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远,字法祖,本姓万氏,河内人。父威达以儒雅知名,州府辟命皆不赴。祖少发道心,启父出家,辞理切至,父不能夺,遂改服从道。祖才思俊彻,敏朗绝伦,诵经日八九千言,研味《方等》,妙入幽微。世俗坟素,多所该贯。乃于长安造筑精舍,以讲习为业,白黑宗禀,几且千人。晋惠之末,太宰河间王颙镇关中,虚心敬重,待以师友之敬,每至闲辰靖夜,辄谈讲道德。于时西府初建,俊乂甚盛,能言之士,咸服其远达。
帛远,字法祖,原本姓万,是河内人。他的父亲万威达以儒雅的风范闻名,州府征召他去做官,他都没有接受。法祖年少时就发起了修道的决心,请求父亲允许他出家,言辞恳切、道理透彻,父亲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于是他便换上僧衣,皈依了佛门。
法祖才思敏捷,悟性超群,每天能背诵八九千字的经文,钻研体悟《方等》类大乘经典,精妙地参入了深奥微妙的义理。世俗的经典史籍,他也大多通晓贯穿。后来他在长安修建了精舍,以讲经研习为事业,僧俗弟子尊奉他为首,追随学习的人将近千人。
晋惠帝末年,太宰、河间王司马颙镇守关中,虚心敬重法祖,以对待师长和朋友的礼节来待他,每到清闲的白天或安静的夜晚,常常请法祖谈论讲解佛法的道理。当时河间王的西府刚刚建立,才德出众的人士很多,那些善于言谈议论的士人,都佩服法祖的见识深远
祖见群雄交争,干戈方始,志欲潜遁陇右,以保雅操。会张辅为秦州刺史,镇陇上,祖与之俱行。辅以祖名德显著,众望所归,欲令反服,为己僚佐。祖固志不移,由是结憾。先有州人管蕃,与祖论议,屡屈于祖,蕃深衔耻恨,每加谗构。祖行至汧县,忽语道人及弟子云:「我数日对当至。」便辞别,作素书,分布经像及资财都讫。明晨诣辅共语,忽忤辅意,辅使收之行罚。众咸怪惋,祖曰:「我来此毕对,此宿命久结,非今事也。」乃呼十方佛。祖,前身罪缘,欢喜毕对,愿从此以后,与辅为善知识,无令受杀人之罪。遂便鞭之五十,奄然命终。辅后具闻其事,方大惋恨。初,祖道化之声,被于关陇,崤函之右,奉之若神,戎晋嗟恸,行路流涕。陇上羌胡,率精骑五千,将欲迎祖西归,中路闻其遇害,悲恨不及,众咸愤激,欲复祖之雠,辅遣军上陇,羌胡率轻骑逆战,时天水故涱下督富整,遂因忿斩辅,群胡既雪怨耻,称善而还,共分祖尸,各起塔庙。
佛陀耶舍见天下群雄纷争,战乱初起,一心想隐居陇右地区,以保持自己清高的节操。恰逢张辅担任秦州刺史,镇守陇上,佛陀耶舍便与他同行。张辅因佛陀耶舍名望德行显著,深受众人敬仰,想让他还俗,做自己的属下。佛陀耶舍坚守志向毫不动摇,因此与张辅结下嫌隙。先前有位同州人管蕃,与佛陀耶舍辩论义理,屡次输给佛陀耶舍,管蕃深感耻辱怨恨,常常在张辅面前进谗言挑拨。佛陀耶舍走到汧县时,忽然对同行僧人和弟子们说:“我几天之内,就该了结宿世的业报了。”于是便与众人告别,写下遗书,将经书、佛像及财物全部分配妥当。第二天早晨,他去见张辅交谈,言语间忽然触怒了张辅,张辅便下令逮捕他进行惩罚。众人都感到惊讶惋惜,佛陀耶舍说:“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了结这段业报,这是过去世结下的宿怨,并非今世之事。”于是便称念十方诸佛名号,并说:“我前世罪业的因缘,今日欢喜了结,愿从此以后,与张辅结为善知识,不让他承担杀人的罪业。”说完便被鞭打五十下,安然离世。张辅后来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才深感懊悔痛惜。当初,佛陀耶舍教化众生的声望,遍及关陇地区,崤山、函谷关以西的人们,敬奉他如同神明。得知他遇害后,无论胡人汉人无不悲叹哀痛,连路人都为之流泪。陇上的羌族和胡人,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本想迎接佛陀耶舍西归故地,中途听说他已遇害,悲愤未能及时赶到。众人情绪激愤,要为佛陀耶舍报仇。张辅派军队开赴陇上,羌胡骑兵率轻骑迎战。当时,天水郡已故的涱县县尉富整,便趁此愤恨之机斩杀了张辅。胡族众人既已洗雪了怨恨与耻辱,称赞此事做得对,然后撤回。他们共同分取了佛陀耶舍的遗骨,各自建起塔寺供养。
辅字世伟,南阳人,张衡之后。虽有才解,而酷不以理,横杀天水太守封尚,百姓疑骇,因乱而斩焉。管蕃亦卒以倾险致败。后少时有一人,姓李名通,死而更苏云:「见祖法师在阎罗王处,为王讲《首楞严经》,云:『讲竟,应往忉利天。』又见祭酒王浮,一云道士基公,次被锁械,求祖忏悔。」昔祖平素之日,与浮每争邪正,浮屡屈,既瞋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经》,以诬谤佛法,殃有所归,故死方思悔。孙绰《道贤论》以法祖匹嵆康,论云:「帛祖衅起于管蕃,中散祸作于钟会,二贤并以俊迈之气,昧其图身之虑,栖心事外,轻世招患,殆不异也。」其见称如此。
辅世伟是南阳人,是张衡的后代。他虽然有才华见识,但行事非常不讲道理,残暴地杀害了天水太守封尚,百姓们既怀疑又害怕,趁着混乱把他杀了。管蕃也因为阴险狡诈而最终失败。
后来没过多久,有个人叫李通,死而复活后说:“我见到祖法师生在阎罗王那里,正在给阎王讲《首楞严经》。他说:‘讲完这部经,就该去忉利天了。’我又看到祭酒王浮,也有人说是道士基公,接着就被戴上镣铐锁链,他请求祖法师为他忏悔。”
以前祖法师在世的时候,常常和王浮争论邪与正。王浮屡次辩输,又气又忍不住愤怒,就写了《老子化胡经》,用来诬蔑诽谤佛法。灾祸自有它的归处,所以他死后才想到要忏悔。
孙绰在《道贤论》里把法祖比作嵇康,评论说:“帛祖的祸端起于管蕃,嵇康的灾祸始于钟会。这两位贤人都凭着卓越超群的才气,却忽略了为自己安危考虑的谋略,他们超然于世俗事务之外,轻视世道而招来祸患,这几乎没什么不同。”他就是这样受到称赞的。
祖既博涉多闲,善通梵汉之语,甞译《惟逮》、《弟子本》、《五部僧》等三部经,又注《首楞严经》。又有别译数部小经,值乱零失,不知其名。
祖师广泛学习,知识渊博,精通梵语和汉语。他曾翻译过《惟逮经》、《弟子本经》、《五部僧经》这三部经典,还为《首楞严经》做过注解。此外,他还另外翻译过几部篇幅较小的佛经,但因为遭遇战乱而散失零落,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些经的具体名字了。
祖弟法祚,亦少有令誉,被博士征,不就。年二十五出家,深洞佛理,关陇知名。时梁州刺史张光,以祚兄不肯反服,辅之所杀。光又逼祚令罢道,祚执志坚贞,以死为誓,遂为光所害,春秋五十有七。注《放光般若经》及着《显宗论》等。光字景武,江夏人,后为武都在杨难敌所围,发愤而死。
祖师的弟弟法祚,从小就有好名声,朝廷征召他做博士,他不去。二十五岁时出家,对佛理理解很深,在关陇一带很有名。当时梁州刺史张光,因为法祚的哥哥不肯还俗服从他,就怂恿人把法祚的哥哥杀了。张光又逼迫法祚,要他放弃出家,法祚意志坚定,宁死不从,于是就被张光害死了,享年五十七岁。他曾注解《放光般若经》,还写了《显宗论》等著作。张光字景武,是江夏人,后来在武都被杨难敌包围,愤恨而死。
时晋惠之世,又有优婆塞卫士度,译出《道行般若经》二卷。士度本司州汲郡人,陆沈寒门,安贫乐道,常以佛法为心。当其亡日,清净澡漱,诵经千余言,然后引衣尸卧,奄然而卒。
在晋惠帝的时代,还有一位在家居士叫卫士度,他翻译出了两卷《道行般若经》。卫士度本来是司州汲郡人,出身于贫寒的普通人家,但他安于贫困,乐于追求真理,常常把佛法放在心里。在他去世的那天,他把自己清洗干净,漱了口,诵读了上千字的佛经,然后整理好衣服,像睡觉一样躺下,就安详地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