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捷要

乘有五种：人乘、天乘、声闻乘、菩萨乘、如来乘。这里说的大乘，是为了区别于不是人乘、天乘、声闻乘，直接指示如来乘。所以论中说：解释如来的根本意义，是为了让众生不发起人天和二乘的种子，只安住于如来种中，与正因相应。

这大乘的意义，总共有两种：一是法，二是义。法就是众生的心。这个心包含了世间和出世间的法。依据这个心，显示大乘的意义。义又有三种：一是体大，二是相大，三是用大。意思是竖着穷尽一切，横着遍满一切，没有障碍，圆融无碍。它本身就叫大，不是相对于小才叫大。就像《涅槃经》说的：不是因为有小空才叫大空，涅槃也是这样，不是因为有小相才叫大涅槃。

又把这个心叫做乘，是说从因到果，证得体、相、用的缘故。就像经文说的：一切诸佛本来所乘的，一切菩萨都乘这个法到达如来地。这里，能乘的是始觉，所乘的是本觉。始觉和本觉不二，就叫究竟觉。就像《梁摄论》说的：乘大性，所以叫大乘。

起信，是因为一切众生虽然都具有这大乘的心，但迷惑而不觉悟，有的信小乘，有的沉溺外道。所以菩萨开阐大乘的心法，让众生生起大乘的正信。就像论中说的：有法能生起大乘的信根，所以应当说。起，就是显发；信，就是忍可、乐欲。就是说，以大乘的一心显发忍可、乐欲，就叫起信。

这个信生起的时候，必定内在由本觉作为因，外在由师教作为缘。因缘和合，内外相助，所以能显发。就像论中说的：因缘具足，就能生起厌苦的心，相信有涅槃。

起信的意义也有两种：一是为了让善根成熟的众生，能够堪任不退转的信心；二是为了让善根微少的众生，修习信心。无非都是为了让一切顿渐的众生，深信一乘的心法。而十方佛土中，没有二乘，也没有三乘。

论，是为了辨别邪正，显示真正的宗旨，所以叫做论。

有人问：按照《大乘起信论》的说法，大乘法就是众生的心，心本来是一样的，为什么还会有人乘、天乘、声闻乘、菩萨乘、如来乘这些区别呢？

回答：心本来没有差别，但障碍有深有浅。就像《圆觉经》里说的：发挥无明的作用，就显现出众生的五种根性差别。因为众生依靠这个心法，能够持守五戒，所以叫做人乘。因为依靠这个心法，修行十善业，同时断除欲界的烦恼，所以叫做天乘。因为依靠这个心法，断除烦恼障碍，超越分段生死，所以叫声闻乘。因为依靠这个心法，用我空、法空的智慧，努力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所以叫菩萨乘。因为依靠这个心法，彻底断尽烦恼障和所知障，永远断除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所以叫如来乘。

由此可知，在生灭门中，断除障碍有五种根性的差别；但在真如门中，哪里会设立凡夫和圣人的区别呢？所以，祖师们彻底看透了这个道理，不但不执着于其他乘，就连见到有“如来乘”这个念头，也要把它扔

《起信论》里说，发心有三种：一是信成就发心，二是解行发心，三是证发心。那为什么这部论偏偏用“起信”两个字来作题目呢？

回答是：发心这件事，最难的就是“信”。一旦信心真正成就了，那么三贤位的解行、十圣位的证果，就像推门落进臼窝里一样，自然而然就达成了。所以世尊讲法四十九年，座下的大弟子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佛。因此在《法华经》的法会上，世尊放光现瑞相，从定中起来赞叹功德，三次请问、三次止说，旁征博引、曲折引导，无非都是为了让现场上中下三根的人能直接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佛。

等到三根的众生都进入信心之后，世尊随即就示现涅槃——这样他出世度众生的本怀才算圆满实现了。从这来看，信心难道是那么容易生起的吗？

所以《华严经》说：信是道的源头、功德的母亲，能长养一切善根，断除疑惑的网罗，超脱

我全心全意归向那遍满十方世界、拥有最殊胜功德、智慧无碍、对一切色相自在无碍、救度世间、具足大悲的圣者，以及他的身体、相貌、法性、真如的广大海洋，那无量功德的宝藏，和那些如法真实修行的人们。

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一切众生能够消除疑惑，舍弃错误的执着，生起对大乘佛法的正确信心，从而使佛法的种子、佛的种姓，永远不会断绝。

这是《大乘起信论》开头部分的讲解，主要解释前面八句偈颂是礼敬三宝，后面四句是说明写这部论的目的。礼敬三宝，大致有六个意义：第一，是感念三宝的恩德。第二，是请求三宝加持护佑。第三，是让读者生起信心。第四，是作为学习的榜样。第五，是表示对三宝的尊崇。第六，是显示三宝能利益众生。“归命尽十方”这一句，是总领下面的法宝和僧宝。“最胜业”等三句，是礼敬佛宝。“法性真如海”两句，是礼敬法宝。“如实修行等”一句，是礼敬僧宝。其中“及彼身体相”这句话，贯通包含了佛、法、僧三宝的含义，用来显示三宝本质是一体的。“归”的意思是依靠、投向、趋向。“命”是统御所有感官的关键，是人最应该守护的东西，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举起这独一无二的“命”，来奉献给无上的尊者。“十方”是显示所礼敬的对象非常广大，不局限于某个范围。“最胜业”，指的是智慧清净的相状，以及不可思议的业用相状。超越小的称为“胜”，超过一般因地的称为“最”。用这种最殊胜的业用，扫荡清净意识心，圆满成就四种智慧，所以叫做“遍知”。“色无碍自在”，就是心获得自在，因为有了正确普遍的认知，了知一切法就是真如，所以大小没有障碍，各种感官可以互相通用，所以说“色无碍自在”，也就是在一切法上获得自在。然而，既然“色”已经自在，就是理体如如；心已经自在，就是智慧如如。理体和智慧合而为一，心和色没有分别，这就是证得了根本智，也叫做“自觉”已经圆满。然后，再发起后得智，生起同体大悲，普遍救度世间的苦难，广泛摄受一切众生，所以叫做“救世大悲者”，这就是能够觉悟他人的意思。所谓自己觉悟已经圆满，又能觉悟他人，所以就叫做“佛”。虽然自觉、觉他都属于智慧的妙用，但这里是从妙用回归到本体，所以说“及彼身体相”。既然是用智慧摄持回归本体，又叫做“及彼身”，是为了显示智慧的体性就是色的缘故。而且，证得根本智，就是证得自受用身；再发起后得智，就是示现三类化身。所以说“及彼身”。然而，根据论文，这里就分出了三身：“最胜业”等两句，指的是报身。就像论文里说的：“智性即色故，随众生心，能示现十方世界，有无量菩萨，有无量报身，各各差别，都没有界限，而且互不妨碍。”这就像旧注里说的，以“遍知”为意业清净，“意”就是第七识。既然说是“清净”，就是转成了平等性智。然而，平等性智所现的身，也是报身。所以知道用“遍知”、“色无碍”来称呼报身了。“救世大悲者”，指的是化身。就像论文里说的：“诸佛如来，本来在因地时，发大慈悲心，立下宏大誓愿，想要度脱所有众生，也不限制劫数，直到未来永远。”相对于凡夫和二乘人所看见的，就叫做应身。所以知道用“救世大悲”来称呼化身。“及彼身体相”，指的就是法身。这是从报身、化身这两种身，回归到法身。“及彼身”指的就是上面两种身。“体相”两个字，指的就是法身。因为报身和化身都不离开法身。怎么知道“体相”指的是法身呢？就像论文里说的：“再者，真如的自体和相状，从本以来，自性就具足一切功德……叫做如来藏，也叫做如来法身。”所以知道用“体相”来称呼法身。法身没有形相，却又用“相”来称呼法身，是因为这个法身是“色”的本体。就像论文里说的：“因为色的体性就是智慧，所以色的本体没有形相，叫做智身；因为智慧的体性就是色，所以叫做法身，遍及一切处。” “法性真如海”两句，是法宝。这也是从“体”和“相”来称呼法宝。依据“体”，所以叫“法性真如海”。依据“相”，所以叫“无量功德藏”。就像论文里说的：“第一是体大，是说一切法的真如，平等不增不减。第二是相大，是说如来藏具足无量的自性功德。” 这个真如，在有情众生里面，叫做佛性；在无情的事物里面，叫做法性。上面说的佛宝，就是佛性。这里说的法宝，就是法性。所以称为“法性真如海”。真如具有“随缘不变”和“不变随缘”两种含义，所以用大海来比喻。因为大海虽然随风起浪，但水的湿性不会失去。而且，真如的本体中，虽然任何一法都不建立，但也不妨碍它具足无量的、与本性相应的功德，能够摄受、能够持守，所以叫做“藏”。“如实修行等”，是僧宝。“如实”，就是相信自心的体和相，由内在熏习而修行，以及依据诸佛所说的法去实践。这里指的是法身菩萨，是真实修行的人，区别于人天、小乘以及各种权位菩萨。以上是礼敬三宝的部分完毕。接下来“为欲令众生等”四句，正式说明造这部论的目的。前两句举出所要帮助的众生根机，让他们远离过失。后两句说明他们能得到的利益，能够承担佛的果位。然而，众生的根性虽然很多，不外乎是怀疑而不相信的，或者是相信了却堕入邪见之网的。所以菩萨开示大乘的心地法门，多设立对治的方便法门，使他们消除怀疑、生起信心，舍弃邪见、归向正道，发起大乘的信根，安住在如来的种性之中，这样才可能使智慧的命脉相续不断，永远不会断绝。问：礼敬三宝，为什么先礼敬报身、化身，然后才礼敬法身呢？答：因为法身没有形相，难以直接去礼敬，所以先礼敬有相的报身和化身，然后摄持回归到无相的本体。而且，三贤位的菩萨只能见到报身和化身，稍微能观想法身。到了十地，虽然逐渐证得法身，但还没有究竟圆满，只能见到报身的色相庄严。所以知道，摄持妙用回归本体，穷究相状就是体性，因此先礼敬报身、化身，然后才及于法身。

这部论要说的，是有一个法门，能够生起大乘的信心根基，所以需要讲说。讲说分为五个部分。哪五个部分呢？第一是因缘分，第二是立义分，第三是解释分，第四是修行信心分，第五是劝修利益分。

这个标题概括了整部论的核心思想。"有法"这两个字，指的是这部论所包含的一百部大乘教法，以及本论所阐述的立义、解释、修行信心这三个部分。这部大乘教法和本论的三个部分所要说明的，就是众生本有的真如自性。众生虽然都具备这个真心，但长久以来迷失了，不知道回头。菩萨为了让众生圆满地证得这个真心，所以用一个"一心"的法门，开出真如和生灭两个门径，让众生在真如的本性中，舍弃生灭的因缘，生起大乘的正信，能够承担，能够胜任，直接进入如来的境地。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应该讲说这部论。讲说有它的次序，所以列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因缘分，就像其他经里的序分；第二部分是立义分；第三部分是解释分；第四部分是修行信心分，就像其他经里的正宗分；第五部分是劝修利益分，就像其他经里的流通分。不过这五个部分的详细含义，下文会详细解释，这里就不多作注释了。

有人问：为什么要写这部论呢？ 回答：写这部论有八个原因。

这段正好解释第一点“因缘分”，就是这部论发起的缘由。前面的偈颂说，为了让众生消除疑惑、舍弃错误的执着，生起大乘的正信，使佛法的种子不断绝，但并没有具体指出：是为哪些众生？用什么方法来断除疑惑的罗网？用什么观行法门来对治错误的执着？解释什么道理来生起正信？又如何相续不断，让佛种不断绝？所以这里就假设了问答，列出八种因缘，来详细阐明前面的宗旨。这八种因缘的具体含义，下文会自己解释。

为什么要写这部论呢？有八个原因。

第一，是为了让众生远离一切痛苦，得到究竟的快乐，而不是为了追求世间的名利和别人的恭敬。

第二，是为了解释如来佛法的根本道理，让众生能够正确理解，不产生误解。

第三，是为了让那些善根已经成熟的众生，能够对大乘法门生起坚固不退的信心。

第四，是为了让那些善根还比较少的众生，能够开始培养信心。

第五，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些方法，来消除恶业和障碍，好好地守护自己的心，远离愚痴和傲慢，从邪见的罗网中走出来。

第六，是为了教大家修习止观，对治凡夫和小乘修行人的各种毛病。

第七，是为了教给大家专心念佛的方法，以便将来能够往生到佛的面前，信心必定不会退转。

第八，是为了说明修行的好处，劝大家努力修行。

因为有上面这些原因，所以才写了这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