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本缘经

我从前曾听说：

从前有个国王，名叫地自在，生性残暴凶恶，喜欢打仗。当时有八万个小国的国王，都戴着宝冠来朝拜侍奉他；这个国王说话恶毒，行为不善，经常干坏事侵犯别国领土。国王有个宰相——是个大婆罗门，修行清净的行为，被有智慧的人称赞，说话温和柔软，从不讲粗话恶语，要做的事情都能很快完成，相貌端正庄严，被世人所尊敬，四部吠陀经典没有不精通熟悉的；所有婆罗门的经书典籍，他都完全通晓理解，没有遗漏。

那时，宰相年纪已经很老了，生病没多久，突然就去世了。国王和百姓们听说他去世的消息，都感到非常难过，思念之情难以忍受。当时，国王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他，于是就对大臣和百姓们说了一段偈言：

那时，大臣们就对国王说： “希望大王放宽心，别发愁，不要以为国中再没有能担任宰相的人了。 那位法婆罗门虽然去世了，他的儿子年纪虽小，却聪明机敏，相貌端正，世上没人比得上； 说话温和柔软，大家听了都欢喜，他修行忍辱，内心常常安静平和，没有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习气； 他博学多闻，什么书都通晓，利益众生就像梵王一样，名字叫毗罗摩。 恳请大王，就任命这个人来做宰相吧。”

国王回答说："如果他有像你说的这样的儿子，那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大臣又说：“大王！这个婆罗门的孩子一直在追求正确的道理，远离错误的见解。他爱护自己的修行方法，但还做不到帮助别人。”

国王立刻回答说：“儿子啊，如果你是真正有才能的人，怎么能违背和破坏祖先传下来的家规呢？如果离开了祖先的事业，就不能算是追求正法的人了。你的父亲一直用正法辅佐我治理国家，能让我们远离各种恶行。他虽然这样处理国事政务，却始终没有破坏婆罗门的法度。如果那个人真像你说的那样，就把他召来吧。”

大臣们接到命令，立刻派使者去叫毗罗摩，把他带到国王那里。毗罗摩到了以后，坐下坐好，收起随意的姿态，端正地坐着，这样说道：“大王！今天是因为什么缘故，召我前来呢？”

国王立刻回答说：“你不知道吗？我的福气太薄，你的父亲、我的宰相不幸去世了，就像大地崩塌一样，百姓都动荡不安，我为此忧愁，心里迷乱烦闷。”

这时，毗罗摩就对国王说：“亲人分离的痛苦，不是只有大王您才经历，这些都是世间事物的必然现象啊。大王您以前难道没听说过吗？无论是天神、龙神、鬼神、阿修罗、乾闥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还是出家人、修行者，无论年老还是年少，没有谁能逃脱最终死亡的命运。大王，一切众生都注定要面对死亡。大王，就像火的本性就是燃烧一切东西，无常的法则也是这样，它能够摧毁一切众生。大王您不知道吗？衰老、疾病、死亡，这些都能夺走众生的生命，就像十字路口的花果树，总是被很多人摇晃采摘。大王，就像湍急的河流不停奔流，众生的寿命也是这样流逝不停。大王，就像金翅鸟冲进龙宫，捕捉各种龙来吃掉；也像狮子在鹿群中展现威猛；一切众生在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中轮回流转，死亡的法则也是这样主宰着一切。大王，这样的死亡法则，不是靠亲近财物、花钱赎买、说好话安慰就能逃脱的，也不是靠军队的威力逼迫就能抵挡、让它退散的。这样的死亡法则是必然存在的，是众生都要经历的正常规律。因为这个道理，大王您不应该为此过度忧伤。”

那时，国王听完后心里非常欢喜，又对大臣们说了这样的话：“真是前所未有啊，这个童子年纪虽然小，却说出像老一辈智者那样的话。”国王接着对毗罗摩说：“你不知道吗？你的父亲从前爱护我，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我现在感念他的恩情深重，心里忧愁苦闷；我如今能力微薄、愚钝没有智慧，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永远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你现在如果愿意怜悯我、照顾我，希望你先来继承王位、接管家业，我一定诚心诚意，用我的一生来归顺你。”

这时，毗罗摩心里想：“我现在该怎么办呢？一下子面对这样的局面，听到这些话，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像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要徒步翻越高山一样。”

他又想：“如今，我继承王位，辅佐治理国家，虽然对百姓有很多好处，但我所修行的纯粹善法却会受到损害。君王治理国家，要顺应万民的心意，必然会有很多过失和祸患的事情，比如刑罚，抢夺别人的财物，用威势欺凌天下，或者排斥、驱逐他人。总之，我必须跟随国王实行这样的做法。如果实行这些做法，我的善行就会受损；但如果我坚持修行善法，就不能符合大王的圣明心意。如果迎合王法，善法就会一天天衰败。”

国王看到大师正在思考，便又开口问道：“大师，您今天在想些什么呢？”

那时，毘罗摩就回答国王说：“我现在心里想的，是怎么想办法让国王您和全国百姓都能得到好处，没有各种损失衰败。我也在思考国王和百姓的福报和祸患。如果一个人先做好事，后来又做坏事，那就不配称为人了。大王啊！我宁可说实话，哪怕因此招来怨恨；也不愿说奉承话，假装亲近。我宁可宣讲正确的道理，哪怕因此下地狱；也不愿用歪理邪说来讨好，就算能升天。大王！我现在就在反复思考、衡量这件事。大王！如果有人能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这个人一定能利益一切众生。”

国王听了这番话，心里很高兴，又说道：“大师！我们如果能这样修行，所做的善事就不会白费了。”

那时，毘罗摩遵照国王的命令，继承了父亲宰相的事业。他慢慢劝导国王和八万四千个小国国王，让他们都修持正法。他也让全国所有百姓，都远离恶行，不贪恋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

国王修行了无数善法，和毘罗摩做得一样好。毘罗摩看到国王这样，心里很高兴，就说：“我现在已经把国家治理好了，而且我自己的善法也没有减少。”

他又想：“我现在要用什么方法，来劝导所有众生，让他们都安住在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道路上呢？可是众生的天性各不相同：有的喜欢听法，有的贪图财物，有的沉迷五欲，有的爱听好话，有的喜欢热闹、爱跟很多人亲近，有的喜欢追随善人的行为，有的欲望很多、总不满足。幸好我拥有大智慧和大方便，能够引导所有众生，让他们安住在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道路上。我还有其他的方法。

就像太阳出来，虽然能照亮整个天下，却不能给盲人带来光明；我也是这样，虽然能为一切众生宣讲无上之道，却不能给那些没有智慧眼目的人带来利益。我现在应该先给他们衣服、食物，让他们吃饱穿暖，心里欢喜，然后再为他们说法，让他们相信接受。”

那时，毗罗摩思考完这些道理后，就来到国王面前，这样说道：“我现在已经为无量众生做了法事。我聚集了三种法：第一是修行正法，第二是聚集钱财、实现愿望，第三是让一切国土安乐、没有仇怨。正法增长就像初升的月亮一样，美好的名声传遍四面八方。只希望大王您，允许我修行无上正法。”

那时，国王听完这些话，心里又惊又喜，汗毛都竖起来了，说道：“大师！您想让我做什么，请全都告诉我吧。”

毘羅摩說：“我現在要進行一場最大的布施，布施所需的一切，請為我準備好。”

那時，國王就在城外空曠的地方，布置好布施的場地。

毘羅摩又說：“只希望國王能用善言勸導那些辦事的人，不要讓他們對我產生怨恨。”

當時，國王和所有辦事的人，都歡喜恭敬地準備了飲食等所需物品。

接著，他們向四面八方擊鼓宣布：所有眾生，凡是需要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香花、瓔珞、末香、塗香、房屋、燈明等物品的，都請到這裡來集合，我會供給你們。”

隨後又說了一首偈頌：

那时，毘罗摩菩萨大菩萨准备的供养物品，让无量百千万亿的众生，都按各自的需要得到满足，他善巧地讲法说：“各位大德！我现在忘记自己，只为你们着想，你们已经接受我的供养。要好好为自己打算，应当观察正法，如果死亡来临，就算有父母、妻子、儿女、亲族和无量的财宝，也不能让生命停留哪怕一刹那；等到命终之时，独自前往来世，父母、妻子、儿女、亲族、财宝没有一样能跟着去的，只有自己造作的业行无法舍弃。”他又为大众说了一首偈颂：

各位大德，你们现在身体健康安稳，没有病痛，像衰老、肺病、咳嗽、头痛这些毛病都没有了，应当勤奋修行一切善法。

这位毗罗摩大菩萨，用两种方法帮助众生，就是财物和佛法。过了九十天结夏安居结束，他准备供养布施，发愿回向。

他准备了： 八万个金盘子，装满银粟； 八万个银盘子，装满金粟； 八万头小牛； 八万头奶牛，每头都带着牛犊，每头牛每天能产一斛奶，都用白棉布包裹身体，牛角是金的，蹄子是银的，装饰得非常庄严漂亮； 八万名少女，相貌端正，用金宝璎珞装饰自己，每个少女都有一名侍女服侍，让她们保持洁净； 这些少女每人有一张床，有的是金的，有的是银的，有的是琉璃、水晶、象牙、香木做的，铺着各种各样的垫子； 还有八万辆牛车、八万头大象和马匹，以及许多仓库，里面的钱财珍宝多得数不清。

所有这些物品都准备庄严之后，他心里想：“我这次布施的东西，会不会太少了呢？”

那时，菩萨对那些婆罗门说了这样的话：“你们要知道，我现在聚集了这么多金银、女人、车乘、象马、粮仓、珍宝，正是为了你们。请你们暂且安静一会儿，听我说说我的愿望，然后你们再随意地分掉这些东西离开吧。”

那时，所有婆罗门都安静下来，没有声音。这时，菩萨为了众生，劝诫自己的心说：“你的心总在追求回报，就像猴子钻进茂密的树林一样。”接着说了这样一段话：

那时，毗罗摩菩萨就用右手拿着澡水罐，因为心里充满大慈大悲，怜悯一切众生，流着眼泪这样想：我今天布施，不是为了梵王，不是为了摩醯首罗，也不是为了释提桓因，就算有比这三者更尊贵的存在，我也不去希求，我只求成佛之道，想利益众生，断除一切烦恼。我今天要舍弃自己的身体、妻子、奴婢、仆人、珍宝、房屋，只求解脱，不求生死轮回。我今天布施柔软的女人，愿一切众生在未来世都能断除所有的贪欲。我今天布施五种牛味，愿一切众生在未来世常能施予他人佛法的滋味。我今天布施这样的坐卧用具，愿一切众生在未来世都能得到如来金刚座。我今天布施种种珍宝，愿一切众生在未来世都能得到如来七种觉悟的珍宝。说完这些话，他从上座那里依次行澡水，可是水却流不下来，就像吝啬的人不肯布施一样。

那时，菩萨心里想：这澡水为什么流不下来呢？他又想：难道是我发愿未来不能成就吗？是谁在阻拦，让水流不下来？难道这里没有大德，其他人不该接受我的供养吗？还是我布施得不够周全普遍？还是我的仆人不高兴？难道这里有杀生的事？我现在确定知道，我没有伤害众生。我现在布施也是按时布施，也不去挑拣该受不该受。可这灌水为什么流不下来呢？

那时，菩萨看到这些婆罗门因为贪恋这些女人，心里生出嫉妒和嗔恨，每个人都争着说：那个女子长得端正，应该归我，你不该要。那头牛膘肥体壮，应该归我，你不该要。金银、粮食，乃至各种珍宝，也都是这样争来争去。

那时，菩萨看到这些婆罗门因为贪心争抢东西，互相生气，就说：“这些接受布施的人，被贪欲、愤怒、愚痴扰乱了心，没法承受这样的供养。就像车轴断了、车轮坏了，没法再运东西。我也是一样，种子虽然好，田却不好。因为这些接受的人心不善，所以这洗澡水不肯流下来。我今天虽然做了这样的布施，也没有人教我发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是我自己为了所有众生发了这个心。现在我要试一试，如果我确实能怜悯众生，灌下去的水就该流下来。”于是他用左手拿着罐子倒水，水就流了下来，菩萨用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