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
「昔者菩萨,时为梵志,名羼提和,处在山泽,树下精思,以果泉水而为饮食。内垢消尽,处在空寂,弘明六通得尽知之。智名香熏闻八方上下,十方诸佛、缘一觉道、应仪圣众靡不咨嗟。释梵四王、海龙地祇,朝夕肃虔叉手稽首,禀化承风拥护其国,风雨顺时,五谷丰熟,毒消灾灭,君臣炽盛。其王名迦梨,入山畋猎,驰逐麋鹿,寻其足迹历菩萨前,王问道士:『兽迹历兹,其为如行乎?』菩萨默惟:『众生扰扰,唯为身命,畏死贪生,吾心何异哉?吾傥语王,虐杀不仁,罪与王同;傥云不见,吾为欺矣。』中心恧然低首不云。王即怒曰:『当死乞人,吾现帝王一国之尊,问不时对而佯低头乎?』其国名揥手爪曰不,菩萨惆怅,揥手爪曰不乎,示王以为不见。曰:『兽迹历兹而云不见,王势自在,为不能戮尔乎?』菩萨曰:『吾听王耳。』王曰:『尔为谁耶?』曰:『吾忍辱人。』王怒拔劒截其右臂。菩萨念曰:『吾志上道,与时无诤,斯王尚加吾刃,岂况黎庶乎?愿吾得佛必先度之,无令众生效其为恶也。』王曰:『若为谁乎?』曰:『吾忍辱人。』又截其左手,一问一截,截其脚,截其耳,截其鼻,血若流泉,其痛无量,天地为震动,日即无明。
从前有一位修行菩萨道的行者,当时是一位修清净行的梵志,名叫羼提和,住在山林水泽之中,在树下精进修行,以野果和泉水作为饮食。内心的烦恼污垢完全消除,安住于空寂的境界,智慧光明通达无碍,能透彻了知一切。他的智慧名声如香气远扬,遍传八方上下,十方诸佛、缘觉圣者、声闻圣众无不赞叹。帝释天、梵天王、四大天王、海龙神、土地神,早晚都恭敬虔诚地合掌行礼,接受他的教化,顺应他的风范,共同护佑这个国家,使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毒害消除,灾祸平息,君臣上下兴盛和睦。
当时的国王名叫迦梨,有一次进山打猎,追逐一只麋鹿,顺着鹿的足迹来到了菩萨面前。国王问这位修行人:“野兽的足迹经过这里,它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呢?”菩萨心中思量:“众生纷扰忙碌,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畏惧死亡,贪恋生存,我的心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我如果告诉国王,等于是助长他残杀生灵的不仁行为,罪过就和国王一样了;如果我说没看见,那我就是在说谎了。”心中感到惭愧不安,便低下头没有回答。
国王当即发怒道:“你这该死的乞丐!我身为帝王,一国之尊,问你话不及时回答,还假装低头吗?”在那个国家,人们把“用手指示方向”称为“不”,菩萨心中惆怅,便做出“用手指示方向”的动作表示“不”,以此向国王表示自己没看见。国王说:“野兽足迹明明经过这里,你却说没看见。我掌握着生杀大权,难道不能处死你吗?”菩萨说:“我听凭大王处置。”国王问:“你是什么人?”菩萨回答:“我是修忍辱的人。”国王大怒,拔出剑砍断了他的右臂。
菩萨心中默念:“我立志追求无上大道,与世无争,这样的国王尚且对我刀剑相加,何况普通百姓呢?愿我将来成佛时,一定要先度化他,不要让众生效仿他作恶的行为。”国王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菩萨回答:“我是修忍辱的人。”国王又砍断他的左手,每问一次就砍一次,接着砍断他的脚,割掉他的耳朵,削去他的鼻子。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疼痛无法计量,天地为之震动,太阳顿时失去了光明。
「四天大王佥然俱臻,同声恚曰:『斯王酷烈,其为难齐。』谓道士曰:『无以污心。吾等诛王及其妻子,并灭一国,以彰其恶。』道士答曰:『斯何言乎?此殃由吾前世不奉佛教加毒于彼,为恶祸追,犹影之系形矣。昔种之少,而今获多,吾若顺命,祸若天地,累劫受咎,岂可毕哉?』黎民覩变,驰诣首过齐声而曰:『道士处兹,景祐润国,禳灾灭疫;而斯极愚之君,不知臧否,不明去就,恶加元圣。惟愿圣人,无以吾等报上帝也。』菩萨答曰:『王以无辜之恶痛加吾身,吾心愍之,犹慈母之哀其赤子也;黎庶何过而怨之乎?假有疑望,尔捉吾断臂以来。』民即捉之,乳湩交流。曰:『吾有慈母之哀,今其信,现于兹。』民覩弘信,靡不禀化,欣怿而退。
四大天王一同来到,齐声愤怒地说:“这国王如此残暴,实在难以容忍。”他们对修行者说:“请别让这污秽扰乱您的心。我们去诛杀国王和他的妻儿,并灭掉这个国家,以彰显他的罪恶。”
修行者答道:“这是什么话呢?这场灾祸是我前世不遵从佛教教诲,曾对他施加毒害所致。恶报追随着我,就像影子紧跟着形体一样。过去种下的小恶,如今却收获大祸。我若顺从你们的意思去报复,这罪孽将如天地般深重,要经历无数劫难承受罪责,哪里能受得完呢?”
百姓们看到天象异变,都跑来忏悔过错,齐声说道:“修行者在这里,本是国家的福佑,能消除灾祸瘟疫;可这极其愚昧的君主,不知好坏,不明是非,竟对圣者施加暴行。恳请圣人不要因为我们的缘故而禀告上天啊。”
菩萨回答:“国王以无端的恶行痛加于我身,我心里怜悯他,就像慈母哀怜自己幼小的孩子;百姓们有什么过错,我怎么会怨恨你们呢?如果还有疑虑,你们可以抓住我断掉的手臂来验证。”百姓便上前握住断臂,乳白的汁液随之流淌。菩萨说:“我怀有慈母般的哀悯,现在这份真诚,就在这里显现。”
百姓目睹这广大的信德,无不深受感化,欢喜欣慰地退去了。
「菩萨有弟,亦覩道元,处在异山,以天眼彻视,覩天神鬼龙会议王恶,靡不怀忿。惧兄有损德之心,以神足之兄所。曰:『有所中伤乎?』答曰:『不也。尔欲照吾信。取断手足耳鼻着其故处,复者即吾信矣。』弟续之即复,兄曰:『吾普慈之信于今着矣。』天神地祇靡不悲喜,稽首称善,更相劝导,进志高行,受戒而退。自斯之后日月无光,五星失度,妖怪相属,枯旱谷贵,民困怨其王也。」
菩萨有个弟弟,也领悟了修行的根本,住在另一座山上。他用天眼透彻观察,看到天神、鬼怪、龙族都在议论国王的恶行,没有一个不心怀愤恨的。他担心哥哥会生出损害德行的念头,就用神通来到哥哥所在的地方,问道:“你受到什么伤害了吗?”哥哥回答:“没有。你想验证我的信念是否真诚吗?那就砍下我的手脚、耳朵、鼻子,再放回原来的地方,如果能复原,就是我的信念真诚的证明。”弟弟照做后,肢体果然复原了。哥哥说:“我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信念,此刻已经彰显了。”天神地祇听了,无不悲喜交集,向菩萨顶礼称善,互相劝勉鼓励,立志修行更高的德行,受了戒律后才退去。从这以后,日月失去光明,星辰运行失常,灾异怪事接连不断,干旱导致粮食昂贵,百姓困苦,都怨恨他们的国王。
佛告诸比丘:「时羼提和者,即吾身是。弟者,弥勒是。王者,罗汉拘隣是。菩萨法忍度无极行忍辱如是。」
佛对各位比丘说:“那时名叫羼提和的修行人,就是现在的我。他的弟弟,就是弥勒菩萨。那位国王,就是罗汉拘邻。菩萨修习忍辱的法门,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就是这样实践忍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