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尸梨密多罗,此云吉友,西域人,时人呼为高座。传云:国王之子,当承继世,而以国让弟暗轨太伯。既而悟心天启,遂为沙门。密天姿高朗,风神超迈,直尔对之,便卓出于物。
帛尸梨密多罗,汉语译作吉友,是西域人,当时的人都称他为“高座”。传记记载:他本是国王的儿子,本应继承王位,却将国家让给了弟弟,效仿古代贤人泰伯的让国之风。后来他内心豁然开朗,领悟到佛法的真谛,于是出家为僧。密多罗天资聪颖,气质高超,神态飘逸超群,即使只是平常与他相对,也明显能感受到他不同凡俗的气质。
晋永嘉中,始到中国,值乱,仍过江,止建初寺。丞相王导一见而奇之,以为吾之徒也,由是名显。太尉庾元规、光禄周伯仁、太常谢幼与、廷尉桓茂伦,皆一代名士,见之,终日累叹,披衿致契。导尝诣密,密解带偃伏,悟言神解。时尚书令卞望之,亦与密致善,须臾望之至,密乃敛衿饰容,端坐对之。有问其故。密曰:「王公风道期人,卞令轨度格物,故其然耳。」诸公于是叹其精神洒厉,皆得其所。桓廷尉尝欲为密作目,久之未得,有云:「尸梨密可谓卓朗。」于是桓乃咨嗟绝叹,以为标题之极。太将军王处仲在南夏,闻王周诸公皆器重密,疑以为失,及见密,乃欣振奔至,一面尽虔。周𫖮为仆射领选,临入,过造密。乃叹曰:「若使太平之世,尽得选此贤,真令人无恨也。」俄而𫖮遇害,密往省其孤,对坐作胡呗三契,梵响凌云;次诵呪数千言,声音高畅,颜容不变;既而挥涕收泪,神气自若。其哀乐废兴,皆此类也。王公尝谓密曰:「外国有君,一人而已。」密笑曰:「若使我如诸君,今日岂得在此。」当时为佳言。密性高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语言,密虽因传译,而神领意得,顿尽言前,莫不叹其自然天拔,悟得非常。
西晋永嘉年间,尸梨密才来到中国,正遇上战乱,于是渡过长江,住在建初寺。丞相王导一见到他就觉得不同寻常,认为他是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从此名声显扬。太尉庾亮、光禄大夫周顗、太常谢鲲、廷尉桓彝,都是当代名流,见到他后,整天赞叹不已,敞开衣襟与他倾心结交。王导曾经去拜访尸梨密,尸梨密解开衣带随意躺着,两人交谈间心神领会。当时尚书令卞壸也和尸梨密交情很好,一会儿卞壸来了,尸梨密就整理衣襟,端正仪容,规矩地坐着和他说话。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尸梨密说:“王公的风范气度能让人放松,卞令的规矩法度能约束事物,所以我才这样应对。”众人于是赞叹他精神明澈、举止得体,都能根据不同对象恰如其分地相处。廷尉桓彝曾经想为尸梨密写评语,想了很久没想出来,有人说:“尸梨密可以称得上卓越开朗。”桓彝听了就赞叹不已,认为这是最恰当的评语。大将军王敦在南方,听说王导、周顗等名流都器重尸梨密,怀疑他们看错了人,等到见了尸梨密本人,便欣喜振奋地快步上前,一见面就流露出完全的敬重。周顗担任仆射负责选拔官员时,临进宫前,去拜访尸梨密。他感叹说:“如果太平盛世,能完全选拔这样的贤才,就真的没有遗憾了。”不久周顗遇害,尸梨密去探望他的遗孤,对着他们坐着用胡音唱诵了三段佛赞,梵音清越直上云霄;接着诵咒数千字,声音高亢流畅,面容平静不变;然后才擦去眼泪,神态恢复自然。他哀伤与欢乐的收放,都像这样恰到好处。王导曾对尸梨密说:“外国也有君主,但像您这样的,一位就够了。”尸梨密笑着说:“如果让我像各位一样(在朝为官),今天怎么能在这里呢?”当时传为佳话。尸梨密性情高洁简淡,不学晋地语言,诸位名流和他交谈时,尸梨密虽然需要通过翻译,但心神早已领会,在对方话还没说完时就完全明白意思,没有人不赞叹他天性自然超拔,领悟力非同寻常。
密善持呪术,所向皆验。初,江东未有呪法,密译出《孔雀王经》,明诸神呪。又授弟子觅历高声梵呗,传响于今。晋咸康中卒,春秋八十余。诸公闻之,痛惜流涕。桓宣武每云少见高座,称其精神着出当年。瑯瑘王珉师事于密,乃为之序曰:「《春秋》吴楚称子,传者以为先中国而后四夷,岂不以三代之胤,行乎殊俗之礼,以戎狄贪婪,无仁让之性乎?然而卓世之秀,时生于彼,逸群之才,或侔乎兹,故知天授英伟,岂俟于华戎,自此以来,唯汉世有金日䃅,然日䃅之贤,尽于仁孝忠诚,德信纯至,非为明达足论。高座心造峰极,交俊以神,风领朗越,过之远矣。」
帛尸梨蜜很擅长持诵咒语,每次使用都很灵验。起初,江东地区还没有咒语法门,帛尸梨蜜便翻译出《孔雀王经》,详细讲述了各种神咒。他还传授给弟子们高声唱诵梵呗的方法,这种唱诵方式一直流传到现在。他在晋朝咸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各位官员听说了他的死讯,都悲痛得流下了眼泪。桓宣武常说自己年轻时见过高座法师,称赞他当年的精神风貌特别出众。琅琊人王珉拜帛尸梨蜜为师,还为他写了序言,说:《春秋》里把吴国、楚国称为“子”,写书的人认为这是因为中原地区在四夷之上,难道不是因为夏、商、周三代的后人,在偏远地区施行不同礼俗,而戎狄之人贪婪,没有仁爱谦让的本性吗?然而,超群出众的杰出人物,有时也会出现在那些地方,才华横溢的奇才,也许能和中原的贤人相比,所以由此可知,上天赐予的英才,哪里还要区分华夏和戎狄呢?从古至今,只有汉朝有过金日磾这样的贤人,但金日磾的贤德,仅限于仁爱、孝顺、忠诚,品德、信义非常纯厚,算不上是真正的明达智慧。而高座法师的思想境界达到了顶峰,与俊杰交往全凭精神感应,风格卓越超群,远远超过了金日磾。
密常在石子冈东行头陀,既卒,因葬于此。成帝怀其风,为树刹冢所。后有关右沙门来游京师,迺于冢处起寺。陈郡谢琨赞成其业,追旌往事,仍曰高座寺也。
密和尚生前常去石子冈以东的地方行脚苦修,死后就埋在那里。晋成帝敬仰他的风范,在墓边立了座塔。后来有个来自关右的僧人来京城游历,就在墓地上建了寺庙。陈郡人谢琨赞助了这个工程,为了纪念从前的事,就把寺庙叫做高座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