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
众祐自说,为菩萨时,名曰常悲。常悲菩萨,常流泪且行。时世无佛,经典悉尽,不覩沙门贤圣之众,常思覩佛闻经妙旨。时世秽浊,背正向邪,华伪趣利犹蛾之乐火;四等六度永康之宅,而世废佛斯法,就彼危祸,以自破碎也,故为愁荒哀恸且行。往昔有佛名影法无秽如来王,灭度来久,经法都尽。常悲菩萨,梦见其佛为其说法云:「慎无贡高,学士之行,去心恩爱之垢,无着六情之尘劳,无遗众爱毛发之大。藏尔心内,诸念寂灭是为无为。」菩萨从佛闻斯法,犹饿夫得甘食,其喜无量,心垢除,入净定。即弃家捐妻子,入深山处闲寂,以山水果蓏自供,处山举手椎心哀号而云:「吾生怨乎!不值佛世,不闻佛经,十方现在至真世尊,洞视彻听,皆一切知,恍惚髣髴,晖靡不之,愿现尊灵,令吾覩佛,得闻弘摸大道极趣。」哀声适讫,天神下曰:「明士乃尔,莫复哀号,佛有大法,名明度无极之明。过去诸佛,今现在、甫当来,皆由斯成,尔必索之诵习其文,怀识其义奉而行之,尔必得四无所畏、十种力、十八不共。身色紫金,项光无际。十方经道,尔为明主,众圣之尊、天人之师,应仪各佛所无有也。」常悲菩萨仰视报曰:「当由谁闻斯尊法乎?以何方便之何国土?厥师族名?」天人报曰:「尔自斯正东行,无念色痛想行识,无念苦乐善恶、耳目鼻口身心吾我,及人往世所更、来世之事,无念地水火风空,青黄白黑都及众色,贪淫瞋恚,愚痴嫉妬,男女九族,左右前后高下迟疾。无念有佛无佛、有经道无经道、有贤圣无贤圣,空尔意、绝众愿。尔之执心无违吾教,今覩明度无极圣典。」常悲菩萨仰曰:「敬诺,终始戢之。」天人重曰:「精进存之。」言竟忽然不现。
世尊亲自讲述,自己修菩萨行时,名叫常悲。常悲菩萨常常一边流泪一边行走。当时世间没有佛,经典也都失传了,见不到修行人和圣贤大众,他常常渴望能见到佛、听闻经中的深妙义理。那时世间污浊,人们背离正道、趋向邪见,追求浮华虚伪和利益,就像飞蛾扑向火焰;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和布施等六种解脱法门,本是永远安乐的归宿,但世人废弃了佛的这些教法,反而奔向那些危险的祸患,以至于自我毁伤,因此他忧愁恍惚,哀伤痛哭地行走。
过去有一尊佛,名叫影法无秽如来王,已经涅槃很久了,他的经法也全都失传了。常悲菩萨在梦中见到这位佛为他说法:“切记不要骄傲自大。求学修行之人,要去除心中贪爱、情欲的污垢,不要执着于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带来的尘劳烦恼,连最微细如毛发般的种种爱欲都不要残留。将你的心收摄向内,所有妄念都寂灭,这就是无为的境界。”菩萨从佛那里听到这些教法,就像饥饿的人得到美食,欢喜无量,心中的污垢得以清除,进入了清净的禅定。于是他舍弃家庭,离开妻子儿女,进入深山幽静之处居住,以山中的野果瓜类养活自己。在山中,他举手捶胸,哀伤地呼号:“我生得多么可怨啊!遇不到佛在世的时候,听不到佛的经典。十方世界现在住世的至真世尊,都能彻见彻听,一切无不明了,他们的光芒影像无处不在。祈求显现您尊贵的威灵,让我得以见到佛,听闻弘大法门的根本旨趣!”哀哭声刚停,就有天神降临说:“贤明的修行者,不要这样哀哭了。佛有一个大法,名叫‘明度无极之明’。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都是依此法门成就的。你必须去寻求它,读诵学习它的文句,牢记理解它的义理,并遵照实行。你必定会获得四种无畏、十种智慧之力、十八种佛独有的功德。身体呈现紫金色,顶上的光芒无边无际。十方世界的经典法门,你将成为明达之主,成为众圣之尊、天人之师,这是声闻、缘觉乃至诸佛所没有的。”常悲菩萨仰头问道:“我应当从谁那里听闻这尊贵的法呢?要用什么方法,去往哪个国土?我的师父姓氏族望是什么?”天人回答:“你从这里一直向正东行走。不要执着于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不要执着于苦乐、善恶、耳目鼻口身心、自我他人、过去世经历、未来世之事;不要执着于地水火风空,青黄白黑等一切颜色,贪欲、嗔恨、愚痴、嫉妒,男女亲族,左右前后,高低快慢。不要执着于有佛无佛、有经法无经法、有贤圣无贤圣。让你的心念空寂,断绝一切希求愿望。你的心只要不违背我的教导,就能见到《明度无极》这部圣典。”常悲菩萨仰头答道:“是,我必定始终谨记。”天人再次嘱咐:“精进修持,切记在心。”说完,天神忽然就不见了。
菩萨受教,端心内净,东行索之。数日即止,深自思曰:「吾宿薄祐,生不值佛,世无沙门,君臣愦愦,无知佛者。明度无极、除冥尊师,去斯几里,未覩之顷。」心中悲猛,举哀而行,精诚之至感于诸佛。上方佛来,飞在其前,身色紫金,相好绝圣,面若满月,项有日光,诸天翼从,宝帐华盖,作乐散华,叉手垂首。佛叹菩萨曰:「善哉善哉!尔之快健,覩世希有。」菩萨见佛,且喜且悲,稽首而曰:「愿佛哀我,断我系、解吾结、开吾盲、愈吾病,为吾说经。」佛告之曰:「三界皆空,夫有悉无,万物若幻,一生一灭,犹若水泡,覩世皆然。尔其思之,吾为尔说经,端心谛听,慎无忘也。自是东行二万里,有国名揵陀越,诸菩萨城也,一国之内皆是上士无凡庸人,欲为说诸菩萨之德,劫数已尽,其德有余。至尊上德菩萨名法来,于彼诸圣犹星有月,怀诸经典,其明无限,敷演明度无极之经,反复教人,诸菩萨有受经者、诵者、书者、定经原者,尔往见焉,必为尔师。劝尔索佛,疾驰就之,自当为尔说内外明度无极景德。」常悲菩萨闻佛叹彼菩萨名德,心入法喜,得现在定,众想都寂,悉覩诸佛为己说明度无极之德,叹己精进索佛之勋,佥曰:「善哉!求佛之志尔为得之。吾于往昔始发意时亦皆然也。已逝、甫来、现在诸佛,皆如尔索矣。尔必得佛,济一切生也。」
菩萨领受教导,端正心念,内心清净,向东而行寻求佛法。走了几天便停下,深深思索道:“我过去福报浅薄,出生未能遇到佛陀在世,世间没有修行者,君臣百姓皆昏昧不明,无人知晓佛法。那破除无明、尊奉导师的智慧法门,离此地还有多远?在尚未得见之时。”心中悲愤交加,哀痛前行,精诚之心达到极致,感动了十方诸佛。上方佛陀飞来,显现在他面前,身呈紫金色,相貌庄严超越凡圣,面容如满月圆满,颈项散发日光,诸天圣众随侍两侧,宝帐华盖庄严,奏乐散花,皆合掌垂首。佛陀赞叹菩萨说:“善哉,善哉!你如此勇猛精进,实为世间罕见。”菩萨见到佛陀,又喜又悲,叩首说道:“愿佛陀哀悯我,斩断我的束缚、解开我的纠结、照亮我的愚盲、疗愈我的病苦,为我宣说经典。”佛陀告诉他:“三界本是空寂,一切存在终归于无,万物如同幻影,生灭不息,犹如水中泡沫,世间万象皆是如此。你当深思此理,我为你解说经典,端正心意仔细聆听,切莫遗忘。从此向东两万里,有一国名为犍陀越,是诸菩萨所居之城,全国上下皆是高尚之士,没有凡俗之人。若要论说诸菩萨的德行,即便劫数穷尽,其功德仍有余裕。其中最尊贵的上德菩萨名为法来,在那众圣之中犹如群星中的明月,他心中含藏一切经典,智慧光明无有边际,开演智慧无边的经典,反复教导众人。诸菩萨中有受持经典者、诵读经典者、书写经典者、探究经义本源者,你前去拜见,他必成为你的老师。他会鼓励你寻求佛道,你应速速前往,他自当为你解说内外智慧无边的清净境界。”常悲菩萨听闻佛陀赞叹那位菩萨的名号功德,心中涌起法喜,证入当下禅定,所有杂念皆归寂静,清晰见到诸佛为自己解说智慧无边的功德,赞叹自己精进求佛的功行,诸佛齐声说道:“善哉!求佛的志愿你已真正发起。我等往昔初发心时,也都是如此。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皆如你这样求索过。你必当成就佛果,度化一切众生。”
常悲菩萨从定寤,左右顾视不复覩诸佛,即复心悲流泪且云:「诸佛灵耀自何所来?今逝焉如?」
常悲菩萨从禅定中醒来,环顾四周,再也看不见诸佛的身影,心中顿时涌起悲伤,泪流满面说道:“诸佛的光明究竟从何处显现?如今又消逝到哪里去了?”
菩萨禅度无极一心如是。
菩萨修习禅定到达究竟境界时,便是这样一心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