忆念的作用,所以意有两种。
释曰:复说名心者,阿黎耶识即名为心。意及识二种有别义可见,当知此心亦有别义。为显示此故,于中次第缘与作依处故者,谓识若次第灭已,得为意识因,此是第一意。复有第二染污意,四种烦恼故。于中身见者即是我执,由此执故则有我慢,以取我自高。由此等于实无我中起我渴,名我爱。此等三种皆以无明为因,无明者无智故。余识由第一依止生,由第二染污者,若识次第灭已名为意,与当生识处所,为彼生依止故。第二染污意,为染污依止。何以故?由善心中亦有我故。由了境义故、次第义故、念义故,意有二种者,于中取境义故名为识,与处所义故名第一意,我相等染污义故名第二意。
释迦牟尼佛说:再说这个“心”指的是什么,阿赖耶识就叫做心。意和识这两种概念有区别,可以看出来,要知道这个心也有特别的意思。为了说明这一点,所以在这里,先说“次第缘”和“作依处”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前一个念头灭了,就能成为后一个意识生起的原因,这是第一种“意”。还有第二种“染污意”,是因为有四种烦恼。这四种烦恼里,身见就是我执,因为有这种执着,就会产生我慢,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因为这样,在本来没有“我”的地方,却生起对“我”的贪爱,这叫我爱。这三种烦恼都是以无明为根源,无明就是没有智慧。其他的识,是由第一种“意”作为依止而生起的。由第二种“染污意”来说,如果前一个念头灭了,就叫做“意”,它给将要生起的下一个念头提供一个处所,作为那个念头生起的依靠。第二种染污意,是作为染污的依止。为什么呢?因为即使在善心之中,也还是有“我”的观念存在。因为有了别境界的作用、有前后相续的作用、有忆念的作用,所以“意”有两种:其中,了别境界的作用叫做“识”;提供处所、作为依止的作用,叫做第一种意;执着自我相、染污的作用,叫做第二种意。
论曰:复次云何得知有染污意?此若不有,独行无明亦不有,此为过失。五识相似亦不有,此为过失。如五识身有同时依止故,得眼等名;不有,此为过失。无想定、灭尽定无有差别,此为过失。无想定,染污意得名,灭尽定不尔,故有差别。又即此无想一生无有烦恼,此为过失。若彼天中无有我及慢等者,又一切时我执得行,谓善恶无记心;若不如是,唯不善心中得相应,我执是烦恼故,不应与善无记心共行。是故若俱有而共行则无此过,若相应现行则有此过故。此中有偈:
论里说:另外,怎么知道有染污意存在呢?如果没有它,就会产生几个问题。
第一,独行的无明也不会存在,这是个问题。 第二,五识的相似性也不会存在,这也是个问题。 就像眼识等五识,因为有同时存在的依止,才得到眼识等名称;如果没有染污意,这个依止就不存在,这也是个问题。 第三,无想定和灭尽定就没有差别了,这又是个问题。实际上,无想定是因为染污意而得名的,灭尽定则不是,所以两者是有差别的。 第四,如果无想天的众生一生都没有烦恼,这又是个问题。假如那些天人中没有我和我慢等烦恼的话,那么我执就应该在一切时候都起作用,包括善心、恶心和无记心中;但如果不是这样,我执只在不善心中才相应生起,而我执本身是烦恼,它不应该与善心和无记心同时生起。所以,如果染污意与这些心同时存在并一起活动,就没有这个矛盾;如果只在不善心中相应现行,就会产生这个矛盾。
关于这些,有一个偈颂说:
若独行无明, 及相似五法,
二种定差别, 得名无是过。
无想天中生, 无我则有过,
我执随顺转, 一切处不有。
离染意不有, 二三即相违,
无此即亦无, 一切处我执。
心行实义时, 常与为障碍,
一切时共行, 名独行无明。
如果只有无明独自作用, 以及与之相似的五种烦恼, 这两种情况的差别, 可以这样命名而没有错误。
在无想天中出生, 如果没有自我执着就没有问题, 但若自我执着随之而生, 那么任何地方都不会有解脱。
离开了染污意识就不存在, 二和三的情况是矛盾的, 没有这个也就没有, 一切地方的自我执着。
当心在追求真实意义时, 它常常成为障碍, 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作用, 这就叫做独行无明。
释曰:此第二染污意以何道理得成立?此意若不有,则独行无明不成。何者是独行无明?未起对治时障真如智痴,此与五识不相应,于此处不为障碍故。若起对治处,则于彼为障,亦不在染污意识。若即是染污意识,则有过失。非染污意识者,以与余烦恼共行,独行名则不成。又若欲令即是烦恼染污意识者,则有常染污过失,云何施等心得成善?以常与彼相应故。若言有意与善相应生,即建立此为引生对治,能治染污意识,此不成。若言有善心与染污意共生,此善心能引生对治,治灭余识,此灭则无过。复次与五识相似故,如眼识等五识,则有眼等五根同时为依止,此意识亦应有同时依止。二定无差别者,若言有染污意,彼无想定中则有,灭心定中则无,可得差别。此二定中意识不行,无差别故。得名者,由念自身故名为意,若无体,此名何所依?若六识次第过已,此识名意,不应道理,以其灭故。又无想天中生,一期应无我故。若言彼处无染污意者,于彼生中则应无我,诸圣人不应厌恶。既厌恶故,是故应知彼中生者应定有我。我执随顺转者,以施等诸善皆与我相应故,此我执若离无明则不成,无明不离依止,此依止离染污意不可得故。
世亲菩萨解释说:这第二个染污意,凭什么道理能成立呢?如果这个意不存在,那么“独行无明”就不能成立。什么是独行无明呢?就是在还没有生起对治智慧的时候,障碍我们认识真如实相的愚痴。这种愚痴和眼耳鼻舌身这五识不相应,因为在这五识的层面上,它并不构成障碍。当对治智慧生起的地方,它就在那里形成障碍,但也不是在染污的意识里。如果硬说它就是染污意识本身,那就有问题了。为什么呢?因为染污意识总是和其他烦恼一起活动,如果它就是独行无明,那“独行”这个名称就不成立了。再者,如果认为这个烦恼就是染污意识本身,那就会导致一个过失:意识就永远是染污的了。如果意识永远染污,那布施、持戒这些善心怎么能够生起呢?因为善心要和意识相应才能生起啊。如果说有一种“意”能和善法相应而生,并且建立这个来引生对治,去对治染污意识,这说不通。如果说有善心和染污意同时存在,这个善心能引生对治,灭掉其他染污的识,这样灭了就没有过失了。另外,从和五识相似的角度来看,比如眼识等五识,都有眼根等五根作为它们同时存在的依靠。那么意识也应该有一个同时存在的依靠才对。如果说没有差别,那也不对。如果说有染污意,那么在“无想定”中它应该存在,在“灭尽定”中它应该不存在,这样就能看出差别。而在这两种定中,意识都不活动,看不出差别,所以必须有染污意才能解释。从名称上说,因为念念执着自身,所以叫“意”。如果它没有实体,这个名称又依据什么呢?如果说六识依次灭掉之后,这个识才叫“意”,这没道理,因为那时它已经灭了。还有,在无想天中投生,那一期生命中如果没有“我”,那就不对了。如果说那里没有染污意,那么那里的生命就应该没有“我”,圣人们就不应该厌恶它。既然圣人们厌恶它,所以应该知道,在那里投生的生命肯定有“我”。“我执”是随顺它而转的,因为布施等一切善行,都和我执相应。这个我执如果离开了无明,就不能成立。而无明又离不开它所依止的东西,这个所依止的东西,离开了染污意,是找不到的。
论曰:此意染污故,是障碍无记,恒与四烦恼相应,如色无色界烦恼是障碍无记,为色无色界奢摩他所藏。此意一切时染着,故心体第三离阿梨耶识不可得,是故成就阿梨耶识为心。由此为种子故,意及意识等转生。何缘故说名为心?种种诸法熏习种子聚集故。
这部论里说:这个末那识是染污的,所以它属于有障碍的、非善非恶的无记性。它一直和四种烦恼一起出现,就像色界和无色界的烦恼一样,也是有障碍的无记性,被色界和无色界的禅定所掩盖。这个末那识在任何时候都是染污执着的,所以心的本体除了阿赖耶识之外,没有第三个可得,因此就确认了阿赖耶识就是心。正是以阿赖耶识为种子,末那识和意识等才得以生起流转。那为什么把它叫做“心”呢?因为种种事物熏习形成的种子都聚集在这里。
释曰:以见意及转识以阿梨耶识为因生故,心体余处不可得。佛说识者,即是次第灭意所摄,由彼识灭已说为意故。复次由种种法熏习种子聚集故,得名心。于中种种者,诸法各各相故。熏习种子者,谓有功能为彼差别因故。聚集者,密合积聚一抟相故。
世亲菩萨解释说:因为意识和转识都是以阿赖耶识为根本原因而生起的,所以心识的本体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佛所说的“识”,就是指那个念念相续、不断生灭的意识所包含的内容,因为那个识灭去之后,就称之为“意”。再者,由于各种法的熏习作用,使得种子聚集起来,所以称之为“心”。这里所说的“种种”,是指各种法各有各的相状。“熏习种子”,是说这些种子具有产生不同结果的功能,是那些差异现象的原因。“聚集”,是指这些种子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积聚成一个整体的样子。
论曰:复次何故声闻乘中不说此心名阿梨耶识、阿陀那识?微细尔焰所摄故,诸声闻人不为知一切尔焰故。于彼虽离此说,然得成就彼智令得解脱,是故不说。诸菩萨等为欲知一切尔焰,是故为说,由离此智不可得一切智智故。
释曰:微细尔焰所摄故者,此亦微细,亦尔焰故,名微细尔焰。又入在微细尔焰中,以难得知故。又诸声闻不为知一切尔焰故,修行唯作自利故,彼等麁烦恼障唯以苦等智得灭故;菩萨为除自他烦恼障智障故修行,是故为说。
论曰:然于声闻乘中亦以别道理说阿梨耶识。如《增一阿含》中说:众生憙阿梨耶、乐阿梨耶、集阿梨耶、求阿梨耶。为灭阿梨耶,说正法时,为听闻故应摄耳,为欲知故应作意,愿灭阿梨耶故受法顺法。如来出世故,此希有难得法世间显现。如来出生四种可赞经中,以如是别名阿梨耶识,声闻乘中已显现。
释曰:众生乐阿梨耶者,此句为本,后以现在过去未来三时为释。余三句如文次第。复有别义:憙阿梨耶者谓现在世,乐阿梨耶者谓过去世。由前世乐阿梨耶,是故复集阿梨耶。由憙阿梨耶集阿梨耶故,复希求未来世阿梨耶。顺法者,如说行故。
论曰:摩诃僧祇阿含中亦以别道理说此识,名为根本识,譬如树依根。
释曰:根本识如树依根者,彼根本识为一切识因体故。譬如树根为枝茎等众物因,若无根,枝茎等不可得故。若有阿梨耶识,为诸识根本亦尔。
论曰:弥沙塞中亦以别道理说此识,名为穷生死聚,有处有时见色心断绝,阿梨耶识中种子无有断绝。
释曰:亦以别道理说为穷生死聚者,此识是穷生死聚体。何以故?有因缘故。有处者界也,谓无色界中色断故。有时者有住定时,如无想定等。阿梨耶识中种子不断者,色心熏习为因,后时色心还从此生。
论曰:由此应知依止阿陀那识、心、阿梨耶识、根本识、穷生死聚等名,此阿梨耶识已成大王之路。
释曰:成大王路者,宽大故。
论曰:复有余师执:心意识义一名异。是义不然,由见意及识义故,彼心义亦须有异。复有余师执:世尊所说众生憙阿梨耶等诸句者,此中五取聚是阿梨耶。复有余师执:与欲俱诸受是阿梨耶。复有余师执:身见是阿梨耶。此等诸师迷阿含及修得故,于阿梨耶识起如是等执。此声闻乘中成立道理,彼等所成立道理不相应。若人不迷阿梨耶体相,以彼所成立名阿梨耶识,即为最胜。云何最胜?若言五取聚是阿梨耶,于恶趣一向苦受处生,即起厌恶;彼众生一向不爱,言是着处,不当道理,以其常求舍离故。若言诸乐受与欲俱是阿梨耶者,第四禅已上无有此受,已得厌恶故;是诸众生以彼为着处,不当道理。若言身见是阿梨耶者,佛法内人信解无我,于彼即生厌恶;以彼为着处,不当道理。然阿梨耶识中内我犹在故,若于一向苦受处生,唯求离苦聚;阿梨耶识中我爱所缚故,未曾求离。又四禅已上生者,虽厌恶欲俱乐受;于阿梨耶识中我爱系缚犹在。又佛法内人虽信解无我厌恶我见,然阿梨耶识中我爱系缚亦在。是故以彼所成立阿梨耶,成就阿梨耶识体,则为最胜。是为安立阿梨耶识别道理。
释曰:于中不迷者,谓诸菩萨。恶趣者,谓饿鬼、畜生、地狱等恶趣。一向苦者,彼趣报体一向非爱故。彼处若有乐受生,即是津液果,彼处生者其报唯苦。诸乐受与欲俱是阿梨耶者,第四禅已上无有此受,已得厌恶故。彼处众生者,谓四禅已上及即第四禅中故。彼处者,谓于彼得生故。内我犹在者,决定取此识以为内我故。求离苦聚者,愿舍苦受故。阿梨耶识中我爱系缚者,以阿梨耶识为自我,由此渴爱故成系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