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报恩经孝养品第二
尔时,大众之中,有七宝莲华从地化生,白银为茎,黄金为叶,甄叔迦宝以为其台,真珠罗网次第庄严。尔时释迦如来即从座起,升花台上,结加趺坐,即现净身。于其身中现五趣身,一一趣身有万八千种形类,一一形类现百千种身,一一身中复有无量恒河沙等身;于四恒河沙等一一身中,复现四天下大地微尘等身;于一微尘身中,复现三千大千世界微尘等身;于一尘身中,复现于十方,一一方面各百千亿诸佛世界微尘等数身,乃至虚空法界不思议众生等身。
这时,众人之中忽然有一朵七宝莲花从地里生长出来:白银作枝干,黄金为叶片,甄叔迦宝形成莲台,珍珠织成的罗网层层装饰。释迦如来随即从座位上起身,升到莲花台上,盘腿而坐,显现出清净法身。
在这法身之中,显现出五道众生的身形——每一道都呈现一万八千种形态,每一种形态又化现成百上千种身相,每一个身相中又包含像恒河沙粒那样无数的身形;在如同四条恒河沙粒数量的每一个身形中,又显现出如同四大洲所有尘土那样多的身相;在每一粒微尘般的身形中,又显现出如同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数量的身相;在每一粒微尘身中,更显现出遍满十方世界——每一个方向都遍布百千亿诸佛世界微尘数量的身相,如此层层无尽,直至充满整个虚空法界不可计数的众生身形。
尔时,如来现如是等身已,告阿难言,及十方诸来大菩萨摩诃萨,及一切大众诸善男子等:「如来今者以正遍知,宣说真实之言。法无言说,如来以妙方便,能以无名相法作名相说。如来本于生死中时,于如是等微尘数不思议形类一切众生中,具足受身。以受身故,一切众生亦曾为如来父母,如来亦曾为一切众生而作父母。为一切父母故,常修难行苦行,难舍能舍,头目、髓脑、国城、妻子、象马、七珍、辇舆、车乘、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一切给与。勤修精进、戒、施、多闻、禅定、智慧,乃至具足一切万行,不休不息,心无疲倦。为孝养父母,知恩报恩故,今得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缘故,一切众生能令如来满足本愿故。是以当知一切众生于佛有重恩,有重恩故,如来不舍众生。以大悲心故,常修习有方便,为一切三界二十五有诸众生中不思己功,修平等慈,常修舍行方便。亦明鉴一切众生空、法空、五阴空,如是不退不没,不沈空有,修实相方便故,不舍二乘,修遍学方便。以修如是甚深微妙方便故,得明鉴法相。佛法初终始末非一,然众生昏浊猖狂有三,渴爱所覆,没于苦海;为四倒之所颠倒,于有漏法中妄想所见,无我见我,无常见常,无乐见乐,不净见净;生老病死之所迁灭,念念无常;五盖十缠之所覆蔽,轮回三有,具受生死,无有始终,譬如循环。是以如来教迹随宜,三藏九部乃至十二部经,分流道化,随信深浅故,说众经典。异办缘使封言者,自以顿足,已得涅槃。是以如来慈悲本誓,显大方便,运召十方一切有缘。有缘既集,于此大众中,敷演散说此妙经典,垂训千载,流布像法,使一切众生常获大安。是故如来乘机运化,应时而生,应时而灭。或于异刹,称卢舍那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或升兜率陀天,为诸天师;或从兜率天下,现于阎浮提,现八十年寿。当知如来不可思议,世界不可思议,业报不可思议,众生不可思议,禅定不可思议,龙王不可思议,此是佛不可思议。佛欲令一切众生知佛心者,乃至下流钝根众生皆令得知,欲令一切众生能得见者即便得见;欲令不得见者,假令对目而不能见,正使声闻、缘觉有天眼通亦不得见。又佛放大光明,下至阿鼻地狱,上至有顶,所应度者皆令得见,不应度者对目不见。有时如来,或时许可,或时默然。当知诸佛世尊不可思议,不可测量,难可得知。汝今云何能问如来如是甚深微妙难行苦行?汝作是问,真是大悲愍伤众生,闭三恶道,通人天路。阿难善听!吾当为汝略说孝养父母苦行因缘。」
这时,如来显现了种种化身之后,对阿难以及十方来的大菩萨们和所有在场的大众说:“如来现在以无上智慧,宣说真实不虚的真理。佛法本不可言说,但如来用善巧方法,把无法形容的真理用言语来表达。如来在过去轮回中,曾经化现为像微尘数那么多不可想象的各类众生。正因为曾经投生为各种众生,所以一切众生都曾做过如来的父母,如来也曾做过一切众生的父母。
为了报答所有父母的恩情,如来始终实践最难行的苦修,能够舍弃最难以割舍的东西——头目、髓脑、城池、妻儿、象马、七宝、车乘、衣服、饮食、卧具、医药,全部布施给需要的人。精进修行持戒、布施、多闻、禅定、智慧,乃至圆满一切修行法门,从不停息,心中毫无倦怠。正是因为孝养父母、知恩报恩的缘故,如今才能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由于这个因缘,一切众生帮助如来完成了本来的誓愿。由此可知,一切众生对如来有深重恩德。正因为恩重如山,所以如来从不舍弃众生。怀着大慈悲心,始终运用善巧方法,为三界一切众生修行,不惦记自己的功德,以平等慈悲心,常行舍离的善巧。同时明彻照见一切众生空、法空、五蕴空,既不退转也不沉溺,不执着于空或有,修习实相善巧而不舍弃二乘,广学一切法门。
通过修习这些甚深微妙的善巧方法,得以明见诸法实相。佛法从始至终并非单一,然而众生昏昧狂妄,被三种渴爱遮蔽,沉没在苦海中;被四种颠倒见解所迷惑,在有漏法中生起妄想——把无我执着为我,无常执着为常,无乐执着为乐,不净执着为净;被生老病死所逼迫,念念都在无常变迁;被五盖十缠所覆盖,轮回于三界之中,承受着生死之苦,无始无终,如同转圈。
因此如来根据众生根基,用三藏九部乃至十二部经,分流教化,随众生信心深浅而宣说各种经典。有些人执着文字,自以为已经具足功德,证得涅槃。所以如来本着慈悲誓愿,显现大善巧,召集十方一切有缘众生。有缘众生既已聚集,就在这大众中,演说这部微妙经典,垂示训导千年,流传于像法时期,使一切众生常得安乐。
因此如来顺应机缘施行教化,应时而生,应时而灭。有时在其他佛土,称为卢舍那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有时升到兜率天,为诸天导师;有时从兜率天降临,示现在人间,显现八十年寿命。应当知道如来不可思议,世界不可思议,业报不可思议,众生不可思议,禅定不可思议,龙王不可思议,这就是佛的不可思议。
佛想要让一切众生了解佛心的,即使是最下根器的众生都能明白;想要让众生看见的,就能立即得见;不想让看见的,即使近在眼前也看不见,就算是声闻、缘觉具足天眼通也无法得见。有时佛放大光明,下至阿鼻地狱,上至有顶天,该得度的众生都能看见,不该得度的即使面对光明也看不见。有时如来会明确开许,有时则默然不语。要知道诸佛世尊不可思议,不可测量,难以揣度。你现在为什么要问如来这样甚深微妙的难行苦修呢?你提出这个问题,实在是出于大悲心怜悯众生,想要关闭三恶道,开启人天道路。阿难,仔细听!我现在就为你简要说一说孝养父母的苦修因缘。”
尔时,世尊告于阿难及诸大菩萨摩诃萨一切大众,而作是言:「乃往过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尔时有国号波罗奈。彼中有佛出世,号毘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其佛寿命十二小劫,正法住世二十小劫,像法亦住二十小劫。于像法中有王出世,号曰罗阇王。波罗奈国王,有二万夫人,大臣有四千人,有五百健象王。主六十小国、八百聚落。王有三太子,皆作边小国王。
那时,世尊对阿难和所有大菩萨以及在场的大众们说道: “在过去无法计算、无边无际的漫长岁月里,有一个国家叫波罗奈。那时有一位佛出现在世间,名叫毗婆尸如来,他具备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这些圆满的功德。这位佛的寿命有十二个小劫,他传的正法在世间流传了二十个小劫,像法时期也持续了二十个小劫。 在像法时期,有一位国王出现,名叫罗阇王。他是波罗奈国的国王,有两万名夫人,四千名大臣,拥有五百头强壮的大象王。他统治着六十个小国和八百个村落。国王有三个太子,他们都成了边境小国的国王。”
「尔时,波罗奈大王聪叡仁贤,常以正法治国,不枉人民。惟王福德力故,风雨时节,五谷丰熟,人民优壤。尔时,波罗奈大王有一所重大臣,名曰罗睺。罗睺大臣心生恶逆,起四种兵——所谓象兵、车兵、马兵、步兵,伐波罗奈国,断大王命。已杀王竟,复遣四兵,往诣边国,杀第一太子,次复往收第二太子。
那时,波罗奈国的国王聪明仁德,总是用公正的方法治理国家,从不冤枉百姓。因为国王的福德深厚,所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那时,波罗奈国王有一位很受重用的大臣,名叫罗睺。罗睺大臣起了坏心,发动了四种军队——就是象兵、车兵、骑兵和步兵,去攻打波罗奈国,杀害了国王。杀了国王之后,他又派这四支军队,前往边境国家,杀了大王子,接着又去抓捕二王子。
「其最小弟作边小国王。其小王者,形体姝大,端正殊妙;仁性调善,语常含笑;发言利益,不伤人意。常以正法治国,不邪枉人民,国土丰乐,人民炽盛,多饶财宝,家计充盈。国土人民叹美其王,称善无量,虚空诸天一切神祇亦皆敬爱。
最小的弟弟当了一个边境小国的国王。这位小国王,身材高大,相貌端正,非常俊美;性格仁慈温和,说话时常常带着微笑;他讲的话都对人有益,从不伤害别人的感情。他总是用公正的方法治理国家,不冤枉百姓,所以国家富足安乐,人口兴旺,财宝很多,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全国的百姓都赞叹、赞美他们的国王,说他的好话说不完,就连天上的各路神仙和神灵也都尊敬他、喜爱他。
「爾時,其王生一太子,字須闍(鄉本闡,下皆同)提,聰明慈仁,好喜布施。須闍提太子者,身黃金色,七處平滿,人相具足。年始七歲,其父愛念,心不暫捨。
那时,国王生了一个太子,名叫须阇提。须阇提太子非常聪明,心地仁慈,特别喜欢布施。他的身体是金黄色的,身上有七处地方长得特别圆满端正,具备了一切美好的相貌特征。太子刚刚七岁,他的父王非常疼爱他,心里一刻也放不下。
「尔时,守宫殿神语大王言:『大王知不?罗睺大臣近生恶逆,谋夺国位,杀父王竟,寻起四兵,伺捕二兄,已断命根,军马不久当至。大王!今者何不逃命去也?』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心惊毛竖,身体掉动,不能自持;忧恚懊恼,喑嗟烦闷,心肝恼热,夗转躃地,闷绝良久乃稣。微声报虚空中言:『卿是何人?但闻其声,不见其形。向者所宣,审实尔不?』即报王言:『我是守宫殿神。以王聪明福德,不枉人民,正法治国,以是之故,先相告语。大王!今者宜时速出。苦恼衰祸,正尔不久,怨家来至。』
那时,看守宫殿的神灵对大王说:“大王您知道吗?罗睺大臣最近起了坏心,阴谋篡夺王位,已经杀害了您的父王,现在正调动军队,要搜捕两位王子,他们已经丢了性命。敌军很快就要到了。大王!您为什么不赶紧逃命呢?”
大王听完这番话,心惊肉跳,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他又忧愁又愤怒,懊恼烦闷,心里像火烧一样,倒在地上打滚,昏过去好久才醒过来。他用微弱的声音对着空中说:“你是谁?我只听见声音,看不见人。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那声音回答:“我是看守宫殿的神灵。因为大王您聪明仁德,不冤枉百姓,用正道治理国家,所以我才提前告诉您。大王!您现在应该立刻离开。痛苦和灾祸马上就要来了,仇敌很快就要到了。”
「尔时大王即入宫中,而自思念:『我今宜应归投他国。』复自思惟:『向于邻国而有两道:一道行满足七日,乃到他国,一道经由十四日。』即便盛七日道粮,微服寻出。去到城外,而便还入宫中,呼须阇提太子,抱着膝上,目不暂舍,粗复惊起,而复还坐。
那时,大王回到宫中,自己心里想:“我现在应该逃到别的国家去避难。”他又想:“去邻国有两条路:一条路要走满七天才能到,另一条路要走十四天。”于是他就准备了七天的干粮,换上便服悄悄出城。可是走到城外,他又转身回到宫里,把须阇提太子叫来,抱在膝盖上,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却又重新坐了回去。
「尔时,夫人见其大王不安其所,似恐怖状,即前问言:『大王!今者似恐怖状。何因缘故,坐不安所,身坌尘土,头发蓬乱,视瞻不均,气息不定,如似失国,恩爱别离,怨家欲至,如是非祥之相?愿见告语。』王言:『吾所有事,非汝所知。』夫人寻白王言:『我身与王二形一体,如似鸟之两翅,身之两足,头之二目。大王今者,云何而言不相关预?』王告夫人:『汝不知耶?罗睺大臣近生恶逆,杀父王竟,伺捕二兄,亦断命根。今者兵马次来收我。今欲逃命。』即便抱须阇提太子,即出进路。
那时,夫人看见大王心神不宁,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就上前问道:“大王!您现在好像很害怕。是什么原因,让您坐立不安,身上沾满尘土,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飘忽不定,呼吸也不平稳,就像是国家要灭亡了,要和亲人分离,仇敌就要打过来了,这些不祥的征兆?希望您告诉我。”国王说:“我的事,你不懂。”夫人立刻对国王说:“我和大王两人如同一体,就像鸟的两只翅膀,身体的两只脚,头上的两只眼睛。大王现在,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呢?”国王告诉夫人:“你不知道吗?罗睺大臣最近犯上作乱,杀了父王之后,又去追捕我的两个哥哥,也把他们害死了。现在他的兵马就要来抓我了。我得赶紧逃命。”说完,他就抱起须阇提太子,立刻动身上路了。
「尔时,夫人亦随后从去。时王荒错,心意迷乱,误入十四日道——其道险难,无有水草。前行数日,粮𥹝已尽。本意盛一人分粮,行七日道,今者三人共食,误入十四日道。数日,粮食已尽,前路犹远。是时大王及与夫人举声大哭:『怪哉!怪哉!苦哉!苦哉!从生已来,常未曾闻有如是苦,如何今日身自更之?今日穷厄,衰祸已至。』举手拍头,尘土自坌,举身投地,自悔责言:『我等宿世造何恶行?为杀父母、真人罗汉?为谤正法、坏和合僧?为畋猎渔捕,轻秤小斗劫夺众生?为用招提僧物?云何今日受此祸对?』正欲小停,惧怨家至,若为怨得,必死不疑;正欲前进,饥渴所逼,命在呼噏。
那时,夫人也跟着一起离开。国王心慌意乱,神志不清,走错了路,误入了要走十四天的道路——这条路非常艰险,没有水也没有草。走了几天,干粮就吃完了。本来只准备了一个人七天的口粮,现在三个人分着吃,却又走错了十四天的路。几天后,粮食彻底没了,前面的路还远得很。这时,大王和夫人放声大哭:“奇怪啊!奇怪啊!痛苦啊!痛苦啊!从出生以来,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苦,怎么今天自己亲身经历了?今天穷困潦倒,灾祸已经降临了。”他们用手拍打自己的头,弄得尘土满面,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悔恨自责地说:“我们前世造了什么恶业?是杀了父母、杀害了修行圆满的圣者?还是诽谤了正法、破坏了僧团的和合?是打猎捕鱼、用轻秤小斗抢夺众生的东西?还是挪用了寺庙僧众的财物?为什么今天要遭受这样的报应?”正想稍微停一下,又怕仇家追来,如果被仇家抓住,肯定必死无疑;正想继续往前走,又被饥渴逼迫,命悬一线。
「尔时大王及与夫人,思是苦已,失声大哭。王悲闷绝,举身躃地,良久醒悟,复自思惟:『不设方便,三人并命,不离此死。我今何不杀于夫人,以活我身,并续子命。』作是念已,寻即拔刀,欲杀夫人。其子须阇提见王异相,右手拔刀,欲杀其母,前捉王手,语父王言:『欲作何等?』
那时,国王和夫人想到这些痛苦,忍不住放声大哭。国王悲痛得昏了过去,整个人倒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清醒过来。他又自己琢磨:“不想个办法的话,我们三个人都得死,逃不过这一劫。我现在为什么不杀了夫人,来保全我的性命,也能延续孩子的命呢?”想到这里,他立刻拔出刀,想要杀死夫人。他们的儿子须阇提看到国王的样子不对劲,右手拔刀,要杀自己的母亲,就上前抓住国王的手,问父王:“您这是要干什么?”
「尔时,父王悲泪满目,微声语子:『欲杀汝母,取其血肉,以活我身,并续汝命。若不杀者,亦当自死,我身今者,死活何在?今为子命,欲杀汝母。』
那时,父亲眼中含满悲伤的泪水,用微弱的声音对孩子说:“我想杀了你母亲,取她的血肉来救活我自己,也延续你的生命。如果不杀她,我们也会自己死去,我现在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区别?如今为了你的性命,我打算杀了你的母亲。”
「尔时,须阇提即白父言:『王若杀母,我亦不食。何处有子噉于母肉?既不噉肉,子俱当死。父王今者,何不杀子,济父母命?』王闻子言,即便闷绝,夗转躃地,微声语子:『子如吾目,何处有人,能自挑目,而还食也?吾宁丧命,终不杀子,噉其肉也。』
那时,须阇提就对父亲说:“父王如果杀了母亲,那我也不吃东西了。哪有孩子吃自己母亲肉的道理?既然不吃肉,我们母子都会死掉。父王现在为什么不杀了我,来救父母两条命呢?”
国王听了儿子的话,当场昏了过去,倒在地上打滚,用微弱的声音对儿子说:“孩子就像我的眼珠子一样,哪有自己挖掉眼珠子,还把它吃下去的人呢?我宁可自己死掉,也绝不会杀你,吃你的肉啊。”
「尔时须阇提谏父王曰:『父王今者,若断子命,血肉臭烂,未堪几日。惟愿父母莫杀子身,欲求一愿,若见违者,非慈父母。』
那时,须闍提劝谏他的父王说:“父王,您现在如果杀了孩儿,孩儿的血肉很快就会腐臭烂掉,撑不了几天。恳请父母不要杀害孩儿,孩儿只求一个心愿,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不是慈爱的父母了。”
「尔时,父王语太子言:『不逆汝意,欲愿何等,便速说之。』须阇提言:『父母今者,为愍子故,可日日持刀就子身上,割三斤肉,分作三分,二分奉上父母,一分还自食之,以续身命。』
那时,父王对太子说:“我不违背你的心意,你想要什么愿望,就赶快说出来吧。”须阇提回答:“父母现在为了怜悯我,可以每天拿刀到我身上,割下三斤肉,分成三份。两份献给父母,一份留给自己吃,这样来维持我的生命。”
「尔时,父母即随子言,割三斤肉,分作三分,二分父母,一分自食以支身命,得至前路。二日未至,身肉转尽,身体肢节骨髓相连,余命未断,寻便倒地。尔时,父母寻前抱持,举声大哭,复发声言:『我等无状,横噉汝肉,使汝苦痛。前路犹远,未达所在,而汝肉已尽。今者并命,聚尸一处。』
那时,父母就按孩子的话,割下三斤肉,分成三份,两份给父母,一份自己吃来维持生命,好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两天,身上的肉就快吃完了,身体只剩骨头连着,还剩一口气没断,很快就倒在地上。这时,父母赶紧上前抱住他,放声大哭,又哭着说:“我们真糊涂啊,胡乱吃了你的肉,让你这么痛苦。前面的路还远,还没到目的地,你的肉却已经吃光了。现在咱们一起死吧,把尸体埋在一起。”
「尔时,须阇提微声谏言:『已噉子肉,进路至此,计前里程,余有一日。子身今者不能移动,舍命于此。父母今者莫如凡人并命一处。仰白一言,为怜愍故,莫见拒逆。可于身诸节间净刮余肉,用济父母,可达所在。』尔时,父母即随其言,于身肢节更取少肉,分作三分,一分与儿,二分自食。食已,父母别去。须阇提起立,住视父母。父母尔时举声大哭,随路而去。父母去远不见,须阇提太子,恋慕父母,目不暂舍,良久躃地。身体当时新血肉香,于十方面有蚊虻闻血肉香,来封身上,遍体唼食,楚毒苦痛不可复言。
那时,须阇提用微弱的声音劝说道:“我们已经吃了孩子的肉,一路走到这里,算算前面的路程,还剩一天的路程。孩子我现在已经不能动弹了,就要在这里结束生命了。父母亲现在不要像普通人那样,和我一起死在这里。我恳求你们,出于怜悯,请不要拒绝我的请求。可以在我身体各个关节处,刮下剩余的干净肉,用来帮助父母,这样你们就能到达要去的地方了。”
那时,父母就按照他的话,从他身体的四肢关节处,又取了一些肉,分成三份,一份给孩子,两份自己吃。吃完后,父母告别离去。须阇提站起来,站着目送父母。父母那时放声大哭,沿着路离开了。
父母走远了,看不见了,须阇提太子,思念父母,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们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倒在地上。他身体当时新割下的血肉散发出香味,四面八方有蚊虫闻到血肉的香味,飞来聚集在他身上,遍布全身叮咬吸食,那种痛苦折磨,无法用言语形容。
「尔时,太子余命未断,发声立誓愿:『宿世殃恶从是除尽,从今已往更不敢作。今我此身以供养父母,济其所重,愿我父母常得十一余福:卧安、觉安、不见恶梦、天护、人爱、县官、盗贼、阴谋消灭、触事吉祥。余身肉血施此诸蚊虻等,皆使饱满。令我来世得成作佛,得成佛时,愿以法食除汝饥渴、生死重病。』发是愿时,天地六种震动,日无精光,惊诸禽兽四散驰走,大海波动,须弥山王踊没低昂,乃至忉利诸天亦皆大动。时释提桓因将欲界诸天下阎浮提怯怖须阇提太子,化作师子虎狼之属,张目𭍷眦,咆地大吼,波踊腾踯,来欲搏啮。
那时,太子的生命还没完全结束,他发出声音立下誓言:
“过去世造下的罪业恶报,从此刻起彻底消除,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造作了。现在我用这个身体来供养父母,帮助他们度过最困难的时刻。愿我的父母永远享有十一项额外的福报:睡觉安稳、醒来安宁、不做恶梦、天神护佑、众人爱戴、官府不扰、盗贼不侵、阴谋消散、凡事吉祥。”
“我剩下的血肉,就布施给这些蚊虫虻蚁,让它们都能吃饱。愿我来世能够成就佛道。等我成佛的时候,愿用佛法的甘露,消除你们饥渴生死的大病。”
发下这个大愿的时候,天地六种震动,太阳失去光芒,惊得飞禽走兽四散奔逃,大海波涛汹涌,须弥山起伏摇晃,就连忉利天的天人们也都大为震动。
这时,天帝释提桓因带着欲界的天人们来到阎浮提,看到须闍提太子的情形,心中既敬畏又悲伤。他们变化出狮子、虎狼之类的猛兽,瞪大眼睛,露出牙齿,在地上咆哮大吼,跳跃奔腾,做出要扑咬的样子。
「尔时,须阇提见诸禽兽作大威势,微声语言:『汝欲噉我,随意取食,何为见恐怖耶?』尔时,天王释言:『我非师子虎狼也,是天帝释,故来试卿。』尔时,太子见天王释,欢喜无量。尔时,天王释问太子言:『汝是难舍能舍,身体血肉供养父母。如是功德为愿生天作魔王、梵王、天王、人王、转轮圣王?』须阇提报天王释言:『我亦不愿生天作魔王、梵王、天王、人王、转轮圣王。欲求无上正真之道,度脱一切众生。』天王释言:『汝大愚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久受勤苦然后乃成。汝云何能受是苦也?』须阇提报天王释言:『假使热铁轮在我顶上旋,终不以此苦退于无上道。』天王释言:『汝惟空言,谁当信汝?』须阇提即立誓愿:『若我欺诳天王释者,令我身疮始终莫合;若不尔者,令我身体平复如本,血当反白为乳。』即时身体平复如故,血即反白为乳,身体形容端正倍常,起为天王释头面礼足。尔时天王释即叹言:『善哉!善哉!吾不及汝。汝精进勇猛,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久。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愿先度我。』时,天王释于虚空中即没不现。
那时,须阇提看见那些禽兽做出很凶猛的架势,就轻声说道:“你们想吃我,就随便来吃吧,为什么要做出吓人的样子呢?”这时,天王释说:“我不是狮子老虎,我是天帝释,特意来考验你的。”太子见到天王释,非常欢喜。天王释问太子:“你能做出这么难舍的事,用自己的身体血肉供养父母。这样的功德,你是想用来祈求转生天界做魔王、梵王、天王、人王,还是转轮圣王呢?”须阇提回答天王释:“我并不想生到天界去做魔王、梵王、天王、人王或者转轮圣王。我只想求得无上真正的觉悟之道,来救度解脱一切众生。”天王释说:“你太傻了。无上正等正觉,要经历长久的勤苦修行才能成就。你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呢?”须阇提回答天王释:“就算有烧红的铁轮在我头顶上旋转,我也绝不会因为这种痛苦而退失追求无上觉悟的心。”天王释说:“你只是空口说说,谁会相信你呢?”须阇提立刻发下誓愿:“如果我欺骗了天王释,就让我身上的伤口永远不能愈合;如果不是这样,就让我的身体恢复如初,让流出的血变回白色的乳汁。”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立刻恢复如初,流出的血真的变成了白色的乳汁,身体的样貌比原来更加端正美好。他站起来向天王释顶礼。天王释赞叹道:“好啊!好啊!我比不上你。你这样精进勇猛,不久一定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等你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时候,请先来度化我。”说完,天王释就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尔时,王及夫人得到隣国。时,彼国王远出奉迎,供给所须,称意与之。尔时,大王向彼国王说上事因缘,如吾子身肉孝养父母,其事如是。时,彼隣国王闻是语已,感须阇提太子难舍能舍,身体肉血供养父母,孝养如是。感其慈孝故,即合四兵,还与彼王伐罗睺罗。
那时,国王和王后逃到了邻国。邻国的国王亲自出城迎接,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一切,都按他们的心意安排。这时,大王向那位国王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我儿子用自己的血肉孝养父母一样,事情就是这样。那位邻国的国王听完这些话,被须阇提太子难舍能舍的精神所感动,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血肉来供养父母,孝心到了这种地步。邻国国王被他的慈悲和孝心感动,于是立刻集合了全国的军队,帮助那位国王回去讨伐罗睺罗。
「尔时,大王即将四兵,顺路还归。至与须阇提太子别处,即自念言:『吾子亦当死矣!今当收取身骨,还归本国。』举声悲哭,随路求觅。遥见其子身体平复,端正倍常,即前抱持,悲喜交集,语太子言:『汝犹活也!』尔时,须阇提具以上事向父母说,父母欢喜,共载大象,还归本国。以须阇提福德力故,伐得本国,即立须阇提太子为王。」
那时,大王带着军队,顺着原路返回。到了和须阇提太子分别的地方,他心想:“我的儿子肯定已经死了。现在该去收他的尸骨,带回本国去。”他放声痛哭,一边走一边寻找。远远看见儿子的身体不仅完好,而且比平时更加端正,就赶紧上前抱住,又悲伤又欢喜,对太子说:“你还活着啊!”这时,须阇提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父母。父母非常高兴,一起骑着大象,返回本国。因为须阇提的福德力量,他们夺回了自己的国家,立刻拥立须阇提太子为王。
佛告阿难:「尔时父王者,今现我父输头檀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耶夫人是;尔时须阇提太子者,今则我身释迦如来是;尔时天王释者,阿若憍陈如是。」
佛对阿难说:“那时候的父亲,就是现在我的父亲净饭王;那时候的母亲,就是现在我的母亲摩耶夫人;那时候的须阇提太子,就是现在我这释迦如来;那时候的天王释,就是阿若憍陈如。”
说此孝养父母品时,众中有二十亿菩萨,皆得乐说辩才,利益一切;复有十二万亿菩萨,皆得无生法忍;复有十方诸来微尘等数,皆得陀罗尼门;复有恒河沙等微尘数诸声闻、缘觉,舍离二乘心,究竟一乘;复有微尘数优婆塞、优婆夷,或得初果乃至二果;复有百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复有诸天龙、鬼神、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或发菩提心,乃至声闻、辟支佛心。
当世尊讲完这一品关于孝养父母的教导时,在场听法的菩萨中,有二十亿位获得了乐说辩才,能够善巧说法,利益一切众生;又有十二万亿位菩萨,证得了无生法忍的智慧境界;还有像十方世界微尘数量那么多的菩萨,都获得了总持法门的智慧。
此外,像恒河沙数微尘那么多的声闻和缘觉修行者,舍弃了只求自我解脱的声闻、缘觉心,最终归向唯一究竟的佛道。
还有微尘数量那么多的在家男居士、女居士,有的证得了初果,有的证得了二果。
还有成百上千的人,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
还有诸天、龙、鬼神、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类以及非人类等各类众生,有的发起了菩提心,有的发起了追求声闻、辟支佛果位的心。
佛告阿难:「菩萨如是为一切众生故,难行苦行,孝养父母,身体血肉供养父母。其事如是。」
佛告诉阿难:“菩萨为了所有众生,就是这样修行最艰难、最痛苦的苦行。他们用自己的身体、血肉来供养父母,尽孝道。事情就是这样。”
一切大众闻佛说法,各得胜利,欢喜作礼,右绕而去。
所有人听了佛陀讲法,都获得了益处,欢喜地行礼,向右绕行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