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敛迹门第二

夫归宗巨壑亡委输于百川。会寂真源销缘成于万有。是故众流亡而相尽。多缘寂而法空。归体息于攀缘。夺相止于迷惑。今就理而言。略显十义。

所谓的‘回归本源的巨大深谷’，就像百川汇入大海一样，所有的水流都失去了各自的模样。当万物的本源归于寂静时，所有因缘聚合的现象就都消失了。所以，各种水流消失后，它们的形态也就不见了；众多因缘消散了，一切现象的本质也就空了。回归本体就是要止息对外境的攀附和执着。看破事物的表象，才能停止迷惑。现在根据这个道理，我简单地说十个要点。

初二无我二明遮诠三如虚空四不生灭五无自他六无分别七入不二八无差别九明一味十归泯绝

无我、遮诠、如虚空、不生灭、无自他、无分别、入不二、无差别、一味、归泯绝

初明二无我者。谓能分别尘相者。是人所分别之尘。从缘具体。是法由相虚假似有而无实体。即为人无我。经云。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由尘从缘而无自性。是法无我。论云。若法从缘生。此则无自性。以人法二俱无我为一味也。

先说明两种“无我”。所谓“能分别各种外相的主体”是人，而“被主体分别的种种外相”是法。这些外相都是依靠各种条件组合而成，因此表面上看起来存在，但实际上并没有实在的本体，这就是“人无我”。经文说：连“我”都找不到，哪里能找到“非我”呢？因为外相本身由条件聚合，没有独立的自性，这就是“法无我”。论典说：如果一个事物是由各种条件产生的，那它就没有独立的自性。这样，人和法两种都没有永恒的主体，两者合起来就是一个道理。

二明遮诠者。问曰。尘是有耶。答曰不也从缘无自性即空故。问尘是无耶。答不也。不碍缘起有故。问尘亦有亦无耶。答不也。空夺有尽唯空。有夺空尽唯有。互不存故。问尘是非有非无耶。答不也。不碍俱存故。俱除计有无之见。非无法也。经云。但除其病而不除法。是为护过。

第二点要讲的是“否定的解释”。有人问：这尘境是真的存在吗？回答说：不是的。因为它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自性，所以本质是空的。又问：这尘境是不存在的吗？回答：也不是。它并不妨碍因缘聚合后的现象存在。又问：这尘境是既存在又不存在吗？回答：不是。如果空性压倒一切，就只剩空；如果现象压倒一切，就只剩现象。两者不能同时成立。又问：这尘境是既不存在又存在吗？回答：也不是。因为它并不妨碍两边同时存在。所以要去掉“存在”和“不存在”这两种偏见，并不是说完全否定一切物体。经书说过：只消除你的病根，而不消灭物体本身。这就是为了防范错误。

三如虚空者。谓尘体空无所有。即无分限亦不可取舍。而遍通十方。能与一切理事解行等为所依。而有无尽大用。犹如虚空。与一切法为依。而全建立。无有分限。遍通十方。犹如虚空。即得虚空智虚空身无碍用也。

第三种是像虚空一样。就是说，微尘的本体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界限，也无法去拿或丢掉。但它能遍布十方世界，可以作为所有理、事、理解、修行等等的依靠，产生无穷无尽的大作用。就像虚空，是一切事物存在的依托，完全建立起来，没有边际，通达十方。这样就能得到虚空的智慧、虚空的法身，一切运用都圆融无碍。

四不生灭者。谓尘从风起散。而有生灭之相。今推生相灭相。悉皆空无。经云。因缘故法生。因缘故法灭。由生时是无性生。由灭时是无性灭。以无性故生即不生。灭亦不灭。

四、不生不灭。说的是：微尘因为风吹起来，散开就有了生灭的样子。现在仔细推究，生的样子和灭的样子，其实都是空的、不存在的。佛经上说：因为各种条件聚合，事物才产生；因为各种条件散开，事物才消失。生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固定本性才生；灭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固定本性才灭。正因为没有固定本性，所以生其实等于没生，灭其实也没灭。

五无自他者。谓尘是缘为他也。心是因为自也。今心不自心。必待于缘。既由缘始现。故知。无自性也。又尘不自尘。亦待于心。既由心方现。故知。无他性也。又一切法。皆不自生。亦不他生。故无自他也。今言自他者。非别异见。自是他自。他是自他。自他一际。自在说也。论云。自性亦不有。他性亦复无。

五、没有自我和他人：所谓“尘”是外部条件，叫做“他”；“心”是内在主体，叫做“自”。现在，心不是自己就能成为心的，必须依靠外部条件。既然心是依靠条件才显现的，所以就知道心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同样，尘也不是自己就能成为尘的，也必须依靠心。既然尘是依靠心才显现的，所以就知道尘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而且，一切事物都不是自己产生的，也不是由别人产生的，所以既没有自我，也没有他人。这里说的“自”和“他”，并不是指完全分开、对立的两个东西。而是说，自我就是他人，他人就是自我；自我和他人是一体的、圆融无碍的。经论上说：自我的本性不存在，他人的本性也不存在。

六无分别者。谓见尘圆小之相好恶飞飏者。是自心分别也。即此分别之心。缘尘而起。寻起无体。名相自亡。是无分别。但分别情破。说为无分别。非如木石。经云。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又云。无分别智分别无穷。无穷之相性分别灭由分别无体。即分别无分别。由无体不碍缘。即无分别恒分别。

六、无分别：我们看到的灰尘圆小、好坏、飘动这些样子，其实都是自己心里在分别。这个分别的心，是因为接触到灰尘才产生的。如果去追究这个分别心的来源，会发现它根本没有一个实在的实体，这样一来，各种名称和样子自然就消失了，这就叫做“无分别”。只是把分别的念头打破了，才说这是“无分别”，并不是像木头石头那样没有知觉。佛经上说：一切现象都是从分别心产生的，也随着分别心的消失而消失。又说：没有分别的智慧，却能分别无穷无尽的事物。这无穷无尽的现象，其本性就是分别的消失。因为分别心没有实体，所以分别就是无分别；因为无分别并不妨碍现象的存在，所以无分别又时时刻刻在分别。

七入不二者。谓见尘与心有二。二即无二也。若执尘心为一。遮言不一。以迷心所见非无缘故。若执尘心为二。遮言不二。以离心外无别尘故。由心与尘二即无二。唯心无体。一亦无一。由一无一。由二无二。一二无碍。现前方入不二。当经云。无二智慧中。出人中师子。不着一二法。知无一二故。

七、入不二：就是说，我们看到灰尘和心好像是两个东西，但实际上，这两个东西并不是两个。如果你认为灰尘和心是一个东西，那就要告诉你不是一个，因为心所看到的东西，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你认为灰尘和心是两个东西，那就要告诉你不是两个，因为离开心之外，并没有单独的灰尘。因为心和灰尘这两个东西，实际上并不是两个，心没有实体，一个也不是一个。因为一个不是真的一个，两个也不是真的两个，一个和两个互不妨碍，这样看清楚了，才能进入“不二”的境界。经上说：在无二的智慧中，出现了人中的狮子，他不执着于一个或两个，因为他知道并没有一个或两个。

八无差别者。谓见尘相圆小。与一切法分齐有异。是为差别。观尘无体一切皆空。唯理所现无复异体。是无差别。又此理性随缘成一切法。非无分齐。是即差别。经云。诸法无差别。唯佛分别。知了差无差法。非无理事故。然差别缘起万有无差法界一空。由空与有同别互融。会万有以为一空。差即无差。观一空而成万有。无差即差。差与无差一际显现。四句作之可见。

八、无差别：看到微尘的形状又小又圆，跟所有事物的大小范围不一样，这叫差别。但仔细观察，微尘本身没有固定实体，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只是真理规律显现出来的，没有不同的实体，这就是无差别。同时，这个真理规律随着条件变化形成一切事物，并不是没有大小范围的区别，这就是差别。佛经上说：一切事物本质没有差别，只有佛的智慧才能完全明白。明白了差别和无差别的道理，并不是说事物和规律没有关系。所以，差别就是各种条件产生万物，无差别就是整个法界是统一的空。因为空和有、相同和不同互相融合，把万物汇集成一个空，差别就成了无差别；观察一个空而形成万物，无差别就成了差别。差别和无差别，在同一个层面显现出来，用四句话来分析就能明白。

九明一味者。谓尘从缘成立。皆无自性。纵理事教义万差。莫不唯空寂一味。秖以缘起万差。说空一味。若无万差。是唯一味。若举空即一味唯空。若举性即一味唯性。若举如则一味唯如。类显可知。

十归泯绝者。谓心与尘互相泯绝。若以尘唯心现。则外尘都绝。若以心全现尘。则内心都泯。泯则泯其体外之见。存则存其全理之事。即泯常存即存常泯。四句可知。

然上诸义实际难思。心行罕缘其致。真源叵测名言讵赜其端。然无言不绝言。依体兴其万用无事不辩事。随缘显。以一空明事。要必谈空。说体宁不开用。是故敛迹则缘心罔托。亡相乃妄识无依。方得称于缘生。将符顺于法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