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同异集

龙从黄河出现时，八卦就显现了它的形象；麒麟在泽地受伤时，十翼就发挥了它的作用。时代经历了上古、中古、下古，功业遍及九州大地。更何况如来的圆满音声震动十方世界，百八法门深广无尽，最终归于一心之图；菩萨的微妙智慧照耀五印大地，十五种幽深义理开启了二门之城。在此真主天慧将贝叶经文写在竹简素帛上，魏象丘龙在券疏上写下注释，传承有序，哪里敢裁断我这愚昧之心呢？

我有幸生在东方之地，偶然遇到遗留下来的法门。这部论典十一卷，投于钟山僧统门下。十七岁时才出家修行，从那以后恭敬侍奉、潜心学习，立志于此论，祈愿通达，发誓要理解透彻。如同象触之迷更加深重，野马之情愈发增长。唉！这一生勉强没有放弃操持笔杆的因缘，哪一世能幸运见到传灯的圣者呢？姑且率领愚钝的心智，略集古人的遗迹，只为准备自己的心志，不喜好流通传播。希望同趣的贤者能加以修改，将我这燕石之作，传于夜光之宝吧！

这部书把两部论典的相同和不同之处，集中起来简要说明，一共分成八个部分：第一，讲真理的相同和不同；第二，讲真实智慧的相同和不同；第三，讲八识的相同和不同；第四，讲唯识的相同和不同；第五，讲熏习的相同和不同；第六，讲三身的相同和不同；第七，讲执着和障碍的相同和不同；第八，讲修行位次和方法的相同和不同。

第一门：讲真理相同和不同的地方。唯识论里只讲了通过破除两种执着而显现的真如，这种真如是固定不变的。它虽然是所有事物的本性，但不会随着因缘而改变。所以，唯识论只讲了不变的真如，没有讲随缘的真如。因此，它不承认真如可以被熏习，也不承认真如能去熏习别的东西。在讨论能熏和所熏的四种条件时，已经详细分析过了。如果抛开语言文字，直接体会真如的本来面目，那就是一味平等，既不能说它有，也不能说它无。但它不像兔子的角那样完全没有，也不像牛的角那样实实在在的有。只是因为语言文字表达不出来，才勉强说它是非有非无。如果认为真性就是空，那世俗的真理也就没有了。真谛和俗谛都没有了，这叫错误地执着于空。所以护法论师和清辨菩萨为此激烈争论。因此，《掌珍论》说：真性中，有为法是空的，像幻象一样，因为是由因缘产生的；无为法也没有实在性，不会生起，就像空中花一样。《唯识论》说：有一种相似的比量，否定了这个识以及所有的事物。大乘基说：这个空比量有“有法一分不极成”的过失，所以叫相似的比量。《唯识灯》说：真性之中既然没有语言文字，那拿什么有为法来作为讨论的对象呢？所以叫“有法不极成”。我认为，在四重二谛中，第四重“废诠谈旨”的真，叫做真性。既然有为和无为是一味平等，非有非无，这叫第四重真。那么，真性之中怎么能再说有有为法呢？我不承认这一点。如果有一分不极成，那只是“所别差别”中他的一分不极成的过失。其他的过失，在别的地方有详细说明。所以，护法论师把“非有非无的有”叫做真如，清辨菩萨把“非有非无的空”叫做真性。现在这部《起信论》里，所有事物的总体，所有事物之中没有障碍的道理，叫做一心法界。这个一心法界，既不是静，也不是动；既不是理，也不是事。因为它不是静，所以全体都在动，这叫心生灭门；因为它不是动，所以全体都是寂静的，这叫心真如门。所以论中说：依据一心法，有两种门，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这两种门，各自包含了所有的事物等等。我认为，这个心真如门，一味平等，全体如此，叫做不变真如。这和唯识论所说的一样。心生灭门，自体本来觉悟，叫做随缘真如。这就和唯识论的宗旨不同了。所以《起信论》承认真如可以被熏习，也能去熏习，在讲熏习相同和不同的那一门里，有详细的引用和说明。另外，心真如门里也有不同的意思。离开语言文字的真如，和“废诠谈旨”的真是一样的。依靠语言文字来说的真如，里面有两种意思：一是如实空，二是如实不空。我认为，真如之中没有染和净的差别，所以叫如实空。虽然真如没有染净的差别，但它具备像恒河沙一样多的本性功德，所以叫如实不空。然而，如实不空和如实空是不分离的，这个如实不空就是不离空的如实不空。所以护法论师说“非有非无的有”就是真如的道理，也算是理解了真如的意思。因为如实空和如实不空是不分离的，这个如实空就是不离不空的如实空。所以清辨菩萨说“非有非无的无”就是真性，也算是理解了真如的意思。就像塔一样，下面大上面小，他们只是因为争论才这样说的。因为不知道真如真正空的意思，就说真如是实在的“有”；也因为不知道真如真正不空的意思，就说真如是彻底的“空”。所以，论下文在破除两种执着时，详细地破除了这种迷惑。那里说：第二，有人听到经上说，世间所有的事物，究竟来说是空的，甚至涅槃、真如之法也是究竟空的，从本以来就是空的，远离一切表象。因为不知道这是为了破除执着而说的，就认为真如、涅槃的本性只是空。那怎么对治呢？要明白，真如法身的自体是不空的，它具备无量的本性功德。第三，有人听到经上说，如来藏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自体具备一切功德之法。因为不理解，就认为如来藏里有色法、心法，有自相和差别的不同。那怎么对治呢？要知道，这只是依据真如的意义来说的，因为要显示生灭和染污的义理，才表现出差别。我认为，总的来说，真如的道理有两种意思，就是“遮”和“表”的意思。然而，遮就是表，所以说真如的道理具备本性功德，这就是“不有之有”，是如实不空的意思。护法这一派，就是根据这个意思来说的。表就是遮，所以说真如的本性没有差别的功德，这就是“即有之空”，是如实空的意思。清辨这一派，就是根据这个意思来说的。因此，这两位论师的话，虽然看起来像在争论，但意思并不是在争论。他们互相破除对方的观点，反而成就了真如的两种意思。所以，《大佛顶首楞严经》第五颂说：

案说：掌珍论里的比量是佛亲口说的，难道护法菩萨不知道这段经文，才去争论的吗？所以马鸣菩萨的宗旨，就是要破除这两种执着，把它们融会成自己的宗旨。因此，华严宗的香象大师调和了这场争论。他的《三性同异章》里说：问：既然依他起性有两种含义，前代的论师们各自阐述一种含义，融会贯通依他起性，彼此并不矛盾，那为什么后代的论师们，比如清辨等人，各自执着一种说法，互相破斥呢？答：这其实是互相成就，不是互相破坏。为什么呢？因为末法时代的众生根机越来越钝，听到说依他起性是有，却不懂这个“有”其实是“不异于空的有”，就执着地认为它是实有的“有”。所以清辨等人破除依他起性，让它归于无，直到彻底的无，这样才能显出依他起性的“有”。如果不达到这种彻底的性空，就不能成立依他起性的“有”。所以为了成就“有”，才去破除“有”。又，那些众生听到说依他起性毕竟是空，却不明白这个“空”其实是“不异于有的空”，就执着地认为它是虚无的“空”。所以护法等人破除那种所谓的“空”，来保留幻有。幻有成立了，才能得到那个“不异于有的空”。因为如果“有”灭了，就不是真正的“空”了。所以为了成就“空”，才去破除“空”。因为“色即是空”是清辨的义理，“空即是色”是护法的义理，两种含义融合在一起，全体相互包含。如果没有后代的论师们用两种道理相互贯通、全体相互映夺，就无法显出甚深缘起的依他起性法。所以相互破斥，反而成了相互成就。案说：这暂且是就依他起性来说融会贯通。就真如的“空”和“不空”的含义来说，也是这样。所以下文说：真如是有，因为有不空的含义；真如是空，因为远离一切相。等等，详细说明了。所以说，真如的道理虽然和两派说法不同，但完全不违背，这正是《起信论》的宗旨。问：不变真如和随缘真如有什么区别呢？答：不变真如，就是一心全体寂静，一味平等，远离名言，是染净、有情无情一切事物的共同本体。随缘真如，就是一心全体随着无明之缘，生灭流转，变成有情众生的自体。所以经上说：就是这个法界，流转在五道中，叫做众生。又有经偈说：无明的力量最大，能扰动整个一法界，生出两种生死。这部论典说：自性清净心，因为无明风动等等。然而，随缘真如和不变真如并没有两样，所以叫不可思议的无常。不变真如的常，也是这样，所以经上说：不可思议的熏习，不可思议的变化，是现识的因等等。这里面的详细内容，应该讲说真如、佛性、如来藏、法身等名称的差别含义，详细内容在别处有说明，恐怕太繁琐，先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