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经纂

这条大道，不能用言语声音来传达。灵山会上，佛祖只是微微一笑，佛法就已经传下去了；少林寺中，达摩祖师面壁而坐，心意就在静默中显示出来。他们只传授心法的要点，不设立文字文章，让师徒之间心意相通，大道就完整无缺了。不用施针用药，沉重的病患当下就能消除。无奈后来的学人，总是被过去的旧习粘住，在知识和见解的风波里摇摆不定。那些像庵摩罗果一样慢慢成熟的修行人不是没有，但像太阳突然照耀那样顿时开悟的人，或许就很少了。月光和雾气一起出现，金子混在矿石里，这就使得原本灵妙光明的心，常常被尘垢遮蔽。更何况，年代久了，传承必定会有错谬；师父多了，学习必定会有讹误。如果不写成书，拿什么来展示证明呢？因此，我的祖师从西方来到中土，指出这部秘密的经文，一并传授下来。就是要让即使世代更替，佛法却更加坚固；即使人们传错了，经文还能保存。只要有心在沙里淘洗，得到宝贝又有什么困难呢？我的祖师达摩曾经说：“我有《楞伽经》四卷，这是诸佛的心印。”他把它交付给二祖慧可，嘱咐他好好护持，传给后来的老师。历代祖师都称赞这部经，大概是选取大乘的根器，授予最上等的美味珍宝。都是为了洗涤细微的罪过，安置他到真正清净的境地。只因为中土和天竺地域不同，文字语言发音有差异，读经的人花费很多天，困在断句读诵上，怎么能通过阅读文字就见到真义，在心中了然明白呢？我深深感叹佛陀微妙的旨意，就这样因循旧习，和蠹虫一起被埋没了。想到诸位圣者都会寒心，哪有仁德之人能坐视不管？我曾经对这部经精诚向往仰慕，心意暗中相通，夜以继日地翻阅寻求，大的道理渐渐清晰明白。深深感叹前面的经文偏僻古奥，于是让后来的学人停止了阅读。因此，我编纂叙述它玄妙的枢要，为它做注解说明。刚刚打开这美玉匣子般的秘密经典，选了个好日子开始用功，果然就有金饰的妇人在半夜托梦。我勉强鞭策自己这不聪敏的人，粗陋的颂文也一并完成。希望帮助求学的人，眼睛看到就能心里明了。经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四卷经文已经完成。我不敢让它和正式的经典并行，只称作《楞伽经纂》。于是把一百零八句的义理，分列成七十多个门类，摘取其中玄妙的机要，随着文句标明题目，让学习的人阅读文字就能获得义理，用义理来印证自心。不只是佛的心印可以流传，也能让这雄奇的文字不致坠落。唉！众生昏昧不明，习气和业力纠缠不断，不知道自己抛弃了家中的财宝，整天替别人搬运粪土。心性和意识飘忽不定，直到老死都在奔波，乃至埋没在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生”里，在六道中轮回。偶尔有追求上乘佛法的人，也难逃落入“边见”的尘垢：有的泯灭心相，执着于“断灭空”，却不知道这反而沉溺在“无”里；有的认为灵妙的意识是虚幻的尘影，却不知道这反而堕落在“有”里。无为的大道，难道会落在意识的尘影中吗？去思量议论，只会迷失源头；想澄清心神，妄念反而更动。灵光相续不断，却像是在影子里藏身；静默打坐观空，不过是洞窟里的活计。更何况，把见、闻、觉、识认作是真如，又把文字语句当作“三轮句”（能说、所说、说者）？“非三轮句”、“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刹土句非刹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实句非实句”、“数句非数句”(这是指物品的数量)、“数句非数句”(这个“数”字读霜缕切)、“明句非明句”、“虚空句非虚空句”、“云句非云句”、“工巧伎术明处句非明处句”、“风句非风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设句非施设句”、“自性句非自性句”……说祖师是为了秘密的旨意，但只要能让灵性的源头返归根本，还担心什么诸法不真实呢？所以，我们的释迦能仁佛，大施方便法门，阐扬一心的奥妙，杜绝各种邪见。一定要像醇厚的醍醐，准备普遍浇灌那些贫穷的佛子。用出世的智慧，进入凡夫的心中，指摘出瑕疵，洗除污垢染污。用“七种自性”、“七种第一义”来锻炼真心；用“三相”、“四禅”来拣择清除情识。建立“四小果”（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来排除空想；讲述“五无间业”来祛除虚妄的缘起。考虑到所证悟的还不够圆满，于是分出“十地”；探究诸法没有固定形相，于是开示“七种空”。“三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三身”（法身、报身、化身）是为了让修行者同归于法身；“二法”（生法、灭法，或指心、识）、“五法”（相、名、分别、正智、如如）是为了让修行者共同达到如如之境。只因为情识还存在，见解还有局限，谁知道过失就在毫厘之间？因此开示远离妄想的涅槃，才显露出“无我”的识藏。切断妄想的丝线，不让它相续不断；给予真实的印契，让他佩带真空。灭除“有”，但不是灭除“有情”；超越“性”，但不是否定“性觉”。将要为后来的人断绝情识见解的漏洞，开启自觉的场地。矿石都除去了，真金就遍体显现。于是要防范登位之前的歧路岔道，检查地上的疤痕痕迹。刮削掉透入金子的尘埃，发明那隔着罗纱的薄膜。都要让“烦恼障”和“所知障”顿时除尽，没有阶梯可以攀登，永远脱离世世代代的污垢之衣，安坐进入如如的妙地。因此，禅宗的宝库留下标记，而唯独称它为“心品”；江西的马祖道一大师称赞它，而曾感叹它“无门”。说它是“心品”，那么心外就没有别的宗旨；说它是“无门”，那么有门就

太姥山居民杨彦国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