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续疏

伟大的觉者示现在人间。虽然宣说了无数修行法门，但若归纳其根本宗旨，无非是这一心。若要汇通其不同流派，则可分为三宗：一是法相宗，二是破相宗，三是法性宗。所谓法相宗，是指依据生灭变化的八识理论，建立五位百法的体系，确立三性的教义，区分人我、法我两种执着。修行必须依靠逐步积累，烦恼必须期待渐渐断除，证果必须经历三大阿僧祇劫。因此有六度可以修习，有无明可以破除，有觉悟可以证得。这种教法属于渐修体系，这便是法相宗的主要思想。

所谓破除表象的宗派，是指依据寂灭不二的真心，直接显发真实本性，不谈论事物的表象。他们认为一切存在都只是虚妄的分别，一切法界都只是言语道断的境界。五法、三自性都是空无自性，八识、二无我都要遣除。他们呵斥教法，劝人远离；毁弃外相，泯灭心念。认为生起念头就是虚妄，不生念头就是佛。没有六度需要修行，没有无明需要断除，没有觉悟可以证得。对于教法，也不谈顿悟。这就是破除表象宗派的核心思想。

所谓法性的道理，是统摄于寂然清净的一心之中，由此展开六种粗显和三种微细的相状。因此开设真如门，是为了显示一切现象本质空寂；建立生灭门，是为了说明虚妄现象本无实体。虽然真如本体空廓广大，但因果报应不会错失；虽然迷惑造作纷乱交织，但法性本身如如不动。性就是相，空就是有，妄念就是真如。在教法上体现为顿悟本心、渐修除习。这就是法性根本的宗旨。

因此，那些主张法相宗的人认为，真如本性是不变不动的，不认可它随因缘而变化。他们只说一切现象都是从识中变现出来的，而且每个事物都有其独立的存在。这种观点的弊端在于，容易流于常见，成为执着于事物实有的宗派。

破除表象的执着，是说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不能契入真实法性。所以说三界万法只是这一心所现，每一事物本质都是空寂的。但这种见解的流弊，会偏向断灭的极端，成为虚无空洞的宗派。

法性指的是真如的本体永恒不变，却能随顺因缘成就一切现象，所以不会陷入“一切法皆空”的偏颇。由于真如虽随缘显现却始终不变，因此能超越一切现象的执着，也就没有“一切事相皆实有”的片面。这样，空与有相互彰显，对二者的执着都被破除。由此可知：通过万物显现“有”的，是妙有；超越万物显现“空”的，是真空；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所彰显的中道，就是以真空来显现妙有——所以虽说是空却并非虚无；以妙有来彰显真空——所以虽说是有却并非实存。然而前面两种宗派，虽然立论不同，各有深意，但马鸣菩萨用“一心”与“九识”的体系将它们统摄起来。就像鼎的三足、伊字的三点，不纵不横，不即不离，实在与《楞严经》一心三观的宗旨并行不悖。这部马鸣菩萨的论著，尤其显得圆融贯通、无滞无碍，是独步无双的杰作。

这部论典的创作。菩萨已有解释，贤首法师也作过注疏。永明延寿禅师依据此论撰写了《宗镜录》。因此我汇集《宗镜录》中能与此论互相阐明的部分，作成这部续疏。称作“续疏”，是延续贤首法师注疏的脉络，以表明本疏不偏离贤首的宗旨，但也不完全局限于贤首的见解。其中，我采用“有法”建立总、别三种量度作为全论的纲领。有智慧的人若能依据这些量度来通达论义，那么不仅能透彻了悟法性一宗的宗旨，同时也能透彻了悟法相、破相这两宗的要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