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疏略

前面已经详细解释了生灭变化的因缘关系。

接下来详细说明修行所依靠的根本条件。

被无明烦恼染污的这颗心识啊，凡夫看不明白，就连修行有成的声闻缘觉圣者也无法彻底洞见。只有发心修行的菩萨们，从最初生起坚定信心时开始观照，等到证悟法身境界，才能略微知晓一二。但即便是修行到最高阶位的菩萨，也未能完全通达，唯有圆满觉悟的佛陀，才能彻底明了它的全部奥秘。

这是赞叹缘起法极为深奥的道理。重新说明所依靠的缘起体性，就是前面所说的：依靠根本无明生起那个清净心，形成业力等识。二乘行者只能觉悟四种住地烦恼，还不能彻悟根本无明，所以这个由无明生起的识不是他们的境界。十信位初发心时，就能观察根本识的自性缘起和因果体性，从而生起真正的信心。三贤位中都说这是相似观照，所以说只能观察到少分。登地菩萨虽然证悟了但仍未穷尽，因为他们只觉悟了住相，还没觉悟生相。唯有佛陀彻底觉悟了生住异灭四相，所以能够穷尽缘起的本源。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道理之所以极其深奥，是因为缘起的微妙真理贯通凡夫与圣人——为什么说只有证得果位的人才能真正体悟呢？

这颗心啊，从最根本上来说，本来就是清净的。但因为有迷惑妄想的干扰，被这些迷惑给污染了，就有了被污染的心。虽然表面看起来被污染了，但它那个清净的本性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这个道理说明自性原本清净却会显现染污。自性清净是缘起的根本体性（因），也就是不可思议的变化；无明则是引发缘起的缘由（缘），也就是不可思议的熏染作用；染心显现出缘起的相状，这就是清净自性虽不受污染却显现染污相。不变的真性彰显缘起法极其深奥的义理，这就是虽显现染污相而自性始终不染。

正因如此，这个深奥的道理只有佛陀才能完全明了。

这个道理确实难以测度啊。就像《胜鬘经》所说的：自性清净心很难真正明白，这颗心被烦恼污染的现象更是不易理解。经中最后总结道：只有佛才能彻底了知。以上简要说明了缘起的甚深义理。

接下来详细说明缘起法则的各种表现形态。

最初缘起的具体表现是这样的。

心的本性从来就没有杂念，所以叫做永恒不变。

在缘起的本质中，展现着不变的真理。虽然现象世界时刻变动，但其本性始终寂静，所以说它恒常无念。无念就是觉醒的境界，这觉醒是永恒存在的，没有任何不觉悟的状态。正因为完全没有不觉悟，所以才称之为不变。

因为没能真正领悟诸法实相，内心与真理不相应，忽然生起的妄念，这就叫作无明。

这段经文说明了无明产生的根源。这种根本无明极其细微，还没有主意识与伴生心理活动（心王心所）的分别，它是潜藏在意识深处的迷惑，所以称为"不相应"——不同于那些与意识活动明显相应的烦恼。唯有这种无明能够成为一切染污法的根源，它细微到再也找不到更基础的染污法作为它的起因，因此用"忽然念起"来形容。就像《璎珞本业经》所说：在四种烦恼住地之前再没有其他法生起，所以称为无始无明住地。这正说明在无明之前不存在更初始的集起根源，故称"无始"，与本论"忽然"的涵义相通。这是从粗重烦恼依赖细微烦恼的角度，说它没有前因、突然生起，并非从时间先后来说的"忽然"。

污染的心有六种表现，是哪六种呢？

这个标题是为了显明前面所说的缘起相状，也就是众生具有染污心识的道理。文中所说的六种染心，先是说明障碍，后是说明对治方法，分为三种解释。这六种染心是逆着次序来配合“六粗”中的前四种以及“三细”中的后两种（由于这里的第一种染心合并了“六粗”中的第三、第四两种，所以总共只有六种）。

这种因执着而产生的染污，在二乘修行者获得解脱以及达到信相应对应阶段时，就能远离了。(根据前面讲的四种相，这里对应的是灭相和异相)

这六种粗相中的第三种和第四种相，也是前面所说的意识中见惑与思惑烦恼增长的含义，同时也是前面四种相中的粗分别执着相。由于粗妄心向外攀缘，与境界相应，污染了清净修行，所以称为染污相。

二乘修行者达到无学位时，见惑与思惑已彻底断除。十解位以上的菩萨，信根已经成就，不会退失信心，称为信相应。因此《十地经论》说：初地之前统称为信行地。这些菩萨证得人我空，见惑与思惑不再现行，所以说“远离”，但这并不是指烦恼种子尚未断尽，因为他们特意保留了一部分烦恼种子。所以《摄大乘论》说：如果不断除粗重烦恼，就与凡夫没有差别；如果不保留烦恼种子，就与二乘没有差别。保留烦恼种子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自我修行，二是为了度化众生。这是根据终教的说法。如果按照始教，初地以上才说保留烦恼，如其他论典所述。

现在所说的这些菩萨，不仅断除了四种住地的人我执着，也分分断除了无明住地烦恼。因为实教菩萨从初发心建立正信时，就通达真如本自具足、无明本来自空，修习法空真如三昧，自然能使法执不生，降伏无明，与真理相应，所以说“分断”。因此后文说：不能完全通达一法界真理的人，从信相应地开始观察修学，分分断除无明。

二是不断除相应的染污，依靠信心相应的阶段修行方法，渐渐能够舍弃，获得清净心地时最终脱离。(从这里到第九地应当安住于相)

在这六种粗相中的第二个，叫做相续相。从这里到第六相，反过来对应前面五种意识状态中的第五种，这个阶段只有法执持续不断生起，这就是相续的含义。到了十解位之后，修行唯识观法，通过寻思观察的方便法门，直到初地菩萨证得三种无自性，圆满通达真如境界，这时法执分别就不再现行了。

这三种与分别智慧相应的烦恼，在具备戒律的修行阶段开始逐渐脱离，直到修行无相观想的阶段才能完全断除。

在这六种粗相中，第一种是智相，对应五意中的第四智识。因为它能够分别世间与出世间的各种现象，判断染污与清净，所以称为"智"。这是对法的执着，属于修行中的细微迷惑。在第七地及以下的菩萨境界中，由于出入观想的差别，对境仍有微细分别。但随着每一地修行的推进，这种分别逐渐断除，所以说"渐渐远离"。到了第八地以上，不再有出观的分别心缘取外境，因此第七地时已彻底断除此惑，称为"无相方便地究竟远离"。

由于在第二地就具足了三聚净戒，称为"具戒地"。七地之前的无相观修尚有加行方便和有为功用，故称"无相方便地"。而八地以上已达到无相无方便、自然任运的境界，所以不再称为方便地。

四种是显现色相而不相应的染污，依靠色自在地就能脱离。

在现前境界的三种微细相和五种意识之中，这里所说的都属于第三种。这是指依靠根本无明，摇动了众生原本清净的心，从而显现出各种境界相。因为修行到八地菩萨时，已获得三种世间自在的力量，一切物质现象都能随心转变，毫无障碍，所以称为“色自在地能够超越”。在物质现象还不自在的阶位中，能现境界的识尚未消泯，而到这个阶位时，就能彻底遣除那些虚妄相了。

能够觉察到心念中那些与真实心性不相应的染污，依靠修证心自在的境界就能断除。

在这三细五意的境界中，都应当属于第二层次的见相。因为根本无明扰动，使得能见的意识产生——正如前文所说：依靠动摇的心念形成了能见的功能。由于在九地修行中能够善巧了知众生十种深密心念，所以称为“心自在”；又因为对他人的心念也能通达无碍，所以说是“于他心得自在”。再加上自己证得了四十种无碍智慧，一切有障碍的分别心就永远不再生起。

第六种是根本业不相应染，依靠菩萨修行阶位的圆满，能够进入如来境地，从而得以脱离。(这对应于生起的相状)

这种业相的三种细微状态和五种意识活动，都应当归入最初的根本无明。由于无明力量的驱使，众生觉察不到内心的妄动，所以称为业相。直到十地修行的最终阶段，在金刚喻定中进入无垢清净之地，连最细微的习气与心念都完全止息。正如前文所说：只有当真正见到心性的本质时，心才能达到永恒的安住。

不能完全理解一切法界的真实含义，从初信位开始观察学习、断除烦恼，进入清净心地后逐步远离执着，直到如来果位才能彻底断离。

这里要辨明的是：无明在修行过程中的断除有先后顺序。枝末无明从初地开始逐渐脱离，根本无明要到成佛时才能彻底断尽。前面说到自性清净心被无明染污，形成染污心。要知道无明是染污心的依托根本，染污心是无明生起的表现。所以六种染心各包含两部分：一部分属于无明，一部分属于染心。因为都具备和合与相续两种特性——与根本无明和合、执着不改的是无明；辗转生起、相续不断的是染心。因此菩萨在登地之前就开始有断除无明的修行了。无明与染心生起时，为说明其因果关系可说是前后相生；但实际断除时没有先后次序，因为能依的染心与所依的无明本来就不分离。

心中生起的念头与种种事物现象各不相同，根据染污或清净的差别状态，能够了知现象的生起与认知的缘起本是同一本质。

这里解释前面所说的相应与不相应的含义。六种染心中，前三种属于相应。第一种是从心王与心数的角度解释：这三类都是粗显的心识活动，“心”指心王，“念法”指心所。心王与心数虽然不同（故说“异”），但《迦旃延论》中将它们统称为“心及心所念法”。所谓“同”是指：若心王认知染污境界，心所也同步认知；若心王缘取清净境界，心所也同步缘取。“知相”指能认知的主体相同，“缘相”指所缘取的对象相同。第二种是从心境关系的角度解释：这三类染心都是依境界而生。“心念”指能缘取的心，“法”指所缘取的境界。“异”指心境二者本质不同，但“同”表现为面对染污境界时生起染污认知，面对清净境界

心念活动与觉悟境界不相应的含义是：由于心处于不觉悟的状态，始终没有本质变化，不同于了知真相和观照实相的觉性作用。

这段解释六种染心中后三种以及无明都称为"不相应心"，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是从没有"心王"和"心所"的角度来解释。根本无明扰动清净心的本体，这个被扰动的心就是不觉的状态，并没有心王和心所的分别，所以说"这个心就是不觉，始终没有差别"。这是对应前面说的"心念与现象有差别"的观点。既然没有心王心所的分别，哪里还有共同认知、共同缘取呢？这三种染心都是依着不觉而生起的，与不觉没有差别，所以说"就是"。上文说"依着不觉所以产生三种相，与那个不觉不相舍离"，指的就是这个心本身的不觉，所以说"不离"，并不是相相应而不离的意思。下文也说"无明灭的缘故，不相应心就灭了"。

第二种是从没有心境对应的角度来解释。这个无明就是这个染污的心，并没有另外的体性，不是要与外境相应才成为这个不觉，而是在本心之上就存在的，所以说"这个心就是不觉"等等。"不同于共同认知等"这句话是用来区分前面的相应心。

这个不相应心既然是阿赖耶识，其中不区分心王心所的意义，以及不与外境相应的意义，还有觉与不觉的意义，都与各种唯识论典的说法有所不同。按照相宗唯识论说第八识能缘取两种境界，有五种心所，不说觉的意义，因为他们只是依据成就位中横向说明众生都具备八种识，都是从自己的种子生起，都能缘虑自己分内的境界，所以说这个识是从自己的种子生起。而本论是纵向说明各种识都是迷真所成，从细到粗，不说种子生起，所以第八识只有产生境界的功能，而没有缘取境界的意义，因为是从无明内熏而起的，所以说"这个心就是不觉"，所以没有心境、心王心所的分别，因此建立不相应的意义。

染心的含义叫做烦恼障碍，因为它会障碍真如根本智慧；无明的含义叫做智慧障碍，因为它会障碍世间自然运行的业果智慧。

这种染污的心念与无明形成两种障碍的含义。所谓"能障"是显示它的阻碍作用：那能照见寂静的微妙智慧，如如实相的智慧称为根本智，就是前文所说的"智净相"。六种染污心的喧闹躁动违背这种寂静状态，所以称染污心为"烦恼障"。因为烦恼扰动，就障碍了智慧——这里说的智慧是指后得的如量智，也就是前文所说的"不思议业相"。由于根本无明违背这种智慧的功用，称为"智障"。这些都是从所障碍的对象来命名的。

这里暂且依照本末相依的道理来说：由无明生起的染污心称为烦恼障，而能生起染污心的根本无明则称为智障。这并不是从人我执、法我执的角度来命名两种障碍。

这是什么意思。

问的是：既然这个无明能扰动寂静的心体，形成染污之心，那么无明属于细微烦恼，应当障碍真实的智慧；染污之心属于粗重烦恼，应当障碍分别的智慧。为什么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呢？

因为依附着染污的心，才会产生各种觉知和显现，执着于虚妄的境界，从而违背了平等不二的真实本性。

这是解释烦恼障碍的含义。这里是从转相和现相两种相状来说明障碍的意义。所谓“妄取”，是指前面三种染污都属于事识，所以是依境界而生起。根本智慧没有能知与所知的分别，而染污心则有能所对立，二者本质相违，所以形成障碍。

一切事物原本恒常寂静，没有生起的表象，由于无明愚痴不能觉悟，虚妄地与真理相违背，所以无法随顺觉知世间一切境界的种种现象。

这是解释智慧障碍：因为不能了悟诸法本来寂静，妄自产生起灭的分别，与真理相违背，从而障碍了如量智的显现。下文正是解释障碍如量智的具体含义。

生灭因缘的部分已经解释完毕。

接下来解释生灭的现象。

生灭现象可以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

在之前建立义理的部分说到“心生灭因缘相”，前面已经解释了生灭因缘，现在要来分别说明“相”这个字。因为染污与清净、念头思虑、三世差别、人我执着、贪爱瞋恚这些现象清晰可辨，所以称为“相”。

与粗重烦恼相应。

这指的是六种染污心中，前三种染污与心念活动相应，其表现相状粗重明显，佛经中称之为相续生灭的现象。

细微烦恼与真心本性不相应。

这三种烦恼染污之所以与心不相应，是因为它们没有明显的心识活动粗显之相，其本质极为细微，经文中称之为“念念相续的微细生灭”。

那些最粗浅又粗浅的，是凡夫所能理解的层面。

前三种染心都称为粗重，其中最初与执着相应的染心最为粗重。三贤位称为内凡，能够觉察这种染着的缘故。

粗重中的微细与微细中的粗重，是菩萨修行的境界。

在三种粗重烦恼中，后两种——即不断相续的烦恼和分别智相应的烦恼——属于粗烦恼中较为细微的部分。从初地到七地的修行者能够觉察这些境界。后三种染污心都称为细微烦恼，其中前两种（能见心、能现心）因不与妄念相应，所以称为细微；但与最根本的业识相比，又显得粗重。八地至九地的修行者能够觉察这些境界。

最微细的玄妙境界，是佛陀才能彻见的领域。

根本业障中那些与心不相应的染污，因为能分别和所分别还没有分开，它的活动状态极其细微，所以只有佛陀才能完全明了。

这是从众生角度相对来说明。

辨别事相的依据

这两种生灭现象，都是因为无明的熏染作用而产生的。所谓"依因"，指的是众生本具的觉性被蒙蔽而不自觉；所谓"依缘"，则是指由于不觉而产生的虚妄分别，把这些虚妄境界当作真实存在。

在辨别心识相状的部分，是顺着说明生起这些现象的原因和条件。先说总体原因，再分别说明。总体来看：不论粗显还是细微的心识，都是依据无明烦恼而产生的。因为根本无明扰动生起三种细微心相，再依这三种细微心相转而产生粗显的心念活动，所以无明是共通的根本原因。

若分别细说：依据无明这个根本原因，会产生三种细微的、不与妄境直接对应的心相；再借着对这些妄境的分别，就会产生三种粗显的、与妄境相对应的心念。《楞伽经》说："大慧菩萨啊，不可思议的熏习作用和不可思议的转变作用，是现识生起的根源；执着种种现象，以及无始以来的妄想熏习，则是分别事识产生的根源。"

如果因消失了，缘也会随之消失。因为因消失，那些不相应的心念就会止息；因为缘消失，那些相应的心念也会止息。

这种逆推的因缘断灭也有通别两种解释。从通相来看断灭：当获得对治使无明断灭时，无明所生起的现识境界也会随之断灭。从别相来看断灭：因为三种细相是直接从无明因缘产生的，所以无明断灭时它们也随之断灭；而三种粗染是直接依止境界缘产生的，所以境界断灭时它们也随之断灭。这是根据始终生起的完整道理，来说明两种生灭的义理，并不是从刹那生灭的角度来说的。

问：如果心念断灭了，又怎么会相续不断呢？如果心念相续不断，又怎么能说最终会断灭呢？

这段是在解释疑问。如果问：当境界消失时，心体是否也会随之消灭？既然无明引发的三种细微烦恼尚未除尽，而心体却已消亡，那还要依靠什么来保持生命的相续呢？这是对“相应心”的疑问。如果回答说因为心体不会消灭，才让无明得以相续，那么既然心体永不消灭，无明岂不是会永远相续下去？这样修行之道又如何能够彻底断灭无明呢？这是对“不相应心”的疑问。

下面用两个回答来回应这两个问题。

回答是：这里所说的灭除，是指心中妄念的消失，而不是心的本体消亡。

当境界消失时，只是心中粗重的表象消失了，并不是心的本体消失；当无明消失时，只是心中微细的表象消失了，同样不是心的本体消失。这是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

下面用比喻来说明，再分别详细解释。

就像风依靠水才能显出波动的样子，如果水消失了，风相就会断绝，失去依凭的对象。只要水不干涸，风的形态就能持续显现；唯有当风止息时，波动才会随之平息，并不是水本身消失。

首先用总体比喻来说明根本：就像水的体性不会消失一样。接下来分别显示比喻的具体形态：

先比喻相应心：当外境消失时，与境相应的心理现象虽然消失了，但心的本体不会消失。正因为不会消失，所以三种细微的心念相续不断。这就如同猛风停止时，汹涌的波浪虽然平息了，但水的本体并未消失。

接着比喻不相应心：因为心的本质不是动摇的，所以染污的念头消失了，但心体不会消失。这就像微风吹散时，细小的波纹虽然不见了，但水的本体依然存在。

无明也是这样，依附着心体而产生活动。如果心体断灭了，众生就会断绝，失去依附的根基。但正因为心体不会断灭，所以心识得以相续不断。只有当愚痴熄灭时，心的表相才会随之熄灭，但这并不是心的智慧本体断灭了。

最初结合总体比喻：如果说到心，接下来分别比喻众生，就是指依据业力运转的两种表现形态的众生。这就是八地以上的菩萨都还依循业力运转而被称为众生。所谓业力运转的两种表现形态就是众生的本质特征，正如前文所说"众生是依靠心、意、意识的作用而流转的"。如果心的本体寂灭，众生就失去了依托，所以就会断灭。因为在粗重染污熄灭时，细微染污并未断除。八地菩萨尚未成就佛果，当无明断灭时，细微染污才彻底清净，所以才能从这个阶段继续修行证得佛果。这个道理非常清晰明了。

前文通过对比不觉悟的状态而称之为觉悟，说明一个识体具有两种含义。现在通过对比愚痴而称之为智慧，说明本心具有本体与表现形态。当不觉悟的愚痴表现转化寂灭，成就了初始觉悟，那么本具的觉悟不会消失，与初始觉悟回归本源，二者无分别无差异。

从生灭门开始，主要分为两大科段。

首先解释生起与消失的心法。

接下来要说明经文中显示的道理，这部分首先分为两个要点。

最初的染污与清净生起灭去(这是因缘所致)。

两种染净相互熏染(指相互影响转化)

前面已经解释了染污与清净、生起与灭除的道理。

此处解释染污与清净相互依存的关系。

还有四种通过熏习作用，使得染污法与清净法持续生起的原理。哪四种呢？

接下来要讲的是染法和净法相互依存，也就是染净互相熏习、相生不绝的道理。前面总说中讲到这个心识有两种功能：能够含摄一切法、生起一切法。上面已经说明了含摄的意义，就是最初两段关于觉悟的论述。现在从这里开始正式说明生起的功能，正是由于染法和净法互相依存、互相熏习，才能相续不断地生起。

清净的法就叫做真如。

这是从生灭门的角度来说明真如，因为三个原因而称为清净法：第一是从本体来说，本来就是清净的；第二是从作用的表现来说，由于真如内在的熏习力量，现在能够反转染污而成就初始的清净。正如《摄大乘论》所说：能够成立的，是指真如具备的十种功德；所成立的，是指由此产生的十种新生正行。第三是从外在熏习的作用来说，真如能够顺应众生的根机，成就清净的助缘。

一切污染烦恼的根源，就叫做无明。

六种染污和九种相状都是因为无明才产生的。

第三个就是妄心，也叫做业识。

虚妄的心念包括对外在事物的认知以及造作活动的意识，这里根据根本来源，所以只说是造作活动的意识。

四种是虚妄的境界，就是所谓的六种尘境。

这些事识所认知的境界，这三种都属于染污法。由于这些染污法具有各自的特性和差别，依赖各种条件而生起，所以详细说明了三种清净法。清净法虽然与染污法相对而立，有对治的含义，但其本体和作用从根本上说并没有分开，所以只称为一种。

下面要说明染法和净法相互熏习的道理。

熏习的意思，就像世间的衣服，本来并没有香气。如果有人用香去熏染它，衣服就会染上香气。

这个比喻接下来要说明它的含义。

真如的清净法性原本没有染污，但因为无明烦恼的持续影响，才显现出染污的表象；无明的染污法体本来没有清净作用，但由于真如本觉的不断熏染，便能产生清净的功用。

在这个相的部分，第一是染法熏习净法。这显示真如本无相状，但随缘熏习而显现相状；同时也显示虚妄本无实体，所以只说"相"。又因为相本身不具备返归本源的作用，所以说"相"而不说"用"。这是从随流转的生灭门角度说的。这解释经文中"如来藏被恶习所熏"等含义。

第二是净法熏习染法。这是在生灭门中的本觉真如，所以有熏习的作用（真如门中则无此义）。由于本觉内在的熏习力量，使不觉之心产生厌离生死、追求涅槃的趋向，从而返流归真，所以称为"用"。这解释经文中"因为有如来藏，所以能厌离生死之苦，乐求涅槃"的道理。

《涅槃经》说："一阐提人因未来佛性的力量，还能生起善根。"这里说的佛性力量，就是指本觉内在熏习的力量。

为什么习气的熏染会让污染的心念持续不断生起？

普遍来说，熏习各自分为两种：一是习气的熏染，说的是熏染心的本体，形成污染或清净等状态；二是助缘的熏染，说的是当前生起的心境以及各种烦恼现象作为助缘等。

正是由于依赖真实不虚的真理，才会产生无明迷惑。

真如是指能够熏染和所熏染的法体，也可以说这里只提到能够熏染的无明，但无明必然要依赖真如才能生起，所以从根本上来举示。

因为有不明朗的染污因素存在，就会持续影响原本清净的本心。受这种影响，就会产生虚妄的念头。由于受到不明朗力量的影响，不能透彻理解真实的本性，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升起种种念头，显现出虚妄的境界。正因为存在这些虚妄境界的染污条件，又反过来影响虚妄的心念，使它执着于这些境界，造作各种行为，从而承受一切身心上的痛苦。

根本无明持续影响着真如，形成业识心。这个虚妄心反过来又加深无明，使其更加迷昧不清，从而转成转识和现识。这些境界又反过来扰动心海，掀起种种识浪，当心念攀缘这些境界时，就生起了事识。以上六种粗相中，前两种称为"念"，中间两种称为"着"，后两种与此相同。就是说：依着迷惑造作业行，依着业行承受果报。

这个虚妄境界的熏习作用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增长分别念头的熏习，第二种是增长执着外境的熏习。

这是说明境界如何熏染妄心。"念"指的是：由于境界的力量，增长事识中的智相和相续相，产生对法相的执着分别之念。"二增长"指的是：增长事识中的执取相和计名字相，也就是人我见和贪爱等烦恼。

妄心熏习的含义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是业识根本的熏习，能够使阿罗汉、辟支佛和一切菩萨承受生死迁变的苦；第二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习，能够使凡夫承受业力系缚的苦。

这里说明妄心如何熏染无明。第一，业识能够持续熏染根本无明，使人迷失于无相真理，从而生起转相、现相等妄相，相续不断。这就导致三乘修行人虽然超出三界，脱离了事识层面的粗重分段生死之苦，却仍然要承受阿赖耶识变现的微细变易生死之苦。第二，事识能够持续熏染现前无明，生起执着与贪爱等粗重烦恼，进而驱动身口造作种种业行，承受凡夫分段生死的痛苦。

无明熏习的含义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是根本熏习，因为它能够产生业识的作用；第二是生起的见爱熏习，因为它能够形成分别事识的作用。

这里说明无明熏染真如的过程。第一是指根本不覺的烦恼扰动真如，形成业识等各种识。现在只举最初的阶段，所以说是"业识"。第二是指枝末不覺的烦恼熏习心体，形成分别事识。上文说到"此识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因为枝末是从根本产生的，所以说"所起"。

先前烦恼习气的熏染

清净心的作用

如何通过熏习使清净法持续增长呢？这是因为众生本具真如法性的缘故。真如能够熏染无明，借着这种熏习的力量，就能让虚妄的心识对生死轮回产生厌离，转而希求涅槃境界。由于这颗妄心具备了厌离生死、渴求涅槃的因缘，反过来又能熏习真如。

首先说明真如内在熏习无明，使其发起修行的决心，从而成就清净的业行。之后，这个清净的因又反过来熏习真如，增强它的力量。前面的熏习是本有的熏习，后面的熏习是新生起的熏习。

相信自己的本性，知道心念虚妄波动，并没有真实的境界现前。修行远离妄念的方法，因为能够如实了知并无真实境界可得，便以种种善巧方便生起随顺真理的行为——不执着、不忆念。如此久久修习，经过长远时日的熏习力量。

这里先说明修行的功能，首先要讲明修行的基础。自信，指的是十信位中的信心。接下来是三贤位中的修行，知道心念虚妄波动是理解，修习远离烦恼的方法是根据理解形成实践，就是指通过观察思维等方法，认识到只有心识没有外境这样的修行。如实地知道，是指初地见道时证悟唯识真理，与之前通过推理观察的境界不同，所以称为如实。种种方便法门，是说明在十地修道位中广泛修习各种修行法门，来显现真如。说不执着，是指对所认识的对象不执着于表象；说不惦记，是指能认识的心念不生起；说久远，是指需要三大阿僧祇劫的熏修。三大阿僧祇劫是指：从三贤位到初地是第一阿僧祇劫，从二地到八地是第二阿僧祇劫，从九地到成佛

由于无明消灭的缘故，心念就不再生起(前面三种染污已除尽)；因为心念不生起的缘故，外在境界也随之消失(后面三种染污也除尽了)。由于因缘都已灭尽的缘故，一切心念表象完全止息，这就称为证得涅槃，成就自然任运的功德。

这里说明的是修行结果。所谓无明，指的是根本无明，也就是无明业转这两种识。所以说心念没有生起，因为没有了这两种能熏习的力量，虚妄的境界也随之消失。因就是无明，缘就是虚妄境界，心相就是六种染心。由于无明灭除，业等三种染心就完全断尽；境界灭除，智等三种染心也完全断尽。一切心相都不超出六种染心，所以说全部灭尽。这与前面所说的妄心妄境正好相反，所以证得涅槃。因为六种染心都是烦恼障碍，所以转舍无明成就自然业用，这是由于无明本是智慧障碍的缘故。

妄念对心的影响作用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分别事识的影响作用。这是指凡夫和二乘行者们，因为厌恶生死轮回的痛苦，依据各自修行的程度，逐渐趋向无上佛道。

这说明了妄心熏习的作用：依靠六识来修习观行（也就是发心修行）。这个分别事识就是前面说的意识，因为这种意识不知道各种现象只是心识的显现，反而执着心外确实存在境界。凡夫和二乘行者虽然发心趋向解脱，但仍然认为有实在的生死可厌弃、有实在的涅槃可追求，不能了悟一切都是唯心的道理。由于这种作意的力量，经过长远修行最终也能证得觉悟。

其次是以意念来熏习，这是指诸位菩萨发起勇猛之心，迅速趋向涅槃的缘故。

这个意思是：如果从根本来说，就叫做业识；从广义来讲，就是前面说的五种意识。因为诸菩萨知道一切法都只是心识的显现，舍弃了那些对外在事物执着和分别的念头，既然明白了万法唯心，趋向真理就非常迅速，和前面那些逐渐觉悟的人不同，所以说“乃至迅速趣向涅槃”。

有人问：这里说的妄心既然都是通过熏习真如而生起，反过来流行意识的熏习既然属于阿赖耶识，怎么能够各自发心修行呢？

回答：前面的凡夫和二乘行者，没有觉悟到阿赖耶识，只是依靠分别事识的支持力量而发心修行。因为不能通达根本，所以趋向无上正等正觉的道路就疏远而且漫长，所以说“渐”。这些菩萨既然明白了阿赖耶本识，就是依靠这个识的支持力量，才能够发心修行。因为通达了根本，所以趋向无上正等正觉的道路就亲近而且直接，所以说“速”。这是从所依的相状和支持的角度来说明熏习的作用，不是说各自独立地发心等等。这就像下面证发心部分所说的那样。

真如的熏习作用有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是自体内在本质的相互影响，第二种是外在作用的相互影响。

所谓自体内在的熏习，是指众生从无始劫以来，本自具足无漏的功德，具备不可思议的业用，能够显现清净境界的体性。依靠这两种特质持续不断地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由于这种力量的作用，能够使众生对生死轮回的痛苦产生厌离，向往追求涅槃境界，确信自己本具真如法性，从而发起修道之心精进修行。

这里要说明的是真如的熏习作用。不空的本来觉悟称为无漏法，这种法在暗中熏染众生，不是普通事物能够理解的，所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这里所说的"业"，指的是暗中熏染所产生的作用。"作境界"的意思是，不仅直接熏染那虚妄的心念，使其产生厌离与追求，形成能观照的智慧，同时也为这个观照智慧提供所观照的对象。就是说，依据真如的自体作为本觉，熏习生起始觉的智慧，同时又以这个自体作为所观照的境界。因为这种暗中熏染对众生具有强大力量，所以能够促使他们生起厌离、追求等修行实践。

有人问：如果按照这个道理，一切众生都具备真如佛性，而且都受到熏习，为什么有些人有信心、有些人没信心，存在无量无边的差异呢？照理说，所有人都应该同时觉悟自己本具的真如法性，精进修行，证入涅槃才对啊。

这个问答是为了解释真如依赖条件而显现差别的意义。文中所说的"一时"，第一层意思是辨别信心生起与否的时机，第二层意思是辨别修行起始的前后次序。当自己认识到真如法性的存在，这是信解；精进修行种种方法，这是行持；最终证入涅槃境界，这是证果。"一时"这个说法需要贯通信解、行持、证果这三个阶段的流转过程。

回答说：真如原本是同一的，但有无量无边的无明，从无始以来因其本性差异而有厚薄之分。因此产生了超过恒沙数量的上烦恼，这些烦恼依附无明而生起差别；我见与爱染烦恼也依附无明而生起差别。像这样一切烦恼都是依托无明所产生的，前后有无量差别，唯有如来能够究竟明了。

这里说的是染污与清净两种因缘有深浅前后的差别，先就染污迷惑来说明为何不统一。这段话的意思是：真如本是众生本来具足的内在熏习，本质上是平等的，但由于无明有深浅厚薄，所以有人相信有人不信，这才出现了不平等，并非内在熏习本身造成的差异。

"恒沙等上烦恼"指的是所知障，"我见爱染"指的是烦恼障。因为这两种障碍性质喧闹扰攘，不是寂静之法，所以统称为烦恼。下文总结说：这两种障碍都是依根本无明而生起的，所以才会产生前后深浅的差别。

诸佛的教法运作，如同种子需要阳光雨露，具备适当的条件与时机，一切因缘都具足圆满，才能成就无上佛果。

这是从清净缘起的角度来说明它们并非同一。如果仅仅依靠内在因缘，不需要外在条件，或许可以如你所质疑的那样。但现在需要借助外部的功用熏习和内在的正因，才能成就觉悟，所以前后次第不能同时完成。因此上面分开说明两种熏习，而不说它们是一体的。

就像木头中隐藏的火性，虽然是产生火焰的根本原因，但如果没有人用智慧去点燃，不借助适当的方法，想要它自己烧毁木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说明因缘互相缺失的问题，先要显明缺少外缘的情况。火是正因，但如果遇不到诸佛等外缘，就像没有人知道如何取火。能够自己断除烦恼的人，就如同能够自己点燃木材取火。

众生也是这样，虽然本具清净觉悟的种子（正因熏习之力），但如果没有遇到诸佛、菩萨或善知识作为助缘，想要靠自己断除烦恼、证入涅槃，这是不可能的事。反过来，虽然外面有诸佛菩萨的助力（外缘之力），但如果内心还没有培养起对清净法的向往和力量（内净法熏习力），那也不可能真正厌离生死的痛苦、欣求涅槃的安乐。

这里说明的是因缘不具足就不能成就。说的是那些无明深重的人，虽然本具的觉悟在内心熏习，但因为力量不够，所以即使遇到善知识的引导，也不能使他们证得道果。

如果因缘条件都具足的话，一方面是自己内心有熏习的力量，另一方面又受到诸佛菩萨慈悲愿力的护持，这样就能生起厌离痛苦的心，相信涅槃的存在，修习种种善根。等到善根修习成熟了，就会遇到诸佛菩萨开示教导，给予利益欢喜，这样才能向着涅槃的道路前进。

这里说明自性作用相互感应的成就。因为因缘条件都具足，所以能够实现示现教导等功德：通过示现真理让人理解，通过教导修行让人实践，从而获得广大佛法的利益，由此生起对正法的欢喜。以上已经阐明真如本体与现象相互熏染的过程。

下面说明作用熏习。

能够帮助众生修行的外在力量，就是众生所依赖的外部条件。这些外部条件有无穷无尽的含义，但可以概括为两种：一种是差别缘，一种是平等缘。

差别缘的意思是说，由于凡夫和小乘修行者心识中熏习的机缘不同，所以佛显现的形象也会有种种差别，这就称为差别缘。也可以理解为佛顺应众生不同的根机而示现，比如对三贤位以上的菩萨乃至诸佛，都能根据众生的需要而显现相应的形象。

平等缘的意思是说，对于由业识熏习的众生，佛只显现同一的佛身，平等无差别，所以称为平等缘。也可以理解为对于具备平等心的众生，比如初地以上的菩萨乃至诸佛，都是依靠同体智慧的力量，才能示现这样的平等缘。

这种缘起的差别在于：此人依靠诸佛菩萨等善知识，从最初发心求道开始，直至最终成佛，在这整个过程中，无论是亲眼见到圣者，或是心中忆念圣者。

这种人属于能够感召佛法的根器，当诸佛示现于世间时，他们便能触发求道之心。此处阐明众生因感知苦厄而发起觉悟的机缘——见到苦难现象便生起正念，正说明修行者的心如同容器，既能感知佛陀显现的形相，亦能忆念佛陀的功德。

有时成为眷属、父母、亲人，有时成为侍从，有时成为知心好友，有时成为冤家对头，有时示现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摄受众生的方式。

一、用慈悲心接纳众生 二、以谦卑态度利益万物 三、与众生同行劝勉启发 四、示现怖畏令入正道 五、以四摄法度化众生

乃至一切通过无量修行所发起的大悲熏习力量，能够使众生增长善根——无论是亲眼目睹或耳闻教法，都能获得真实利益。这种助缘可分为两种：一是近缘，能令众生迅速得到度化；二是远缘，使众生在久远未来终得度脱。而近远二缘又可各自分为两类：一是增长修行功德的助缘，二是契入正法的助缘。

这个关于增长行和受道缘的道理，是贯通修行因果和始终各个阶位的。比如在还没有生起信心之前，因为不相信因果等等，这叫做“未受道”；佛菩萨们就以这个为缘，让他们能够信受，开始成为修道的根器，这就叫做“受道缘”。既然已经生起信心之后，也同样要借助这个缘，让修行能够增长，这就叫做“增长行缘”。

又比如，还没有进入十解位、十地、佛地等等，都叫做“未受道”；借助缘的力量，从而能够领受理解、进入证得涅槃等等，都叫做“受道”。如果从理解位次之后，修习十地之前的行持；见道之后，修习地上的行持；佛等等作为外缘，让行持得以增长。就像八地菩萨，因为证得了无相、无功用，就准备进入涅槃，不再进入第九地；佛因为这个缘故，显现身形用七种方式劝勉，然后菩萨才发起行持，进步反而更加迅速，这难道不是“增长行缘”吗？乃至到了即将成就正觉的时候，也同样要借助诸佛作为外缘。

“受道”和“增长

平等缘的意思是：所有佛和菩萨都发愿要度化一切众生，这种自然的感化力量持续不断永不放弃。因为众生与佛本是一体的智慧之力，所以会根据众生的机缘，在他们能看见、能听闻的范围内显现作用。这就是说，众生只有通过禅定修行，才能平等地见到诸佛。

这里说明的是平等缘。这种缘只针对在真如三昧中见到佛身的情形而言。若是差别缘，则不一定在禅定之中，而是随众生种类、因应机缘示现十法界身相来说法。

这种从体性和作用两方面进行的熏习，又可以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第一种叫做"未相相应"。这是指凡夫、声闻缘觉二乘以及初发心的菩萨等人，他们依靠意识思维来熏习，凭借信心力量来修行。因为还没有证得无分别的智慧，所以不能与真如的体性完全相应；又由于还没有获得自在无碍的功用，所以修行也不能与真如的妙用完全相应。

凡夫和小乘的意识熏习菩萨的五种意识熏习，都没有真正的智慧本体，所以还没有与法身的体性相应；没有证悟真理后的智慧，所以还没有与应化身的妙用相应。

已相應的第二種情況，是指法身菩薩獲得無分別心，與諸佛的智慧運用相應。他們只依靠佛法力量自然修行，通過熏習真如而消除無明。

这里说的是地上菩萨因为具备了无分别心，获得了如理智，所以能与本体相应；又因为具备了如量智，所以能与智慧妙用相应。所谓无分别心，是指相续识这种法执分别，在初地时就已经断除，获得了无分别智慧，与真理相契合。而智识这种俱生烦恼，在二地时分分断除，到七地时完全净尽。由于这些微细烦恼不障碍见道，虽然还存在三细相，但妙智已经起主导作用，所以统称为无分别心。这与地前菩萨的情况不同，地前菩萨的事识还在现行活动中，尚未达到与真理相应的境界。

上面已经说明了染法和净法相互影响中，关于染净熏习的道理。

这里说明染污与清净是否彻底断除的含义。

再者，染污之法从无始以来一直通过熏习相续不断，直至成佛之后才会断除。而清净之法的熏习则永无断绝，将持续到无尽的未来。这其中的道理何在？因为真如之法恒常熏习的缘故，虚妄之心便会消融，法身自然显现。由于这种起用熏习的运作，所以清净法流永不断绝。

这里说明染污法和清净法的有始有终与无始无终：染污法违背真如之理，所以无始有终；清净法随顺真如之理，所以有始无终。这个道理下面会进一步解释：因为真如熏习虚妄令其息灭，而清净妙用永无穷尽。

前面已经把生灭门中关于生灭心法的解释讲完了。

接下来要说明的第二层含义有两方面。

最初的体相两大

在生灭门中具体说明三大义理的原因在于：真如门直接显示大乘本体，能诠之教与所诠之义浑然不分，教理旨趣圆融无别，故不另作分别说明；而生灭门中染净法相差别显著，法义特征各有不同，因此需要完整开显体、相、用三大义理。此前立义分中，真如门说“即示”，生灭门说“能示”，其深意正在于此。

真如本身的体性和相状是怎样的呢？

这部经的标题和内容都很宏大，下面先解释它的核心思想。

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乃至诸佛，在本性上都没有差别，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既不是从前际产生，也不是往后际消亡，而是始终恒常不变的。

这段是解释法体的本质。虽然从修行阶位上分有高低优劣，但真实的法体随着不同的人，从来不曾增加或减少。不是说在前面的阶段永恒不变——凡夫阶位算是“前”；也不是说在后面的阶段永远固定——佛果阶位算是“后”。这三句话都是为了显明法体没有增减的缘故。

解释修行的相状。

从最初开始，本性就已经圆满具足一切功德。

从根本以来，自性就具足一切功德，这显明了它没有开始的特性。因为它并非从外而得，所以说自性；因为它毫无欠缺，所以说具足；其用意在于普遍包含一切。

自性本身具有广大智慧光明的特质。

本觉的智慧光明，从义理上称为智慧，从相状上称为光明。

普照法界真义。

本觉智慧显现观照一切事物和法界，有两个层面：一是理体层面，二是事相层面。观照理体就是如理智慧，观照事相就是如量智慧。理体与事相都能平等照见，所以称为周遍圆融。

真实的认识与智慧。

在显现照见时没有颠倒，依靠六根生起认识境界的作用方面叫做识；能够正确了知真理与事相，永远远离各种过失，所以称为真实。

本心原本清净

本性远离迷惑染污，因为不依赖其他条件，所以说自性；虽在烦恼中却不被污染，所以说清净。在一切法中真实不虚的，就称之为心。

恒常安乐真实清净的含义。

自性的功德圆满具足，遍及过去、现在、未来而永不改变，这叫作“常在”；虽处于种种苦难之中却不受干扰，这叫作“乐”；在六道轮回中自由自在而不受束缚，这叫作“我”；经历一切现象变化却不被污染，这叫作“净”。这就是自性涅槃所具有的四种功德。

清净无染，永恒不变，自在无碍的含义。

没有迷惑带来的热恼，所以称为清凉，这显示的是智慧之德；没有果报的生灭，所以称为不变，这是法身；没有业力的系缚，所以称为自在，这是解脱。

具备这样如同恒河沙数一般无量无边的功德，这些功德与真如本性从不分离、永不间断、没有差异，是不可思议的佛法境界，乃至达到圆满具足、毫无欠缺的究竟意义。

不分离：本性具足的无量功德从不离开真实本体。不中断：无始以来相续不断没有止息。不差异：这些功德与本体同一味性。不可思议：虽然与本体无别却具足恒河沙数的妙用。所谓佛法：正是众生所应觉悟的法则。所谓圆满：如来证得此法时万德俱足——这就验证了真如本来具足一切功德。

这个心就叫做如来藏，也叫做如来法身。

当真心本性隐藏时，能生起如来的一切功德；当真心本性显现时，则成为万种功德的依止处。

有人问：前面说真如的本体是平等无二的，超越一切事物的表象，为什么现在又说真如本体具有这么多不同的功德呢？

这个质疑是针对执着本体的疑虑相状。

回答说：虽然确实有这些功德的真实含义，但它们并没有高低优劣的差别相。这些功德完全融汇成同一滋味，唯是纯粹的真如自性。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真如本体超越了思维分别的境界，远离一切相对待的分别相，所以从根本上说并无二元对立。

这个相状并不违背本体的回答。意思是说：相状虽然千差万别，但本体没有分别。因为真实的功德虽然众多，却都归于同一真如法味。为什么众多功德能归于一体呢？解释是：既没有能分别的心，也没有所分别的境，因为超越了能所对立的缘故。

为什么会有这些差别呢？这是因为依据众生心念的生灭现象来显现的。

既然真如与生灭本是一体不二，为何还要分别说明呢？这是因为借助生灭识相中无量无边的染污法，反而能彰显真如清净本具的无量功德差别。此处为揭示染法根源，故而仅从业识的角度阐述。

这要说明的是：一切法原本都是心所显现，实际上并没有妄念。但因为有了虚妄心，在不觉中产生念头，看见种种境界，所以称为无明。心性若不起动，就是大智慧光明的含义；如果心产生见解，就会出现看不见的障碍。心性远离见解，就是普照法界的含义。如果心有所动摇，那就不是真实的觉知，没有固定本性，不是恒常、不是安乐、不是真我、不是清净，会产生热恼衰败，不得自在，乃至具备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虚妄染污。与此相反，心性若无动摇，就会显现超过恒河沙数的种种清净功德相。

这段是广泛显示其中的含义。针对这个含义来说：像恒河沙粒一样多的染污法，都是因为心念动摇才形成的；当心念不动摇时，种种清净功德也会超过沙粒的数量。

如果心中生起念头，又去执着眼前的事物，就会有所欠缺。而这样的清净法门，具足无量功德，正是本自具足的一心，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所以称为圆满具足。

如果还有所缺少，那是因为用妄想心向外追求而不得满足；所谓满足，是指清净本性的圆满具足，无需向外寻求。

这是法身如来藏。

这部经的标题就总结在这里。

上文解释了本体的相状。

接下来分别解释功用的广大。

再者，真如的妙用是什么呢？就是说诸佛如来当初在修行阶位时，发起广大的慈悲心，修习各种菩萨行法门，接引教化众生。

这是通过对比觉悟的果报来说明修行的根本和正确方法。

立下宏大誓愿，要度化解脱所有众生，不设时限，直到未来无尽。

发起宏大的誓愿，就是广大无边的愿心和长远不懈的恒心。

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身体一样，所以也不会执着于众生的表象。

运用慈悲与智慧的大方便法门。如同对待自己的身体般慈悲深切，不执着于表象则智慧深远。结合以上两点，就能保持心不颠倒。

这是什么意思。

探究慈悲与智慧的深奥根源。

要知道，一切众生和自己的真如本性完全平等，没有任何差别。

根据真如法门来回答，显示其深奥义理。

凭借如此广大的方便智慧，消除无明执着，便能亲见本来的法身真性。

依因证果

这种自然具足、不可思议的种种妙用，就像真如一样周遍一切处，却又找不到任何作用的痕迹。

正显作用：第一说明甚深境界无需刻意造作，第二说明广大作用完全契合真理，第三说明作用中恒常寂静——虽然显现种种身形，却从未动摇真实境界；虽然宣说种种教法，始终安住无言的真理。所谓"又亦"：前面已破除所度化众生的执着相，这里则破除能度化之运用的执着相。与前文相互呼应，因此称为"又亦"。

诸佛如来为何说是法身智慧之相？因为如来本体即是究竟真理，不落世俗分别的境界，超越一切造作安排。只是随顺众生的根机，让他们通过眼见耳闻获得真实利益，所以才说如来有教化众生的妙用。

如果抛开众生的根机和感应来讨论如来，那么如来就只是玄妙的理体和本有的智慧，再没有应化、世俗、生灭等相状。只是随着因缘显现作用，这作用却无实质作用，就像波浪本身就是水，所以作用始终是寂静的。虽然真理与玄妙智慧本来恒常澄澈，但随着众生根机感应利益众生，作用无边无际，这就是在寂静中恒常起用。

这里的应用分为两种，是哪两种呢？

这里要特别解释“用大”的含义。

第一种是依据凡夫和二乘修行者通过分别事识所见的境界，称为应身。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由转识所显现，误以为佛身是从外在而来，执着于形色相貌的局限，所以无法完全了知应身的真实意义。

在这段特别的解释中，正是直接显示其作用本质。凡夫和声闻缘觉二乘之人未能了知。

众生执着外境实有，这属于分别事识的认知范畴。当他们见到佛身时，也误以为是心外实存，这是顺着凡夫事识的分别计较而言，所以说这是依分别事识所见。之所以如此界定，是因为尚未了知第七、第八识的深细机制，故仅从事识层面立论。

所谓应身，正是依止这种识的分别作用——众生只能感知应化身的粗显相状，却无法照见报身的微细境界。下文将阐释这种现象的根源：所谓"不知转识"，是指众生迷失唯心真理，执着色法有固定边界；"不能尽知"，则因未悟透色相本如心性般无有界限，仅能认知有限的相状。

有人问：为何佛身唯在众生识中显现？答曰：众生真心与诸佛本体平等无二。但因众生迷惑自性真理，生起妄念，致使真如仅显现染污相，未能显发妙用。借助本觉内熏妄心的力量，产生厌离与希求。有厌求则妙用显现，厌求浅则作用粗显，厌求深则作用渐细。如此层层深入，直至彻证心源。待无明尽除，厌求息灭，始觉契合本觉，作用回归本体，达到绝对平等、无二无别的境界。在未达心源之前，所有作用皆依托识体，随众生根器显现。

追问：既然妙用从真如生起，为何说是转识所现？解答：转识即是阿赖耶识中的转相，依此转相方生起现识，显现种种境界。此识本质是真妄和合——若随妄流转生死，则妄识起主导作用，然妄识功能须依真如而立；若返流出缠缚，则真如起主导作用，然真如功能须借妄识显现。故从缘起角度，在和合识中讨论其作用机制。

以上是依终教立场阐述。若按始教观点，则以诸佛悲智为增上缘，众生机感为种子。

因为因缘条件的缘故，依托佛陀真实的形相，在自己心中显现出相应的影像，所以说这些影像都是在自己的意识中现起的。正如《瑜伽师地论》《唯识论》等经论中所阐述的那样。

这里显示的是佛的应化身。

二者根据业力所生的分别心，指的是菩萨们从初发心修行开始，一直到最终证得菩萨最高果位的过程中，所见到的那种佛身，称为报身。

这里显示的是报身的作用。十解位以上的菩萨能够理解唯识道理，明白没有独立于识外的尘境，随顺业识的意义而见佛身。这里所说的正是依三昧禅定心所见到的佛身，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平等缘。

身体有着无量的形色，每种形色又展现出无量的样貌，每种样貌更具备无量的妙好。所依止的果报境界也同样具有无量的种类，呈现出种种庄严景象。随着因缘示现，这些境界都没有边际、不可穷尽，超越了分别对立的局限。根据众生不同的需求，这些庄严境界始终安然存续，永远不会毁坏消失。

举出正报和依报来说明所见到的果报相状。以上各别显示向上的境界，通则说明随其类别等横向显示无边，随其层次等纵向显示无尽。依照《华严经》所说，没有一法不是毗卢遮那佛的法身，没有一尘不是华藏世界。这里的意思与《华严经》相同。

这样的功德都是通过修行各种波罗蜜等无漏善行，以及不可思议的业力熏习所成就的，因为具足了无量无边的殊妙相好，所以称为报身。

这样的结果是由于因缘而得名。就像这样，依报和正报这两种无障碍、不可思议的境界，都是由于十度深行的熏习以及本觉不可思议的熏习这两种因缘所成就的，快乐的状态圆满具足，所以称为报身。

再者，凡夫所看见的，是粗糙的形相，随着六道众生的不同，各自看到不同的种种类别，并不是享受快乐的形象，所以称之为应身。

这是特别解释应身：针对凡夫一类众生所见利益而随类变化的化身。比如三恶道众生习惯见到佛显现为黑象脚等形象；人天道的众生则见到佛示现为树神或天神身等。由此类推，六道众生各自见到的佛相都不同，这些都不是出世间的清净相，所以并非究竟安乐。

再者，初发心的菩萨们所见的境界，是因为他们深信真如法的缘故，能够略微见到。他们明白种种色相庄严等现象，既没有来也没有去，超越了一切界限，只是随着心念而显现，并没有离开真如本性。不过这些菩萨仍然存有分别之心，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契入法身的境界。

这是在另外解释报身佛的境界。十解位菩萨等依据这种观察方法，见到真如理体，属于相似觉，所以说与十信位有少许差别。因为比十信位深刻，又不同于后位证得真如，所以只说"信"。由于见到真如与凡夫小乘不同，因此能了知色相等事相本性没有固定界限。

"唯依心"以下是在解释没有固定界限的原因。《摄大乘论》说地上菩萨见到报身，那是根据证悟境界相应成就处而言。这里地前菩萨能少许见到，是因为知道色相境界只是现识，不离真如，所以没有固定界限，因而能少许见到。既然不是完全见到，所以并不矛盾。只是因为不同于前面凡夫小乘心外取境、只见应化身的缘故。

然而这些菩萨区别于地上菩萨之处，在于还存在分别：因为这些菩萨虽然通达唯心，但尚未断除事识。事识既然存在，分别就不会消失，不同于地上菩萨获得无分别、证得相应的境界。

如果修行者能够获得清净的心念，他所体悟的境界便会变得精微奥妙，这种智慧的作用会越来越殊胜，直至菩萨修行的最高阶段，这种洞察力将达到最圆满透彻的境地。

这表明菩萨进入初地后所见到的境界作用，已经超越了地前菩萨。因为所见到的果报境界最为精细微妙，所以说越来越微细。直到金刚喻定最后刹那，一切业力习气完全消尽，作用就回归本体，所以说见到了究竟实相，彻底穷尽了万法的本源。

如果离开了业识，就不会有能见和所见的分别相，因为一切如来的法身，并没有你我的色相可以互相看见。

因为要依靠业识，才会有转相和现相的产生。如果离开了业识等无明，那就只剩下真如本体了，所以佛陀不会有彼此对立的分别之见。

问：如果说诸佛的法身超越一切色相，那么为什么又能显现出色相呢？

这段问答是为了消除疑惑，首先解释法身能够显现的道理。

回答是：这个法身本身就是物质现象的本体，所以能够显现各种物质形象。从根本上说，物质与心性从来不是对立的——因为物质的本性就是智慧，所以物质本体没有固定形态，称为智慧身；因为智慧的本性就是物质，所以称为法身周遍一切处所。它所显现的物质现象没有边界限制，随着众生心念能示现十方世界无量的菩萨、无量的报身、无量的庄严景象，虽然各各差别却都没有边界，而且互不妨碍。这不是凡夫心意识分别所能理解的，因为这是真如自在本具的妙用。

这里解释法身能够显现的道理。说的是那些所显现的报身和化身之色，与法身真心并无不同，就像波浪与水本来就不分离。"色性即智"是说明色相就是心性，显示前面所说的不二之理——因为色就是心，所以使得一切色相都彻底消融，回归其本源，只说是"智身"。"智"指的是本觉心的智慧。"智性即色"是说明心就是色，显示前面所说的不二之理，如同水普遍存在于所有波浪之中。所显现的每一种色相，都普遍周遍整个法界，彼此互不妨碍，这是因为真心本身没有障碍、周遍一切，所以它所显现的色相也同样圆融自在、无有障碍。其中所说的无量菩萨，也是报身的作用显现。

前面显示的正确教义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先分别解释，辨别真如门和生灭门，显示动与静并不相同。

从心真如的义理开始，到这两种法门的分别阐述，至此已经圆满结束。

这是第二次会合现象与本质，以显示动静本是一体。

从生灭现象就能契入真如本体

各种现象融入真实本体，显示它们本质并无不同。所谓"即入"，并非物质消灭后才显现空性，而是不脱离现象的同时体认本质。所以《维摩诘经》说："明与无明看似对立，但无明的真实本性就是明。在这当中达到平等无分别，才是真正进入了不二法门。"

所谓推究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以及心识所对的六尘境界，终究找不到一个实在的念头。因为心本没有固定形相，纵使寻遍十方世界也终究不可得。就像有人迷了路，误把东方当作西方，实际上方向并未改变；众生也是如此，因为无明迷惑，把本然不动的心误认为有生灭的念头，其实心体从未动摇。若能通过观照，明白心本无念，就能随顺契入真如法门。

这正是观察生灭变化的身体与心念，回归无念真如的境界。所谓推求，就是观察五蕴构成的色身与心识，这是所观的对象；六尘特别举出所缘境界，总体都作为观察对象。能观之心与所观之境都归于寂静，所以称为"无"——并非通过推求使它变成无，而是本来就没有。因此说"毕竟"。下文解释无的原因：为什么色身、心识、境界都无念呢？因为它们都是真心所显现，而真心本无形象。因为无相可得，所以推求时不可得——推求的念头已灭、未生时都不可得，其中没有可执着的处所。既然无可执着，就不会生起执着，由此可知心性确实不曾动摇。"随顺"指的是方便观修，"入真如门"才是真正的观照。

以上是解释三科中第一科“显示正义”的内容。

从开头到这里以下是第二部分：破除错误执着。

对治邪执：一切邪执都源于自我执着，若能超越自我，就不会产生邪执。自我执着分为两种：哪两种呢？一是人我执着，二是法我执着。

人们执着于自我的见解，是错误地认为有一个整体的主宰存在。这是佛法内部初学大乘的人误解教义而产生的妄执，他们随着文字执着于表面意思，并非外道等所起的执着。至于执着于事物实有的见解，则是认为一切现象各有独立不变的实体，这是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所产生的执着。这里先说明对自我的执着。

世人执着于自我的见解，根据凡夫的情况可分为五种。是哪五种呢？

问：这些既然都是在真如法上的错误认知，为什么说是人我执着呢？

回答：这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是：这是初学佛法的凡夫，因为还存有人我分别，所以产生这种执着，因此称为人我执着。第二种解释是：由于如来藏包含两种含义，其一是本觉的涵义，凡夫在这上面虚妄分别，所以说是人我执着；从真理实相的角度看，这应当是所观照的法性。现在依据第一种解释，所以说这是人我执着。

五种执着中，前两种是对"空"的错误认知，后两种是对"有"的颠倒理解。

有人听到佛经中说，如来的法身终究寂静，就像虚空一样。由于不理解这是为了破除执着，就误以为虚空就是如来的本性。

这种错误的执着是把空无当作真实存在的本体。因为众生执着于佛的色身是有形有质的相状，所以佛陀才说法身如同虚空；但人们误解了说法的本意，反而执着地认为法身就和太虚一样。

如何对治说明虚空相也是虚妄的现象。

本体没有不真实的。

立论不成立。

因为面对外物的缘故，才会产生这些可见的形相，让心念生生灭灭。

因为这是凡夫妄想的产物，遍计所执的境界中，通过相互对待而产生，是妄念攀缘的对象，所以不是真正的法身。

一切物质现象原本都是自心所现，实际上并没有独立存在的外部物质。如果连物质都不存在，那么虚空的相状也就无从谈起了。

这里解释的是"理无"的含义。原本是通过观察物质现象来理解空性，现在既然知道一切都是心的显现，连物质现象都不存在，哪里还会有独立的空性可得呢？

一切境界现象，都是因为我们的心产生虚妄分别才显现存在的。

这段是说明众生因情执而存在。

如果心能够远离虚妄的波动，那么一切境界都会消失，只剩下唯一的真实之心，它无所不在，遍及一切。

这就说明了真理本空的道理。

这是说如来的广大智慧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并非像虚空那样仅仅是个表象。

这个简单的比喻是要说明：如来的本觉性智慧，怎能等同于太虚妄法呢？

其次，有人听闻佛经中说世间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甚至连涅槃真如的境界也是彻底的空性——这本就是自性空寂，超越一切表象。但由于他们不明白这种说法是为了破除人们的执着，就误以为真如与涅槃的本性仅仅是一种空无。

这种错误执着认为事物本身只是空无，不明白这是为了破除人们执着于实有的情见，于是就错误地把本来的性德当作空无。

为何要对治执着呢？因为真如法身本身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圆满具足无量无边的自性功德。

上面这两种对于空性的错误执着，大多是学习顿教空宗和南宗禅法却未能领会真义之人所产生的执念。

有些人听到佛经中说，如来藏没有增减，本身具足一切功德法，但因为不能正确理解，就以为如来藏有颜色、心念等具体现象和差别。

这种执着把本性的功德等同于物质与精神。

如何对治？因为只依据真如的实义来说。

这两个其实是一体的。

由于生灭染污的现象显现，所以才有了种种差别的说法。

这种看似对立实则统一的道理，就像前文所说：依据业力心识所显现的生灭现象来开示平等真如。

有些人听到佛经中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污的现象都是依如来藏而存在，所有事物都不离真如本性。由于未能正确理解，便误以为如来藏本身包含着世间所有的生死现象。

这种执着认为法性本来就有染污，因为不理解随缘的道理，就认为自性本来就存在染污。

如何对治这个问题？因为如来藏从最初以来，就具足超越恒河沙数的清净功德，这些功德从不离开、从不间断、也从不异于真如的本性。

这里阐明清净本具的圆满功德。

如同恒河沙数那么多的烦恼染污之法，只是虚妄的存在，本性从来就是空无的。

这说明了虚妄染污的理体本不存在。

从久远以来，众生始终未能与内在的如来藏相应。

这说明了虚妄无法干扰真实。

如果如來藏的本体中存在虚妄的事物，却想通过证悟来永远止息虚妄，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里是通过反面论证破除执着。上面两种人（指执着有和执着空的人）都怀有颠倒的见解，这类情况多半是研习大乘法相宗及北宗禅学时未能领会真意之人所产生的执着。

有些人在经文中看到这样的说法：因为有如来藏，所以有生死轮回；也因为依靠如来藏，才能证得涅槃。由于不理解其中的真义，就误认为众生有个开始的源头；既然认为有开始，进而又认为如来证得的涅槃也会有终结的时候，以为如来最终还会退转成普通众生。

这种执着认为清净和染污有开始和终结。听到说妄念是依真心而生起，就认为真心在先、妄念在后，因此产生了"有开始"的见解。就像外道主张从最初的本体产生觉知一样。既然众生有开始，依真心证得涅槃的人，还会再变成众生，这就形成了"有终结"的观点。如同外道主张众生最终消亡回归本体称为涅槃，但从本体生起觉知又变成众生，这里所说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何对治呢？因为如来藏没有开始的时候，无明的相状也就没有开始的时刻。如果说三界之外还有众生开始生起，那就是外道经典的说法。

此处阐明法体本无初始，旨在显明生死轮回本无开端。经中所言外道之说，譬如《仁王经》云"我说三界之外另有一众生界"，此乃外道《大有经》中所说，并非七佛宣说的正法。

又如来藏没有终结之时，诸佛所证得的涅槃与之相应，所以也没有终结。

这里说明法的本体超越终始，显示涅槃没有穷尽。第三句说的“不解”，这是通过正面表述让人产生信心和理解，不同于前面两句用否定方式来排除执着。所以说“不解”不是为破除执著而说的。

这五种错误观念都源于自我执着。

对治自我执着。

法我执这种见解，是依据二乘钝根众生的认知水平。因此如来只为他们解说"人无我"的道理，由于这个说法不够彻底，他们仍然认为五蕴是真实生灭的现象，从而对生死轮回产生恐惧，错误地执着于涅槃境界。应当如何对治这种偏见呢？若能了悟五蕴的本质本来不生，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灭失，当下就是究竟涅槃的境界。

这种方法我见法我，是执着的根源所在，接下来要说明执着的表现，再接下来要说明对治的方法。

消除执着

彻底远离

再者，彻底远离执着的人应当明白：污染的法与清净的法都是相对存在的，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因此一切事物从根本上来说，既不是物质也不是心灵，既不是智慧也不是意识，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终究是不可言说的境界。之所以会有种种言教，要知道这是如来运用的善巧方法，借助语言文字来引导众生。这些教法的根本用意，都是为了帮助众生超越妄念，回归真如本体。因为一旦执着于任何事物现象，就会让心陷入生灭变化，无法契入真实的智慧。

彻底超越相对概念，先前对治烦恼只是针对病症施药，所以空与有相对而言，未能达到究竟。现在完全依据真理，一切概念都要舍弃，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平等一味，才称为究竟。这就是对治相应于言说层面的真如，究竟相应于离言说的真如。

染污与清净没有固定本质，因为依靠清净才显出染污，依靠染污才显出清净。所以说：如果事物是因相对而成立，这个事物终究还是相对的，所以本来就没有固定本质。

"不是色法也不是心识"这句话，就包含了世间和出世间一切相对现象都不存在。"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是为了防止听到这个"无"就执着空无，落入断灭见，所以同时否定两边。这样空与有都不成立，药物与病症一起舍弃，究竟的意义就在这里显现了。

"终究不可言说的相状"有两层含义：一是从时间上说，色法心识等相状不只是暂时不可说尽，乃至未来永远都不可说尽；二是从法体上说，不是说法体不可说，而是不能把法体当作色法心识等相状来说，也就是同一与差异、凡夫与圣人、因果、生死涅槃等一切相状终究不可说。所以前面真如门说："一切法从根本上就远离言说、远离名字相"。现在现象穷尽回归真如，与本体相合，就进入了真如门。

"而又有言说"是为了化解潜在的疑问。有人怀疑：圣者明了诸法本性空寂不可说，为什么还有种种言说？这里解释说：是假借言语巧妙引导，用意不在言语本身。"离妄念归于真如"是要让人舍弃先前执着有无等错误念头，回归真如。"真实智慧"就是本具的觉悟，"能证入"就是开始显现的觉悟。

前面已经说明了如何对治错误的执着。

接下来要分别说明修行方法的特征。

一切诸佛所证悟的修行道路，是引导所有菩萨发起菩提心、精进修行、最终趋向觉悟的根本方向。

这里解释的是立义分中所确立的“大乘”的含义。“一切诸佛”以下指出所趋向的觉悟境界，“一切菩萨”以下说明能趋向的修行实践。为了阐明菩萨发心趋向佛所证悟之道的各类差别，所以称为“分别发趣道相”。

简要说明发心有三种，是哪三种呢？第一是信成就发心。

经过十个信心的修行圆满后，就进入了十个安住位中的最初发心安住阶段。

理解与实践的发心

在十行位中能够理解诸法性空，随顺修行十种波罗蜜，使修行功夫纯熟，发起回向之心，从而进入十回向位。

三种证悟发心

初地以上一直到十地，前面两种是相似的发心，后面一种是真实的发心。

能够真正建立起信心而发起菩提心的人，是依靠什么样的人，修行什么样的法门，才能达到信心坚固、足以发起菩提心的境界呢？这里所说的，是指那些尚未确定修行方向的有情众生。

辨别三类众生有多种方法，在这段文字中直接说明：达到十住位以上的菩萨必定不退转，称为正定聚；尚未进入十信位、不信因果的众生，称为邪定聚；介于二者之间处于十信位的修行者，虽追求大乘果位但信心未固，时而精进时而退转，《本业经》中将十信位菩萨比作空中飘浮的绒毛，称为不定聚。现在正是针对这类众生来阐明修行方法。

先说明不固定的修行因缘。

由于善根的熏习力量，相信业力果报，能够修持十种善行，厌离生死轮回的痛苦，渴望证得无上觉悟。

这是说明修行因缘的道理。说的是凭借听闻佛法产生的熏习力量，以及本有觉悟的内在熏染力量，再加上依靠前世积累的各种善根力量，所以能够相信业力果报，舍弃恶行跟随善行，修习福德方面的善业。厌恶生死轮回而追求觉悟，成就觉悟方面的善业和解脱方面的善业。这种厌恶与追求还只是停留在事相上的善行，尚未与真理观照相应，不能称为真正修行。根据这个标准，仍然处于建立信心之前的阶段，只是为十种信心修行作准备而已。

接着说明退转与不退转。

遇到诸佛并亲身供养修行信心。

这里说明修行的缘起，是根据这样的因缘来修习十种信心，实践十种信心的修行。所谓十种信心就是：信心、精进心、正念心、禅定心、智慧心、布施心、持戒心、护持心、舍离心、大愿心。

这里说明能够不退转。

经过一万劫的时间，信心得以圆满成就，因此诸佛菩萨教导众生发起菩提心。有些因大悲心的推动而自然发心，有些因正法即将衰灭，为护持佛法的缘故而主动发心。

真正说明信心成就并开始发心，就是指发起了十住位的初发心。《本业经》说：这样的信相菩萨经过十千劫修行十种戒法，应当超脱十信心而进入初住位。

这样的信心一旦成就并发起菩提心，就能进入不退转的正定境界，永远不会退失，这就叫做安住在如来的种性中，与成佛的正因完全相应。

住在这个阶段的人，已经种下了善根种子，他们的修行顺应着内心本有的觉悟力量，这就是所谓的正因。从这个阶段开始，他们必定会证得佛果，所以称为正因，而且再也不会退转迷失。

这里正好说明不定根性的人可能会退转。

如果有众生善根微薄、长久以来烦恼深重，虽然遇到佛陀也能供养，但只会萌发追求人天福报的种子，或者生起追求小乘解脱的念头。即便有人发心求大乘法门，因为根基尚未稳固，修行时仍会进退动摇。

这种内在熏习的力量微弱啊，善根太少的人烦恼深重，虽然遇到佛陀出世却德行浅薄。追求人天福报的是颠倒的追求，追求二乘的是偏离的追求，进退不定的是犹豫不决的求道者。

有人供养诸佛还不到一万劫，在这期间遇到某种机缘也会发起菩提心：有的是因为见到佛的庄严相貌而发心，有的是因为供养僧众而发心，有的是受声闻、缘觉二乘修行人的教导而发心，还有的是看见别人发心自己也跟着发心。

再者，这种外在助缘的力量比较薄弱，修行时间还没达到一万劫，功德尚未圆满。在这过程中遇到的助缘也不够殊胜——比如仅凭外表形象来见佛、执着于表象来供养僧众、依循粗浅的教法发心，或是盲目效仿他人修行方式。这些都是由于未能生起菩萨应有的慈悲与智慧，所以容易退失道心。

像这样的发心都是不坚定的，遇到不好的因缘就可能退转堕落，退失到声闻、缘觉的境界中去。

这里说明的是退失信心的情况。文中说的"发心"二字，指的是信心位阶的初发心，刚开始生起求道的心意，还没有达到信心圆满、入住十住的境界，仍然处在信心位阶的初始阶段。

再者，关于信心成就而发起菩提心的人，他们发起的是怎样的心呢？简要说来有三种。是哪三种呢？第一是直心，就是以正直的心念真切忆念真如法性的缘故。

追求真理的心没有别的歧路，所以这就是两种修行的根本。这里说的正念就是真如三昧。之所以说这个法门同时作为两种修行的根本，是因为忆念真如具备无量圆满的功德，一切众生都具有这个本性，都能最终成佛。因为知道自身具备功德，所以能生起自利修行；因为知道众生本性相同，所以能生起利他修行。这就是一切修行所依止的根本。

第二是深心好乐修集一切善行。

具备一切功德的根本在于回归自心本源，这就是自利修行的基础。

第三是发大慈悲心，想要拔除一切众生的痛苦。

广泛救度众生脱离苦难，使他们证得觉悟，这就是利他修行的根本。微妙的修行方法虽然广博，但可以用三种修行来统摄，所以标举为“略说三种”。因为这三种修行其实就是三种戒律（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佛果的三种德相（法身、般若、解脱）和三种佛身（法身、报身、化身）也都是由此成就。同时这也对应着三种回向：最初回向真如实际，其次回向无上菩提，最后回向一切众生。应当将这三种修行与三聚戒、三德、三身、三回向相互配合来解释。

问：前面说到法界只有一个真相，佛的本体也没有分别，为什么不能只观想真如，还要借助修习各种善行呢？

答：就好比巨大的摩尼宝珠，本体晶莹洁净，却被矿渣污垢所覆盖。如果有人只知道宝珠的洁净本性，却不用各种方法仔细打磨，终究无法使它恢复洁净。同样地，众生的真如法性，本体空明清净，却沾染了无量烦恼污垢。如果有人只知道观想真如，不用各种方法持续修行，也无法获得清净。因为烦恼垢染无量无边，渗透在一切现象中，所以要修习一切善行来加以对治。如果有人能实践所有善法，自然就会与真如法性相契合。

通过种种善行，对外远离虚妄杂染，对内随顺真如本性。

简略来说有四种方便法门，是哪四种呢？

第一是修行根本的方便法门，就是观察一切事物本性本来没有生起，远离虚妄的见解，不执著于生死轮回；观察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业力果报不会消失，由此生起广大的慈悲心，修习种种福德善行，救度教化众生，同时也不执著于涅槃境界。这是因为随顺事物真实本性，所以能够不执著于任何一处。

这种境界既不执着于修行之道，也不执着于生死轮回的智慧，更不执着于涅槃境界的慈悲。智慧与慈悲同时运作，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下面第二、第三两点讲的是自利，第四点讲的是利他。

自觉利他之行

第二种是能够止息恶行的善巧方法，就是通过惭愧心和忏悔过失，来止息一切恶法，不让它继续增长。这样就能随顺清净的本性，远离各种过错。

努力断除两种恶行，这是持戒修行的门径。

第三，发起善根增长的修行方法，就是要精勤地供养、礼拜佛、法、僧三宝，赞叹随喜功德，劝请诸佛住世弘法。由于对三宝产生了深切爱敬之心，信心得以增长，才能立志追求无上佛道。又因为依靠佛、法、僧三宝的加持护念，能够消除业障，使善根永不退转。这都是由于随顺了诸法实相的本性，远离了愚痴障碍的缘故。

精进修行两种善法，这是持守戒律的途径；勤奋供养等行为，是依循因缘的修行。这两者都是利益自己的修行。

帮助他人的修行。

第四是发大愿平等的善巧方法，就是说要发愿在未来无尽的时空中，教化救度一切众生，使他们都能够达到究竟的涅槃境界。因为随顺法性是没有断绝的，法性广大周遍一切众生，平等没有差别，不分别彼此，都达到究竟的寂灭境界。

这是关于利他修行的说明。开头两句解释"长时心"：因为法性永恒存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所以现在度化众生要尽未来际永不疲倦厌弃，这就是随顺法性。"法性"下面两句解释"广大心"：因为法性遍满一切，平等无二，所以现在教化度脱众生没有分别拣择，平等地救济帮助，这就是随顺法性。"不念"后面两句解释"第一心"：因为自性本来没有彼此分别，永远寂静，所以现在教化众生都要达到寂灭境界，成就究竟涅槃，这就是随顺本性。

菩萨发起这样的心念，便能略微见到法身的境界。因为见到法身的缘故，随着他们的愿力，能够示现八种利益众生的相状：从兜率天降临人间、投胎入住母胎、安住胎中、出生降世、出家修行、成就佛道、转动法轮宣说佛法，最终进入涅槃境界。

这里说的是发心修行所获得的利益。首先显示殊胜功德，十解位的菩萨依照这样的观修法门证见真理，所以说能够见到少分真理；也可以说是依照人空观来证见。八种利益指的是：在初发心住位时就能做到这些事。

然而这位菩萨还不能称为法身，因为过去无量世以来的有漏业力尚未完全断除，随着他的转生仍会与微细的苦受相应。但这并非被业力完全束缚，由于他发下大誓愿力而具备自在解脱的力量。

这里说明微细的过失不称为法身的原因，是为了区别于登地菩萨。因为其本质与地上菩萨不同，所以也不是业力系缚——这是与凡夫的区别所在。所谓微细苦有两类：一是变易生死之苦，二是随业力产生的分段生死之苦。由于具备宏大的誓愿，所以特意保留烦恼不断除，以此滋润生命、承受果报；又因为拥有广大智慧，所以能够自在随意地延长或缩短寿命，不被烦恼染着。这与凡夫被烦恼驱使、不能断除烦恼的情形完全不同。

正如佛经中所说，有些看似退转堕入恶道的说法，并非真正退转。这是为了警醒那些初学菩萨、尚未证入正位却心生懈怠的人，令他们心生敬畏，从而发起勇猛精进的心。

这是针对权宜教法的解释。就像《本业经》中说：修行到第七住位之前称为退转阶段，如果未能遇到善知识指导，可能经过一劫甚至十劫都会退失觉悟之心。在此期间若遇到恶知识的误导，就会退转沦为凡夫，甚至堕入恶道。经文中对此有详细说明。现在解释这段经文的深意：这其实是权宜之说，并非真正退转。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警醒初入佛门的修行人，让他们不生起轻慢之心。

再者，菩萨一旦发心之后，就能远离怯弱之心，始终不会畏惧堕落二乘境地。即使听闻需要经历无量无边阿僧祇劫的勤苦修行才能证得涅槃，也不会心生退怯，因为他们坚信一切法从根本以来本就是涅槃的境界。

这是在赞叹真实的修行。“信知”等解释是为了说明为何不产生畏惧。这表明那部经典只是权宜之说，并非究竟真理。

理解与实践并重的发心，应当知道是更加殊胜的。

这是在赞叹修行的殊胜。前面十住位是信心圆满进入理解，现在十行位是修行圆满进入回向，这是更深层的发心。理解对应十住，修行对应十行。十住和十行是能发起的力量，十回向是被发起的目标——就是依据这样的理解与修行，发起回向众生的愿心。

因此，这位菩萨从最初发起正信以来，历经第一阿僧祇劫即将圆满，在真如法义中获得了深彻的体悟，当下所修的一切都不执着于表象。

这是殊胜的境界啊！深刻的理解当下显现，下文说“了知法性平等”等；所修的是不执着表象的修行，下文说“随顺修行”等，指的是——都不执着于能修、所修、修行成果这三种对立相。

因为了知法性本体没有吝啬贪着，所以随顺修行布施波罗蜜；因为了知法性清净无染、远离五欲过患，所以随顺修行持戒波罗蜜；因为了知法性本无苦恼、远离嗔恨烦恼，所以随顺修行忍辱波罗蜜；因为了知法性没有身心执着相、远离懈怠放逸，所以随顺修行精进波罗蜜；因为了知法性恒常安定、本体没有散乱，所以随顺修行禅定波罗蜜；因为了知法性本体光明、远离愚痴黑暗，所以随顺修行智慧波罗蜜。

这里特别说明了解和修行。十行位以上的菩萨，因为证得了法性空寂，能够顺应法界的真理修行六度等菩萨行。这就是发菩提心所依据的理解与实践——由于烦恼障碍违背真如本性，所以要修持消除障碍的修行，以此来契合真如理体。

证得发心的修行者，从清净心阶段直至菩萨最高境界，所证悟的是怎样的境界呢？所谓真如境界，是依据转识而说的境界概念。但这种证悟本身并无具体境界可得，唯有契合真如的智慧，方可称为法身显现。

真如作为根本所依的境界，就是现识心的显现。心识依托转识，转识又依靠现识而生起。然而当根本智慧真正证悟时，实际上既没有能证的主体，也没有所证的客体，怎么可以说有境界存在呢？现在只是就后得智的层面来说，因为业识尚未完全清净，转识和现识仍然存在，所以姑且从这个角度，说在真正证悟中必定有真如作为所证的境界。这是由于后得智反过来缘虑正证境界时，也会显现相似的境界相，所以说转识仍在活动。但实际上真正的证悟是能证与所证平等不二的。

这位菩萨在一念之间就能到达十方无量世界，供养诸佛，请佛说法，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开导利益众生，而不执着于文字本身。

这段话是说明殊胜功用的第一个方面：统摄一切法的首要功德。

有时示现超越阶位迅速成就正觉，这是为了鼓励怯弱众生；有时说我要经过无量无数劫才能成佛，这是为了对治懈怠傲慢众生。能够展现这样无数不可思议的方便法门。

根据众生的根器调整时间的德能。

其实菩萨的种性根基平等，发心也平等，所证得的境界同样平等，并没有谁能超越的法则。因为一切菩萨都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

这是说明修行功德没有差别的道理，可分为四个方面：第一是发心平等，第二是修行平等，第三是证果平等，第四是时机平等。

只是随着众生所处的世界不同，各人所见所闻、根器欲望、心性差异，所以如来示现的教化方式也有所差别。

这是根据不同根机而显现的殊胜修行功德。“劫”是梵语“劫波”的简译，意为时间段落。“阿僧祗”译为“无数”。所谓“无数”并没有固定的长短标准，就像有人多年不见会说“无数时日”，终日不见也会说“无数时辰”。修行的时间计量也是如此：从凡夫发心修行到初地见道，称为第一个无数时；从二地逐渐断除俱生二障到八地，称为第二个无数时；从此直至成佛，称为第三个无数时。由此可见，“无数时”虽有确定计量，但长短伸缩并无定准。《摄大乘论》说：人在梦中觉得过了整年，醒来才发现只是片刻。所以时间虽有无量差别，其实都蕴含在一刹那之中。

菩萨发起菩提心的相状，有三种微细的心相。是哪三种呢？第一是真心，因为它是没有分别的；第二是方便心，因为它能够自然而普遍地利益众生；第三是业识心，因为它有极其微细的生起和息灭。

这里说明发心的相状：第一是指根本无分别智，第二是指后得智，第三是指智慧所依的阿赖耶识。从理体实相而言也包含转识与现识，但这里简略举出根本的微细相状。这些并非发心的境界对象，只是为了显明这位菩萨在二种智慧生起时，仍有微细生灭的杂染，不同于佛地的纯然清净功德，所以合并称为发心之相。

菩萨修行功德圆满时，会在色究竟天示现一切世间最高大的身形。

这里说明的是修行功德圆满的境界。当修行阶位达到究竟时，果地的殊胜功德就会显现。所以《十地经论》中说：第一是现世果报的利益，指成就佛位；第二是未来果报的利益，指往生大自在天的智慧境界。所谓“色究竟天”，是色界的最高处，因为到达了色相的边际。所谓“最高大身”，是指色究竟天众生的身量高达一万六千由旬，而大自在天王的身量更达三万二千由旬。十地菩萨示现为大自在天王时，身量又会倍增，所以称为最高大身——在色身范畴内，没有超过此天的存在。

以当下这一念相应智慧，使无明顿时灭尽，这就叫做一切种智。

当一念的初始觉悟到达心性源头时，就与本来觉悟相契合。所谓一切种智，是指无明完全消尽后，能够彻底照见一切诸法的智慧。这初始的一念如同无间道般持续不断，名为一切种智；而当解脱道现前时，正是上文所说的真实心性在此刻圆满成就。

自然而然具有不可思议的功用，能够显现于十方世界利益众生。

以上都是自利修行圆满，这是利他的功德。“自然”等词显示上述方便心，说明不需要刻意造作。又可以说，上述智慧清净相与这种不可思议的业用相，都是本觉随顺染污境界所显现的。

问：虚空没有边际，所以世界没有边际；世界没有边际，所以众生没有边际；众生没有边际，所以心念行为的差别也没有边际。这样的境界无法划分界限，难以知晓理解。如果无明断除了，没有思虑分别，又怎么能了知这一切，称为一切种智呢？

有人提出疑问：不仅外在事物没有固定的边界和形态，难以完全了解，就连我们内心的想法也纷繁复杂，怎样才能真正明白呢？下面的回答指出：正是因为我们能够彻底看清内心妄念的虚妄本质，所以才能获得真正的认知。

一切境界原本都是一心所现，远离种种思想分别。

境界虽然无边无际，但都不离这一心。既然证得了心的本源，还有什么不能明了呢？真心的境界远离虚妄的念头，所以只有穷尽一切思虑想象，才能真正知晓。

因为众生对虚幻境界产生执着，所以内心就有了分别界限；由于这种虚妄的念头不符合事物真实本性，所以无法体悟真理。

这样举例并不是要显示如来有什么缺失：一是因为虚妄的见解只能认识有限的境界，二是说明见不到的原因——正是由于虚妄的执着，所以才有所不见。

诸佛如来超越了所有执着表象的局限，他们的心识遍及一切处所。因为心性真实不虚，这就是一切事物的本质。自性本体能够显明照见所有虚妄现象，具备广大的智慧作用和无量的善巧方法。随着众生各自能够领受理解的程度，如来都能为他们开显阐明各种佛法义理，所以被称为具足一切智慧的觉悟者。

这一举动是为了彰显佛德的周遍无碍——因远离虚妄分别而无所不见。所谓“心真实”，是指佛心脱离妄想，体性契合一心本源，没有始觉与本觉的差别。之所以说“即诸法性”，是因这本觉在生灭门中作为妄法的根本体性。

自体能显照万法：一切虚妄现象都是本觉佛心的显现。既然这些现象都在自体中显现，哪有难以明了之处呢？所以经文说“自体照等”。前文阐释佛的报身化身作用，是立足于众生心性而言；此处分析众生妄法，则是立足于佛心而论。这正因心性本源无二无别，才能如此圆融。《华严经》说：“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

具有大智慧作用：是依同体智慧生起殊胜方便，摄受教化一切众生。

又有人问：如果诸佛有自然的业力，能够显现于一切处所利益众生，那么一切众生无论是见到佛的身相，或是目睹神通变化，或是听闻佛说法，没有不获得利益的。为什么世间众生大多不能见到佛呢？

回答说：诸佛法身平等无别，遍满一切处所，因为没有刻意造作的意念，所以说是自然显现。但这要依众生的心识才能显现。众生的心就像镜子一样，如果镜面有污垢，影像就无法显现。同样地，如果众生的心染有烦恼污垢，法身也就无法显现。

这段是解释关于自然业用疑问的内容。 “诸佛如来”以下说明：法身普遍照耀一切众生心中，只要众生有厌离烦恼、追求佛道的心念机缘感应，佛就会显现或粗或细的妙用，这并不是靠刻意造作而来的。 “众生心”以下说明：如果没有感得佛示现的机缘，并不是因为烦恼现行——像善星比丘等人虽在烦恼心中也能见到佛，就是例证。 所谓“法身不现”，是指法身本具显现报身、化身的大用，但这里是从根本上来讲，所以说“法身不现”。

前面解释的部分已经说完了。

建立信心后的修行方法

解释部分已经说明完毕，接下来要讲修行信心部分。

以上已经说明了大乘的道理，现在为了具体阐明信心，所以有这一部分的讲述。

这里是为了那些尚未确立坚定信仰的众生，说明如何修持信心。

这里针对不同根器的人说明修行方向。不定聚众生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信心修行已经圆满的人，为他们讲说发心趣向佛道的相状，使其契入正定聚，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上等根器者；第二类是信心修行尚未圆满的人，即本文所要教化的对象，通过四信五行的修行法门，使他们精进修持令信心臻至圆满。待信心圆满之后，再依照发心趣道之法证入正定。

信心有哪些？修行方法是什么？简单来说，信心可分为四种。哪四种呢？

四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要相信根本，就是要乐于忆念真如法。

根本的真理就是真如之法，这是诸佛所依从的准则，也是一切修行法门的源头。所谓乐念观察，不仅是为了生起信心，更是要通过欢喜忆念来深入体察。

第二是相信佛陀具有无量的功德，要时常忆念、亲近、供养、恭敬佛陀，以此激发善根，誓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第三是相信佛法能带来广大利益，要时常忆念并实践各种波罗蜜修行。第四是相信僧众能正确修行，既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要时常乐于亲近诸位菩萨大众，向他们学习契合真理的修行方法。

在三宝之中各有两点：第一是标明所信仰的殊胜功德，第二是发起殊胜因缘以愿心求取。有人问：前面说到善根微少的人，虽然也曾遇到佛、见到僧、求取佛法，与此处所说有何区别？回答：前者因为未能信受真如，所以所见的三宝都不能契合真实。因此遇到外缘反而导致退失。现在由于先信受了真如，所以能够如实地认识所信的三宝。由此精进不息，使信心得以圆满成就。

(此处通过对比说明，真如信心是正确认识三宝的根本前提。没有真如信心的修行，即使遇到三宝也难以真正受益；而具足真如信心后，一切修行都能成为圆满信心的助缘。)

修行的五个门径

有信心却没有修行，这信心就不坚定。不坚定的信心遇到考验就容易退转，所以要修习五种法门来成就四种信心的根本，让它不再退转。再说，信心意味着顺从接受，只有真正去实践修行，才算是真实的信心。

什么是五种修行法门：第一是布施门，第二是持戒门，第三是忍辱门，第四是精进门，第五是止观门。

以止观合一之法修习，定慧同时并进。因止与观这两门修行本是一体不二，所以只归结为五门。

应当如何修行布施呢？若是见到一切前来乞求的人，应当根据自身能力施与财物，借此舍弃自身的悭吝贪念，使对方心生欢喜；若见到有人遭遇困厄、恐怖、危急之事，要依自己的能力给予无畏施。若有众生前来求法，应当随顺自己所能理解的善巧为其解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只应时刻忆念自利利他的初心，并将所有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

菩萨利益众生的三种布施平等施行，就是财物布施、无畏布施和佛法布施。

如何修行持戒这门功课？就是要做到：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挑拨离间、不恶语伤人、不说虚妄语、不说花言巧语，远离贪欲嫉妒、欺骗狡诈、谄媚歪曲、嗔怒怨恨、邪知邪见。如果是出家修行的人，为了降伏烦恼，还应当远离喧闹场所，经常安住于寂静之处，修习少欲知足、头陀苦行等法门。哪怕是最微小的过失，也要心生警惕畏惧，怀着惭愧之心忏悔改正。不可轻视如来制定的戒律，应当守护言行避免遭人非议，不让众生因自己的行为而产生错误的过失。

不杀害生命等行为属于持守戒律的规范；远离恶行等要求属于修习善法的戒条；应当防护等教导即属于度化众生的戒律。所谓招致嫌疑，是指行为不符合戒律规范，以及接受、蓄存不合法的物品，引来他人讥讽诽谤，从而导致他人造罪。他人罪业的产生根本原因在于自己，所以必须谨慎防护。能够防护就不会引发诽谤，没有诽谤众生自然会发心修行，发心修行就能接受教化，接受教化就成就了摄受度化的意义。

如何修行忍辱法门？就是说应当忍受他人的恼害，心中不存报复之念，同时也要安忍于利诱、衰败、毁谤、赞誉、称颂、讥讽、痛苦、快乐等种种境遇。

对于他人的不饶益行为应当安忍，这是安忍他人伤害的忍辱；对于利衰等境应当安忍，这是安受苦忍的忍辱。所谓利衰八风是指：财物荣宠滋润自身，损耗侵凌超越本分，诋毁超越德行反而获得赞誉，依据真实功德而赞叹，依据真实过失而讥讽，逼迫侵害身心。当心神感到适意愉悦时，这八种境界被称为八风，通彻而言都是逆缘与顺缘两种境界。

怎样修行进步呢？就是在各种善事上，内心不松懈退转，立定志向坚定不移，远离胆小软弱。应当想到：从过去久远以来，白白承受了一切身心的巨大痛苦，却没有得到真实利益。所以要精勤修行各种功德，既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尽快脱离种种痛苦。

再者，如果有人虽然修持信心，但由于过去世造下许多深重的罪业恶业，这些业障会障碍修行，可能被邪魔恶鬼扰乱心神，或者被世间种种俗事纠缠牵绊，或者被疾病痛苦折磨困扰。因为有这么多障碍，所以应当勇猛精进地修行，每天日三时、夜三时虔诚礼拜诸佛，真心忏悔罪业，勤勉地劝请佛法、随喜功德，并将所有善根回向无上觉悟，永远不停止、不放弃。这样才能免除各种障碍，使善根不断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