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毘卢遮那成佛经疏卷第二
沙门一行阿阇梨记
入真言门住心品第一之余
经云「尊贵」者,此是那罗延天。外道计此天湛然常住不动,而有辅相造成万物。譬如人主无为而治,有司受命行之。以能造之主更无所尊贵者,故云尊贵。又此宗计,尊贵者遍一切地水火风空处。昔有论师欲伏彼宗计故,往诣天祠,于彼天像身上坐而饮食。西方以饮食之残为极不净,皆共忿怒。论师云:「如所宗,岂非遍一切处地水火风空界相。」答言:「如是。」论师言:「彼即地水火风,我亦如是。以之相入,何所不可而忿怒耶?」彼众默然不能加报。亦由不观我之自性,故生如是妄计也。
经文里说的“尊贵者”,是指那罗延天外道的一种看法。他们认为那罗延天本身是永恒不变、安住不动的,但有一些辅佐的神明帮他创造了世间万物。就好比人间的君主,自己不用亲自做事,只需无为而治,底下的大臣接受命令去执行。因为能创造万物的主神是最高的,再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了,所以叫“尊贵者”。
另外,这一派还认为,这个“尊贵者”遍布一切地方,包括地、水、火、风、空这些元素。过去有位论师想降伏这一派的说法,就特意跑到他们的神庙去,坐在那罗延天的神像身上吃喝。在西方习俗里,吃剩下的残渣被认为是非常不干净的,所以那罗延天的信徒们都很生气。论师就问他们:“按你们所信的,那罗延天不是遍布一切处,包括地、水、火、风、空界吗?”他们回答:“是的。”论师就说:“那地水火风就是我,我也是地水火风,既然彼此相通、互相包含,我坐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们何必生气?”那些人听了,都沉默不语,没法反驳。这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观察“我”的真实本性,所以才生出这样的错误想法。
经云「自然」者,谓一类外道计一切法皆自然而有,无造作之者。如莲花生而色鲜洁,谁之所染?棘刺利端,谁之所削成?故知诸法皆自尔也。有师难云:「今目覩世人造作舟船室宅之类,皆从众缘而有,非自然成,云何自尔耶?若谓虽有而未明了,故须人功发之,是亦不然。既须人功发之,即是从缘,非自然有也。」
经文里说的“自然”,是指有一类外道认为,一切事物都是自然而然就有的,没有谁去制造它们。比如莲花长出来,颜色就鲜艳洁净,是谁染的?荆棘的尖刺那么锋利,是谁削出来的?所以他们认为,一切事物本来就是这样,自己如此。
有论师反驳说:现在我们亲眼看到,世上的人造船、造房子,都是靠各种条件凑合起来才有的,不是自然而然就成的。怎么能说一切事物是自己如此呢?如果说,虽然存在,但还没显现出来,需要人用力气去开发它,那也不对。既然需要人用力气去开发,那就是靠条件才有的,不是自然而然就存在的。
经云「内我」者,有计身中离心之外别有我性,能运动此身作诸事业。难者云:「若如是者,我即无常。何以故?若法是因及从因生,皆无常故。若我无常,则罪福果报皆悉断灭。」如是等种种论义,至挍量中广明。
经文里说的“内我”,是指有些外道认为,在身体里面、心之外,另外有一个“我”的本性,能驱动这个身体去做各种事情。有人反驳说:如果真有这样的“我”,那这个“我”就是无常的。为什么呢?因为凡是作为原因的东西,或者由原因产生的东西,都是无常的。如果“我”是无常的,那罪业和福报的因果报应就全断了、没了。像这样种种的辩论道理,到后面“较量”那一部分会详细说明。
经云「人量」者,谓计神我之量等于人身,身小亦小、身大亦大。《智度》云「有计:神大小随人身,死坏时神亦前出。」即与此同。然彼宗以我为常住自在之法;今既随身大小,即是无常,故知不然也。
经文里说的“人量”,是指有些外道认为,神我的大小和人的身体一样,身体小神我也小,身体大神我也大。《大智度论》里提到,有人主张神的大小随身体变化,人死时神会先离开身体,这和这里的说法差不多。但那些外道认为“我”是永恒不变、自由自在的,可现在既然神我会随身体大小变化,那就是无常的,所以这种说法不对。
经云「遍严」者,谓计此神我能造诸法。然世间尊胜遍严之事是我所为,与自在天计小异。如论中破自在云「自在天何故。不尽作乐人,尽作苦人?而有苦者乐者,当知从爱憎生,故不自在。」今遍严者既能造诸福乐,而不能以乐遮苦,何名遍常自在耶?
经文里说的“遍严”,是指有些外道认为,这个神我能创造一切事物。他们认为,世间那些尊贵、殊胜、庄严的事情,都是这个神我做的。这和认为“自在天”创造一切的看法,稍微有点不同。就像论典里破斥“自在天”的说法一样:如果自在天是万能的,那他为什么不让人人都快乐,却偏偏造出受苦的人呢?既然世间有苦有乐,那说明这些是从爱和恨里生出来的,所以自在天并不是真正自在的。现在这个“遍严”的神我,既然能创造各种福报和快乐,却不能用快乐来遮止痛苦,那怎么能叫“遍常自在”呢?
经云「若寿」者,谓有外道计一切法乃至四大草木等皆有寿命也。如草木伐已续生,当知有命。又彼夜则卷合,当知亦有情识,以睡眠故。难者云:若见斩茢还生,以为有命;则人断一支不复增长,岂无命耶?如合昏木有睡眠,则水流昼夜不息,岂是常觉?皆由不观我之自性,故生种种妄见也。
经文里说的“寿者”,是指有些外道认为,一切事物,连地水火风这些基本元素,甚至草木,都有寿命。比如草木被砍了还能再长出来,他们就认为这说明草木有命。还有,像合欢树到了晚上叶子会合起来,他们也觉得这说明草木有知觉,是在睡觉。
针对这种说法,可以反驳说:如果看到草木被砍了还能再长,就认为它有命,那人断了一条胳膊就不会再长出来,难道人就没命了吗?再比如,合欢树有睡眠,那水日夜不停地流,难道它是永远清醒的吗?这些看法,都是因为没有看清“我”的真正本性,才生出各种错误的见解啊。
经云「补特伽罗」,谓彼宗计有数取趣者,皆是一我,但随事异名耳。若有从今世趣于后世,是则识神为常。识神若常,云何有死生?死名此处灭,生名彼处出,故不得言神常。若无常,则无有我。如佛法中犊子道人及说一切有者,此两部计有三世法。若定有过去未来现在,则同有数取趣者,失佛三种法印,西方诸菩萨作种种量破彼宗计也。
经文里说的“补特伽罗”,指的是外道认为有个“数取趣”的东西,其实都是同一个“我”,只是随着事情不同换了名字罢了。如果说有个东西从这一世跑到下一世,那这个神识就是永恒的;但神识如果是永恒的,怎么会有死和生呢?死指的是在这里消失,生指的是在那里出现,所以不能说神识是永恒的。如果神识不是永恒的,那就没有固定的“我”了。就像佛法里的犊子部和说一切有部,这两派认为过去、未来、现在三世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过去、未来、现在真的固定不变,那就跟“数取趣”的说法一样,违背了佛法的三种法印。西方的菩萨们用各种论证来破斥这些派别的观点。
经云「若识」者,谓有一类执此识遍一切处,乃至地水火风虚空界,识皆遍满其中。此亦不然。若识神遍常,应独能见闻觉知。而今要由根尘和合方有识生,则汝识神为无所用。又若识神遍五道中,云何复有死生耶?故知不尔也。
佛经上说“若识者”,指的是有一种外道认为,这个“识”遍布一切地方,就连地、水、火、风、虚空这些里面,识也都充满其中。这种说法也不对。如果识神是普遍存在而且永恒的,那它就应该能自己看见、听见、感觉到、知道一切,不需要借助别的。可现在实际情况是,必须靠感官和外界事物碰到一起,识才会产生。这样一来,你说的那个识神就没什么用处了。再说,如果识神真的遍布在五道里,那怎么还会有生死轮回呢?所以可以知道,这种说法是不成立的。
经云「阿赖耶」者,是执持含藏义,亦是室义。此宗说有阿赖耶能持此身,有所造作含藏万像,摄之则无所有、舒之则满世间。不同佛法中第八识义也。然世尊密意说如来藏为阿赖耶,若佛法中人不观自心实相、分别执着,亦同我见也。
经文里说的“阿赖耶”,意思是“执持”和“含藏”,也有“房子”的意思。这一派认为有个阿赖耶识,它能维持这个身体,让身体有各种活动,还能把世间万物都收在里面。收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放开的时候,就充满整个世界。这和佛法里说的第八识不一样。不过,世尊是暗中用“如来藏”来指代阿赖耶的。如果学佛的人不去观察自己内心的真实样子,反而去分别执着,那就跟“自我执着”一样了。
经云「知者见者」,谓有外道计身中有知者、见者,能知苦乐等事。复有计能见者即是真我。《智度》云「目覩色名为见者,五识知名为知者。皆是我计,随事异名也。」难者云:汝言能见是我,而彼能闻能触知者为是我不?若皆是者,六根境界互不相知,一不可作六、六不可作一。若有非我者,是亦同疑。故知根尘和合有所知见,无别我也。
佛经上说“知者”和“见者”,是指有些外道认为身体里有个能知道、能看见的东西,它能感知苦乐等事。还有人认为,那个能看见的就是真正的“我”。在《大智度论》里说,眼睛看到颜色叫“见者”,五种感官能识别东西叫“知者”,这些都是对“我”的执着,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有人反驳说:你说能看见的是“我”,那能听、能摸、能知道的,是不是也是“我”呢?如果都是“我”的话,那六种感官各自感知各自的东西,互相不能通用——一个不能变成六个,六个也不能变成一个。如果其中有些不是“我”,那也同样让人怀疑。所以要知道,是因为感官和外界事物碰到一起,才产生了认识和看见,并没有一个单独的“我”存在。
经云「能执所执」,谓有外道言:身中离识心,别有能执者即是真我,能运动身口意作诸事业。或有说言:能执者但是识心,其所执境界乃名真我,此我遍一切处。然内外身受心法,性皆从缘生、无有自性。是中所执能执,执尚不可得,何况我耶?亦由不观我之自性,故作是说也。
经文里说的“能执”和“所执”,是指有些外道认为,身体里除了意识心之外,还有一个能抓住东西的“我”,这个“我”才是真正的自己,它能指挥身体、嘴巴和念头去做各种事情。还有些外道说,能抓住东西的只是意识心,而被抓住的那些境界才是真正的“我”,这个“我”遍布所有地方。但实际上,无论是身体里外的感受、想法、行为,还是心识本身,这些全都是靠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产生的,根本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自己。连那个被抓住的东西和能抓住的“我”都根本找不到,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我”呢?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他们没有看清“我”的真正本质,才会讲出这种话来。
经云「内知外知」者,亦是知者别名。分为二计:有计内知为我,谓身中别有内证者即是真我。或以外知为我,谓能知外尘境界者即是真我也。
经文里说的“内知”和“外知”,其实也是“知者”的另一种叫法,分成两种看法。一种认为内在的认知功能是“我”,也就是说,身体里面有个专门能感知内在的东西,那就是真正的“我”。另一种认为外在的认知功能是“我”,也就是说,能认识外面世界各种现象的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我”。
经云「社怛梵」者,谓与知者外道宗计大同,但部党别异,故特出之耳。
经文里说的“社怛梵”,意思是这个外道派别的说法,跟前面讲的“知者”外道大致相同,只是派别不同,所以特别提出来说一下。
经云「若摩奴阇」者,《智度》翻为人,即是人执也,具译当言人生。此是自在天外道部类,计人即从人生,故以为名。唐三藏云「意生」,非也。末那是意,今云末奴,声转义别,误耳。
经文里说的“摩奴阇”,《大智度论》翻译成“人”,意思就是执着于“人”这种观念。如果完整翻译,应该叫“人生”。这是自在天外道那一派的说法,他们认为人是从“人”生出来的,所以起了这个名字。玄奘法师说成“意生”是不对的。“末那”才是“意”的意思,这里说“末奴”是发音变了,意思不同,搞错了。
經云「摩納婆」者,是毘紐天外道部類,正翻應言勝我,言我於身心中最為勝妙也。彼常於心中,觀我可一寸許。《智度》亦云「有計神在心中,微細如芥子。清淨名為淨色,或如豆麥,乃至一寸。初受身時,最在前受,譬如像骨。及其成身,如像已莊。」唐三藏翻為儒童,非也。儒童,梵云摩拏婆,此云納,義別,誤耳(此二名是菩提闍梨解)。
经文里说的“摩纳婆”,是毗纽天外道那一派的说法。这个词如果准确翻译,应该叫“胜我”,意思是说:他们认为在人的身体和心念里,有个“我”是最殊胜、最奇妙的。他们常常在心里观想,这个“我”大概有一寸大小。《智度论》里也说,有些派别认为“神”住在心中,细微得像芥菜籽,清净时叫“净色”;有的说像豆子或麦粒那么大,甚至到一寸。刚投胎时,这个“神”最先来,就像先有骨像;等身体长成,就像骨像被装饰好了。唐三藏翻译成“儒童”,其实不对。“儒童”在梵语里是“摩拏婆”,这里叫“纳”,是意思不同才翻错了。(这两个名字是菩提闍梨的解释)
经云「常定生」者,彼外道计我是常住不可破坏,自然常生无有更生,故以为名也。
经文里说的“常定生”,是指那些外道认为“我”是永远存在、不会坏掉的,本来就一直这样生着,没有再生这回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经云「声非声」者,声即是声论外道。若声显者,计声体本有,待缘显之,体性常住。若声生者,计声本生,待缘生之,生已常住。彼中复自分异计,如余处广释。非声者,与前计有异,彼计声是遍常,此宗悉拨为无,堕在无善恶法,亦无声字处,以此为实也。
经文里说“声音不是声音”,这是在讲声论外道的观点。如果认为声音是本来就有、靠条件才显现出来的,那他们就说声音的本体是永远存在的。如果认为声音是生出来的,那他们就说声音本来就会生,靠条件生出来之后,声音也是永远存在的。这些外道里面又分出各种不同的说法,其他地方的经论里有详细解释。“不是声音”这个说法,跟前面那些观点不一样。前面那些认为声音是普遍永恒的,而这一派却把声音完全否定掉,认为根本不存在,还觉得没有善恶的分别,也没有声音和文字这些东西,把这当作最真实的道理。
经云「秘密主!如是等我分,自昔以来分别相应,希求顺理解脱」者。经中略与三十事,若随类差别则有无量无边。如人坐得四禅,即计此法为真实常理。或生是念:「我是得禅者。」如是等皆是我分相应,例可知也。皆由不观我实相故,但从久远以来相承祖习此见,各各自谓有大师薄伽梵、一切知见者,以善修瑜伽故,现觉此法,而为世间说之。唯此是究竟道,更无余道。如劫初时,独有一天先生梵界,而作是念:「若更有众生,来与我共住。岂不善哉。」时有上界天命终来生此中,先生者即谓之言:「由我念力故,汝得生此。汝即我所生也。」然彼亦作是念:「是尊能生我等。」便相随顺,计为最初有我者。从是以来,谓是梵天王能造世间。如是展转生于异见,不可胜记。希求顺理解脱者,顺理梵音瑜祇,即是古昔修瑜伽行者。谓彼得真解脱是万物之宗,今顺彼行希求解脱,故云然也。已上皆是破坏内外因果违理之心。次明最初顺理之心,顺善即是世间八心也。
经中说:“秘密主!像这样的‘我执’种类,从很久以前以来,就跟着各种想法纠缠在一起,追求符合自己见解的解脱之道。”经里简略地讲了三十种情况,如果按照众生种类详细区分,那就有无量无边的说法。
比如有人打坐得到了四禅的境界,就认为这个境界是真实不变的真理,或者心里想:“我是那个得到禅定的人。”像这样的想法,都属于“我执”的范围,可以类推知道。这都是因为没有看清“我”的真实本质,只是从远古以来,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观念。每个派别都自称有大师,是世尊,是能知道一切的人,因为好好修行瑜伽的缘故,亲眼觉悟到这个道理,然后讲给世间人听,说:“只有这条路是最终的真理,再没有别的路。”
就像世界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天人先出生在梵天界,心里想:“如果有别的众生来和我一起住,那该多好啊!”这时,上面天界的众生寿命结束了,投生到这里。先出生的那个就对后来的说:“因为我的念力,你才能生到这里,你是我生出来的。”后来的那个也这样想:“这位尊者能生我。”就跟着他、顺从他,把他当作最初的存在。从那时起,就说梵天王能创造世间。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生出各种各样的错误见解,多得数不清。
那些追求符合自己见解的解脱的人,所谓“顺理”,梵语叫“瑜祇”,就是指古代修瑜伽的人。他们认为那些人得到了真正的解脱,是万物的根本。现在跟着他们的做法,追求解脱,所以这样说。
以上讲的都是破坏内外因果、违背真理的想法。接下来要讲最初符合真理的想法,顺善就是世间八心。
经云「秘密主!愚童凡夫类犹如羝羊,或时有一法想生,所谓持斋。彼思惟此少分,发起欢喜,数数修习。秘密主!是初种子善业发生」者,羝羊是畜生中性最下劣,但念水草及婬欲事,余无所知,故顺西方语法以喻不知善恶因果愚童凡夫也。世间从久远来展转相承有善法之名,然以违理之心种种推求而不能得。后时欻然自有念生:「我今节食持斋。」即是善法,然犹未是佛法中八关戒也。彼由节食自戒故,即觉缘务减少,令我饮食易足,不生驰求劳苦,尔时即生少分不着之心,其心欢喜而得安稳。由见此利益故,数数有修习之,即是最初微识善恶因果,故名种子心也。
经文说:“秘密主!那些愚昧无知的凡夫俗子,就像公羊一样。”公羊是畜生里最愚笨的,心里只想着吃草、喝水、交配这些事,别的什么都不懂。所以按照西方人的说法,用公羊来比喻那些不懂善恶因果的愚昧凡夫。
世间从很久以前开始,一代代传下来,有“善法”这个说法。但人们用错误的想法去各种琢磨,怎么也找不到真正的善法。后来突然自己冒出个念头:“我现在少吃东西、守斋戒,这就是善法。”不过这还不是佛法里真正的八关斋戒。
因为节制饮食、自我约束,他感觉到杂事少了,吃饭容易满足,不用为了吃喝到处奔波劳累。这时候心里就生起一点点不执着的念头,觉得欢喜、安稳。因为看到这样的好处,就一次次地练习,这就是最初微微认识到善恶因果,所以叫“种子心”。
经云「复以此为因,于六斋日,施与父母男女亲戚。是第二牙种」者,此六斋日,即是《智度》中「上代五通仙人,劝令此日断食。既顺善法,又免鬼神灾横。」如彼广说也。由见止息贪求,内获利乐故、欲修习此法令得增长故,于持斋之日舍己财物以与六亲,自念:「我无守护之忧,而令他人爱敬,获孝义之誉。」以见此因果故,转生欢喜。欢喜故,善心稍增,由如从种子生牙也。
经上说:“又以此作为因缘,在六斋日这天,把财物布施给父母、男女、亲戚,这是第二种‘牙种’。”这个六斋日,就是《大智度论》里说的,古代那些有五神通的道人,劝大家在这些日子断食。这样做既能顺合善法,又能避开鬼神的灾祸,详细内容就像那里面说的那样。因为看到这样做能止住贪求的心,内心得到利益和快乐,所以想修习这个善法,让它不断增长。因此在持斋的日子里,拿出自己的财物送给六亲,心里想:我没有守护财物的担忧,还能让其他人喜爱敬重我,获得孝顺、讲道义的好名声。因为看到这样的因果关系,心里就转生出欢喜;因为欢喜,善心就稍微增长了。这就好比从种子里长出芽来一样。
经云「复以此施授与非亲识者,是第三疱种」,谓欲成此守斋善法,修习无贪慧舍之心。由数习故善心渐增长,复能施与非亲识人,见此平等施心功德利益故。尔时善萌倍复增广,犹如牙茎滋盛未生业时,故名疱种也。
经上说:“再把这样的布施,送给那些不是自己亲戚、不认识的人,这是第三个阶段,叫做‘疱种’。”意思是说,修行的人想要完成这种守斋的善法,不断练习不贪心、有智慧地舍弃东西的心。因为反复练习的缘故,善心渐渐增长,进一步能做到布施给非亲非故的人。看到这种平等布施的心能带来功德和好处,那时善的苗头就加倍扩大,就像植物的芽和茎长得茂盛,但还没结出果实的时候一样,所以叫做“疱种”。
经云「复以此施与器量高德者,是第四叶种」,谓已能习行慧舍,借此为因,渐能甄择所施之境。如此之人德行高胜,我今宜应亲近而供养之。即是慧性渐开,遇善知识之由渐也。
佛经上说:“再用这样的布施,去供养那些有度量、德行高尚的人,这是第四种‘叶种’。”意思是说,这个人已经能练习修行智慧布施,借着这个作为原因,慢慢能够分辨所布施的对象。像这样的人,德行高超殊胜,我现在应该去亲近他、供养他。这就是智慧的本性渐渐打开,遇到善知识引导的起步过程。
经云「复以此施,欢喜授与伎乐人等,及献尊宿」者,谓慧性渐开,复甄别所施之境,见其利他之益,以伎乐人能化大众,令其欢喜故赏其功。凡如此类众多,是以云等也。尊宿耆旧,多所见闻,及学行高尚世所师范,以其多所遵利故,推诚欢喜而施与之,亦令我施时心倍欢喜故,即是花种也。
经上说:“再用这些布施,高高兴兴地送给那些歌舞艺人,还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是第五种花种。”这是说,智慧慢慢打开了,又能分辨该布施给什么样的人,看到这样做能给别人带来好处。因为歌舞艺人能教化大众,让大家开心,所以奖励他们的功劳。像这类情况还有很多,所以经里用“等”字来概括。所谓尊宿,就是年长有德、见多识广的人,还有那些学问品行都很高、被世人当老师敬仰的人。因为他们能给人带来很多好处,所以真心实意、高高兴兴地布施给他们。这样一来,我布施的时候心里也加倍欢喜。所以这叫花种。
经云「复以此施,发亲爱心而供养之,是第六成果」者,谓所习醇熟,非直欢喜而已,复能以亲爱心施与尊行之人。又由前施因缘得闻法利,知彼内怀胜德,谓能出离欲等,狎习亲附而供养之。望初种子,即是成果心也。
佛经上说:“再用这些布施,怀着亲爱的心去供养,这是第六种成果的阶段。”意思是说,修行已经熟练了,不只是心里欢喜而已,还能用亲爱的心去布施给德行高尚的人。又因为前面布施的因缘,得以听闻佛法得到好处,知道对方内心怀有殊胜的德行,也就是能超脱欲望等等,所以亲近依附并供养他。比起最初的种子阶段,这就是成果的心了。
「复次秘密主!彼护戒生天,是第七受用种子」者,谓已能造斋施,见其利益,即知三业不善,皆是衰恼因缘,我当舍之护戒而住。由护戒故,现世获诸善利,有大名闻、身心安乐,倍复增广贤善,命终而得生天。譬如种果已成受用其实,故曰受用种子也。又云从一种子成百千果实,是一一果实复生若干,展转滋育不可胜数。今此受用果心,复成后心种子,亦复如是,故曰受用种子也。
接着,秘密主啊,前面说的那种护戒生天的心,是第七种“受用种子”。意思是说,这个人已经能做到布施和持斋,亲眼看到了这样做的好处,就明白了身体、嘴巴、心里做的那些坏事,全都是带来衰败和痛苦的根源,所以心里想:我应当舍弃这些坏事,守住戒律好好过日子。因为守戒的缘故,这辈子就能得到各种好处,名声很大,身心安乐,而且这些好处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广。等到命终以后,就能投生到天上。这就好比种下果树,果子已经长成可以吃了,所以叫“受用种子”。
又说,从一颗种子能长出成百上千的果实,而每一颗果实又能再长出更多的果实,这样一代一代繁衍增长,多得数都数不清。现在这颗“受用果”的心,又成为将来新心的种子,道理也是一样的,所以叫“受用种子”。
经云「秘密主!以此心生死流转,于善友所闻如是言:此是天大,天与一切乐者,若虔诚供养,一切所愿皆满,所谓自在天等,乃至彼闻如是心怀庆悦,慇重恭敬随顺修行。秘密主!是名愚童异生生死流转无畏依第八婴童心。」已知尊行之人宜应亲近供养,又见持戒能生善利,即是渐识因果。今复闻善知识言有此大天能与一切乐,若虔识供养所愿皆满,即能起归依心也。虽未闻佛法,然知此诸天,因修善行得此善报。又渐信解甄别胜田,复闻佛法殊妙,必能归依信受,故为世间最上心也。问曰:前说自在天等皆是邪计,今复云归依此等是世间胜心,与前有何异耶?答曰:前是不识因果之心,但计诸法是自在天等所造。今由善根熟故,于生死流转中求无畏依,欲效彼行因冀成胜果,故不同前计也。「商羯罗」,是摩醯首罗别名。「黑天」,梵音噜捺啰,是自在天眷属。「龙尊」,是诸大龙。「俱吠啰」等,皆世所宗奉大天也。「梵天后」,是世间所奉尊神。然佛法中梵王离欲,无有后妃。从「波头摩」以下,所谓得叉迦龙、和修吉龙、商佉龙、羯句擿剑龙、大莲花龙、俱里剑龙、摩诃泮尼龙、阿地提婆龙、萨陀龙、难陀等龙,皆是世间所奉尊神也。「天仙」,谓诸五通神仙,其数无量,故不列名。围陀,是梵王所演四种明论。「大围陀论师」,是受持彼经、能教授者,以能开示出欲之行,故应归依也。于彼部类之中,梵王犹如佛,四韦陀典犹如十二部经,传此法者犹如和合僧,时彼闻如是等世间三宝,欢喜归依随顺修行,是第八生死凡夫无畏依也。
经文说:“秘密主!凡夫在生死轮回中,在善知识那里听到这样的话:这是大天,能给予一切快乐。如果虔诚供养,一切愿望都能满足。就是指自在天等天神。他听了以后,心里欢喜,态度恭敬,认真跟随修行。秘密主!这就叫愚昧凡夫在生死流转中寻求依靠的第八种心态,像婴儿一样。”
这时,他已经知道有德行的人应该亲近供养,又看到持戒能带来善报,渐渐明白因果的道理。现在又听善知识说有这样的天神能给予一切快乐,如果虔诚供养愿望都能实现,就能生起归依的心。虽然还没听过佛法,但知道这些天神是因为修善行才得到这样的好报,又渐渐相信并懂得分辨好的福田。再听到佛法殊胜微妙,必定能归依信受,所以这是世间最上等的心态。
有人问:前面说自在天等是邪见,现在又说归依这些是世间殊胜心,和前面有什么不同?
回答说:前面是不懂因果的心,只认为一切事物是自在天等造的。现在因为善根成熟了,在生死流转中想找依靠,想效仿他们的修行,希望得到殊胜的果报,所以和前面的看法不同。
商羯罗是摩醯首罗的别名。黑天,梵音叫嚕捺囉,是自在天的眷属。龙尊是指各大龙王。俱吠囉等,都是世间所尊奉的大天神。梵天后是世间所供奉的尊贵神灵,但佛法中梵王已经远离欲望,没有后妃。
从波头摩以下,所说的得叉迦龙、和脩吉龙、商佉龙、羯句擿劍龙、大莲花龙、俱里劍龙、摩訶泮尼龙、阿地提婆龙、薩陀龙、難陀等龙,都是世间所供奉的尊贵神灵。
天仙是指那些有五通的神仙,数量无量,所以不一一列名。围陀是梵王所讲的四种明论。大围陀论师是受持那些经典并能教授的人。因为他们能开示脱离欲望的方法,所以应该归依。
在他们那一类中,梵王好比佛,四韦陀典好比十二部经,传法的人好比和合僧。那时他听到这些世间三宝,欢喜归依,随顺修行,这就是第八种生死凡夫寻求依靠的心态。
经云「秘密主!复次殊胜行,随彼所说中殊胜住,求解脱慧生」等者,谓即此第八无畏依中复有殊胜心也。既闻如上所说世间诸薄伽梵宜应供养归依,后遂生心:「此诸三宝何者为胜?我当择其善者随顺修行。」由前善根力故,随彼所说法中得殊胜住,有求解脱智生。然以未知缘起法故,所有观空智慧不离断常,故曰常无常空,但随顺如是说而勤修学。此中复有二种:若求解脱智生名殊胜心、已于空法作证名决定心。若离分说之,并前凡有十心也。世尊欲对明出世间观空智慧,故次说言:「秘密主!非彼知解空非空义、了知断常,虽作非有非无平等观绝诸戏论,然亦不能双离是见,由彼未解正因缘故。」然佛法中,以知因缘有故则离无见,以观自性空故不生有见。若离有无见者,即不堕断常;若不达如是空义,虽复不着有无、离言绝相,终是以分别想作此无分别心。犹如长爪梵志观诸法实相,不受一切法而受是见。夫真空离于分别,云何分别空耶?若不解空义者,虽复一心精进勤求解脱,非彼能知涅槃。是故佛言:「汝欲求涅槃者,应了知缘起之空,离于断常也。」由彼初种子心减损少分贪垢,即顺少分净心,从此以后斋施渐增,即是净心势力渐得萌动。由此熏习则能甄择所归依处,有求解脱慧生。若不遇善缘,还从断常空,退入邪见。然其八心种子终不败亡,若闻佛法,但于断常空,令观缘起空,即入正道。若是未生种子无机之人,虽种种为说,终不能信解也。又如行者于第八心求生死无畏依时,若遇善知识为说三宝真归依处,由彼渐识现世因果故,即能信受。复置是事。如彼修斋时,是人若遇善知识告言:「汝观何利故为此斋施?」彼即答言:「我观贪求保护因缘有种种忧苦,少欲行施得欢喜安乐住故。」时善知识告言:「善哉善男子!如佛所说,众生以悭贪故,现世有种种忧苦,命终以此因缘堕恶趣中。以心离悭贪垢故,现世安乐有大名称,命终生天,后得涅槃。是故汝今更应以胜上心受八斋法。」彼闻已即便信受如说修行。若无机之人,但说世间苦乐皆是自在天造,或地等变化、以时为因,则闻如是八斋少分安净尚不能信,何况余深事耶?问曰:如是八心最初种子,复以何为因?答曰:由世间自久远以来有善恶之名,种子从是生也。如劫初众生贪食地肥,尔时即以多食者为不善、少食者为善。或有见多食因缘起诸过患,便作是念:「我今少食此味。常自诫节,不亦善乎。」然此众生亦未识因果后世之报,但展转相承,谓仁义慙愧等以为善法,有能如是行者,世间共称誉之。又如少劫终竟时,众生忽尔发心,知世间恶法过患,更相劝导共行善事。尔时亦无善知识劝导使然,当知皆是自心实相熏习因缘力也。如最初种子,离微尘许心垢时,即显如微尘许净心势力。虽云善种子生,其实即是不生生,以是坚固性故,在众生识心终不败亡,未至自心实际大金刚轮中间,更无住处。离果复成种,展转滋长,然亦不出阿字门,故云「最上大乘句,心续生之相。诸佛大秘密,外道不能知。」《法华.药草喻品》亦意在于此也。复次行者归依三宝,随顺如来律仪,于一日中受八斋法,由圣戒所防护故,寂静安乐。以安乐故,则信贤圣所行,数数修习,是名初种子。为令此善增长而修诸善,乃至由戒醇净决定生天,后至涅槃,是名受用种子。复由亲近善知识故,闻正法利,不起异归依心,是生死流转凡夫第八真实无畏依。又于此中殊胜住,有求解脱慧生,思惟观察生决定想,从此即发声闻菩提初种子心。皆应准傍前文广分别说。乃至三乘一一地皆具十心,迄第十地亦具种子牙疱叶花果等,有求佛地智生,观毕竟空得至金刚际也。
佛经上说:“秘密主!再说殊胜行,就是按照他们所说的道理,在殊胜的境界中安住,从而产生想解脱的智慧。”这是说,在第八种“无所畏惧的依靠”当中,还有一种更殊胜的心。这个人听说了前面讲的世间那些佛菩萨都值得供养和皈依,心里就想:这些三宝当中,哪个更殊胜呢?我应该挑选好的去跟着修行。因为他过去善根的力量,在他所听说的法当中,得到了殊胜的安住,产生了想求解脱的智慧。但是因为他还不了解“缘起”的道理,所以他的那些观照空性的智慧,还是离不开“断见”和“常见”,所以叫“常无空”。他只是顺着这样的说法去勤奋修行。这里面又分两种:如果只是产生了求解脱的智慧,这叫“殊胜心”;如果已经在空法上有所证悟,这叫“决定心”。如果分开来说,加上前面那些,总共有十种心。
世尊为了对比显示出世间的观空智慧,所以接着说:“秘密主!他们并不了解空和不空的真正含义。他们虽然明白了断见和常见,也做了‘非有非无’的平等观想,远离了一切戏论,但还是不能同时摆脱这两种见解。因为他们没有理解正确的因缘道理。佛法中因为知道事物是因缘和合而有的,所以远离了‘无’的见解;因为观照到事物本性是空的,所以不生起‘有’的见解。如果能远离有和无的见解,就不会堕入断见或常见。如果不能通达这样的空义,即使不执着有也不执着无,远离言语和表象,终究还是用分别的想法去做这个‘无分别’的心。就像长爪梵志观察诸法的真实相状,不执取一切法,却偏偏执取了这个‘不执取’的见解。真正的空是远离分别的,怎么能用分别心去理解空呢?如果不理解空的真义,即使一心一意精进求解脱,也不是真正能知道涅槃的。所以佛说:你想求涅槃的话,应该了解缘起的空性,远离断见和常见。
因为最初的种子心减少了一点点贪欲的污垢,就显现了一点点清净心的力量。从这以后,持斋和布施渐渐增长,就是清净心的力量渐渐开始萌动。由于这样的熏习,就能分辨选择该皈依的对象,产生了求解脱的智慧。如果没遇到好的因缘,还会从断见常见的空中退失,落入邪见。但他那八种心的种子始终不会消亡。如果听闻佛法,只要在断常空的基础上,让他观照缘起空,就能进入正道。如果是还没生起种子、没有善根的人,再怎么跟他说,他终究不能相信理解。
又比如修行的人在第八心寻求生死中无所畏惧的依靠时,如果遇到善知识为他说三宝是真正的皈依处,因为他渐渐认识了现世的因果,所以就能相信接受。再打个比方,就像那个人在修持斋戒的时候,如果遇到善知识问他:“你观察到了什么好处,才做这个斋戒布施的?”他就回答说:“我观察到因为贪求保护而产生的因缘,有各种各样的忧愁痛苦;而少欲知足、修行布施,能得到欢喜安乐的安住。”这时善知识告诉他说:“好啊!善男子!正如佛所说的,众生因为吝啬贪婪,现世有种种忧愁痛苦,死后还会因此堕入恶道;因为心远离了吝啬贪婪的污垢,所以现世安乐,有大名声,死后生天,以后还能得到涅槃。所以你现在更应用殊胜的心来受持八关斋法。”他听了以后就相信接受,照着去修行。如果是没有善根的人,只说是世间的苦乐都是自在天创造的,或者是大地等变化出来的,或者以时间为原因,那么他听到这样八关斋戒的一点清净安乐,尚且不能相信,何况更深的道理呢?
有人问:这最初的八种心种子,又是什么作为它们的因呢?回答说:因为世间从很久远以来就有善和恶的名目,种子就从这里生出来。就像劫初的众生贪吃地上的肥脂,那时就把吃得多的人叫做不善,吃得少的人叫做善。也有人看到吃多了会引发各种过患,就心想:我少吃点这个东西,常常自我节制,不也很好吗?但这个众生也不认识因果和来世的果报,只是代代相传,把仁义、惭愧等当作善法,有能这样做的,世间人都共同称赞他。又像在劫末的时候,众生忽然发心,知道世间恶法的过患,互相劝导一起做善事,那时也没有善知识劝导他们这样做。应当知道这都是自己心性中真实相状的熏习因缘的力量啊。
就像最初的种子离开了一微尘那么一点点的内心污垢时,就显现了一微尘那么一点点的清净心的力量。虽然说是善种子的生起,其实也就是“不生而生”。因为它是坚固的本性,在众生的心识中始终不会消亡。在没有到达自心本源的“大金刚轮”之前,中间没有别的停留之处。离开果报又成为种子,辗转增长,但也始终不离开“阿”字门。所以说“最上大乘句心续生之相,诸佛大秘密,外道不能知”。《法华经》的《药草喻品》也是这个意思。
再者,修行者皈依三宝,随顺如来的戒律仪轨,在一天之中受持八关斋法。因为被神圣的戒律所保护,所以内心寂静安乐。因为安乐,就相信贤圣所行的道路,反复修习。这叫最初的种子。为了让这个善根增长而修各种善法,乃至因为戒律纯净,决定死后生天,以后达到涅槃,这叫受用种子。又因为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的利益,不再生起别的皈依心,这是生死流转凡夫的第八种真实无畏依。
又在这里面殊胜安住,产生求解脱的智慧,思考观察,生起决定的信念。从这里就发起了声闻乘觉悟的最初种子心。这些都应当参照前面说的内容广泛地分别说明,乃至三乘中每一地都具足十心,一直到第十地也具足种子、芽、疱、叶、花、果等阶段。有求佛地智慧的心生起,观照毕竟空,最终到达金刚际。
「尔时金刚手复请佛言:惟愿世尊说彼心。如是说已。佛告金刚手秘密主言:秘密主谛听!心相,谓贪心无贪心、嗔心慈心、痴心智心,乃至云何受生心?谓诸有修习行业彼生,心如是同性。」此答前问中诸心相句也。初列六十心名、次释其相。
那时金刚手菩萨又向佛请求说:“恳请世尊为我们讲解那些心相。”这样说了之后,佛告诉金刚手菩萨说:“金刚手,你仔细听好了。心的相状有贪心、无贪心、嗔心、慈心、痴心、智心,一直到受生心。”受生心是什么呢?就是那些修行各种善业的人,他们来世投生时的心。这回答的是前面问题中关于各种心相的那句话。先列出六十种心的名字,然后再解释它们的相状。
「秘密主!彼云何贪心?谓随顺染法」者,谓染着前境,即是染污净心。若随顺修行此法,名有贪心。以心法微细难识,但观彼所为事业,必有相彰于外。譬如鉴烟之状貌,则火性可以比知。故诸句多以顺修明义,以可例然也。此等皆是未得出世心以来与善种种杂起之心,若行者善识真伪,犹如农夫务除秽草以辅嘉苗,则净心势力渐渐增长。勿谓是因缘事相,轻忽至言,使心没其中不自觉知也。
祕密主,什麼是貪心呢?就是跟著貪染的事情跑。什麼叫貪染?就是心裡黏著眼前看到的東西,把原來清淨的心給弄髒了。如果一個人順著這種染污的念頭去做事,那就叫有貪心。
因為心這種東西太微細、太難看清楚,所以只能看他做了什麼事,從行為上一定能看出來。就像看到煙的樣子,就能推測出底下有火一樣。所以經文裡很多地方都用「順著做什麼事」來說明心的狀態,就是這個道理。
這些心都是還沒真正生出離世間的心之前,跟各種善念混在一起生起來的。修行的人如果能認清真和假,就像農夫努力拔掉雜草來幫助好苗生長一樣,那清淨心的力量就會慢慢增長。千萬不要覺得這些只是日常小事就輕忽了這些重要的話,讓自己陷在裡面卻一點都沒感覺啊。
第二「云何无贪心?谓随顺无染法」者,谓与前心相违,乃至所应进求善处,亦复不生愿乐。是故不染善法俱障善萠,与无染污心名同事异,最须观察也。是故行者但观贪心实相,自然贪不染心,不应起如是无慧不贪之行。
第二,什么是没有贪心?就是说,随着清净无染的法则去做。这跟前面说的贪心正好相反,甚至连应该努力追求的善事,也不再生起向往和欢喜。所以,这种不沾染善法的心,同样会障碍善根的成长。它跟真正的清净无染心,表面上做的事一样,但本质完全不同,最需要仔细分辨。因此,修行人只要看清贪心的真实面目,自然就不会让贪念污染自己的心,也不应该做出这种没有智慧、只是表面不贪的行为。
第三「云何嗔心?谓随顺怒法」者,怒谓嗔心发动,事彰于外,以心法难识故,以顺修怒法释之。若数起如是不寂静相,即知是嗔心相也。但于此众缘中观察嗔心自无所住,则此障不生。
第三,什么叫嗔心?就是说随着愤怒的情绪走。愤怒是指嗔恨的心发作起来,事情表现在外面。因为心这东西很难看清楚,所以用顺着修愤怒的行为来解释。如果常常出现这种不平静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嗔心的表现。只要在这些各种因缘当中观察嗔心的真实样子,发现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地方,那么这个障碍就不会生起来。
第四「云何慈心?谓随顺修行慈法」者,此慈亦是与嗔相违。爱见心垢之慈,非善种所生也。上慈字据内心,下慈字是外相所为事业。既觉知已,但治妨道之失,转转修慈无量心,即是对治。
第四,什么叫慈心?就是说跟着修慈法的那种心。这种慈,其实是跟嗔心相反的一种爱见心上的污垢,不是从善根里长出来的。前面那个“慈”字,指的是内心里的状态;后面那个“慈”字,说的是外面表现出来的行为。既然已经看清了这一点,那就只管改掉妨碍修道的毛病,一步一步去修那没有限量的慈心,这就是对治的方法。
第五「云何痴心?谓顺修不观法」,谓不观前言善恶是非,遇便信受。凡所为事业,不能先以慧心甄别筹量是非,如是等多诸误失,皆是痴心相也。
第五种,什么是愚痴心?就是说这个人习惯性地不去观察、不去分辨事物。他不去分辨之前听到的话是善是恶、是对是错,只要听到了就相信、就接受。他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先用智慧去判断、去衡量是非对错。像这样,做事情常常出错、有各种失误,这些都是愚痴心的表现。
第六「云何智心!谓顺修殊胜增上法」者,谓是人于种种所说中,皆以智简择此胜此劣、此应受此不应受、取其胜上者而后行之,即是无痴相也。然过人之法,非智力筹量所能及之,唯信者能入耳。是故观察世智辩聪难,是彼对治。
第六,什么叫智慧心?就是说这个人对各种说法,都能用智慧去分辨,哪个好哪个差,哪个该接受哪个不该接受,挑好的来照着做。这就是没有愚痴的表现。不过,超越常人的佛法,不是靠聪明才智去算计能明白的,只有真正相信的人才能走进去。所以,要看到世人光有聪明口才却难以信佛的难处,这就是对治愚痴心的方法。
第七「云何决定心?谓遵教命如说奉行。第八云何疑心?谓常收持不定等事」者,今先释疑心,令决定心相易解明了故。谓此人随有所闻,便生不决定心。如受戒时,便自生疑心:「我今定得戒,为不得戒耶?」或疑师疑法,诸事例尔。如人道行,以疑惑故不能前进。《智度》偈云「乃至譬如观岐路,好利者应逐。」是彼对治。又决定心者,谓随闻善友等如法教命,便即不生疑虑,至心奉行。然亦当以慧观察,生正决定心也。
第七,什么叫“决定心”?就是听从教导,照着做。第八,什么叫“疑心”?就是常常拿不定主意,犹豫不决。这里先解释“疑心”,好让“决定心”的意思更容易明白。有疑心的人,听到什么就心里不踏实,比如受戒时自己犯嘀咕:“我到底算受戒了还是没受戒?”或者怀疑师父、怀疑方法,别的事也都这样。就像人在路上走,因为心里犹豫,就迈不开步子。《智度论》里的偈子说:好比走到岔路口,聪明人应该选好路走,这就是对治疑心的办法。而“决定心”呢,就是听到善知识或符合规矩的教导,心里不生疑虑,一心照做。不过也得用智慧去观察,才能真正生起坚定的决心。
第九「云何暗心?谓于无疑虑法,生疑虑解」者,谓如四谛不净无常等,世间智者不应生疑,然彼闻之心怀犹豫,如夜见株机生种种忆度之心。若见有如是相者,当知暗心使然也。
第九种叫作“暗心”。什么是暗心呢?就是对于那些本来不该怀疑的道理,心里却生出怀疑和犹豫。比如说,佛讲的四谛、不净观、无常这些道理,世间有智慧的人都不该怀疑,可这种人听了以后,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就像夜里看到一根树桩,因为看不清楚,就胡思乱想,猜来猜去,以为是鬼怪什么的。如果看到有人有这种表现,就该知道,这是暗心在起作用啊。
第十「云何明心?谓于不疑虑法,无疑虑修行」者,谓于决定法印非可疑虑之法,彼随所听闻即能悬信,当知是明心也。然是中若过若不及,即是障道之心,更处中慧是彼对治。
第十种心叫“明心”。什么是明心呢?就是对于那些本来就不该怀疑的道理,心里清清楚楚,没有疑惑,并且照着去做。比如那些确定无疑的佛法道理,本来就不是让人怀疑的事情,这种人一听就能相信,不打折扣,这就叫明心。不过,如果在这上面做得太过头或者不够,也会变成修行路上的障碍。所以要用中道的智慧来调整,不偏不倚,这才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十一「云何积聚心?谓无量为一为性」者,谓此人随于一事生信解已,更闻种种殊异法,皆合集为一。如人学得一三昧已,见余经教无量法门差别胜事,皆谓说此定心,离此之外更无余法,故名积聚心也。
第十一,什么叫“积聚心”?就是说,这个人一旦对某件事产生了相信和理解,再听到其他各种不同的高深道理,都会把它们归拢成同一个意思。就像有人学会了一种禅定功夫,再看到别的佛经里讲的各种各样法门和殊胜境界,都觉得是在说这个定,认为除了这个之外再没有别的法了。所以叫“积聚心”。
第十二「云何鬪心?谓互相是非为性」者,谓闻他所说言教,常好辨论是非,谓是义应尔、是事不然。假使所言合理,亦以种种方便伺求其长短,欲令堕在失处。设他来问,亦复求其长短,言:「此问乖僻,我不应答。」有如是相现,当知是鬪心也。
第十二种,什么叫争斗心?就是说这个人,听到别人讲的道理,总是喜欢去争辩对错。他会想:“这个道理应该这样才对,那件事不是那样的。”就算别人说得有道理,他也会想尽办法去找人家的毛病,非要让人家出错不可。要是别人来问他问题,他也会挑三拣四,说:“你问得就不对,我不该回答你。”如果看到一个人有这些表现,就可以知道,这就是争斗心。
第十三「云何诤心?谓于自己而生是非」者,谓内怀是非之心,如自思惟一义竟,辄复自设异端推求其失。虽善心咨受于人,既领受已,还自推求得失,谓此事合尔、此不合。多有如是相现,当知是诤心也。
第十三,什么叫“诤心”?就是说,对自己心里也起是非对错的念头。比如自己先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回头又自己挑毛病,找各种理由说它不对。虽然表面上能好好向别人请教,听完之后却又自己琢磨对错,说这事该这样、那事不该那样。心里老是有这种比较、挑刺的念头冒出来,要知道这就是“诤心”。
第十四「云何无诤心?谓是非俱舍」者,准梵本转声,云于六十心下皆合有为性之字,例可知也。谓其心不怀向背,虽先所宗习作如是见解,更闻异言,以违合理即受行之。或先以为是,闻他以为不善,即能改之。情无所执,是非俱舍。如有如是相,当知是无诤心也。觉知无记无诤之心,修诸法实相无诤之心,是彼对治也。
第十四“什么是无诤心?就是是非都放下”的意思。按照梵文原本的读音变化,在六十种心下面都应该有“作为本性”这样的字,按这个规律可以类推。就是说这种心不偏向哪一边,也不排斥哪一边。虽然以前自己信奉过某种见解,但听到别的说法,如果更合理,就能接受并照做;或者以前认为对的,听别人说不好,也能改过来,心里没有执着,是非都放下。如果有这样的表现,就知道这是无诤心。要觉察到无记无诤的心,修习诸法实相的无诤心,这才是对治它的方法。
第十五「云何天心?谓心思随念成就」者,如诸天以先世果报故,若有所须,不加功力随心而生。数起如是愿乐,当知是天心。亦由曾生上界,故有此习也。如真言行人,不期远大之果,但为自心所率,能障净菩提心。当自觉知,勿贪世间悉地,是彼对治。
第十五种,什么叫天心?就是说心里想什么就能成什么。就像天人因为前世修来的福报,想要什么东西不用费力气,心里一想就有了。如果修行人常常起这样的念头,喜欢这样的境界,要知道这就是天心。这也是因为前世曾经生在天上,所以留下了这样的习气。比如修真言法的人,不求长远的觉悟大果,只是被自己心里的贪念带着走,这样会障碍清净的觉悟心。应当自己觉察到这一点,不要贪求世间的神通成就,这才是对治这种心的办法。
第十六「云何阿修罗心?谓乐处生死」者,阿名为非,修罗名天,以其果报似天,而行业住处不同,故以为名也。此知有解脱之利,但深乐生死果报快乐,不能进趣。若行人有此相貌,当知名修罗心。亦由先世曾生此趣,故有此习也。观察无常苦等,是彼对治。
第十六种心,叫阿修罗心。什么是阿修罗心呢?就是喜欢待在生死轮回里,不想离开。阿的意思是“不是”,修罗的意思是“天”。为什么叫阿修罗呢?因为这类众生的福报看起来像天人一样,但他们的行为和住的地方跟天人不一样,所以叫这个名字。他们心里知道有解脱这回事,也知道解脱有好处,但就是深深地贪恋生死轮回里的各种享受和快乐,不肯往前走,不肯求真正的解脱。如果修行人发现自己有这种心态,要知道这就是阿修罗心。这也是因为前世曾经投生到阿修罗道,所以留下了这种习气。要修“观察无常、观察苦”这些方法,来对治这种心态。
第十七「云何龙心?谓思念广大资财」者,谓数作是念:「我当以何方便,获如是广大资财胜妙珍宝?」有此多贪无厌之想,是龙趣之心也。亦本从龙趣中来,故生此习。喜令行人愿求世间悉地,障出世净心。思惟少欲知足无常等,是彼对治。
第十七种,什么叫龙的心?就是总想着发大财、攒大笔家产。这种人老是琢磨:“我用什么办法才能弄到这么多宝贝钱财呢?”心里头贪得无厌,没个够的时候。这就是龙那一类众生的心态。也是因为前世曾经投生过龙道,所以留下了这种老毛病。这种心态会让修行人光想着求世间的神通本事,挡住了解脱生死的清净心。要对治它,就得常常想想少要点、知足常乐,还有世间一切都不长久这些道理。
第十八「云何人心?谓思念利他」者,谓好追求思念:「某甲于我有恩,我当以如是方便令得大利。某甲曾于我所有不饶益,今当报之。」及种种理人利物之计,皆是人心也。当念自观心行,早求法利,不应纷纭思虑他缘,是彼对治。
第十八种,什么叫人心?就是说心里总想着帮助别人。具体表现是,老惦记着某个人对我有恩,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得到大好处;或者某个人曾经对我不利,我现在要报复他。还有各种算计着怎么帮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想法,这些都算是人心。修行的人应该常常反省自己的心念,抓紧时间追求佛法的利益,不应该心思杂乱,整天琢磨外面那些人和事。用这个方法来对治人心。
第十九「云何女心?谓随顺欲法」者,亦是人趣心,但以多欲为异耳。如经说言「女人多欲,百倍于男子,常念所经乐事,或想他容色姿态等。」能令行者障蔽净心。亦是多生曾作女人,犹有本习也。是中以不净念处等观身实相,是彼对治。
第十九,什么叫“女心”?就是说心里总顺着欲望跑。这其实也是人趣的心,只不过欲望特别重,跟一般的人心不一样。经里说,女人的欲望比男人多上百倍,常常想着以前经历过的快乐事,或者想别人的长相、姿态这些。这样的念头会让修行人的清净心被盖住,也是因为过去很多世做过女人,还留着那种老习气。对治的办法,就是用不净观这些方法,观身体真正的样子,不跟着欲望走。
第廿「云何自在心?谓思惟欲我一切如意」者,自在即外道所事天神也,彼宗计自在天能随念造诸众生及苦乐等事。修此法者,亦常系念愿得如其本尊。若真言行人,数念如是悉地,念我随念成就。当知是自在心,亦先习使然也。当观诸法皆悉属众因缘,无有自在,是所对治。
第二十种,什么叫自在心呢?就是心里总想着“我想要什么都能顺心如意”。这里说的自在,指的是外道所供奉的天神。他们那套说法认为,自在天能随心所欲地造出一切众生,以及各种苦乐遭遇。修这种法门的人,也常常心里惦记着,希望自己能像他们拜的神一样厉害。如果修真言法门的人,老是这么想:“我念咒就能成就,我随便一想就能成事”,那就该知道,这是起了自在心。这也是过去世带来的老习惯造成的。对治的办法是,要看清一切事物都是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有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完全自己做主,这样想就能对治这种心态。
第廿一「云何商人心?谓顺修初收聚后分拆法」者,如世商人先务储聚货物,然后思惟分析之:「此物当某处用,彼物当某处用,可得大利。」若行人先务内外学问,令周备已方复筹量:「此是世典,当如是处用。此二乘法用,应接某人。此大乘资粮,是某缘所要。」此名商人心。亦由先习使然也。修捷疾智,是彼对治。谓随闻何法,即应观彼因缘事用,岂待多闻蓄聚方求用处耶?
第二十一条说:“什么叫商人心?就是先积累,再分拆来用。”就像世间的商人,先忙着把货物囤积起来,然后再琢磨着怎么分配:这东西该用在什么地方,那东西该用在什么地方,这样才能赚大钱。修行人也是这样,先忙着把内外学问都学全了,然后再盘算:这是世间典籍,该这样用;这是小乘法,该拿来接引某人;这是大乘的资粮,是某件事需要的。这就叫商人心,也是过去世习惯带来的。对治的方法,是修快速反应的智慧。也就是说,听到什么法,就该马上观察它的因缘和用处,哪里用得着等学了一大堆再去想怎么用呢?
第廿二「云何农夫心?谓随顺初广闻而后求法」者,如学稼者询问老农:「云何知地良美?云何耕植耘耨?云何候时?云何获藏?」如是一一知已,方就功力。此心亦尔,先务咨承智者广闻道品,然后行之。皆宿习使然也。以利智为所对治。如闻诸蕴无常,即知界入缘起等其例皆尔。又如毒箭入体,岂得竢三农月广问而后拔之耶?
第二十二种,什么叫农夫心?就是说先广泛听闻学习,然后再去求取佛法真义。就像学种地的人,先去请教老农:怎么知道土地好不好?怎么耕地、播种、除草?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怎么收割储藏?这些全都弄明白了,才真正动手去干。有这种心的人也是这样,先忙着向有智慧的人请教,广泛听闻各种修行方法,然后才去实践。这都是过去习惯养成的。要用敏锐的智慧来对治它。比如听到说五蕴都是无常变化的,就应该立刻明白十八界、十二入、缘起这些道理,其他情况也都一样。又好比毒箭射进身体里,难道还要等上三个月,到处问清楚了才拔箭吗?
第廿三「云何河心?谓顺修依因二边法」者,此心性双依二边,或时修常或时修断、或复邪正兼信,如河水双依两岸,其所漂流之物亦不定系一边。此中对治,谓行人专心一境则能有所至到。若心不定守,能令事业俱辨,无此理也。
第二十三种,什么叫“河心”?就是说,修行的人心里同时依靠两种相反的看法。就像河水同时靠着两岸流一样。这种心有时候修“常”这一边,有时候修“断”这一边,有时候连邪的和正的都一起相信。河里漂的东西也不固定靠在一边。对治这种心的方法,就是修行的人要专心在一个目标上,这样才能有成就。如果心不定,不专心守着,想同时把各种事情都做好,那是没有道理的。
第廿四「云何陂池心?谓随顺渴无厌足法」者,譬如陂池,若众水流入终无厌足。是心亦尔,若名利眷属等事来集其身,终无厌足,乃至于所学法亦尔。如已得乳糜不务速食,更复渴望余味。是中少欲知足以为对治。
第二十四种,什么叫“陂池心”?就是说像池塘一样,对想要的东西永远不满足,一直渴求没完没了。
打个比方,就像池塘,不管多少水流进来,它都永远装不满,从来不会觉得够了。这种心也是这样,一旦名利、地位、亲人朋友这些好事都聚到自己身上,就永远不会满足,越多越好,没个头。甚至在学习佛法上也是这样,就像有人已经拿到了一碗乳粥,不好好赶紧吃,还惦记着别的更香的味道,心里总想着再要点别的。
对治这种心的方法,就是学会“少欲知足”——想要的少一点,对已经有的感到满足,这样就能治住这种贪得无厌的毛病。
第廿五「云何井心?谓如是思惟深复甚深」者,谓如俯𨶳井水,浅深之量难知。此心性亦如是,凡所思惟好尚深远,所有善不善事皆欲令人不能测量,共行住同事亦不识其心行,当知是井心也。缘起法门及善人相皆显了易知,是彼对治。
第二十五种,什么叫“井心”?就是说,这种人心里想的,就像往井里看水一样,深得没法知道到底有多深。他们的心性也是这样,凡是心里琢磨的,都喜欢搞得又深又远,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想让别人看透。就算天天跟人一起生活、一起做事,别人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要知道,这就是“井心”。那些能让人明白事物怎么生起的道理,还有善良人的样子,都是清清楚楚、容易看懂的,正好用来对治这种藏着掖着的心。
第廿六「云何守护心?谓唯此心实,余心不实」者,如世人为护己身财物等故,乃至周墙重阁种种防守,不令为他所伤。此心亦尔,常守护身心,乃至如龟藏六,不令外境所伤。谓唯此行为实,诸余有作之务皆为不实。学声闻者多生此心也。以兼护他人,为所对治。又有人自保所解,不欲令他种种异论所伤,谓余见解悉皆不实,亦是也。
第二十六种,什么叫“守护心”?就是说,这个人认为只有自己心里想的才是真的,别人想的都不算数。就像世间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和财产,又是砌墙又是盖楼,层层设防,不让别人来破坏。有这种心的人也是这样,总是紧紧守着自己的身心,就像乌龟把头和脚都缩进壳里一样,不让外面的境界来伤害自己。他认为只有自己这样做才是实在的,其他一切该做的事情都是虚的。学声闻乘的人常常会有这种心态。要对治这种心态,就要学会同时也去关心和护念别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人死守着自己那点理解,生怕被别人的各种不同说法给驳倒,认为别人的见解全都不对,这也属于守护心。
第廿七「云何悭心?谓随顺为己亦与他法」者,谓此人诸有所作,皆悉为自身,故财物伎艺乃至善法皆好秘惜不以惠人。有此相者,知是悭心。以念施及无常等,为所对治。当念财物伎能,设无常时,无有随我去者。然今此身,念念不可自保,何惜此耶?
第二十七种心,叫吝啬心。这种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做事情只想着自己,就算帮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得好处。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钱财、手艺,甚至学到的好东西,都死死藏着,不肯分给别人。有这种表现的人,要知道这就是吝啬心。对治这种心的方法,就是要多想布施的好处,多想世事无常的道理。要明白,钱财手艺这些东西,等无常到来的时候,一样都带不走。而且现在这个身体,每一刻都在变化,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第廿八「云何狸心?谓顺修徐进法」者,如猫狸伺捕禽鸟,屏息静住不务速进,望至度内然后取之。此人亦尔,遇闻种种法要,但作心领受记持而不进行,冀待良缘会合则当勇健励行之。又如猫狸,蒙种种慈育亦不识恩分。若人但受他慈惠善言而不念报,是狸心也。以不待时处如闻辄行,常念恩德,为所对治。
第廿八,什么叫狸心?就是说顺着慢慢来、不着急往前走的做法。就像猫和狸子抓鸟时,屏住呼吸、静静待着,不急着追,等鸟到了能抓到的范围里才下手。人也是这样,听到各种佛法道理,只是心里记住、记下来,却不真正去修,光想着等以后好时机来了,再勇猛精进地去做。又像猫和狸子,就算被人好好养着、照顾着,也不懂得感恩。如果有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和好话,却不想着报答,这就是狸心。对治这种心,就要做到不等时间、不分场合,听到佛法就马上去做,并且常常想着别人的恩德。
第廿九「云何狗心?谓得少分以为喜足」者,以狗以薄福因缘,所期下劣故,遇得少分麁鄙之食便生喜足。若稍过于此者,则非本所望。此心亦尔,闻少分善法,便以为行不可尽,不复更求胜事。此声闻种习所生也。以增上意乐,为所对治。乃至心如大海,少亦不拒、多亦不溢。
第二十九种,什么叫狗心?就是得到一点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因为狗因为福气薄的缘故,期望的东西很低劣,所以遇到一点点粗糙低贱的食物就高兴满足了。如果稍微比这好一点,反而不是它本来期望的。这种心也是这样,听到一点点善法就以为自己修行到头了,不再去追求更殊胜的事情。这是声闻乘的人长期养成的习气。要用更高尚的志向和意愿来对治它,要让心像大海一样,水少也不拒绝,水多也不会溢出来。
第三十「云何迦楼罗心?谓随顺朋党羽翼法」者,此鸟常恃两翅挟辅其身,所往随意以成大势,假少一羽则无所能为。此心亦尔,常念多得朋党与辅翼相资以成事业。又因他所作而后发心,不能独进。如见人行善,便念:「彼尚能行,我何不为?」当念勇健菩提心,如师子王不籍助伴,为所对治。
第三十种,什么叫迦楼罗心?就是随顺朋党、依靠帮手的心态。这种鸟常常靠两只翅膀来护持自己的身体,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因此能形成很大的势力。如果少了一只翅膀,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这种心也是这样,总是想着要多交朋友、多找帮手,互相依靠才能做成事情。而且是因为看到别人做了才跟着发心,不能自己独立前进。比如看到别人做好事,就想着:他都能做,我为什么不做?应当想着勇猛的觉悟心,就像狮子王一样,不需要依靠同伴,这才是用来对治这种心态的方法。
第卅一「云何鼠心?谓思惟断诸系缚」者,如鼠见他箱箧绳系等,辄好非理损坏,亦不作念:「由断此故,令我得如是利。」但尔无趣为之。此心亦尔,所有系属及与成事,好为间隙而爼败之。
第三十一,什么叫老鼠心?就是说,修行人心里总想着要断除各种束缚。这就像老鼠看到别人的箱子、柜子、绳子绑着的东西,就喜欢不讲道理地去咬坏、弄坏,也不去想“我弄断这些东西,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就是纯粹没事找事地乱搞。这种心也是这样,看到别人有关系、有牵连、有正在办成的事情,就专门去找空子、搞破坏,把人家的事情搅黄。
第卅二「歌咏心」,梵本缺文,不释。阿阇梨言:「此喻传法音也。如世人度曲于他,得善巧已,复为他人奏之,出种种美妙之音,闻者欢喜。此心欲从他听闻正法,我当转为众生以种种文句庄严分别演说,令此妙音处处闻知也。」多是声闻宿习,亦能障净心也。当念我当得内证自然之慧,然后普现色身而演说之,是彼对治。
第三十二种,歌咏心。梵文原本缺了这段,没有解释。阿阇梨说,这个比喻的是传播佛法的声音。就像世间的人跟别人学曲子,学会了以后,又为其他人演奏,发出种种美妙的声音,听的人都心生欢喜。这种心呢,就是想要从别人那里听来正法,然后自己再为众生,用种种文句修饰,分别讲说,让这美妙的声音到处都能听到。这种心多半是声闻乘的人过去世带来的习气,也会障碍清净的心。应当这样想:我要先自己证得内在觉悟的智慧,然后再显现种种身形去讲说佛法,这才是对治这种心的方法。
第卅三「云何舞心?谓修行如是法,我当上升种种神变」者,如世人支分散动说名为舞,神变亦尔,现种种未曾有事,令前人心净悦眼。多是五通余习者。若偏尚如是悉地方便愿求,亦障净心也。当念除盖障三昧,心无散动,神通不起灭定而作加持神变,勿贪世间少验,是所对治。
第三十三种心,叫“跳舞心”。意思是:修行的人心里想:“我要修成这样的法,然后能显现各种神通变化,飞到天上去。”
就像世间人手脚舞动,叫做跳舞。神通变化也是这样,能显现出各种从来没见过的稀奇事,让眼前的人看了心里清净、欢喜。
这种心,大多是因为过去修过五种神通,留下的老习惯。如果一个人特别偏爱这种神通,一心只想追求这些本事,那也会障碍清净的心。
应当这样对治:要想着修成“除盖障三昧”,让心不散乱、不动摇。真正的神通,是不离开入定的境界,在定中自然就能加持显现,而不是刻意去追求。不要贪图世间那些小小的灵验,这才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卅四「云何击鼓心?谓修顺是法,我当击法鼓」者,鼓能警诫众生,令得觉悟。若行人作如是念:「众生长夜昏寝,我当习种种无碍辨才,击大法鼓而警悟之。」亦能妨碍净心也。当念早证无量语言陀罗尼,以天鼓妙音普告一切众,勿以世间小利妨大事因缘,是彼对治。
第三十四种,什么叫“击鼓心”?就是说,修行人心里想:“我要按照佛法去修,然后去敲响法鼓。”鼓的作用是什么?就是能把众生从迷糊中惊醒,让他们觉悟过来。如果修行人生出这样的念头:“众生在漫长的黑夜里昏睡不醒,我要学会各种各样的辩才,敲响大法鼓去提醒他们、唤醒他们。”这种想法本身,也会妨碍清净的心。应该这样想:我要早日证得无量的语言陀罗尼,用天上鼓声那样美妙的声音,普遍告诉一切众生,不要因为世间一点点小利益,耽误了修行成佛这件大事。这才是对治这种心态的方法。
第卅五「云何室宅心?谓顺修自护身法」者,如人造立舍宅庇卫其身,得免寒热风雨盗贼恶虫等种种不饶益事。此心亦尔,我当持戒修善以自防护,令今世后世远离恶道众苦。多是声闻习也。当念救护一切众生,非独一身,是所对治。
第三十五种,什么叫“室宅心”?就是说修行者想的是保护自己。就像人盖房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躲避寒冷、炎热、风雨、盗贼、毒虫等种种不好的事情。有这种心的人也是这样想:“我要守戒律、做好事,来保护自己,让自己这一辈子和下一辈子都远离恶道和各种痛苦。”这种想法,多半是修小乘佛法的人的习惯。应当想到要救度保护一切众生,不只是保护自己一个人,这才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卅六「云何师子心?谓修行一切无怯弱法」者,如师子于诸兽中,随所至处皆胜,无有怯弱。此心亦尔,于一切事中皆欲令胜一切人,心不怯弱。自心谓无有难事,莫能与我觕其优劣者。若自觉知已,当发释迦师子心,当令一切众生遍胜,无有优劣,是所对治。
第三十六种,什么叫狮子心?就是说修行一切没有胆怯软弱的方法。就像狮子在所有的野兽当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比别的野兽强,一点也不害怕。这种心也是一样,在一切事情当中都想胜过别人,心里一点也不害怕,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难事,没有人能跟我比高低。如果自己觉察到了这种心,就应该发起像释迦牟尼佛那样的狮子心,要让一切众生都能普遍地胜过别人,没有高低之分,这才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三十七「云何鸺鹠心?谓常暗夜思念」者,此鸟于大明中无所能为,夜则六情爽利。若行者昼日虽有所闻,诵习昏愦不得其善巧,至暗夜思忆所为之事,重复筹量便得明了。乃至修禅观等,亦以暗处为胜。若觉知已,当念等于明暗,令所作意无昼夜之别,是所对治。
第三十七种,什么叫作猫头鹰心?就是说常在暗夜里思考事情的心。这种鸟在大白天里什么也做不了,到了晚上,六种感官反而变得敏锐清楚。修行的人也是这样,白天虽然也在听经、背诵、学习,但头脑昏沉,学不到什么巧妙的地方;到了暗夜里,回想白天做过的事,反复琢磨,反而想明白了。甚至修禅定、修观想等,也觉得在黑暗安静的地方效果更好。如果察觉到这种心态,就应当想到,光明和黑暗其实是平等的,让心里做任何事都不分白天黑夜的差别。这就是用来对治这种心态的方法。
第三十八「云何乌心?谓一切处惊怖思念」者,如乌鸟,若人善心附近惠养,或时伺求其便,俱生猜畏之心,一切时性常如是。此心亦尔,虽善友欲为饶益,及陷误之者,一概猜阻而怀疑惧。乃至持戒修善时,亦于生死怀惊怖心。若觉知已,当修安定无畏心,是彼对治。
第三十八,什么叫乌鸦心?就是说在一切地方都害怕、胡思乱想。就像乌鸦这种鸟,如果有人好心靠近它、喂养它,或者有时候想抓它,它都会生出猜疑和害怕的心,它天生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这种心也是一样,虽然善友想帮助它,或者有人想害它,它都一概猜疑、拒绝,心里充满怀疑和恐惧。甚至在做善事、守戒律的时候,也对生死轮回感到害怕。如果察觉到这种情况,就应该修安定、不害怕的心,这就是对治它的方法。
第三十九「云何罗刹心?谓于善中发起不善」者,如人见为善事,皆作不善意解。佛说造诸塔庙得无量福,而彼反作是言:「由此故,横损无量小虫、烦扰施主,将何所益?当受苦报。」发起,谓如是等不善心生起也。是中但以观功德利益,不念彼短,为所对治。
第三十九种心,叫罗刹心。什么叫罗刹心呢?就是看到别人做好事,他却往坏处想。比如佛说建造佛塔寺庙能得无量福报,可这种人反而说:这样做害死了无数小虫子,还麻烦施主,有什么好处呢?将来要受恶报的。像这种想法,就是不善的心生起来了。要治这种心,就得多看善事的功德和好处,别老盯着人家的短处不放。
第四十「云何刺心?谓一切处恶作为性」者,犹如棘丛,于一切处多所损妨,令近者不安。此心亦尔,若行善事如大施等,既作已便生追悔之心。若作恶事竟,复自思惟亦怀惭惧。是故常怀恶作,动虑不安。此中对治法,若有犯速务忏除,勿生掉悔。所为善事,应自思惟生庆幸心。
第四十种,什么叫刺心?就是说这个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喜欢干坏事,就像一堆荆棘一样,到处扎人,让人靠近了就觉得不舒服。这种心也是这样,如果做了善事,比如大布施之类的,做完之后马上就后悔了。要是做了坏事,做完之后又自己琢磨,心里又觉得惭愧害怕。所以这种人常常心里不安,总是翻来覆去地想,静不下来。对治这种心的方法是什么呢?如果犯了错,就要赶紧去忏悔改过,不要让自己一直陷在后悔和摇摆不定的情绪里。做了善事呢,应该自己想一想,觉得高兴、庆幸,而不是后悔。
第四十一「云何窟心?谓顺修为入窟法」者,谓诸龙、阿修罗等,皆在地下或海底深窟中。多有神仙诸药,能得长寿自在。行者或念彼中多有美女,端正同于诸天,可无夭逝之忧,五欲自恣。或念留住彼中,可得劫寿见未来诸佛。皆是窟心也。当念如法修行,可于此生见法明道乃至成佛,不应抂路稽留念此世仙之法,是彼对治。
第四十一,什么叫“窟心”?就是说,这种人顺着自己的念头,想躲进山洞或地底那种地方去修行。像那些龙、阿修罗之类的,都住在地下或者海底的深洞里。那种地方藏着很多神仙和灵药,能让人活得长久、自由自在。修行人心里可能会想:“那里有很多美女,长得跟天女一样漂亮,不用担心会早死,想怎么享受五欲都行。”或者想:“要是能留在那儿,可以活上一劫那么久,还能见到未来的佛。”这些念头,统统都叫“窟心”。应该反过来想:要老老实实按佛法去修,这辈子就能看清真相、明白道理,甚至直接成佛。不该半路停下来,贪恋那些世间仙人的活法。能这样想,就是治“窟心”的办法。
第四十二「云何风心?谓遍一切处发起为性」者,风性散乱,由不住故。此人心亦尔,于一切处遍种善根,谓于世间外道、种种天尊及三乘诸行中皆令有分,而作是念:「如多种子,于一切处遍之,会有成者。」当知是风心也。当念石田不毛虚费种子,当求良美福田膏腴之处,专意耕耨所获必多,是彼对治。
第四十二种,什么叫风心?就是说这种心性,像风一样到处乱跑,到处发起。风的特性就是散乱,因为它停不下来。这种人的心也是这样,在各个方面都去种善根,比如在世间外道、各种天神,还有声闻、缘觉、菩萨这些修行道路里,都想插一脚。他心里想:就像多种种子撒到各处,总会有长出来的吧。要知道这就是风心。应当想想,石头地是不长庄稼的,撒种子也是白费。应当去找一块好田地,土地肥沃的地方,专心去耕种,收获一定会很多,这才是对治这种心的办法。
第四十三「云何水心?谓顺修洗濯一切不善法」者,如水性清洁,虽暂为诸垢所污,澄之则净,又能洗除垢秽。此人心亦尔,常欲发露垢恶,忏洗三业众罪。以见此垢此净,我如是行,则能障碍净心。但当观心实相,了从本来垢法不生,自能除一切盖障,是彼治行也。
第四十三,什么叫“水心”?就是说,修行人顺着这种心态,想洗掉一切不好的东西。就像水的本性是干净的,虽然暂时被各种脏东西弄脏了,但静下来一澄,就又变清了,而且水本身还能洗掉脏东西。有这种心的人也是这样,常常想把心里的污点和过错都坦白出来,忏悔清洗自己身、口、意三方面的罪业。但他看到有脏、有净,觉得“我这样洗就能干净”,这种想法反而会挡住清净的心。正确的做法是,应当观察自己心的真实样子,明白从根本上来讲,脏东西本来就没有生起过,这样自然就能除掉所有的障碍和烦恼,这才是对治这种心态的方法。
第四十四「云何火心?谓炽盛炎热为性」者,如火性赫奕躁疾。此人心亦尔,若造善时须臾间能成无量功德,造恶亦少时成极重业。此中治行,应思惟猛暴之心多所败伤,以柔和慈善之水方便令灭,而炽然善事务令恒久,是彼对治。
第四十四,什么叫火心?就是说这种心的特点是像火一样猛烈、炽热、燃烧。火的性质是旺盛、猛烈、烧起来很快。有这种心的人也是这样:如果做善事,很短时间里就能做出无量无边的功德;如果做坏事,也会在很短时间里造下极其严重的罪业。对这种心的对治方法,应该想一想:心太猛太暴,容易把事情搞坏、伤到自己。要用柔和、慈悲、善良的心水,想办法把这把火灭掉。同时,要让善事的热劲持续下去,不要三分钟热度,要让善业一直烧得旺旺的、长长久久的。这就是对治火心的方法。
第四十五「泥心」,梵本缺文,不释。阿阇梨言:「此是一向无明心也。乃至目前近事亦不能分别记忆,故律云犹如泥团。又如泥泞,以淖弱故,难事越度。要令有所由藉,谓假桥梁等方能越之。若觉有此方便,必须归凭善友,令方便开发,乃能渐去无知,还生慧性也。」
第四十五种是“泥心”。梵文原版里这段文字有缺失,没有解释。阿阇梨说,这是一种完全被无明蒙蔽的心。就连眼前近在眼前的事,也分不清、记不住。所以戒律里说,这种心就像泥团一样,又像烂泥地。因为泥地又软又烂,很难直接走过去,必须借助一些工具,比如搭桥铺路,才能通过。如果察觉到自己的心有这样的问题,就必须依靠善知识,请他们用善巧方便来启发自己,这样才能慢慢去掉无知,重新生出智慧的本性。
第四十六「云何显色心?谓类彼为性」者,譬如青黄赤白等染色,若素丝入之便与同色。此人心亦如是,见闻善法亦随彼行,见闻恶事亦依随修学,乃至无记亦尔,对种种境界随事而迁。行人自觉知已,当念专求自证之法,不由他悟、不为他缘所转,是彼对治。
第四十六种,什么叫“显色心”?就是说,这种人像被染色一样,看到什么就跟着变成什么。打个比方,像青、黄、赤、白这些染料,如果把白丝放进去,白丝就染成那个颜色了。这种人的心也是这样:看见或听到善的事情,就跟着去做善;看见或听到坏的事情,也跟着去学坏;甚至遇到不好不坏的事情,也跟着糊里糊涂地走。面对各种境界,心总是随着眼前的事情跑来跑去,变来变去。修行人如果自己觉察到这一点,就应当专心追求自己亲证领悟的道理,不靠别人说才明白,也不被外面的各种因缘牵着走。这就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四十七「云何板心?谓顺修随量法,舍弃余善故」者,如板在水中,随其分量受载诸物,过限则不能胜,终亦倾弃之。此人心亦尔,简择善法业,随己力分行一事已便作是语:「我承上以来唯行此法,不知其他。」乃至习行八斋即不舍离,更不慕行余善。以发广大心学菩提行,是所对治。
第四十七种,叫“板心”。什么是板心呢?就是说,这种人只按照自己那点有限的能力去修善法,把其他善事都扔掉了。打个比方,就像一块木板浮在水上,它能承载多少东西,是根据它本身的大小分量来的。要是放的东西超过了它的限度,它就撑不住了,最后连原先载的东西也会翻倒丢掉。人的心也是这样,他挑挑拣拣地选一些善法来做,只根据自己的力量做了一件事,然后就开口说:“我从开始到现在,就只修这个法门,别的我都不知道。”哪怕他只是在修八关斋戒,就死守着不放,再也不想去学其他的善法了。要治好这种毛病,就应该发起广大的心,去学习菩萨的觉悟之道,这才是对治的方法。
第四十八「云何迷心?谓所执异所思异」者,如人迷故,意欲向东而更向西。此人心亦如是,意欲学不净观,而反取净相,自谓我今修不净观。若修无常无我时,反行常我倒中,谓我今修无常无我。由心散乱,故使然也。当念专一其心,审谛安详无倒观察,是彼对治。
第四十八,什么叫“迷心”?就是说,一个人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不是一回事。就像有人迷路了,明明想往东走,结果却走到了西边。这种人的心也是这样:本来想修不净观,结果反而去执着干净的样子,还自以为是在修不净观;本来该修无常、无我的道理,结果却掉进了“永恒”和“有个我”的错误想法里,还觉得自己在修无常、无我。这都是因为心太散乱,才会搞成这样。应该怎么办呢?要让自己心专注下来,仔仔细细、安安静静地观察,不搞颠倒,这就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四十九「云何毒药心?谓顺修无生分法」者,毒谓龙蛇药草诸恶毒也。如人中毒闷绝,转趣死地,无有生分。此人心亦尔,不生善心亦不生恶心,乃至一切心不能生起,但任运而行,渐入无因无果中,故名无生分法也。行人自觉知已,应发起大悲众善,离断灭空,即是所谓甘露妙药。
第四十九,什么叫“毒药心”?就是说,一个人顺着修那些让人失去生命力的法门。毒,指的是龙蛇的毒液、有毒的草药,以及各种有害的毒物。就像人中了毒,昏昏沉沉,一步步走向死亡,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这个人的心也是这样,善心生不起来,恶心也生不起来,甚至一切心念都提不起来,只是随随便便混日子,慢慢滑进“没有原因、没有结果”的错误想法里,所以叫“无生分法”。修行的人一旦察觉到这种情况,就应该生起大悲心,多做善事,远离那种认为一切都空、什么都不存在的错误观念,这就是所谓的“甘露妙药”。
第五十「云何羂索心?谓一切处住于我缚为性」者,如人为羂索所缚,乃至手足支节不得动转。此心如是,堕于断见我缚之中。此见能缚行者心,乃至于一切处常为所拘不能自出,最是重障也。既觉知已,应速以缘起正慧刀决除障盖,是所对治。
第五十种,什么叫“羂索心”?就是说,不管在什么地方,心都被“我”这个念头绑得死死的。就像人被人用绳子套住,连手脚和全身关节都动弹不得。这种心也是这样,掉进了“断见”和“自我束缚”的坑里。这种见解能把修行人的心绑住,甚至在任何地方都一直被它困住,自己挣脱不出来,这是最严重的障碍了。一旦察觉到了,就应该赶紧用“缘起”的正确智慧,像刀一样砍掉这些障碍和遮蔽,这就是对治它的方法。
第五十一「云何械心?谓二足止住为性」者,在手曰杻、在足曰械。如人为械所持故,二足停住不得前进。此心亦尔,常好端坐寂然住立而修定心及观察法义,为此所拘,故名为械心。此中治行,当于一切时处思惟修习使静乱无间,是所对治。
第五十一,什么叫“械心”?就是说,两条腿被固定住,停在那里不能动。“械”就是脚上的镣铐。就像一个人被脚镣锁住,两条腿被卡住,没法往前走。这种心也是这样,总是喜欢端端正正坐着,安安静静站着,一门心思修定、思考佛法道理,结果被这种状态困住了,所以叫“械心”。对治这种毛病,应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都去思考、修习,让静和乱之间没有间隔,这就是对治的方法。
第五十二「云何云心?谓常作降雨思念」者,如西方夏三月中霖雨特甚,以常滞淫昏艺,故时俗忧乐思虑之心蔚翳滋多,故云作降雨时思念也。觉知已,则当行舍心,离于世间忧喜、随顺法喜,是所对治。
第五十二,什么叫“云心”?就是说心里老是想着下雨一样的事情。就像西方夏天三个月里,连绵的大雨下个不停,因为总是被这种潮湿昏暗的气氛笼罩着,所以世俗中那些忧愁、快乐、思虑的心,就像乌云一样越积越多,所以说这叫“老想着下雨的时候”那种念头。一旦觉察到这种心态,就应该修“舍心”,放下世间那些忧愁和欢喜,随顺佛法带来的喜悦,这就是对治它的方法。
第五十三「云何田心?谓常如是修事自身」者,如人有良美之田,常修治耕垦芸除莣秽,种种方便令得清净。此人亦尔,常好修事其身,以香花滋味等灌涂奉养,务令光洁严好。觉知已,常念回此功力修事其心,以如是诸供养具播植福田资成胜果,是彼对治。
第五十三,什么叫“田心”?就是说这个人总是忙着打理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人有块好田地,经常翻土、除草,用各种办法把地弄得干干净净。这个人也是这样,总是喜欢保养自己的身体,用香水、鲜花、好吃的来涂抹、供奉、喂养它,一心要让身体又光鲜又好看。明白这个毛病后,就要常常把这份心思转过来,用来修自己的心。拿那些供养身体的东西,去种心里的福田,帮助自己修成好的结果。这就是对治这种毛病的方法。
第五十四「云何盐心?谓所思念彼复增加思念」者,如盐性咸,凡有所入处皆增盐味。此人心亦如是,于所思事复加思念,如忆想欲色之时适生此意,还复自推求:是心由谁而生?作何相貌?观此心未决,复念此推求之虑有何因缘?如是则无穷尽也。既觉知已,当一向安心谛理,务使穿彻。又心性离念,非忆度能知,不于分别之上更增心数也。
第五十四,什么叫“盐心”?就是说,心里想的事情,越想越多,像盐一样越加越咸。盐的本性是咸的,不管放到哪里,都会让那里变咸。这个人的心也是这样,对已经想的事,还要反复加想。比如想起喜欢的人或东西时,刚起这个念头,又自己追问: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它长什么样?还没想明白,又接着想:这个追问的念头又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这样一想就没完没了了。明白这个毛病后,就该一心安住在真理上,努力把道理想透。而且心的本性是远离杂念的,不是靠胡思乱想能懂的,不要在已有的分别念上,再增加更多杂念。
第五十五「云何剃刀心?谓唯如是依止剃除法」者,剔除鬓发是离俗出家相。谓此人心但作是念:「我已剔除俗相,令恶法不得复滋,更何所求?」当知此心最恶,以自作分限故,能剃所有善根令不得生。当念一切贤圣所应断者,所谓无明住地三毒之根,若能剃此令妄想不生,乃名真出家也。
第五十五,什么叫剃刀心?就是只想着靠剃除来解决问题。比如剃掉头发和胡须,这是离开世俗、出家修行的标志。但这种人的想法是:我已经剃掉了世俗的样子,坏念头不会再长出来了,那还要追求什么呢?要知道,这种心是最糟糕的,因为它自己给自己设了限制,结果把所有的善根也剃掉了,让善根长不出来。应该想想,真正该剃掉的,是那些圣贤们都要断掉的东西,也就是无明烦恼的根基、贪嗔痴的根子。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剃干净,让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再生起,那才叫真正的出家。
第五十六「云何弥卢等心?谓常思惟心高举为性」者,如须弥山高绝众峰,无能出其上者。此人心亦尔,常以高举为性,乃至师僧父母等所应尊敬处皆不能下意,犹如高幢不可屈挠。若欲挠之要必当折,终不改其常操。以忍辱谦卑,于一切众生作大师想,为所对治。
第五十六种心,叫“弥卢山一样的心”。就是说,一个人总是想着自己高高在上,把自己看得特别了不起。就像须弥山一样,高得超过所有山峰,没有哪座山能比它更高。这种人的心也是这样,总是以高傲自大为本性。哪怕是面对老师、僧侣、父母这些本该尊敬的人,他也不肯低头。就像一面高高竖起的旗帜,怎么都不肯弯下来。如果硬要让他低头,那他宁愿折断,也绝不改变自己一贯的作风。要对治这种心,就要修忍辱和谦卑,把一切众生都当作自己的老师来看待。
第五十七「云何海等心?谓常如是受用自身而住」者,譬如大海,百川归之,吞纳无限。此心亦尔,于一切胜事皆归之于己,谓嫌余人无有比者,常自持如是众多所长,自受用此而住。前心务高,此心务广,故云与海等同也。行者觉知已,当念三贤十圣等无量大功德海展转深广,自克心行曾未得其尘渧,不应起大慢之心也。
第五十七,什么叫“海等心”?就是说,一个人总是这样享受自己的一切,觉得自己了不起,一直沉浸在这种心态里。就像大海一样,所有河流都流进去,它全都吞下,没有限制。这种心也是这样,把所有好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别人都比不上自己。他常常觉得自己有这么多长处,自己享受这些,就这么待着。前面说的“弥卢心”是追求高,这种心是追求广大,所以说它跟大海一样。修行的人觉察到这一点后,应当想想,那些贤人圣者们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像大海一样又深又广,而自己修行的心行,连他们的一粒灰尘、一滴水珠都比不上,所以不应该生起傲慢自大的心啊。
第五十八「云何穴等心?谓先决定彼,后复变改为性」者,譬如完坚之器,后若遇缘穿穴,无所堪任。此心亦尔,初时多所受持,后稍穿漏也。或初发心受戒时具足无缺,不久渐生漏法,同于已败之器法水不停。凡如此例,皆名穴心也。故行者常令所为之事皆有终始。又知性多变改,最能障碍坚固菩提心,为彼对治。
第五十八种心叫“穴等心”,意思是先做了决定,后来又变卦。就像一件本来完好的器皿,后来遇到外缘被穿了个洞,就什么也装不了了。这种心也是这样,一开始能接受和记住很多,但后来慢慢漏掉了。比如刚发心受戒的时候,戒律守得圆满没有缺漏,可没过多久,就开始犯戒了,就像已经破了的器皿,佛法这水再也留不住了。凡是这类情况,都叫“穴心”。所以修行的人要让自己做的事有始有终,同时也要知道,这种善变的性子最能障碍坚固的觉悟心,要用坚持到底的心来对治它。
第五十九「云何受生心?谓诸有修习行业彼生心如是同性」者,如人由白黑业受善恶报,由所作种种杂故,受彼彼无量差别身。此心亦尔,所修诸行皆欲回向受生,当知得果亦兼善恶也。故行者当念甄择善恶,除去不善、纯修白法。就此善中,又复以慧更去麁鑛,如是次第,乃至得成纯一清净醍醐妙果,是所对治也。
第五十九种心,叫做“受生心”。什么是受生心呢?就是说,有些人修行各种善业恶业,心里总想着来世能得到什么样的果报,这种心就和那些行为是同类的。就像一个人,因为做了善事或恶事,就会得到相应的好报或坏报;因为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混杂在一起,所以就会得到各种各样的身体和命运,多得数不清。这种心也是这样,修行人所做的各种善行,心里都想着要用来换取来世的好报,要知道这样得到的果报,也会是善恶混杂的。所以修行人应当想着分辨善和恶,把恶的去掉,只修纯净的善法。就是在这些善法里面,还要用智慧去粗取精,去掉那些粗糙不纯的部分。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修,直到最后修成纯粹干净、像醍醐一样完美的果报。这就是用来对治受生心的方法。
第六十心,梵本缺文。阿阇梨云:「少一猨猴心也。猨猴之性,身心散乱常不暂住。行人亦尔,其性躁动不安,故多所攀缘,犹如猨猴放一捉一。」大略言之,众生尽然,今就偏盛而言也。此中以不随动散之想,系缘一境,是所对治。犹如猨猴若系之于柱,则不复肆情跷踯腾跃,是所治也。然此六十心,或时行者本性偏多,或由行道用心发动先习,或一时杂起或次第而生,当于一切时留心觉察,自然得顺净菩提心。若阿阇梨为弟子平治心地时,亦当一一简去也。
第六十种心,梵文原版缺了这段文字,阿阇梨解释说少了一种“猿猴心”。猿猴的习性就是身心散乱,一刻也停不下来。修行人也是这样,如果性情浮躁不安,就会到处攀缘执着,就像猿猴一样,抓住一个又丢掉一个。大体来说,众生都是这样,这里只是就这种毛病特别明显的情况来说的。对治这种心的办法,就是不让心跟着那些散乱动荡的念头跑,把心专注在一个目标上。就像猿猴如果被拴在柱子上,就不能再放肆地蹦蹦跳跳了,这就是对治的方法。这六十种心,有时候是修行人本性上就偏重某一种,有时候是因为修行用功时引发了过去的习气,有时候是各种心同时冒出来,有时候是一个接一个地生起。应当在一切时候留心观察觉知,自然就能顺着清净觉悟的心走。如果阿阇梨要为弟子调理心地的时候,也应当把这些心一一分辨清除掉。
经云「秘密主!一二三四五再数,凡百六十心,越世间三妄执,出世间心生,乃至四分之一度于信解」者,亦是答诸心想及心殊异也。由有无明故,生五根本烦恼心,谓贪、嗔、痴、慢、疑。所以不说五见者,以属见烦恼多在六十心中也。此五根本烦恼,初再数为十,第二再数成二十,第三再数成四十,第四再数成八十,第五再数成一百六十心,故云「一二三四五再数,成百六十心」也。以众生烦恼心常依二法、不得中道,故随事异名辄分为二。就此二中,复更展转细分之,其名相具如十万偈中说。若更约上中下九品等,乃至成八万尘劳,广则无量。譬如从一种子生五根本,于一根本皆破为二枝,至第五破则成百六十心小枝。从此复更离分,则条叶不可胜计。又如劫初时人皆化生、以念为食,身光自然安乐无碍。然以不知心实相故,稍贪着地肥,由食味多少,色貌随异,是非胜负之心犹此而生。以有憍慢心故,福利衰减地肥隐没,乃至地肤林藤亦复不现。次食自然粳米,始有男女之类,婬盗杀妄等种种非法次第而起。是事《阿含》中广明。从是以来,有种种族姓、种种方俗,起种种业烦恼结、成种种众生趣、造种种五阴之身,自非一切智人,则不能究其条末。诸阿阇梨所以为此喻者,欲表一无明心随事离分,即成阿僧祇妄执也。越世间三妄执出世间心生者,若以净菩提心为出世间心,即是超越三劫瑜祇行。梵云劫跛,有二义:一者时分、二者妄执。若依常途解释,度三阿僧祇劫得成正觉。若秘密释,超一劫瑜祇行,即度百六十心等一重麁妄执,名一阿僧祇劫。超二劫瑜祇行,又度一百六十心等一重细妄执,名二阿僧祇劫。真言门行者,复越一劫,更度百六十心等一重极细妄执,得至佛慧初心,故云三阿僧祇劫成佛也。若一生度此三妄执,则一生成佛,何论时分耶?然就第一重内,最初解了唯蕴无我时,即名出世间心生也。度世间六十心,离我倒所生三毒根本,名越三妄执也。复次有三妄执,所谓根、境、界淹留修行。根谓六根、境谓六尘、界谓六识界,以内外十二界即是根境,故合言之。此是三果学人所留滞处,故云淹留修行也。复次有三妄执,所谓业、烦恼株杌及无明种子,即是无学圣人所断最难断处凡有三种三妄执也。学摩诃衍人,初得出世初心,与小乘见道适齐,然不堕声闻正位。所以尔者,由彼从初发心即知心性但为我倒所覆,未得现前。尔时谛观阴界入等悉从缘生、无常变异,是中何者是神耶?作如是推求,即了神本不生,度无量见网,净菩提心少分增明。由得菩提心势力,所以不堕二乘地也。然彼行者有法执当心,若修禅定道品种种诸度时,虽不于中起诸我倒,而心住于禅慧等法稽留淹滞,不能速至菩提。以非如实巧度,故名淹留修行也。然亦稍离下地三执,能拔业烦恼根本无明种子。生十二因缘知,如是甚深之法,有佛无佛性相常尔。如前所说,建立净、不建立无净等种种宗计皆不相应,乃至长爪、先尼诸大论师等,自心以智慧利根推求诸法实相,皆亦不能图度。此十二因缘义,如《稻芉》等经广明。言湛寂者,寂是不生义,谓五根本烦恼及百六十随烦恼等皆毕竟不生,故名为寂。湛者是甚深义,譬如清潭万仞、澄恬镜彻,临视之者不测浅深,故说云三兽渡河,各随足迹之所至处,独有大香象王能渐次深进入到其源底耳。此中有三乘之人同以无言说道得诸法实相,然声闻入法性最浅,故厌怖生死,自谓已得涅槃,生灭度想。辟支佛所入差深,故于生死不甚忩遽,然不能以方便力发起大悲。菩萨悟如是法时,即知是心垢渐除,所以净心渐现,尔时便得菩提心务力,能以不住道学种种度门。故同前共一法中,而升沈有异也。
经文说:秘密主啊,一二三四五,这样反复数下去,总共有一百六十种心,超越了世间的三种错误执着,出世间的心就生起来了。甚至到了四分之一的程度,能超越信解的层次,这也是在回答关于各种心念以及心的各种差别的问题。
因为有愚痴无知,所以生出五种根本的烦恼心,就是贪心、嗔恨心、愚痴心、傲慢心和怀疑心。为什么不说五种错误的见解呢?因为那些属于见解类的烦恼,大多包含在六十种心之中了。
这五种根本烦恼,第一次翻倍变成十种,第二次翻倍变成二十种,第三次翻倍变成四十种,第四次翻倍变成八十种,第五次翻倍就变成一百六十种心。所以说一二三四五,反复翻倍就成了一百六十种心。
因为众生的烦恼心常常依靠两种对立的东西,走不上中间的正道,所以随着具体事情的不同而分成两类。在这两类之中又再进一步细分下去,那些具体的名目和相状,都详细地记载在十万偈的经文中。
如果更按照上中下九品等来分,乃至能分成八万种尘劳烦恼,推广开来更是无量无边。就好比从一颗种子生出五条根本枝干,每一条根本枝干又破成两枝,到第五次破开就成了一百六十条小枝。从这些小枝再继续分下去,那么枝条和叶子就多得数不清了。
又好比在劫初的时候,人都是化生的,靠意念当食物,身体自然发光,安乐自在没有障碍。但是因为不明白心的真实相状,渐渐贪着地上的肥美之物。因为吃的东西味道多少不同,人的相貌和肤色也跟着变化,是非胜负的心就从这里生起来了。因为有骄傲自大的心,福报利益就渐渐减少了,地上的肥美之物也隐没不见了。乃至地面的苔藓、树上的藤蔓也都不再出现。后来吃自然生长的粳米,才开始有了男女的分别,淫乱、偷盗、杀生、妄语等种种不合正法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这些事在《阿含经》里有详细的说明。
从那时以来,有了种种不同的种族姓氏,种种不同的地方风俗,造作种种业力烦恼,结成了种种不同的众生类别,造就了种种不同的五蕴之身。如果不是具有一切智慧的人,就不能完全弄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各位阿阇梨之所以要做这个比喻,是要表明:一个无明的心,随着具体事情分开来,就变成了无量无数的错误执着。
所谓超越世间的三种错误执着,出世间的心就生起来了。如果把清净的菩提心当作出世间的心,那就是超越了三个劫数的瑜伽修行。梵语中“劫跛”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时间段落,一个是错误执着。
如果按照通常的解释,度过三大阿僧祇劫才能修成正觉。如果按照秘密的解释:超越一劫的瑜伽修行,就是度过一百六十种心等一重粗重的错误执着,这叫一个阿僧祇劫;超越二劫的瑜伽修行,又度过一百六十种心等一重细微的错误执着,这叫两个阿僧祇劫;真言门的修行者再超越一劫,进一步度过一百六十种心等一重极其细微的错误执着,到达佛智慧的初步境界,所以说三大阿僧祇劫成佛。
如果在一生之中就能度脱这三种错误执着,那就是一生成佛,还谈什么时间长短呢?
然而就第一重之内,最初能够明白只有五蕴而没有永恒不变的“我”的时候,就叫做出世间的心生起来了。度过世间的六十种心,离开“我”的执着所产生的贪嗔痴三种根本烦恼,就叫超越三种错误执着。
又有三种错误执着,叫做根、境界、淹留修行。根就是指六根,境界就是指六尘,界就是指六识界。因为内外的十二界就是根和境合起来说的,所以合并起来讲。这是三种果位的学人所停留卡住的地方,所以叫淹留修行。
又有三种错误执着,叫做业烦恼的树桩,以及无明的种子。这是无学圣人所要断除的最难断的地方。总共有三种三类错误执着。
学习大乘佛法的人,最初生出出世间的心,跟小乘人见到真理的层次刚好相同,但是不会堕入声闻的固定果位。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他们从最初发心的时候就明白心的本性,只是被“我”的错误见解所遮蔽,没有能显现出来。那时候仔细观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全都是从各种条件产生,无常变化,这里面到底哪个是“神”呢?这样去推究,就明白了“神”本来就没有产生过,度过了无量的错误见解之网,清净菩提心就稍微增长明亮了一些。因为得到了菩提心的力量,所以不会堕入二乘人的境地。
但是那些修行者还有对法的执着在心里。当修习禅定、三十七道品、种种波罗蜜的时候,虽然不会在其中生起各种“我”的错误见解,但是心停留在禅定、智慧等法上,停滞不前,不能快速到达菩提。因为不是按照真实情况的巧妙度化方式,所以叫淹留修行。
然而他们也稍微离开了下面层次的三类执着,能够拔除业烦恼的根本、无明种子,生起十二因缘的认知。知道这样深奥的法,不管有没有佛出世,它的性质和相状都是本来如此。前面所说的建立清净、不建立、无清净等种种学派的见解,全都对不上。乃至长爪梵志、先尼等各位大学者,用自己的聪明智慧去推求一切法的真实相状,也都不能揣度到这个十二因缘的道理。像《稻秆经》等经典中有详细的说明。
所谓“湛寂”,“寂”是不生的意思,就是说五种根本烦恼和一百六十种随烦恼等,全都究竟不产生,所以叫做寂。“湛”是深奥的意思。好比清澈的深潭,万丈深的水,澄净明亮像镜子一样,看它的人测不出深浅。所以经上说三只兽过河,各自按照自己的足迹所到之处,只有大香象王能一步一步深入,到达河的最底部。
这里面有三种乘的人,同样用不可言说的道理证得一切法的真实相状。但是声闻乘的人进入法性最浅,所以害怕生死,自以为已经得到涅槃,产生了灭度的想法。辟支佛所进入的深一些,所以对生死不那么着急害怕,但是不能用方便的力量发起大悲心。菩萨明白这样的法的时候,就知道是心里的污垢渐渐消除,所以清净的心渐渐显现。那时便得到菩提心的力量,能用不执着的道理学习种种度化众生的法门。所以在同一个法之中,上升和沉没却有不同的结果。
经云「一切外道所不能知」者,此宗中说有两种外道:外外道,犹如覩见清潭,逆生怖畏,不敢习近;内外道,虽能游泳其中,适热除垢得清凉乐,然不觉是中有无量宝王。一则不入而不识,二则入而不识,故云一切外道不能知也。
经里说“一切外道所不能知”,这一宗里讲有两种外道。一种是外外道,就像有人看见清澈的深潭,反而生出害怕,不敢靠近去学。另一种是内外道,虽然能在水里游,洗掉热气和脏东西,得到清凉的快乐,却不知道这潭里有数不清的宝贝。第一种是不进去所以不认识,第二种是进去了却不认识。所以说“一切外道不能知道”。
「先佛宣说离一切过」者,言十方三世诸佛唯有此一门,诱进群迷出于火宅。是处无复障碍,戏论不生,故种种因量诸师无能出其过者。然未度法障,未名真净菩提心,如莲华已离浊泥尚未出水,故经云「出世间心住蕴中」也。以行者于瑜伽中,湛寂之心虽已明显,然涉事时根尘识等犹尚当心,由厌怖有为故着无为法,然以菩提心势力,自然不由他教也。有如是慧随生,能于蕴等发起其心,修离着方便,于五种譬喻观察无性空。初句「观察聚沫」者,如水上浮沫,虽可目覩有种种形,推求性实了不可得。色阴亦尔,若麁若细无不从众缘生,缘生生无性,即是色本不生也。次句「浮泡」者,如夏时暴雨水上浮泡,亦但属众缘。四句观之都无起灭。受阴亦尔,诸苦乐等皆从情尘和合生,从缘无性,即是受本不生也。次句「阳炎」者,如春月地气,日光望之如水,迷渴者生企求心,奔趣徒勤去之弥远。众生亦尔,不知缘起性空,有法想生,若悟实相即想本不生也。次「芭蕉」者,如人求芭蕉中坚实,乃至分分披拆之,至于隣虚亦不可得。行阴亦尔,一微涉于动境,无不从众缘生。缘生无性,即是行本不生也。次「幻事」者,如世间呪术药力蔽惑人心,现种种未曾有事。识阴亦尔,从一念无明幻心初出三界,究其源本都无生灭去来。当知从众缘生无自性故,亦复本不生也。声闻经中虽说此五喻,而意明无我。今此中五喻,意明诸蕴性空。如观五蕴者,当知十二入、十八界、六入、十二缘等,皆应广分别说,如《大般若》中说。行者如是观察时,从无性门达诸法即空,得离一重法倒,了知心性。如是不为蕴界处能执所执之所动摇,故名证寂然界。证此寂然界时,渐过二乘境界,如莲花虽未开敷,而稍出清流之上。行者亦尔,不复心没蕴中,故名出世间心。若据正译,当言上世间心也。
先佛们说过:离开一切过失的法门,十方三世所有佛,只有这一条路,能引导迷惑的众生走出火宅。这个地方再也没有障碍,各种胡思乱想也不会生起,所以那些搞推理辩论的大师们,谁也挑不出它的毛病。但是还没破除对法的执着,就不能叫真正清净的觉悟心。就像莲花虽然已经离开脏泥,但还没露出水面,所以经上说:出世间的心还停留在五蕴里面。
因为修行人在禅修中,那颗清净的心虽然已经很明显了,但一碰到实际事情,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和外界接触时,心里还是放不下。因为害怕生死轮回,就执着上了无为法。不过靠着觉悟心的力量,自然不用别人教,就有这样的智慧生出来,能在五蕴上发起修行的心,修习放下执着的方法,用五种比喻来观察一切法本来没有固定本性。
第一种比喻观察泡沫:就像水上的泡沫,虽然眼睛能看到各种形状,但找它的实体根本找不到。色蕴也是这样,不管粗的细的,没有一样不是各种条件凑合才生的,既然靠条件生就没有固定本性,这就是色本来就没生过。
第二种比喻观察水泡:就像夏天暴雨后水面上冒的泡,也只是各种条件凑合,用四个方面观察,根本没有什么生灭。受蕴也是这样,各种苦啊乐啊,都是从感觉和外界碰在一起才生的,靠条件生就没有固定本性,这就是受本来就没生过。
第三种比喻观察阳焰:就像春天地面上的热气,太阳一照远远看去像水,渴的人看了就起追求的心,拼命跑过去白费劲,越追越远。众生也是这样,不明白一切都是条件凑合而生、本性是空,就生出有东西的想法。如果明白了真相,就知道想法本来就没生过。
第四种比喻观察芭蕉:就像有人想在芭蕉里找实在的芯,一层层剥开,剥到极微小的程度也找不到。行蕴也是这样,一个念头动起来,没有一样不是靠条件凑合而生,靠条件生就没有固定本性,这就是行本来就没生过。
第五种比喻观察幻术:就像世间的咒语和药力,能迷惑人的心,变出各种没见过的事。识蕴也是这样,从一念糊涂心变出来,刚出三界时,追究它的根源,根本没有生灭来去。要知道,从条件凑合而生就没有自己的本性,所以也是本来就没生过。
小乘经里虽然也说过这五种比喻,但意思是在说明没有我。这里五种比喻的意思,是在说明五蕴本性是空。观察五蕴的人要知道,十二入、十八界、六入、十二因缘等,都应该详细分别说明,就像《大般若经》里讲的那样。
修行人这样观察的时候,从没有本性的角度明白了万法就是空,破除了一层对法的执着,明白了心的本性就是这样,不被五蕴、十八界这些能抓所抓的东西动摇,这就叫证到了寂静的境界。证到这个境界时,渐渐超过了小乘的境界。就像莲花虽然还没开,但已经稍微露出清水上面了。修行人也是这样,心不再沉在五蕴里面,所以叫出世间心。如果按准确的翻译,应该叫超出世间的心。
「秘密主!彼离违顺八心相续业烦恼网」者,如前所说种子根疱等,及归依三宝、为人天乘行斋施善法,皆名顺世八心。若三乘初发道意,迄至拔业烦恼根本无明种子生十二因缘,名违世八心。或可就见道修道等诸位分之,各自有八心也。大乘行者了达诸蕴性空故,于一切法中都无所取亦无所舍,双离违顺八心我蕴两倒二种业烦恼网,是名超越一劫瑜祇行。瑜伽,译为相应,若以女声呼之则曰瑜祇。所谓相应者,即是观行应理之人也。依常途解释,是菩萨从发心以来,经一大阿僧祇劫方证如是寂然界。今秘密宗,但度此一重妄执,即是超一阿僧祇劫。行者未过此劫,与辟支佛位齐时,名为极无言说处。尔时心滞无为法相,若失方便,多堕二乘地证小涅槃。然以菩提心势力,还能发起悲愿,从此以后三乘径路始分。然所观人法俱空,与成实诸宗未甚悬绝,犹约偏真之理作此平等观耳,故以三乘上中下出世间心合论一僧祇劫,至第二僧祇乃与二乘异也。
祕密主啊,那些離開違背和順從兩種心意的八種心念,像繩子一樣纏繞不斷的業力煩惱網,就是前面所說的種子、根、疱等階段,以及歸依三寶、修人天乘、行持齋戒布施等善法,這些都叫作順著世間的八種心念。如果三乘修行人最初發起求道的心,一直到斷除業力煩惱的根本、無明種子,生出十二因緣的觀照,這就叫作違背世間的八種心念。也可以按照見道、修道等修行階位來區分,每個階段各自都有八種心念。
大乘修行者因為明白五蘊本性是空的,所以在一切事物中沒有什麼好執取的,也沒有什麼好捨棄的,同時離開違背和順從的八種心念,離開我和五蘊兩種顛倒見解,離開兩種業力煩惱的纏縛,這就叫作超越一劫的瑜伽行。瑜伽翻譯成中文就是相應的意思,如果用女聲來稱呼,就叫作瑜祇。所謂相應,就是指修行觀想與真理相應的人。
按照一般的解釋,菩薩從發心以來,要經過一大阿僧祇劫才能證到這個寂靜的境界。現在祕密宗只要越過這一層虛妄的執著,就等於超越了一阿僧祇劫。修行者還沒度過這一劫的時候,境界和辟支佛差不多,這時叫作到達無話可說的地方。那時候心還停留在執著無為法的表象上,如果失去善巧方便,大多會墮入二乘的境界,證得小涅槃。但因為菩提心的力量,還能重新生起慈悲的願力。從這以後,三乘的道路才開始分開。不過這時所觀的人空和法空,跟成實宗等派別還沒有太大差別,還是偏重在真諦的道理上作這種平等的觀照。所以把三乘上中下三種出世間心合起來算一劫,到了第二劫才跟二乘有所不同。
经云「复次秘密主!大乘行发无缘乘心法无我性。何以故?如彼往昔如是修行者,观察蕴阿赖耶,知自性如幻、阳焰、影、响、旋火轮、乾闼婆城」者,即是明第二重观法无我性也。梵音莾钵罗,是无义亦是他义。所谓他缘乘者,谓发平等大誓,为法界众生行菩萨道,乃至诸一阐提及二乘未入正位者,亦当以种种方便折伏摄受,普令同入是乘。约此无缘大悲,故名他缘乘。又无缘乘者,至此僧祇,始能观察阿陀那深细之识,解了三界唯心,心外更无一法而可得者。乘此无缘心而行大菩提道,故名无缘乘也。此无缘乘心,即是法无我性。以行者初劫修观行时心没蕴中,故以五种无性空门观法无我。然望缘生中道,犹属对治悉檀,若失般若方便即堕于断灭,名恶取空者滥方广道人。今大乘不可得空相,空相亦不可得,虽观诸法无所有,然亦于诸法无所空,故须离有离无道观法无我性。为欲净除智障故,随顺古昔诸菩萨修学观蕴阿赖耶,即《楞伽》、《解深密》等经八识、三性、三无性皆是此意。经言「知自性」者,即是知三界唯心也。如幻、阳焰、影、响、旋火轮、乾闼婆城六喻,皆是双辨有无,明蕴阿赖耶别缘起义,与前劫上五喻观无性空意复有殊矣。阿赖耶,义云含藏,正翻为室。谓诸蕴于此中生、于此中灭,即是诸蕴窠窟,故以为名。然阿赖耶有三种义:一者分别义、二者因缘义、三者真实义。如《大乘庄严论》求真实偈中,以「离二及迷依,无说无戏论」故,应知三性俱真实。所云离二者,谓分别性真实,由能所毕竟无故。迷依者,谓依他性真实,由此起诸分别故。无说无戏论者,谓真实性真实,由自性无戏论故。次说求真实譬喻偈云「如彼起幻师,譬说虚分别,如彼诸幻事,譬说二种迷。」释曰:如幻师依呪术力,变木石等以为迷因。如是虚分别依他性亦尔,起种种分别为颠倒因。又如幻像金等种种相貌显现,如是所起分别性亦尔。能取所取故,二迷恒时显现。次偈云「如彼无体故,得入第一义。如彼可得故,通达世谛实。」此中意言:如彼幻事无有实体,此譬依他、分别二相亦无实体,由此道理即得通达第一义谛。又如幻者幻事体亦可得,此譬虚妄分别亦尔,由此道理即得通达世谛之实。又偈云「彼事无体故,即得真实境。如是转依故,即得真实义。」释云:若人了彼幻事无体,即得木等实境。若诸菩萨了彼二迷无体得转依时,即得真实性义也。又偈云「是事彼处有,彼有体亦无。有体无有故,是故说是幻。」此偈明幻事有而非有。何以故?有谓幻像事,彼处显现故。非有谓彼实体,不可得故。如是有体与无体无二,由此义故说彼是幻。又偈云「无体非无体,非无体即体,无体体无二,是故说是幻。」此偈明幻事非有而有。何以故?非有,谓彼幻事无体,由无实体故。而有,谓幻事非无体,由像显现故。如是无体与有体无二,由此义故说彼是幻。此幻即譬诸蕴,是故当知虚妄分别有而非有。何以故?彼二影显现,而实体不可得故,故说色等有体即是无体。复次虚妄分别非有而有。何以故?彼二都无实体,然有影显现故,故说色等无体与有体无二。由此有无不二,能遮建立诽谤及趣小乘寂灭。所以然者?由于无体,知无体故不应安立。由于有体,知世谛故不应诽谤。又以彼二无别故,不应厌体入小涅槃。彼偈又云「幻像及取幻,迷故说有二。如是无彼二,而有二可得。骨像及取骨,观故亦说二。无二而说二,可得亦如是。」前偈意云:迷人于幻像及取幻,以迷故说有能取所取二事。彼二虽无,而二可得,由迷显现故。后偈意云:观行人亦尔,于骨像及取骨,由观故说有能观所观二事。彼二虽无,而二亦可得,由观显现故。问曰:如是观已,何法为所治?故彼复说二偈云「应知所治体,谓彼法迷相,如是体无体,有非有如幻。应知能治体,念处等诸法,如是体无相,如幻亦如是。」前偈意云:何所治体?即是迷法相。迷法相者,谓如是如是体故。然如是体可说为有,由虚妄分别故。亦说非有,由能取所取二体与非体无别故。如是有亦如幻、无亦如幻,故说此相如幻。后偈意云:能治体即是诸法,谓佛所说念处等,如是如是体故。彼体亦皆如幻。何以故?如诸凡夫所取如是如是有体故。如诸佛所说,如是如是无体故,如是体无相。而佛世尊示现入胎、出生、逾城、出家、成等正觉,如是无相而影显现,是故如幻。问曰:若诸法同如幻者,以何义故一为能治一为所治?彼偈答言「譬如强幻王,令余幻王退。如是清净法,能令染法尽。」由此义故。菩萨虽修众行。而无所得也。彼论明观察蕴阿赖耶,了知自性如幻,最与此经符会,故具出之。当知阳焰、影、响、旋火轮、乾闼婆城,亦应如是广说。前劫五喻有泡沫、芭蕉,此中所以不论者,此三事犹带拆法明无性空。然此中幻焰等喻意,明唯识无境体法难解之空,即是麁相转融,故不论也。行者解诸蕴唯心,即是知法自性。未了如是自性时,畏堕有所得故,不能尽理观有;畏堕断灭故,不能尽理观空。非但见有不明,亦复见空未尽。今以如幻等门照有空不二,而人法二空之相亦不当心,乃名真入法空,悟唯识性故。
佛经上说:“再者,秘密主啊,发了大乘心、修无上乘法的修行人,要明白‘法无我’的道理。为什么呢?就像过去那些这样修行的人,观察五蕴和第八识阿赖耶,明白它们的本性就像幻象、阳焰、影子、回声、旋转的火轮、乾闼婆城一样虚幻不实,这就叫做明白第二重‘法无我’的道理。”
梵语“莾钵罗”有“无”和“他”两种意思。所谓“他缘乘”,是说发了平等的大誓愿,为了法界一切众生修行菩萨道,甚至包括那些一阐提和还没证入正位的二乘人,也要用各种善巧方便去调伏、度化他们,让他们都能进入这个解脱法门。因为这种基于无缘大悲的修行,所以叫做“他缘乘”。
另外,“无缘乘”的意思是,到了这个阶段,修行人才能观察到阿陀那这个极其微细的识,明白三界一切唯心所造,心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得到。依靠这颗不执着的无心之心来修行成佛的大道,所以叫做“无缘乘”。
这个“无缘乘心”就是“法无我”的本性。因为修行人在第一个阶段修行观想时,心还沉浸在五蕴之中,所以用五种“无自性空”的法门来观察“法无我”。但这相对于“缘起中道”来说,还属于对治性的方便法门。如果失去了般若智慧的引导,就会堕入“断灭见”,成为错误理解空性的“恶取空者”,和那些滥竽充数的“方广道人”一样。
现在这个大乘法门所说的“不可得空”,是说连“空”这个相本身也是不可得的。虽然观察到一切法都没有实体,但也不执着于“一切法皆空”这个观念。所以必须离开“有”和“无”两种极端,用中道来观察“法无我”的本性。为了清除智慧上的障碍,随顺古往今来诸位菩萨的修行方法,观察五蕴和阿赖耶识。《楞伽经》、《解深密经》等经典中讲的“八识”、“三性”、“三无性”,都是这个意思。
经文中说“知自性”,就是明白三界一切唯心所造。用幻象、阳焰、影子、回声、旋转火轮、乾闼婆城这六个比喻,都是为了从“有”和“无”两个方面来说明,五蕴和阿赖耶识各自生起的道理,这和前一阶段用五个比喻观察“无自性空”的用意有所不同了。
“阿赖耶”的意思是“含藏”,正式翻译是“室”,意思是说一切五蕴在这里生起,也在这里消灭,它就像五蕴的老巢一样,所以取这个名字。阿赖耶识有三种含义:第一是“分别”的意思,第二是“因缘”的意思,第三是“真实”的意思。
就像《大乘庄严论》中“求真实”的偈颂所说:因为远离了“能取”和“所取”两种执着,依靠“迷”的依他起性,没有言说、没有戏论,所以要知道“三性”都是真实的。所说的“离二”,是指“分别性”是真实的,因为能取和所取本质上都不存在。“迷依”是指“依他性”是真实的,因为一切分别都从这里生起。“无说无戏论”是指“真实性”是真实的,因为它的本性就是远离一切戏论的。
接着论中说到“求真实”的比喻偈颂:“就像那位幻术师,比喻的是虚妄分别;就像那些幻化出来的事物,比喻的是两种迷执。”解释说:就像幻术师依靠咒语和法术的力量,把木头石头等东西变成让人迷惑的景象,同样的,虚妄分别的“依他性”也是这样,能生起各种各样的分别,成为颠倒迷惑的根源。又像幻化出的金像等种种相貌显现出来,同样的,由此生起的“分别性”也是这样,因为能取和所取,所以两种迷执一直显现。
下一个偈颂说:“因为它们没有实体,所以能证入第一义谛;因为它们可以被认知,所以能通达世俗谛的实相。”这其中的意思是:就像幻化的事物没有真实的实体,这个比喻说明“依他起”和“分别”两种相也没有实体,通过这个道理就能通达第一义谛。又像幻术师变出的幻象,其幻事本身也是可以被认知的,这个比喻说明虚妄分别也是如此,通过这个道理就能通达世俗谛的实相。
还有一个偈颂说:“那些事物没有实体,就能得到真实的境界;这样转变所依,就能得到真实的义理。”解释说:如果人明白了那些幻化的事物没有实体,就能认识到木头等真实的东西。如果诸位菩萨明白了那两种迷执没有实体,在证得“转依”的时候,就能得到真实本性的义理了。
又有偈颂说:“这件事在那个地方存在,但那个存在本身又没有实体;因为既没有实体又没有实体,所以说它是幻。”这个偈颂说明幻化的事物是“有”又不是“有”。为什么呢?说“有”,是因为幻化出的形象在那个地方显现了;说“不是有”,是因为那个真实的实体是得不到的。像这样,“有体”和“无体”没有区别,所以说是幻。
又有偈颂说:“没有实体又不是没有实体,不是没有实体就是实体本身;无体和有体没有区别,所以说它是幻。”这个偈颂说明幻化的事物是“没有”但又是“有”。为什么呢?说“没有”,是因为幻事没有实体,由于没有真实实体;说“有”,是因为幻事不是没有实体,由于形象显现了。像这样,“无体”和“有体”没有区别,所以说它是幻。
这个“幻”就是比喻五蕴。所以应当知道,虚妄分别是“有”又不是“有”。为什么呢?因为能取和所取两种影像显现了,但真实的实体却得不到。所以说,色等一切现象,所谓的“有体”其实就是“无体”。
再者,虚妄分别是“没有”但又是“有”。为什么呢?因为能取所取都没有真实实体,但有影像显现。所以说,色等一切现象的“无体”和“有体”是没有区别的。
因为这种“有”和“无”不二的道理,就能破除“建立有见”、“诽谤空见”以及趋向小乘寂灭的偏执。为什么呢?因为从“无体”的角度知道一切本无实体,所以不应该执着地建立“有”的观点;从“有体”的角度知道世俗谛的假有,所以不应该否定一切而落入“诽谤”;又因为这两者没有区别,所以不应该厌恶这个身体而进入小乘的涅槃。
那个偈颂又说:“幻像和取幻,因为迷惑所以说有两种;虽然没有那两种,但两种却可以被认知。骨像和取骨,因为观想所以说有两种;虽然没有两种而说有两种,也是可以被认知的。”
前面偈颂的意思是:迷惑的人对于幻化出的形象和产生幻象的幻术,因为迷惑所以说有“能取”和“所取”两件事。那两件事虽然没有,但“能取所取”的分别却存在,因为迷惑而显现了。
后面偈颂的意思是:修行的人也是这样,对于观想出的骨像和能观想的心,因为观想的缘故,所以说有“能观”和“所观”两件事。那两件事虽然没有,但“能观所观”的分别也存在,因为观想而显现了。
有人问:“这样观察之后,什么是要对治的对象呢?”所以论中又说了两个偈颂:“应当知道所要对治的体,就是那些法的迷惑相;这样的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而是像幻一样。应当知道能对治的体,就是四念处等种种法门;这样的体没有形相,也像幻一样。”
前面偈颂的意思是:什么是对治的对象?就是迷惑法的形相。迷惑法的形相是什么呢?就是像这样那样的体性。然而这样的体性可以说为“有”,因为虚妄分别的缘故;也说为“没有”,因为能取所取两种体性和“非体性”没有区别。像这样,“有”也像幻,“无”也像幻,所以说这种相像幻一样。
后面偈颂的意思是:能对治的体,就是佛所说的四念处等种种法门,像这样那样的体性。那些体性也都像幻一样。为什么呢?就像凡夫所执着的,像这样那样地认为有实体;也像佛所说的,像这样那样地说明没有实体。像这样,体性没有形相,但佛世尊示现入胎、出生、出家、成道,像这样没有形相而影像却显现了,所以也是幻。
有人问:“如果一切法都像幻一样,那为什么一个是能对治,一个是所对治呢?”那个偈颂回答说:“就像强大的幻王,能让其他的幻王退却;同样,清净的法门,能让染污的烦恼灭尽。”因为这个道理,菩萨虽然修行各种法门,但内心却一无所执,没有任何所得。
这部论中说明,观察五蕴和阿赖耶识,了知它们的本性像幻一样,这和此经的意旨最为吻合,所以详细地引用了出来。应当知道,阳焰、影子、回声、旋转火轮、乾闼婆城等比喻,也应该像这样详细说明。
前一阶段用的五个比喻中有水泡、泡沫、芭蕉,这里之所以不讲了,是因为这三样东西还带有“拆解分析”的意味,来说明“无自性空”。但这里的幻象、阳焰等比喻,意在说明“唯识无境”,这个“诸法本体难以理解的空”,就是比较粗浅的“相”已经消融了,所以不再讨论那些比喻了。
修行人明白了五蕴都是唯心所造,就是知道了“法”的本性。在没有明白这个本性的时候,因为害怕堕入“有所得”的见解,所以不能完全如理地观察“有”;因为害怕堕入“断灭见”,所以不能完全如理地观察“空”。不只是对“有”的认识不清楚,对“空”的认识也没有究竟。
现在用“如幻”等法门来观察,明白“有”和“空”是不二的,而且对“人空”和“法空”这两种空相也不放在心上,这才叫做真正进入了“法空”的境界,真正觉悟了“唯识”的本性。
经云「秘密主!彼如是舍无我,心主自在,觉自心本不生。」心主即心王也。以不滞有无,心无罣碍,所为妙业随意能成,故云心主自在。心主自在,明即是净菩提心。更作一转,开明倍胜于前劫也。心王犹如池水,性本清净。心数净除,犹如客尘清净。是故证此性净时,即能自觉心本不生。何以故?以心前后际俱不可得故。譬如大海波浪,以从缘起故,非是先无后无。而水性不尔,波浪从缘起时,水性非是先无;波浪因缘尽时,水性非是后无。心王亦复如是,无前后际,以前后际断故。虽复遇境界风从缘起灭,而心性常无生灭。觉此心本不生,即是渐入阿字门。尔时复离百六十心等尘沙上烦恼一重微细妄执,名第二阿僧祇劫。故经云「知自心性,是超越二劫瑜祇行也。」此中无为生死缘因生坏等义,如《胜鬘》、《宝性》、《佛性论》中广明。今且明宗义,故不详说。然上来原始要终,自发一毫之善,以至于超度人法有无二障,虽宗极炳着转妙转深,犹是对治心外之垢,尚未开此心中秘密种种不思议事,从此以后方乃说之。若不作如此对辨,则常情各玩先习,不能觉其微妙也。
经文说:秘密主啊,那位菩萨这样放下了对自我的执着,心王就自在了,能觉悟到自己的心本来就没有生灭。心王就是心的主宰。因为不再卡在“有”和“没有”的想法里,心就没有障碍了,想做的善事都能随心做成,所以叫“心王自在”。心王自在明白了,这就是清净觉悟心,又转了一层,开悟得更明白,比前面那一劫的境界更殊胜。
心王就像水池,本性是干净的。心里的各种念头被清理干净,就像水里的灰尘被去掉,水就清净了。所以证到这种本性清净的时候,就能自己觉悟到心本来没有生灭。为什么?因为心的过去和未来都找不到边界。比如大海的波浪,是因为因缘才起来的,不是先没有后才有。水的本性不是这样,波浪起来的时候,水的本性不是先没有;波浪的因缘灭了,水的本性也不是后来才没有。心王也是这样,没有过去和未来的边界,因为过去和未来都断了。虽然遇到外界境界的风,因缘起灭,但心的本性永远没有生灭。觉悟到这个心本来不生,就是慢慢进入“阿”字门。
这时又离开了百六十心等像尘土一样多的烦恼,又破了一层微细的假执着,这叫第二阿僧祇劫。所以经文说:知道自己的心性,就是超越了第二劫的瑜伽行。
这里讲的“无为”、“生死”、“缘”、“因”、“生”、“坏”这些道理,在《胜鬘经》、《宝性论》、《佛性论》里讲得很详细,现在只讲主要意思,就不细说了。
但是从头到尾,从发一点点善心开始,一直到超越人和法、有和没有两种障碍,虽然宗旨很明白,越转越妙越深,但还是在清除心外面的脏东西,还没有打开心里面秘密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从这以后才要讲这些。如果不这样对比说明,一般人就会各自沉迷在以前学的道理里,不能体会到这其中的微妙。
经云「复次秘密主!真言门修行菩萨行诸菩萨,无量无数百千俱胝那庾多劫积集无量功德智慧,具修诸行无量智慧方便,皆悉成就」者,即是欲明超第三劫之心。欲令见闻者信乐尊重故,先叹其功德耳。可知。如余教中菩萨,行于方便对治道,次第渐除心垢,经无量阿僧祇劫,或有得至菩提或不至者。今此教诸菩萨则不如是,直以真言为乘,超入净菩提心门。若见此心明道时,诸菩萨无数劫中所修福慧自然具足。譬如有人以舟车跋涉,经险难恶道得达五百由旬。更有一人,直乘神通飞空而度,其所经过及至到之处虽则无异,而所乘法有殊。又世尊所以先广说如上诸心相者,为教真言门诸观行人,若行至如是境界时则须明识,不得未到谓到,而于中路稽留也。复次如轮王太子初诞育时,众相备足无所缺减。虽未能遍习众艺统御四洲,然已能任持七宝,成就圣王家业。何以故?以即是轮王具体故。真言行者初入净菩提心亦复如是,虽未于无数阿僧祇劫具备普贤众行、满足大悲方便,然此等如来功德皆已成就。何以故?即是毘卢遮那具体法身故。是以经云「无量无数劫乃至智慧方便皆悉成就」也。又如王子始生,又已龙神兆庶之所宗归。初发净菩提心亦复如是,已为天人世间迷失正道者作大归依。若常途诸论所明,证此心时即名为佛。是故舍利弗等一切声闻缘觉,尽其智力不能测量。经云「所谓出过一切声闻辟支佛地」也。以行者得此心时,即知释迦牟尼净土不毁,见佛寿量长远,本地之身与上行等从地踊出诸菩萨同会一处。修对治道者虽迹隣补处,然不识一人,是故此事名为秘密。又此菩萨能于毕竟净心中,普集会十方法界诸佛菩萨,亦自能普诣十方供养诸善知识、询求正法,唯独自明了,诸天世人莫能知。由此因缘,复名秘密。前二劫中,虽云度二乘地,虽须菩提等,犹能承佛威神衍说人法俱空,而于此秘密一乘心生惊疑、不知所趣,乃名直过声闻辟支佛地也。时大威德诸天,不见菩萨心所依处,咸生敬信,故释提桓因作如是愿言:「今此上人不久成佛。若彼成佛时,我当奉吉祥草。」四天王亦生此念言:「若此菩萨成佛时,我当献钵。」梵天王亦生此念:「若此菩萨成佛时,我当请转法轮。」故云亲近敬礼也。已叹入真言门功德竟。然行者复以何法入此门耶?故经次云「所谓空性」。空性即是自心等虚空性。上文无量如虚空,乃至正等觉显现,即喻此心也。前劫悟万法唯心、心外无法,今观此心即是如来自然智,亦是毘卢遮那遍一切身。以心如是故,诸法亦如是。根尘皆入阿字门,故曰「离于根境」。影像不出常寂灭光,故曰「无相」。以心实相智觉心之实相,境智皆是般若波罗蜜,故曰「无境界」。以此中十喻望前十喻,复成戏论,故曰「越诸戏论」。第三重微细百六十心,烦恼业寿种除,复有佛树牙生,故曰「等虚空无边一切佛法」。依此相续生,既不坏因缘即入法界,亦不动法界即是缘起。当知因缘生灭即是法界生灭,法界不生灭即是因缘不生灭,故曰「离有为无为界」。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诸法法尔如是住,故曰「离诸造作」。如《般若》中「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犹如百川赴海,更无去处。是故当知眼即是第一实际。第一实际中,眼尚不可得,何况趣不趣耶?耳鼻舌身意亦如是,故曰「离眼耳鼻舌身意」。行者得如是微细慧时,观一切染净诸法乃至少分犹如隣虚,无不从缘生者。若从缘生即无自性,若无自性即是本不生,本不生即是心实际,心实际亦复不可得,故曰「极无自性心生」也。此心望前二劫,犹如莲花盛敷;若望后二心,即是果复成种,故曰「如是初心,佛说成佛因故,于业烦恼解脱,而业烦恼具依。」此中云佛说者,世尊以十方三世佛为证。言以此一事因缘,为众生开净知见,其道玄同也。行者解脱一切业烦恼时,即知一切业烦恼无非佛事,本自无有缚,令谁解脱耶?如良医变毒为药用除众病,又如虚空出过众相而万像具依。若住此不思议解脱时,即是真阿罗汉,不著于有为无为,一切世间应受广大供养。故经云「世间宗奉,常应供养」也。复次阿阇梨欲明此应供养故,统论三劫始终,作宝珠譬喻。犹如有如意宝在石矿之中,以世人不识故,弃在衢路之间,与瓦砾无异。然别宝者见有微相才影彰于外,即便识之,先用利铁𩀟去钝石。既近宝王其石渐软,复以诸药食之,使矿秽消化,而复不伤其质。尔时麁垢已除尚有细垢,既洗以灰水、磨以净叠,种种方便而莹发之。既得光显,置之高幡,能随一切所求普雨众物。尔时世人生奇特想,尊重是宝犹如大天,以能充满所希愿故。然此宝于一时间普应众心,随其所得各各差别。然此众物,为于宝中先有耶?先无耶?若先有者,即此小珠何能顿藏众物?若先无者,又何能顿雨众物?即此世间宝性已不可思议,何况众生菩提心宝耶?是故诸善知识才见众生世间八心适萌动时,即便识是真宝,知有可凿之理。如彼相者以曾多识名宝,是以遇便识之。诸佛菩萨亦尔,久已证知亲从一毫之善自致大菩提道。是故鉴彼情机,即大欢喜,方便诱进令受三归,如前已分别说。譬如收彼顽石置在家中,次以三种三心拔业烦恼根无明种子,如利铁开凿去其麁鑛。次观无缘乘法无我性,如渐至软处以药物消化而不伤之。次生极无自性心,如灰水莹拭使极光净。尔时生于佛家,名置在高幢雨种种宝。以此因缘故,堪受世闻广大供养也。若行者直从真言门得见心宝,如仙人善呪术,以神力取之。虽巧拙难易不同,而获宝终无异路。故此经从浅至深广明心相,皆为开示菩提心本末因缘。若但依常途法相,则不得言诸佛大秘密我今悉开衍也。
经文说:还有,秘密主!修持真言法门的菩萨们,在无量无数百千俱胝那庾多劫的时间里,积累无量的功德和智慧,修习各种善行,无量的智慧和善巧方便都圆满了。这里想说明的是超越第三劫的心,为了让看见和听到的人相信、欢喜、尊重,所以先赞叹这些功德。这道理容易明白。
就像其他教法中,菩萨修行对治烦恼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清除心里的污垢,经过无量阿僧祇劫,有的能到达觉悟,有的到不了。现在这个教法的菩萨们不是这样,直接以真言作为交通工具,超越进入清净觉悟心的门。如果看见这个心明白道路的时候,菩萨在无数劫中所修的福报和智慧自然就圆满了。
好比有人坐船乘车,跋山涉水,经历危险困难的道路,走了五百由旬才到达。另一个人直接乘着神通飞过去,他所经过的路程和到达的地方虽然一样,但乘坐的工具不同。
还有,世尊为什么先广泛说明上面那些心相呢?是为了教导修真言法门的人,如果修行到这样的境界时,必须清楚地认识,不能没到说到了,而在半路上停留下来。
又好比转轮王的太子刚出生时,各种好相都齐全了,没有缺少。虽然还不能学习各种技艺、统治四大洲,但已经能继承七宝,成就国王的家业。为什么呢?因为他就是转轮王本身啊。
修真言法门的人刚进入清净觉悟心也是这样。虽然还没在无数阿僧祇劫中修满普贤菩萨的各种行愿、圆满大悲心和善巧方便,但这些如来的功德都已经具备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就是毗卢遮那佛的本身法身啊。
所以经文说:无量无数劫乃至智慧方便都成就了。
又好比王子刚出生,就已经被龙神和百姓们尊崇归附。刚发起清净觉悟心也是这样,已经成为天上人间迷失正道的人的大归依处。
如果按平常各种论典所说,证到这个心的时候就叫做佛。所以舍利弗等一切声闻、缘觉,用尽他们的智慧能力也无法测度。经文说:超越了所有声闻、辟支佛的境界。
因为修行者得到这个心的时候,就知道释迦牟尼的净土没有毁坏,看见佛的寿命长远,本地法身与上行等从地涌出的菩萨们同在一个地方。修对治道的人虽然位置接近补处菩萨,但不认识任何一位,所以这件事叫做秘密。
还有,这位菩萨能在究竟清净的心中,普遍集合十方法界的诸佛菩萨,也能自己普遍到十方供养各位善知识,请教正法。只有自己明白,天上的人和世间的人都无法知道。因为这个缘故,又叫做秘密。
前面两个劫中,虽然说超越了声闻缘觉的境界,虽然须菩提等人还能依靠佛的威力演说人和法都是空的道理,但对这个秘密的一乘法门心里还是产生惊讶怀疑,不知道往哪里去,这才叫做真正超越声闻、辟支佛的境界。
那时,大威德的天众看不见菩萨心所依靠的地方,都生起尊敬信心。所以释提桓因发这样的愿:这位上人不久就要成佛了,如果他成佛的时候,我要献上吉祥草。四大天王也生起这样的念头:如果这位菩萨成佛的时候,我要献上钵。梵天王也生起这样的念头:如果这位菩萨成佛的时候,我要请他转动法轮。所以说亲近、尊敬、礼拜。
已经赞叹完进入真言法门的功德了,那么修行者又用什么方法进入这个门呢?所以经文接着说:所谓空性。空性就是自己的心像虚空一样的本性。上面说的无量像虚空乃至正等觉显现,就是比喻这个心。
前一劫悟到万法都是心造的,心外没有法。现在观察这个心就是如来的自然智慧,也是毗卢遮那佛遍满一切的身体。因为心是这样,所以一切法也是这样。眼耳鼻舌身意都进入阿字门,所以说离开根和境的影像。不出常寂灭的光明,所以说没有相。用心真实的智慧觉知心真实的境界,境界和智慧都是般若智慧,所以说没有境界。用这里的十种比喻看前面的十种比喻,又成了多余的谈论,所以说超越各种戏论。
第三重微细的一百六十种烦恼、业、寿、种子除掉了,又有佛树的芽生出来。所以说像虚空一样无边,一切佛法依靠这个相续生长。既不破坏因果缘起就进入法界,也不动法界就是缘起。应当知道因缘的生灭就是法界的生灭,法界的不生不灭就是因缘的不生不灭。所以说离开有造作和无造作的境界。
如果如来出世,如果不出世,一切法的本性就是这样安住。所以说离开各种造作。像般若经中说:一切法趋向眼睛,这个趋向不会超过。就像百条河流奔向大海,再没有别的地方去。所以应当知道眼睛就是第一真实境界。第一真实境界中眼睛尚且得不到,何况趋向不趋向呢?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也是这样。所以说离开眼耳鼻舌身意。
修行者得到这样微细的智慧时,观察一切染污和清净的法,乃至少到像邻虚尘那么小,没有一样不是从因缘产生的。如果从因缘产生就没有自己的本性,如果没有自己的本性就是本来不生,本来不生就是心的真实境界,心的真实境界也得不到。所以说极其没有自性的心生起来了。
这个心对比前面两个劫,像莲花盛开;对比后面两个心,就是果又变成种子。所以说这样的初心,佛说成佛的因。所以在业和烦恼中得到解脱,而业和烦恼都依靠它。
这里说佛说的,是世尊用十方三世佛作证明,说用这一件事的因缘为众生打开清净的知见,这个道路和佛是相同的。
修行者解脱一切业和烦恼的时候,就知道一切业和烦恼没有一样不是佛的事业。本来就没有束缚,还让谁解脱呢?像好的医生把毒药变成药来治各种病,又像虚空超越各种相而万物都依靠它。
如果安住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解脱时,就是真正的阿罗汉,不执着于有造作和无造作,一切世间都应该接受广大的供养。所以经文说:世间尊崇供奉,常常应该供养。
还有,阿阇梨想说明这个应该供养的道理,综合讨论三个劫的始终,用宝珠作比喻。好比有如意宝在石头矿里,因为世人不认识,被丢在路边,跟瓦片石头没有区别。但识宝的人看见有微小的迹象露在外面,立刻就认出来了。
先用锋利的铁器凿掉外面的硬石,靠近宝珠以后石头渐渐变软。再用各种药水浸泡,让矿石的杂质消化掉,又不伤害宝珠本身。这时粗的污垢已经除掉了,还有细的污垢。再用灰水洗,用干净的布磨,用各种方法打磨发光。等它光亮显现出来以后,放在高杆上,能随着一切所求普遍降下各种宝物。
那时世人生起奇特的想法,尊重这个宝珠像尊敬大天一样,因为它能满足各种愿望。但这个宝珠在一段时间里普遍回应众生的心,随他们得到的各有不同。那么这些宝物是宝珠里本来就有呢,还是没有呢?如果本来就有,这个小珠子怎么能一下子藏这么多东西?如果本来没有,又怎么能一下子降下这么多东西?
这个世间的宝珠本性已经不可思议了,何况众生的觉悟心宝呢?所以各位善知识才看见众生世间八种心生起萌芽的时候,就认出这是真正的宝,知道有可以打磨的道理。像那个识宝的人,因为以前见过很多宝珠,所以一遇到就认识了。
诸佛菩萨也是这样,早就证知了从一点点善心自己达到大觉悟的道路。所以看清众生的根机就非常欢喜,用方便方法引导他们,让他们接受三归依,像前面已经分别说明的。好比把那个石头拿回家放好。
接着用三种三心拔除业和烦恼的根、无明的种子,像用锋利的铁器开凿去掉粗的矿石。再观察无缘乘法没有我的本性,像渐渐到软的地方,用药水消化而不伤害。再生起极其没有自性的心,像用灰水擦洗使它极其光亮干净。
那时生在佛的家中,叫做放在高杆上降下各种宝。因为这个因缘,能够接受世间广大的供养。
如果修行者直接从真言门看见心中的宝,像仙人善于咒术用神力取宝。虽然巧妙笨拙、困难容易不同,但得到宝终究没有不同的路。
所以这部经从浅到深广泛说明心的相状,都是为了开示觉悟心的本来和末后的因缘。如果只按平常的法相说法,就不能说诸佛的大秘密我今天全部打开了。
经云「秘密主!信解行地观察三心,无量波罗密多慧观四摄法,信解地无对无量不思议,建立十心无边智生」者,此经宗。从净菩提心以上十住地,皆是信解中行,唯如来名究竟一切智地。如《花严》中,初地菩萨能信如来本行所入、信成就诸波罗密、信入诸胜地、信成就力、信具足无所畏、信生长不可坏不共佛法、信不思议佛法、信出生无中边佛境界、信随入如来无量境界、信成就果,于如是诸事,其心毕竟不可破坏,不复随他缘转,故名信解行地,亦名到于修行地也。观察三心,即是因根究竟心。若通论信解地,则是初地菩萨得此虚空无垢菩提心时,自然于十无尽界生十大愿,乃至满足百万阿僧祇大愿,以此即是菩提心为因。从二地以去,增修大悲万行即是无尽大愿,于十法界生根,乃至渐次增长。至第八地以去,皆名方便地。《佛性论》云「八地以上境界皆同,但约方便为降阶耳。」若观一一地,亦自有三心。如以众多十因缘得入初地,名为因缘。既安住已,以种种大悲万行净治是地,名为根。说净治地果相及方便业,名究竟。余皆准此。此经无量波罗密多四摄法,即是治地也。行者从此无有待对,出过心量不思议地,有十心无边智生,即是初地果相也。《花严》云「发十大愿已,则得利益心、柔软心、随顺心、寂静心、调伏心、寂灭心、谦下心、润泽心、不动心、不浊心。」次又成就十种净诸地法,所谓信慈悲舍无有疲厌,知诸经论善解世法,惭愧及坚因力,供养诸佛依教修行。复次住是地已,善知诸地障,善知地成坏,善知地相果,善知地得修,善知地法清净,善知地转行,善知地地处非处,善知地地殊胜智,善知地地不退转,善知净治一切菩萨地,乃至转入如来地。如是等有众多十心,若广分别,即有百万阿僧祇度门,故曰无边智生也。更约前三心,作十心说之。若通论信解地,则初地为种子;二地为牙;三地为疱;四地为叶;五地为花;六地为果;七地为受用种子;八地为无畏依,所谓果中之果;九地为有进求佛地慧生,是最胜心;十地此心决定。此二心无别境界,还是于第八心中约方便转开出之耳。若一一地中,亦自具此十心。且如住初地时,成就净治诸地法,及知诸地相,即是先解一地竟。籍此为因,智慧增长,更解二地。以十心类例,推之可知。《花严》有众多十法门,亦当准此次第广分别说也。然此经宗,从初地即得入金刚宝藏故。《花严》、《十地经》一一名言,依阿阇梨所传,皆须作二种释:一者浅略释、二者深秘释。若不达如是密号,但依文说之,则因缘事相往涉于〈十住品〉;若解金刚顶十六大菩萨生;自当证知也。
经文说:秘密主啊,信解行地的人,观察三种心,修无量的波罗蜜多,用智慧观照四摄法。信解地没有对立、没有限量、不可思议,建立起十种心,生出无边的智慧。这部经的宗旨,从清净的觉悟心以上,十住地都是信解中的修行,只有如来才叫究竟一切智地。就像《华严经》里说的,初地菩萨能相信如来本行的进入,相信成就各种波罗蜜,相信进入各种殊胜之地,相信成就力量,相信具足无所畏惧,相信生长不可破坏的独特佛法,相信不可思议的佛法,相信出生没有中间没有边际的佛境界,相信随顺进入如来无量的境界,相信成就果位。对这些事情,他的心终究不可破坏,不再跟着别的因缘转,所以叫信解行地,也叫到达修行地。
观察三心,就是因、根、究竟心。如果通盘说信解地,就是初地菩萨得到这个像虚空一样没有污染的觉悟心时,自然在十种没有穷尽的境界里生出十大愿望,乃至满足百万阿僧祇的大愿。这样就是以觉悟心为因,从二地以后,进一步修大悲的种种行为,就是没有穷尽的大愿在十种法界里生根,乃至渐渐增长到第八地以后,都叫方便地。《佛性论》说,八地以上的境界都一样,只是根据方便分出层次罢了。如果看每一个地,也自然有三种心。比如用很多十种因缘得以进入初地,叫因缘;已经安住以后,用种种大悲的种种行为来净化这个地,叫根;说净化地的果相和方便业,叫究竟。其余的都照这个道理类推。
这部经说的无量波罗蜜多和四摄法,就是治理心地的方法。修行者从这里没有对立,超出心量的不可思议地,有十种心生出无边智慧,就是初地的果相。《华严经》说,发完十大愿以后,就得到利益心、柔软心、随顺心、寂静心、调伏心、寂灭心、谦下心、润泽心、不动心、不浊心。接着又成就十种净化诸地的方法,就是信、慈悲、舍、没有疲倦、知道各种经论、善于理解世间法、惭愧、坚固的力量、供养佛、照着教导修行。
再说,住在这个地以后,善于知道各种地的障碍,善于知道地的成就和坏灭,善于知道地的相状和果位,善于知道地的修证,善于知道地法的清净,善于知道地的转化修行,善于知道地的处所和非处所,善于知道地的殊胜智慧,善于知道地的不退转,善于知道净化一切菩萨地,乃至转入如来地。像这样有很多十种心,如果广泛分开,就有百万阿僧祇的法门,所以说生出无边智慧。
再根据前面三种心作十种心的说法。如果通盘说信解地,那么初地是种子,二地是芽,三地是花苞,四地是叶,五地是花,六地是果,七地是受用种子,八地是无所畏惧的依靠,就是果中的果,九地是有追求佛地智慧生出的最殊胜心,十地是这颗心决定。这两颗心没有别的境界,还是在第八心里根据方便转开来分出的罢了。如果每一个地中也自然具备这十种心。比如住在初地时,成就净化诸地的方法和知道诸地的相状,就是先理解了一个地,借着这个为因,智慧增长,再理解第二个地。用十种心类推就可以知道了。《华严经》有很多十种法门,也应该照这个次序广泛分别说明。
然而这部经的宗旨,从初地就能进入金刚宝藏,所以《华严经·十地经》的每一个名称和说法,根据阿阇梨的传承,都必须作两种解释:一种是浅显的解释,一种是深密的解释。如果不明白这样的秘密名号,只照着文字说,那么因缘和事相就会牵扯到十住品。如果理解金刚顶十六大菩萨的出生,自然就能证悟知道了。
经云「我一切诸有所说,皆依此而得」者,如上一切智地无尽庄严境界,及余无量修多罗,佛所称叹一切行果,无不因此得之,是故余经如是广叹娑罗树王茎叶花菓。今此经中,唯明此树王种子及生育因缘,若离此因缘能成彼果者,无有是处。所以称大日经王者,非为此乎!经复举益劝修云「是故智者当思惟此一切智信解地,复越一劫升住此地。」即是初入此信解地,是复越百六十心一重细惑,名度三大阿僧祇劫也。行者初观空性时,觉一切法皆入心之实际,下不见众生可度、上不见诸佛可求,尔时万行休息,谓为究竟。若住此者,即退不堕二乘地,不进得上菩萨地,名为法爱生,亦名无记心。然以菩提心势力及如来加持力,复能发起悲愿,尔时十方诸佛同时现前而劝喻之。以蒙佛教授故,转生极无自性心,乃至心之实际亦不可得。虽解脱一切业烦恼,而业烦恼具存。至此不思议地,乃名真离二乘地也。就前三句义中,更开佛地为上上方便心。至此第四心时,名究竟一切智地,故曰「此四分之一度于信解」也。
经中说:“我所说的一切法,都是依靠这个根本而得到的。”意思是,上面讲的一切智慧之地的无尽庄严境界,以及其他无量经典中佛所赞叹的一切修行和果报,没有一样不是从这个根本得来的。所以其他经典广泛赞叹那棵娑罗树王的茎、叶、花和果实,而这部经只讲这棵树王的种子以及它生长出来的原因和条件。如果说离开这个因缘还能得到那个果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称这部经为《大日经王》,难道不是因为这一点吗?
经中又举出利益来劝人修行,说:“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思考这个一切智慧的信解地。”再超越一劫,上升到这个境界,就是指刚刚进入这个信解地。这也是超越了百六十心这一层细微的迷惑,叫做度过三大阿僧祇劫。
修行人最初观察空性的时候,感觉到一切法都进入心的真实境界,往下看不到有众生可以度化,往上看不到有佛可以追求。这时一切修行都停下来了,以为这就是究竟了。如果停在这里,就会退步,虽然不会掉到二乘的境界,但也无法进步到菩萨的境界,这叫做“法爱生”,也叫“无记心”。然而依靠菩提心的力量以及如来的加持力,又能重新发起慈悲的愿望。这时十方诸佛同时出现在面前来劝告他,因为得到佛的教导,所以转而生起极无自性心,甚至心的真实境界也找不到。虽然解脱了一切业力和烦恼,但业力和烦恼其实还在,到达这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才叫做真正离开二乘的境界。
就前面三句的意思再展开,把佛地作为上上方便心,到了这第四心的时候,叫做究竟一切智地。所以说这四分之一就超越了信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