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毘卢遮那成佛经疏卷第三
沙门一行阿阇梨记
入真言门住心品之余
经云「尔时执金刚秘密主白佛言:世尊!愿救世者演说心相。菩萨有几种得无畏处,乃至当得一切法自性平等无畏」者,犹是答前心相句。以金刚手既闻此教诸菩萨直乘真言门上菩萨地,故问世尊此菩萨行道时有几种得无畏处?佛还复约前三劫作差降对明也。梵音阿湿嚩娑,正译当言苏息也。如人为强力者所持,扼喉闭气垂将闷绝,忽蒙放舍还复得苏。众生亦复如是,为妄想业烦恼所缠,触缘皆闭,至此六处如得再生,故名苏息处。亦如度险恶道时,其心泰然无所畏惧,故名无畏处也。佛言:「秘密主!彼愚童凡夫修诸善法害不善法,当得善无畏」者,善义通于浅深。今此中意,明十善业道,如世人以十不善道因缘,漂沈恶趣无有穷已。后得顺世八心也,渐受三归戒,于无量世生人天中,后至涅槃。以免离三途剧苦,名最初苏息处也。若真言行者,初入三昧耶,依三密供养修行,位与此齐等也。
经文说,那时,执金刚秘密主对佛说:世尊,希望救世者您讲一讲心相。菩萨有几种得到无畏之处,乃至应当得到一切法自性平等的无畏。这仍然是回答前面关于心相的问题。因为金刚手听到这个教法后,知道诸菩萨直接乘真言门登上菩萨地,所以问世尊:这些菩萨修行的时候,有几种得到无畏之处?佛还是根据前面三个劫的次第,作出高低差别的对比来说明。梵语“阿湿嚩娑”,正确的翻译应当叫“苏息”,就像人被力气大的人抓住,掐住喉咙、憋住气,快要闷死,忽然被放开,又恢复过来。众生也是这样,被妄想、业、烦恼缠住,一碰到外缘就都闭塞了。到了这六个地方,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所以叫苏息处。也像走过危险可怕的道路时,心里安然,没有害怕,所以叫无畏处。佛说:秘密主,那些愚童凡夫修各种善法、断除不善法,应当得到善无畏。善的意义通于浅和深,这里的意思是说十善业道。就像世人因为十不善道的因缘,漂流沉沦在恶道里,没有穷尽,后来才得到随顺世间的八心。渐渐接受三归戒,在无量世中生在人天之中,后来到达涅槃,因此脱离三途的剧烈痛苦,这叫最初的苏息处。如果是真言行者,最初进入三昧耶,依靠三密供养修行,阶位和这个相等。
经云「若如实知我,当得身无畏」者,如修循身观时,见此身三十六物之所集成,五种不净恶露充满,终不为此而生贪爱。次复观受心法,得离不观我性四种颠倒,于身诸扼缚得苏息处。若真言行者,本尊三昧众相现前时,位与此齐也。
经上说,如果如实了解我,就能得到身无畏惧。修行循身观的时候,看见这个身体是由三十六种东西组成的,充满五种不净、恶露,始终不会因为这个身体产生贪爱。接着再观察受、心、法,能够离开不观我性的四种颠倒,从身体的各种束缚中得到苏息之处。如果是真言行者,本尊三昧的各种形相出现在眼前时,阶位就和这个相等。
经云「若于取蕴所集我身,舍自色像观,当得无我无畏」者,谓观唯蕴无我时,于阴界入中种种分折推求我不可得。舍此自色像者,譬如因树则有树影现,若无树者,影由何生?今五蕴尚从缘生都无自性,何况此积集中而有我耶?如上所说,乃至证湛寂之心离一切过,是于我之扼缚得苏息处。若真言行者,于瑜伽境界一切分段中,能观心不可得、不生爱慢,位与此齐也。
经文说,如果在由取蕴聚集而成的这个我身上,舍弃对自身色相的执著观照,就能得到无我无畏。这是说,在观察只有蕴而没有我的时候,在五阴、十八界、十二入当中,用种种方式分析推求,发现“我”根本找不到。舍弃这个自身色相,就好比因为有树才有树影显现,如果没有树,影子又从哪儿来呢?现在五蕴尚且都是从因缘而生,完全没有自己的固定本性,更何况在这个积聚的身体当中,怎么会有一个“我”呢?像上面所说的,一直到证得湛然寂静的心,远离一切过失,这就是从“我”的束缚中得到苏息的地方。如果是真言行者,在瑜伽境界的一切分段中,能够观察到心不可得,不生起贪爱和傲慢,他的阶位就与这个相当。
经云「若害蕴住法攀缘,当得法无畏」者,谓行者心住蕴中,欲令发起离着,尔时幻焰等喻观察诸蕴即空,得离违顺八心,证寂然界。然离蕴之扼缚,于法得苏息处。法谓十缘生句也。若真言行者,现觉瑜伽境界,皆如镜像水月无性无生,位与此齐也。
经文说,如果能破除对五蕴的执著、安住在法的攀缘上,就能得到法的无畏。这是说修行者的心住在五蕴之中,想要让心发起、离开执著。这时用幻、焰等比喻来观察,知道五蕴本身就是空的,就能离开违顺八心,证得寂然界。这样便脱离了五蕴的束缚,在法上得到苏息之处。这里的法,指的是十缘生句。如果是真言行者,当下觉悟到瑜伽境界都像镜中像、水中月一样,没有自性、没有生起,境界就和这个相等。
经云「若害法住无缘,当得法无我无畏」者,即是无缘乘心,观察法无我性,于心外有无影像智都无所得,心王自在觉本不生,得离法之扼缚,于法无我得苏息处。若真言行者,于瑜伽道中心得自在用时,位与此齐也。
经文里说,如果能够不执著于各种事物和现象,就能得到“法无我”的境界,不再有恐惧。这就是不依赖任何外在条件的心,去观察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在心之外,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的影像,用智慧去观察都找不到任何实在的东西,心就能自主自在,觉悟到一切本来就没有生起。这样就能摆脱对事物的执著束缚,在一切事物无我的境界中得到安息。如果修行真言的人,在瑜伽修行中,心能够自在运用的时候,境界就和这个一样了。
经云「若复一切蕴界处,能执所执我寿命等,及法无缘空、自性无性。此空智生,当得一切法自性平等无畏」者,谓观自心毕竟空性时,我之与蕴法及无缘皆同一性,所谓自性无性。此空智生,即是时极无自性心生也。于业烦恼等,都无所缚亦无所脱,故云得一切法自性平等。尔时于有为无为界二种扼缚得苏息处,即是真言行者虚空无垢菩提心也。然此心在缠出缠皆毕竟无相,以如来五眼谛观尚不能得其像貌,况余生灭中人。今所以广明三劫六无畏处众多心相者,皆是拟仪外迹,以明修证之深浅耳。上已明见烟之相,可已比知火性。但知心垢尽处戏论不行,即是第六无畏依,更欲如何表示耶?
经文说,如果对于一切蕴、界、处,那些能执着的和所执着的,比如我、寿命等等,以及一切事物都不再攀缘,认识到空、自性、无性,这种空的智慧生起时,就能得到一切事物自性平等的无畏。这是说,观察自心毕竟空的时候,我和蕴、事物以及不攀缘,都是同一个性,也就是自性无性。这种空智生起,就是那时极无自性心生起。对于业和烦恼等等,都没有什么束缚,也没有什么解脱,所以说得到一切法自性平等。那时,对于有为界和无为界这两种束缚,得到休息的地方,就是真言行者的虚空无垢菩提心。然而这个心,无论是在缠缚中还是超出缠缚,都是毕竟无相的。用如来的五眼仔细观看,尚且不能得到它的相貌,何况其他还在生灭中的人呢?现在之所以广泛说明三劫、六种无畏处、众多心相,都是用来比拟外在的迹象,来说明修证程度的深浅罢了。上面已经说明了见烟的相状,就可以比知火性。只要知道心垢灭尽的地方,戏论不再起作用,就是第六无畏的依据。还想要怎样表示呢?
经云「秘密主!若真言门修菩萨行诸菩萨,深修观察十缘生句,当于真言行通达作证,乃至如实遍知一切心相」者,是略答前问中修行句也。如下文万行方便中,无不借此十缘生句净除心垢,是故当知最为旨要,真言行者特宜留意思之。然统论此品中十缘生句,略有三种:一者以心没蕴中,欲对治实法故,观此十缘生句,如前所说即空之幻是也。二者以心没法中,欲对治境界攀缘故,观此十缘生句,如前所说蕴阿赖耶即心之幻是也。三者以深着没心实际中,欲离有为无为界故,观此十缘生句,如前所说解脱一切业烦恼而业烦恼具依,即不思议之幻也。《摩诃般若》中十喻,亦具含三意。今此中云深修观察者,即是意明第三重。且如行者于瑜伽中,以自心为感、佛心为应,感应因缘,即时毘卢遮那现所喜见身、说所宜闻法,然我心亦毕竟净、佛心亦毕竟净。若望我心为自,即佛心为他,今此境界为从自生耶?他生耶?共生?无因生耶?以《中论》种种门观之,生不可得,而形声宛然,即是法界。论幻即幻、论法界即法界、论遍一切处即遍一切处,论幻故名不可思议幻也。复次言深修者,谓得净心已去,从大悲生根,乃至方便究竟,其间一一缘起皆当以十喻观之。由所证转深,故言观察也。且如四谛义,直示娑𭇎世界已有无量无边差别名,又况无尽法界中逗机方便,何可穷尽?今行者于一念净心中通达如是尘沙四谛,空则毕竟不生、有则尽其性相、中则举体皆常,以三法无定相,故名为不思议幻。如四谛者,余一切法门例耳。是故唯有如来,乃能穷此十喻、达其源底。此经所以次无垢菩提心即明十喻者,包括始终综该诸地。既触缘成观,不可纬说,今且依《释论》明其大归耳。
经文说,秘密主,如果真言门里修菩萨行的各位菩萨,深入修习观察十缘生句,就应当在真言修行中通达并亲自证得,甚至如实普遍了知一切心相。这是简要回答前面提问中“修行句”的部分。就像下文万行方便中,没有一处不借助这十缘生句来净除心中的污垢,所以要知道它最为关键,真言修行者特别应该留心思考它。
不过总体讨论这一品中的十缘生句,大略有三种:第一,因为心沉没在五蕴中,想对治把事物当成实有的执着,所以观察这十缘生句,就像前面说的“即空之幻”。第二,因为心沉没在法中,想对治对境界的攀缘,所以观察这十缘生句,就像前面说的“蕴阿赖耶即心之幻”。第三,因为深深执着、沉没在心的实际中,想远离有为和无为的界限,所以观察这十缘生句,就像前面说的“解脱一切业烦恼而业烦恼具依即不思议之幻”。《摩诃般若》中的十种比喻也完整包含这三层意思。这里说“深修观察”,就是表明第三重。比如修行者在瑜伽中,以自己的心为感,以佛的心为应,感应因缘和合时,毘卢遮那立刻显现他所喜见的身,说他所应听闻的法。然而我的心毕竟清净,佛的心也毕竟清净。如果把我的心看作自,把佛的心看作他,那么现在这个境界是从自生吗?从他生吗?从共生吗?还是无因生吗?用《中论》的种种门来观察,生不可得,而形相声音却清清楚楚,这就是法界论幻、幻论法界,法界论遍一切处、遍一切处论幻,所以叫不可思议幻。
再说“深修”,是说得到净心以后,从大悲生根一直到方便究竟,其中一一缘起都应当用十种比喻来观察。由于所证越来越深,所以说观察。比如四谛的意义,直接开示娑𭇎世界就已经有无量无边的差别名称,更何况无尽法界中应机施设的方便,哪里能穷尽呢?现在修行者在一念清净心中通达这样像尘沙一样多的四谛:说空则毕竟不生,说有则穷尽它的性相,说中则全体都是常。因为这三法没有固定相状,所以叫不思议幻。像四谛这样,其余一切法门也照此类推。因此只有如来才能穷尽这十种比喻,到达它的源头底处。这部经之所以在无垢菩提心之后接着说明十种比喻,是因为它包含始终、统摄诸地。既然接触外缘就成为观法,不可能逐条细说,现在暂且依据《释论》说明它的大致归趣罢了。
经云「云何为十?谓如幻、阳焰、梦、影、乾闼婆、城、响、水月、浮泡、虚空花、旋火轮,乃至云何为幻?谓如呪术药力,能造所造种种色像,惑自眼故见希有事,展转相生往来十方。然彼非去非不去。何以故?本性净故。如是真言幻,持诵成就能生一切」者,佛说药力不思议,如人以药力故,升空隐形、履水蹈火,此事非诸论师等能建立因量出其所由,亦非可生疑,谓定应尔、或不应尔。过如是筹度境界,唯亲行此药执持行用者乃证知耳。又如药术因缘,示现能造所造种种色像,虽于众缘中一一谛求都无生处,而亦五情所对明了现前。虽展转相生、往来十方,然亦非去非不去,是事亦非筹度思量之境。《释论》云「佛问德女:『譬如幻师幻作种种事。于汝意云何?是幻所作内有不?』答言:『不也。』又问:『外有不?内外有不?从先世至今世,今世至后世不?幻所作有生者灭者不?实有一法是幻所作不?』皆答言:『不也。』佛言:『汝颇见闻幻所作伎乐不?』答言:『我亦见亦闻。』佛言:『若幻空欺诳无实,云何从幻能作伎乐?』女言:『大德!是幻相法尔,虽无根本而可闻见。』佛言:『无明亦如是,虽非内有乃至无生灭者,而无明因缘诸行生,若无明尽行亦尽。』」乃至广说。今此真言门,喻持诵者亦复如是,如下文广说。依三密修行,得成一切奇特不思议事,虽一一缘中谛求,毕竟离于四句。法尔如是,不异净心,而自在神变宛然不谬。此事亦非诸大论师等聪辨利根者所能测量,独有方便具足得成悉地者自证知耳。
佛经上说,什么是十种譬喻呢?就是如幻、阳焰、梦、影、乾闥婆城、响、水月、浮泡、虚空花、旋火轮。
佛经上又说,什么是幻呢?就像靠咒术、药力,能造出各种色像,因为迷惑了自己的眼睛,所以看见稀奇的事物,这些事物展转相生,往来十方,可是它们既没有去也没有不去。为什么呢?因为本性清净的缘故。同样,真言幻法,持诵成就之后,能生出一切。
佛说药力的力量不可思议。就像人靠药力,能升上天空、隐去身形、踩水踏火。这种事,不是那些论师们能建立推理、说出它的道理的,也不该产生怀疑,说一定应该这样或者一定不应该这样。超过这种思量测度的境界,只有亲自施行这种药、执持运用的人,才能证知。
又像药术因缘,示现出能造和所造的种种色像,虽然在各种因缘中一一仔细推求,都找不到生起之处,可是五种感官所对的境界却明明现前。虽然展转相生、往来十方,可是也既没有去也没有不去。这种事也不是思量测度的境界。
《释论》上说,佛问德女:譬如幻师幻化出种种事物,你心里怎么想?这幻化所作的东西,内有吗?她回答说:没有。又问:外有吗?内外有吗?从先世到今世、今世到后世有吗?幻化所作的东西,有生者、有灭者吗?实实在在有一样法是幻化所作的吗?她都回答说:没有。佛说:你见过、听过幻化所作的伎乐吗?她回答说:我也见过,也听过。佛说:如果幻是空的、欺骗人的、没有实体的,那怎么能从幻中作出伎乐呢?德女说:大德,幻相的法本来就是这样,虽然没有根本,却可以听见、看见。佛说:无明也是这样,虽然不是内有,乃至没有生灭者,可是由于无明因缘,种种行就生起;如果无明灭尽,行也就灭尽,乃至广泛宣说。
现在这真言门,譬喻持诵的人也是这样,如下文广泛宣说。依靠身口意三密修行,能成就一切奇特不可思议的事。虽然在每一种因缘中仔细推求,终究远离四句,法本来就是这样,不离清净心,而自在的神变却明明现前、没有差错。这种事,也不是那些大论师等聪明善辩、根机锐利的人所能测量,只有方便具足、成就悉地的人,自己才能证知。
经云「复次秘密主!阳焰性空,彼依世人妄想成立,有所谈议。如是真言相,唯是假名」者,《释论》云「以日光风动尘故,旷野中动如野马,无智人初见之为水。众生亦尔,结使烦恼日光动诸行尘,邪忆念风于生死旷野中转,无智慧者,谓一相为男、一相为女。复次若远见之谓以为水、近则无水相。如是远圣法者,不知无我及诸法空,于阴界入性空法中生人想等。若近圣法,则知诸法实相,是时虚诳种种妄想尽除。」此经意云:如世人远望旷野,远望之者徒见此炎炎之相强立假名,求其实事都不可得,故云妄想成立,有所谈议也。如真言行者,于瑜伽中见种种殊特境界,乃至诸佛海会无尽庄严,尔时应作此阳焰观,了知唯是假名,离于慢着、转近心地,则悟加持神变种种因缘但是法界焰耳,故云如是真言相唯是假名。
佛经上说,秘密主,阳焰的本质是空的,它只是依靠世间人的妄想才成立,人们才对它有所谈论。真言的相状也是这样,只是假名而已。
《释论》说,因为阳光照射、风吹动尘土,旷野中就出现了像野马一样晃动的东西。没有智慧的人第一次看见,就以为那是水。众生也是这样,结使烦恼就像阳光,种种行为就像尘土,错误的忆念就像风,在生死的旷野中转动。没有智慧的人,把一种相状当作男人,把另一种相状当作女人。
再说,如果远远看见,就以为是水;走近了,就没有水的相状了。同样,远离圣法的人,不知道无我以及一切事物都是空的,在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本性是空的法里面,生出人相、我相等等。如果接近圣法,就知道一切事物的真实相状,这时种种虚妄的妄想就全部消除了。
这部经的意思是,就像世间人远远望着旷野,远远望过去的人只看见那炎炎晃动的相状,勉强给它安立一个假名字,要寻找它的真实事物,根本得不到,所以说妄想成立、有所谈论。真言行者在瑜伽修行中,看见种种奇特境界,乃至诸佛海会无量的庄严,那时应当作这种阳焰的观察,明白这些只是假名,远离傲慢和执着。再进一步接近心地,就领悟到加持神变、种种因缘,都只是法界的焰而已。所以说,真言的相状只是假名。
经云「复次秘密主!如梦中所见,昼日牟呼栗多刹那岁时等住,种种异类受诸苦乐,觉已都无所见。如是梦真言行,应知亦尔」者,《释论》云「如梦中都无实事,谓之有实,觉已知无而还自笑。人亦如是,诸结使眠中实无而着,得道觉时乃知无实亦复自笑。」又如以眠力故,无法而见法、无喜事而喜、无嗔事而嗔、无怖事而怖。众生亦尔,无明眠力故,不应瞋恚忧怖而生瞋忧怖等,故今复明此梦事不思议边。如梦中,自见住寿一日二日乃至无量岁,有种种国土及众生族类,或升天宫或在地狱受诸苦乐,觉时但一念间耳。于觉心眠法因缘中,四句求之了不可得,而梦事照然忆持不谬。以一念为千万岁、以一心为无量境,此事非世间智者忆度筹量能尽其原底,亦非可疑之处,独梦者亲证知耳。今此真言行者瑜伽之梦亦复如是,或须臾间备见无量加持境界,或不起于座而经多劫,或遍游诸佛国土、亲近供养利益众生。此事诸众因缘中观察都无所起,不出一念净心,然亦分别不谬。此事谁能思议出其所以?然实独证者自知耳。行者得如是境界,但当以梦喻观之,心不疑怪亦不生着,即以普现色身之梦作无尽庄严,故云深修十句也。
经文说,再者,秘密主,就像梦里看见白天、片刻、刹那、年月等种种不同的时间,感受各种苦乐,醒来后什么都看不见。真言行者应当知道,梦也是这样。
《释论》说,就像梦里根本没有真实的事,却以为有真实;醒来后知道没有,反而笑自己。人也是这样,在各种烦恼的沉睡中,本来没有真实的东西却执着不放;等得道醒来时,才知道没有真实,也会笑自己。又比如因为睡眠的力量,没有的东西却看见了,没有喜事却欢喜,没有生气的事却发怒,没有可怕的事却害怕。众生也是这样,因为无明的沉睡力量,不该生气、忧愁、害怕的,却生出怒气、忧愁、害怕等等。
现在再说明这个梦的不思议一面。就像梦里自己看见活了一天、两天,甚至无量年,有种种国土和众生族群,或者升上天堂,或者在地狱里,感受各种苦乐,醒来时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在觉悟的心和睡眠的法的因缘中,用四句去推求,完全找不到;但梦里的事却清清楚楚,回忆起来一点不错。把一念当成千万年,把一心当成无量境界,这事不是世间聪明人能推测衡量到底的,也不是可以怀疑的地方,只有做梦的人自己亲自证知罢了。
现在这个真言行者的瑜伽之梦也是这样。或者在片刻之间,完整看见无量的加持境界;或者不离开座位而经过很多劫;或者遍游诸佛国土,亲近供养,利益众生。这些事在种种因缘中观察,都无所生起,不出一念清净心,但也分别得一点不错。这事谁能思议、说出它的道理呢?实在只有亲自证得的人自己知道罢了。行者得到这样的境界,只应当用梦的比喻来观察,心里不怀疑奇怪,也不生执着,就用普现色身的梦,作无尽的庄严,所以说深修十句。
经云「复次秘密主!以影喻解了真言能发悉地,如面缘于镜而现面像。彼真言悉地当知如是」者,此中言影,即是《释论》镜中像喻。彼论云「如镜中像,非镜作、非面作、非执镜者作、非自然作,亦非无因缘作。何以非镜作?若面未到,镜则无像故。何以非面作?无镜则无像故。何以非执镜者作?无镜无面则无像故。何以非自然作者?若未有镜、未有面则无像,像待镜待面然后有故。亦非无因者,若无因缘,应常有、应常无;若除镜除面,亦应自出,以是故非无因缘。当知诸法亦复如是,以我不可得故,一切因缘生法不自在故,诸法属因缘故非自作。若自无,他亦无,故非他作。若他作,则失罪福力。亦非共作,以有二过故。亦非无因,如先世业因、今世善恶行缘,从是得苦乐。一切诸法必有因缘,以愚痴故不知耳。如少儿,见镜中像心乐爱着,失已破镜求索,智人笑之。失乐更求,亦复如是,亦为得道圣人所笑。」今此真言门中,以如来三密净身为镜,自身三密行为镜中像,因缘有悉地生,犹如面像。若行者悉地成就时,乃至起五神通、住寿长远、面见十方国土游诸佛刹,皆以此喻观察是事,从自生?他生耶?若谓他三密加持能授是果,则众生未修行时佛亦大悲平等,何故不令成就?若谓自如说行能得是果,何因观察三密净镜之身求加被耶?若共主则有二过。何以故?若谓我心为因,待彼众缘方得成就者,即此因中先有悉地果耶?为先无耶?若先有之,众缘则无所用。若先无之,众缘复何所用?然是悉地成就,亦复非无因缘,故《智论》镜像偈云「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此语亦不受,如是名中道。」不应如彼少儿妄生取着也。如作如是观故,行者心无所得,不生戏论故,曰应如是知。
佛经上说,秘密主,用镜中影像来比喻,明白真言能产生成就。就像脸对着镜子,镜子里就现出脸的影像,真言的成就也应该这样理解。这里说的“影”,就是《释论》里镜子中影像的比喻。那部论说:就像镜子里的影像,不是镜子造出来的,不是脸造出来的,不是拿镜子的人造出来的,不是自然就有的,也不是没有原因就有的。为什么不是镜子造的呢?因为如果脸没到镜子前面,就不会有影像。为什么不是脸造的呢?因为没有镜子就不会有影像。为什么不是拿镜子的人造的呢?因为没有镜子、没有脸就不会有影像。为什么不是自然就有的呢?如果还没有镜子、还没有脸,就不会有影像,影像要等镜子、等脸,然后才有。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没有原因,就应该一直有,或者一直没有;如果去掉镜子、去掉脸,影像也应该自己出来。所以不是没有原因。要知道一切事物也都是这样。因为找不到一个独立的“我”,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都不能自己做主,一切事物都归因缘管,所以不是自己造的。如果自己没有,别人也没有,所以不是别人造的。如果是别人造的,那就没有罪福的报应了。也不是共同造的,因为那有两种过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前世的业力是因,今世的善恶行为是缘,从这些得到苦和乐。一切事物一定有因缘,只是因为愚痴,不知道罢了。就像小孩看见镜子里的影像,心里喜欢贪著,影像没了就打破镜子去找,聪明人笑他。丢了快乐又去别处找,也是这样,也被得道的圣人所笑。现在这个真言法门里,以如来的三种秘密清净身作镜子,自己的三种秘密行为就是镜子里的影像,因缘和合就有成就产生,就像脸的影像一样。如果修行的人成就了,乃至生起五种神通,寿命长久,亲眼见到十方国土,游历诸佛刹土,都应该用这个比喻来观察。这件事是自己生的,还是别人生的呢?如果说别人的三密加持能给你这个果,那众生还没修行的时候,佛也是大悲平等的,为什么不让他们都成就呢?如果说是自己按照说的去修行就能得到这个果,那为什么还要观察三密清净的镜身、求加持呢?如果是共同造的,那就有两种过错。为什么呢?如果说我的心是因,等那些众缘才得到成就,那这个因里是先有成就的果呢,还是先没有呢?如果先有,那众缘就没用了。如果先没有,那众缘又有什么用呢?然而这个成就也不是没有因缘的。所以《智论》里镜子影像的偈子说:不是有,也不是无,也不是有和无。这个说法也不接受。这样才叫中道。不应该像那个小孩一样胡乱贪著。如果这样观察,修行的人心里没有所得,不生戏论,所以说应该这样知道。
经云「复次秘密主!以乾闼婆城譬,解了成就悉地宫」者,《释论》云「日初出时,见城门楼橹宫殿、行人出入。日转高转灭,此城但可眼见,而无实有。有人初未曾见,意谓实乐,疾行赴之。近而遂失,日高遂灭。饥渴闷极,覩热气如野马,谓之为水,复往趣之。乃至求之疲极而无所见,思惟自悟,渴愿心息。」行者亦尔,若以智慧无我无实法者,是时颠倒愿息。声闻经中无此乾闼婆城喻。又以城喻身,说此众缘实有,但城是假名,为破吾我故。菩萨利根,深入诸法空中,故以乾闼婆城为喻也。此中言悉地宫,有上中下。上谓密严佛国,出过三界,非二乘所得见闻;中谓十方净严;下谓诸天修罗宫等。若行者成三品持明仙时,安住如是悉地宫中,当以此喻观察。如海气日光因缘,邑居严丽层台人物灿然可观。不应同彼愚夫妄生贪着,求其实事。以此因缘,于种种胜妙五尘中,净心无所罣碍也。
经文说,再者,秘密主,用乾闥婆城来比喻,理解成就悉地的宫殿。释论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看见城门、城楼、宫殿、有人进进出出,太阳越升高,这些就越消失。这座城只能用眼睛看见,实际上并不存在。有人从来没见过,心里以为那是真实的快乐,就赶快跑过去,靠近了却失去了,太阳升高了就消失了,又饥又渴、闷得难受,看见热气像野马一样,就把它当成水,又跑过去追,甚至找来找去累到极点,却什么也看不到,自己想一想就明白了,渴望的心就平息了。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如果用智慧认识到没有自我、没有真实的事物,那时颠倒的愿望就平息了。声闻乘的经典里没有这个乾闥婆城的比喻。又用城来比喻身体,说这些因缘和合的事物看起来是真实存在的,但城只是个假名,是为了破除对自我的执着。菩萨根器锐利,能深入一切事物本空的道理,所以用乾闥婆城来比喻。这里说的悉地宫有上、中、下三等。上等说的是密严佛国,超出三界,不是声闻缘觉所能见到听到的。中等说的是十方清净庄严的国土。下等说的是诸天、阿修罗的宫殿等等。如果修行的人成就三品持明仙的时候,安住在这样的悉地宫中,就应当用这个比喻来观察。就像海上的热气、日光等因缘,让城镇、房屋、庄严华丽的楼台、人物都灿烂夺目、很好看,但不应该像那些愚人一样,妄自产生贪恋执着,去追求它真实存在。因为这个缘故,在各种殊胜美妙的五尘境界中,心清净而没有障碍。
经云「复次秘密主!以响喻解了真言声。如缘声有响,彼真言者当如是解」者,《释论》云「若深山峡谷中、若深绝㵎中、若空大舍中,以语言声相击故,从声有声名为响,无智人谓为有实。智者心念:『是声无人作,但以声转故,更有响声诳人耳根。』人欲语时,亦咽口中有风,名忧陀那,还入至齐。响出时,触顶及龂齿唇舌咽胸七处而退,是名为语言。愚人不解而生三毒。智者了知心无所着,但随诸法实相。」真言行者若于瑜伽中闻种种八风违顺之音,或诸圣者以无量法音现前教授,或由舌根净故能以一音遍满世界,遇此诸境界时,亦当以响喻观察,此但从三密众缘而有,是事非生非灭、非有非无,是故于中不应妄生戏论,尔时自入音声慧法门也。
佛经上说,秘密主,再用回声来打比方,让人明白真言的声音:就像对着山谷喊,声音一出来就有回响。修持真言的人,应该这样去理解。
《释论》里说:在深山峡谷中,在幽深的涧谷里,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因为用语言的声音互相撞击,从一个声音里又生出声音,这就叫回声。没有智慧的人以为真有实在的声音,有智慧的人心里明白,这个声音没有人去制造它,只是因为声音传出去又转回来,才又有了回声,骗了人的耳朵。
人想说话的时候,喉咙口里有一股风,叫忧陀那,它又回到肚脐那里。声音发出来的时候,会碰到头顶、牙床、牙齿、嘴唇、舌头、喉咙、胸口这七个地方,然后才退回去,这就叫语言。愚笨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生出贪、嗔、痴三毒;有智慧的人清楚知道,心里不执着任何东西,只是随顺万事万物的真实样子。
修持真言的人,如果在瑜伽修行中听到各种顺耳、逆耳的声音,或者各位圣者用无量的法音出现在面前来教导他,或者因为舌根清净的缘故,能用一种声音传遍整个世界,遇到这些境界的时候,也应当用回声这个比喻来观察:这些只是从身、口、意三密的种种因缘条件中产生出来的,这件事不是生、不是灭,不是有、不是无,所以不应该在里面胡乱生出没有意义的分别议论。这时,自己就进入了音声智慧的法门。
经云「复次秘密主!如因月出故照于净水而现月影像。如是真言水月喻,彼持明者当如是说」者,《释论》云「月在虚空中行而影现于水,实法性月轮在如如法性实际虚空中,而凡夫心水有我我所相现。又如小儿见水中月欢喜欲取,大人见之则笑。无智者亦尔,身见故见有吾我,无实智故见种种法,见已欢喜欲取诸相,得道圣人笑之也。复次譬静水中见月影,扰水则不见。无明心静水中,见吾我憍慢诸结使影。实智慧杖扰心水则不见,以是故说诸菩萨知法如水中月。」持明行者亦如是,由三密方便自心澄净故,诸佛密严海会悉于中现。或自以如意珠身,于一切众生心水中现,尔时应谛想观之。今此密严之相,从我净心生耶?从佛净身生耶?自他实相尚自毕竟不生,何况相违因缘而有所生?又如一切江河井池大小诸器,月亦不来、水亦不去,而净月能以一轮普入众水之中。我今亦复如是,众生心亦不来、自心亦复不去,而见闻蒙益皆实不虚。故当以慧杖搅之,便知无实。不得如彼婴童,欲作方便取之,以为玩好之具也。既能自静其意,复当如如不动为人演说之,故曰持明者当如是说。
佛经上说,再次,秘密主,就像因为月亮出来了,照在干净的水面上,就现出了月亮的影子。同样的,真言就像水中的月亮,修持真言的人应该这样去理解。
《释论》里说,月亮在虚空中运行,影子却映现在水里面。真正法性的月轮,在如如法性实际的虚空中,而凡夫的心水之中,因为有我和我所的执着,就现出了月影。
又像小孩子看见水里的月亮,高高兴兴地想去捞,大人看见了就笑。没有智慧的人也是这样,因为执着于身体,就认为有个我;因为没有真实的智慧,就看见各种各样的现象。看见了就欢喜,想去抓取这些表象,得了道的圣人就笑他们。
再说,比如在静止的水里能看见月亮的影子,水一搅动就看不见了。在无明心的静水里,能看见我执、骄慢等各种烦恼的影子。用真实智慧的棍子一搅动心水,就看不见了。因为这个道理,所以说各位菩萨知道一切事物就像水中的月亮。
修持真言的人也是这样,通过身口意三密的修行方法,自己的心清净了,诸佛的密严海会就全部在心中显现。或者以自己的如意珠身,在一切众生的心水中显现。这时候应该仔细观想:这个密严的景象,是从我清净的心里生出来的呢?还是从佛清净的身里生出来的呢?自己和他人真实的体性,本来毕竟不生,何况是相违背的因缘,怎么可能有所生呢?
又像一切江河、井、池、大大小小的容器,月亮也不来,水也不去,可是清净的月亮能以一轮普遍进入所有的水中。我现在也是这样,众生的心也不来,自己的心也不去,可是看见听见都能得到利益,都是真实不虚的。所以应该用智慧的棍子去搅动,就知道没有实体,不能像那个婴儿一样,想方设法去捞月亮当作玩具。
既然能自己让心意安静下来,又应该如如不动地为别人演说,所以说持明者应该这样说。
经云「复次秘密主!如天降雨生泡,彼真言悉地种种变化,当知亦尔」者。声闻经以受譬浮泡,《般若》中以泡为喻,虽实无性,而因缘犹是实法,欲十句中有如化而不明泡喻。今此经譬意复殊也。如夏时雨水,自雨水中随渧之大少生种种浮泡,形类各异,然水性一味,自为因缘。四句推求,无别所生之法,是故此泡举体从缘。泡起即是水起、泡灭即是水灭,故以此喻即心之变化也。如行者即以自心作佛,还蒙心佛示悟方便,转入无量法门。又以心为漫荼罗,此境与心为缘,能作种种不思议变化。是故行者以浮泡喻观之,了知不离自心,故不生着也。《释论》又云「修定者有十四变化,天龙鬼神亦能作化,如化生光无定物,但以心生便有、心灭则灭,是法无初中后,生是无所从来、灭亦无所至,当知诸法亦如是。复次如变化相,清净如虚空无所染着,不为罪福所污。诸法亦尔,法性、如如、实际自然常净。譬如阎浮提四大河,一一河有五百小河以为眷属,此水种种不净,入大海中皆悉清净。」与泡喻意同也。
佛经上说,秘密主,就像天上下雨时生出水泡一样,真言修行成就时的种种变化,要知道也是这样。声闻乘的经典用感受来比喻水泡,般若类经典里也用泡来作比喻,虽然泡实际上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但从因缘角度看还算是真实存在的事物。唯识十句里有“如化”的比喻,却没有说明泡的比喻,现在这部经的比喻用意又不一样了。好比夏天雨水,从雨水里随着每滴雨点的大小生出各种浮泡,形状各不相同,但水的本性只有一味,它自己作为因缘,用四句去推求也找不到另外生出的东西。所以这个泡,整个本体都是从因缘来的,泡起来就是水起来,泡灭了就是水灭了。因此用这个来比喻就是心的变化。好比修行的人就用自心作佛,又蒙自心佛开示觉悟的方便,转入无量法门。又以心作为曼荼罗,这个境界与心互为因缘,能作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所以修行的人用浮泡的比喻来观察,清楚知道一切都不离自心,因此不会产生执着。释论又说,修定的人有十四种变化,天龙鬼神也能变化。就像变化所生的光没有固定的东西,只是因为心生才有,心灭就灭。这个法没有初、中、后的生起,是无处可来,灭了也无处可去。应当知道一切事物也是这样。再者,变化的相清净如同虚空,没有什么染着,不被罪福所污染。一切事物也是这样,法性如如、实际自然永远清净。譬如阎浮提有四大河,每条河各有五百条小河作为附属,这些水带着种种不净流入大海,全都变得清净。这与泡的比喻用意相同。
经云「复次秘密主!如空中无众生、无寿命,彼作者不可得。心以迷乱故,而生如是种种妄见」者,《释论》云「如虚空者,谓但有名而无实法。虚空非可见法,远视故眼光转见缥色。诸法亦如是,空无所有,人远无漏实智慧故弃实相,见彼我男女屋舍城郭等种种杂物,心着如少儿仰视青天谓有实色,有人飞上,极远而无所见。又如虚空性常清净,人谓阴曀为不净。诸法亦如,是性常清净,婬欲瞋恚等曀故,人谓不净。」此经云「心迷乱」者,如人以疾病非人等种种因缘,其心迷乱,妄见净虚空中有种种人物形相,或可怖畏或可贪着。若得本心时,则知此事生时不染虚空、灭时亦非还净,本来不碍虚空亦不异于空。行者修观行时,若有种种魔事、种种业烦恼境,皆当安心此喻如净虚空。虽于无量劫中处于地狱,尔时意无罣碍,如得神通者于空一显色中自在飞行,不为人法妄想之所尘污也。
佛经上说,再者,秘密主,就像虚空中没有众生、没有寿命,那个造作者也找不到。因为心迷乱的缘故,才产生这样种种错误的看法。
《释论》解释说:所谓虚空,只是有个名字,并没有实在的东西。虚空不是能看见的东西,只是因为往远处看,眼力变了,才看见一种淡淡的青色。一切事物也是这样,空无所有。人们远离了无漏的真实智慧,所以抛弃了事物的真实面貌,看见了我、你、男人、女人、房屋、城郭等种种杂乱的东西,心里就执着了。就像小孩抬头看青天,以为天有实在的颜色;有人飞上极高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又像虚空的本性一直是清净的,人们却说阴天昏暗是不清净的。一切事物也是这样,本性一直是清净的,只是被淫欲、嗔恨等昏暗遮住了,人们就说不清净。
这部经里说的心迷乱,就像人因为生病或者被鬼怪等种种原因,心迷乱了,就错误地看见清净虚空中出现种种人和物的形象,有的让人害怕,有的让人贪恋。如果找回本来的心,就知道这些事产生时并没有污染虚空,消失时也不是虚空又变干净了,虚空本来就不受妨碍,也不离开虚空。
修行的人修观行的时候,如果遇到种种魔障、种种业力和烦恼的境界,都应当把心安住在这个比喻上,就像清净的虚空一样。即使无量劫中身处地狱,那时心里也没有障碍,就像得了神通的人,在虚空一种显现的颜色中自在飞行,不会被人和事物的妄想所污染。
经云「复次秘密主!譬如火烬,若人执持在手,而以旋转空中,有轮像生」者,如人持火烬,空中旋转作种种相,或方或圆三角半月,大少长短随意所为。愚少观之,以为实事而生念着。然实都无法生,但手中速疾力,能运一火成无量相耳。真言行者若于瑜伽中,随心所运无不成就,乃至于一阿字门旋转无碍成无量法门。尔时当造斯观,但由净菩提心一体速疾力巧用使然,不应于中作种种见,计为胜妙而生戏论也。《释论》无火轮喻,别有影喻,云「如影可见而不可捉。诸法亦如是,眼情等见闻觉知实不可得。又如影映光则现、不映则无,诸结使烦恼遮正见光,则有我相法相。又如影,人去则去、人动则动、人住则住。善恶业影亦如是,复后世去时亦去,今世住时亦住,报不断故。罪福熟时则出,然是影非有物,但是谁眼法。」如旋火㷮疾转成轮,亦非实有。喻意大同也。
佛经上说,还有,秘密主,就好比火熄灭后的余烬,如果有人把它拿在手里,在空中旋转,空中就会出现一个火轮的形状。就像人拿着火烬在空中旋转,做出种种形状,或者方的、或者圆的、三角的、半月的,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随自己的心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愚昧无知的人看了,就以为这是真实的东西,心里产生执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产生,只是手里转得飞快,能让一团火变成无量的形状罢了。
修行真言的人,如果在瑜伽修行中,随着自己的心去运用,没有不成就的,甚至在一个“阿”字法门里旋转无碍,就能成就无量的法门。这时候应当这样观察:这只是因为清净菩提心这一体的快速力量巧妙运用才这样的,不应该在这中间产生种种看法,把它当作殊胜美妙,从而生出无意义的争论。
《释论》里没有火轮的比喻,另外有个影子的比喻,说:影子看得见却抓不住,一切事物也是这样,眼睛等感官的见闻觉知,其实都是得不到的。又好比影子有光照映就出现,不照映就没有;种种烦恼遮蔽了正见的光,就产生自我执着和事物的表象。又好比影子,人走了它就走了,人动它就动,人停它就停;善恶业的影子也是这样,后世去的时候它也去,今世停留的时候它也停留,因为果报不断,罪福成熟的时候就显现出来。然而这个影子并不是实有的东西,只是眼睛的一种现象。就像旋转的火烬转得快就成了轮子,也不是真实存在的。比喻的意思大体相同。
「秘密主!应如是了知大乘句、心句、无等等句、必定句、正等觉句、渐次大乘生句」者,梵音谓句为钵昙,义如前释。此十喻皆是摩诃衍人甚深缘起,非声闻缘觉安足之处,故名大乘句。心之实性,更无一法可以显示之者,亦不可授人,但如是深观察时障盖云披,自当证知耳,故名心句。如来智慧于一切法中无可譬类亦无过上,故名无等。而心之实相,与之函盖相称间无异际,故曰无等等。若以十缘生了知心处,则安住其中,故曰无等等句。诸佛以此十缘生义,必定师子吼说如来性心实相印。若有能信解者,假使十方世界一切诸魔,皆化身作佛说相似般若,亦不能变易其心,使法相不如是,故曰必定句。以此中道正观,离有为无为界,极无自性心生,即是心佛显现,故曰正等觉句。以深修观察故,如入大海渐次转深,乃至毘卢遮那以上上智观方能尽其源底,故曰渐次大乘生句。当知如是六句,次第相释、次第相生也。毘卢遮那即以此十缘生句不思议法界,作无尽庄严藏,从十世界微尘数诸法界门,常出生根、力、觉、道、禅定、解脱诸宝,遍施众生犹尚不匮,故曰具足法财。一切如来智业由此具足,故曰出生种种工巧大智慧。若于一念心中,明见十缘生义,则上穷无尽法界、下极无尽众生界,其中一切心相皆能了了觉知。以皆从缘起,即空即假即中故,故曰如实遍知一切心相。阿阇梨言:「行者初修观行境界现前时,由内因外缘力故,自然有缘起智生。不同常途,习定功力苦至而后通彻也。」梵本中云「自此以后,次说真言者持诵次第、如法悉地、如法果生。」此是传法者所记,故不于经中具出:其大意言:已说净菩提心诸心相竟,从此以下明进修方便及悉地果生也。
秘密主,你应该这样理解:大乘句、心句、无等等句、必定句、正等觉句、渐次大乘生句。梵文里把“句”叫做“钵昙”,意思和前面解释的一样。这十种比喻都是大乘修行人才能懂的甚深缘起道理,不是声闻、缘觉所能达到的境界,所以叫“大乘句”。心的真实本性,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把它显示出来,也没办法直接教给别人,只有在这样深深观察的时候,障碍像云一样散开,自己就会证到、知道,所以叫“心句”。如来的智慧,在一切事物中找不到可以类比的东西,也没有比它更高的,所以叫“无等”。而心的真实样子和这个智慧完全吻合,中间没有一点缝隙,所以叫“无等等”。如果用十缘生的道理明白了心的所在,就安稳地安住在那里面,所以说“无等等句”。诸佛用这十缘生的道理,必定像狮子吼一样坚定地宣说如来本性、心的实相印。如果有人能相信、理解,就算十方世界所有的魔都化身成佛,说相似的般若法,也不能动摇他的心,让法相变成不是这样,所以说“必定句”。用这种中道正观,离开有为和无为的界限,在极度无自性中,心就生起来了,这就是心佛显现,所以说“正等觉句”。因为深深修习观察,就像进入大海,一步一步越来越深,一直到毗卢遮那,用最高最高的智慧来观察,才能穷尽它的根源和底细,所以说“渐次大乘生句”。要知道这六句,是一句接一句互相解释、一句接一句互相产生的。毗卢遮那就是用这十缘生句所讲的不思议法界,做成无尽的庄严宝藏,从十个世界微尘数那样多的法界门中,常常生出根、力、觉、道、禅定、解脱这些宝物,普遍布施给众生,还用不完,所以说“具足法财”。一切如来的智慧事业,因为这样具足了,所以说“出生种种工巧大智慧”。如果在一念心中清清楚楚看见十缘生的道理,那么向上能穷尽无尽法界,向下能穷尽无尽众生界,其中一切心的样子都能明明了了地觉知,因为它们都是从缘起的,就是空、就是假、就是中,所以说“如实遍知一切心相”。阿阇梨说:修行人最初修观行、境界现前的时候,因为内在的因和外在的缘的力量,自然会有缘起的智慧生起来,不像平常修定那样要下苦功夫、用尽力气之后才通达。梵文原本里说:从这里以后,接下来要说真言,持诵的次第、如法的成就、如法的果报生起,这些是传法的人所记的,所以不在经文里全部列出。它的大意是说:已经说完净菩提心的各种心的样子,从这里往下,说明进一步修行的方便以及成就果报的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