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阿离念弥经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的。
一时佛在舍卫国优梨聚中。时,诸比丘,中饭之后坐于讲堂,私共讲议:「人命致短,身安无几,当就后世。天人众物无生不死。愚暗之人,悭贪不施,不奉经道,谓善无福,恶无重殃。恣心快志,恶无不至,违于佛教,后悔何益?」佛以天耳,遥闻诸比丘讲议非常无上之谈,世尊即起至比丘所,就座而坐,曰:「属者何议?」长跪对曰:「属饭之后,共议人命恍惚不久当就后世。」对如上说。世尊叹曰:「善哉善哉!甚快!当尔弃家学道,志当清洁,唯善可念耳。比丘坐起当念二事:一当说经,二当禅息。欲闻经不?」对曰:「唯然,愿乐闻之。」
有一次,佛在舍卫国的优梨聚中。那时,诸位比丘吃完饭后,坐在讲堂里,私下共同议论:人的生命非常短暂,身体安稳的时间没有多少,死后就要随业受报。天上的人和世间万物,没有生下来不死的。愚昧糊涂的人,又吝啬又贪心,不肯布施,不奉行经法正道,认为行善没有福报,作恶没有重罪,放纵自己的心,任意快意,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违背佛的教导,以后后悔有什么用呢?
佛用天耳在远处听到诸位比丘议论这些无常的道理、无上的话题。世尊就起身,来到比丘们所在的地方,坐到位子上,说:“你们刚才在议论什么?”比丘们长跪回答:“刚才吃完饭以后,大家一起议论人的生命恍惚短暂,不久就要随业受报。”回答的内容就像上面说的那样。
世尊赞叹说:“好啊,好啊,很好,就该这样。舍弃家庭、修学佛道,志向应当清净,只应当念着善。比丘们坐起之间,应当念两件事:第一,应当讲说经法;第二,应当禅修止息。你们想听经吗?”比丘们回答:“是的,我们很愿意听。”
世尊即曰:「昔有国王名曰拘猎,其国有树,名须波桓树,围五百六十里,下根四被八百四十里,高四千里,其枝四布二千里。树有五面,一面王及宫人共食之,二面百官食之,三面众民食之,四面沙门道人食之,五面鸟兽食之。其树果大如二斗瓶,味甘如蜜,无守护者亦不相侵。时,人皆寿八万四千岁,都有九种病:寒、热、饥、渴、大小便利、爱欲、食多、年老体羸,有斯九病。女人年五百岁乃行出嫁。时有长者名阿离念弥,财贿无数。念弥自惟:『寿命甚促,无生不死,宝非己有,数致灾患,不如布施以济贫乏。世荣虽乐,无久存者,不如弃家,捐秽浊、执清洁,被袈裟作沙门。』即诣贤众受沙门戒。凡人见念弥作沙门,数千余人,闻其圣化皆觉无常,有盛即衰,无存不亡,唯道可贵,皆作沙门,随其教化。
世尊就说,从前有个国王,名字叫拘猎。他的国家里有棵树,叫须波桓树,树围有五百六十里,下面的根向四面伸展八百四十里,树高四千里,树枝向四面铺开二千里。这棵树有五个方向的面,第一面是国王和宫里的人一起吃,第二面是百官吃,第三面是普通百姓吃,第四面是出家人和修道的人吃,第五面是鸟兽吃。这棵树结的果子大得像能装两斗的瓶子,味道甜得像蜜。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人互相侵占。那时的人都活八万四千岁,一共有九种病:冷、热、饿、渴、大小便、爱欲、吃太多、年老、身体衰弱。有这九种病。女人到五百岁才出嫁。那时有个长者叫阿离念弥,钱财无数。念弥自己想,寿命很短,没有生了不死的,财宝不是自己永远拥有的,常常会招来灾祸,不如拿来布施,救济穷人。世间的荣华虽然快乐,但没有能长久存在的,不如离开家,丢掉污浊,保持清净,穿上袈裟,去做沙门。他就到贤圣大众那里受了沙门戒。普通人看见念弥做了沙门,几千人也听了他神圣的教化,都觉悟到一切是无常的,有兴盛就有衰败,没有存在而不消亡的,只有道最可贵,于是都做了沙门,跟随他的教化。
「念弥为诸弟子说经曰:『人命致短,恍惚无常,当弃此身就于后世。无生不死,焉得久长?是故当绝悭贪之心,布施贫乏,捡情摄欲,无犯诸恶。人之处世命流甚迅,人命譬若朝草上露须臾即落。人命如此,焉得久长?人命譬若天雨堕水泡起即灭,命之流疾有甚于泡。人命譬若雷电恍惚,须臾即灭,命之流疾有甚雷电。人命譬若以杖捶水,杖去水合,命之流疾有甚于此。人命譬若炽火上炒少膏着中,须臾燋尽,命之流去疾于少膏。人命譬若织机经缕,稍就减尽,天命日夜耗损若兹,忧多苦重,焉得久长?人命譬若牵牛市屠,牛一迁步,一近死地,人得一日犹牛一步,命之流去又促于此。人命譬若水从山下,昼夜进疾无须臾止,人命过去有疾于此,昼夜趣死,进疾无住。人处世间,甚勤苦、多忧念,人命难得,以斯之故,当奉正道,守行经戒无得毁伤,布施穷乏,人生于世无不死者。』念弥教诸弟子如斯,又曰:『吾弃贪婬瞋恚愚痴歌舞伎乐睡眠邪僻之心,就清净心,远离爱欲,捐诸恶行,内洗心垢,灭诸外念,覩善不喜,逢恶不忧,苦乐无二清净其行,一心不动得第四禅。吾以慈心教化人物,令知善道升生天上,悲怜伤愍恐其堕恶。吾见四禅及诸空定,靡不照达,其心欢喜;以其所见教化万物,令见深法。禅定佛事,若有得者亦助之喜。养护万物如自护身,行此四事其心正等,眼所受见麤好诸色,其耳所闻叹音骂声,香熏臭秽美味苦辛,细滑麤恶,可意之愿,违心之恼,好不欣豫,恶不怨恚。守斯六行,以致无上正真之道。若曹亦当行斯六行,以获应真之道。』念弥者三界众圣之尊师也,智慧妙达无窈不明矣。其诸弟子虽未即得应真道者,要其寿终皆生天上。心寂志寞尚禅定者,皆生梵天,次生化应声天,次生不憍乐天,次生兜术天,次生炎天,次生忉利天,次生第一天上,次生世间王侯之家。行高得其高,行下得其下,贫富贵贱,延寿夭逝,皆由宿命,奉念弥戒无唐苦者。
念弥对弟子们讲经说:人的生命很短,一眨眼就过去,变化无常。应该放下这个身体,走向下一世。没有谁能生而不死,怎么可能活得长久呢?所以应当断掉吝啬贪心,把东西布施给穷人,管住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不要做各种坏事。
人活在世上,生命流逝得非常快。人的命就像早晨草上的露水,一会儿就掉落了。人的命就是这样,怎么能长久呢?
人的命就像天上落下的雨,打在水面上起了水泡,水泡一起马上就灭了。生命的流逝比水泡还快。
人的命就像打雷闪电,一晃就没了。生命的流逝比雷电还快。
人的命就像用棍子打水,棍子一拿开,水马上又合上了。生命的流逝比这还快。
人的命就像大火上炒一点点油,放进锅里一会儿就烧干了。生命的流逝比那点油还快。
人的命就像织布机上的线,一点一点织着织着就减完了。人的寿命日夜都在消耗,就像这样。忧愁多、痛苦重,怎么能长久呢?
人的命就像牵着牛去市场宰杀,牛每走一步,就离死地近一步。人活一天,就像牛走一步。生命的流逝比这还急。
人的命就像水从山上流下来,白天黑夜不停地快流,一刻也不停。人的生命过去,比这还快。日夜奔向死亡,快速前进,一刻也不停留。
人活在世间,非常辛苦勤劳,忧愁挂念很多,人的命很难得到。正因为这样,应当奉行正道,遵守经戒,不要破坏。要布施穷人。
人活在世上,没有不死的。念弥就这样教导弟子们。
他又说:我舍弃了贪心、淫欲、愤怒、愚痴,舍弃了歌舞伎乐、睡眠和邪僻的心,转向清净的心,远离爱欲,丢掉各种坏行为,从内心洗掉污垢,灭掉各种外面的杂念。看到好事不特别高兴,遇到坏事不忧愁,苦和乐没有分别,行为清净,一心不动,得到了第四禅。
我用慈悲的心教化人和万物,让他们知道善道,升到天上。我悲悯怜悯他们,怕他们堕落到恶道。我见到四禅和各种空定,没有一样不明白通达的,心里欢喜。用我所见到的来教化万物,让他们看到深妙的法、禅定和佛事。如果有人得到了,我也替他高兴。养护万物就像保护自己一样。
修行这四件事,心就端正平等。眼睛所看到的,粗的好的各种颜色;耳朵所听到的,赞叹声和骂声;鼻子闻到的,香的和臭的;舌头尝到的,美味和苦辣;身体感受到的,细滑和粗恶;心里可意的愿望,违背心意的烦恼——好的不欣喜,坏的不怨恨。守住这六种行为,就能达到无上正真之道。
你们也应当修行这六种行为,来获得应真之道。念弥是三界众圣的尊师,智慧妙达,没有一处不明了。
他的弟子们虽然没有马上得到应真道,但等到寿命结束,都会生到天上。心里寂静、志向淡泊、喜好禅定的人,都生到梵天;其次生到化应声天;其次生到不憍乐天;其次生到兜术天;其次生到炎天;其次生到忉利天;其次生到第一天;上等的生到世间王侯之家。行为高的得到高的果位,行为低的得到低的果位。贫富贵贱、长寿夭折,都由前世命运决定。奉行念弥的戒律,就不会白白受苦。
「念弥者,是我身。诸沙门仂行精进,可脱于生老病死忧恼之苦,得应真灭度大道;不能悉行,可得不还、频来、沟港之道也。明者深惟,人命无常,恍惚不久,才寿百岁,或得不得。百岁之中凡更三百时,春夏冬月各更其百也;更千二百月,春夏冬节各更四百月;更三万六千日,春更万二千日,夏暑冬寒各万二千日。百岁之中一日再饭,凡更七万二千饭,春夏冬日各更二万四千饭也。并除其为婴儿乳哺未能饭时,傥懅不饭,或疾病,或瞋恚,或禅或斋,或贫困乏食之时,皆在七万二千饭中。百岁之中,夜卧除五十岁,为婴儿时除十岁,病时除十岁,营忧家事及余事除二十岁,人寿百岁才得十岁乐耳。」
念彌就是我的前身。各位出家人只要努力修行、精进不退,就能摆脱生老病死和忧愁苦恼,证得阿罗汉的灭度大道。就算不能完全做到,也能得到不还果、频来果、沟港果这些修行阶位。明白的人要深深思考:人的寿命是无常的,过得飞快,恍惚之间就不久了。就算活到一百岁,也不一定真能活到。一百年里,一共经历三百个时节,春天、夏天、冬天各占一百个。再算下来,经历一千二百个月,春、夏、冬三季各占四百个月。再算下来,经历三万六千天,春天一万二千天,夏天炎热、冬天寒冷各一万二千天。一百年里,一天吃两顿饭,一共吃七万二千顿饭,春、夏、冬各占二万四千顿。再除去婴儿吃奶还不能吃饭的时候,或者惊恐吃不下饭的时候,或者生病的时候,或者生气的时候,或者坐禅的时候,或者持斋的时候,或者贫穷困乏没饭吃的时候,这些都在七万二千顿饭里面。一百年里,夜里睡觉除去五十年,婴儿时期除去十年,生病时除去十年,操劳家事和其他杂事除去二十年。人的寿命一百年,才得到十年快乐罢了。
佛告诸比丘:「吾已说人命、说年说月说日饭食寿命,吾所当为诸比丘说者皆已说之,吾志所求皆已成也,汝诸比丘志愿所求亦当卒之。当于山泽若于宗庙,讲经念道无得懈惰,快心之士后无不悔矣。」
佛陀告诉诸位比丘:“我已经解说过人的生命、年岁、月份、日常饮食与寿命长短,我应当为诸位比丘宣说的教法都已宣说,我所立志求证的境界都已圆满成就。你们诸位比丘所立志求证的境界,也应当努力去完成。应当在山林水边或在寺院静处,精进修习经典、忆念正道,不可懈怠放逸。贪图一时快意的人,将来没有不后悔的。”
佛说经已,诸比丘无不欢喜,为佛作礼而去。
佛讲完这部经后,比丘们全都心生欢喜,向佛恭敬行礼,然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