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惟越致遮经持信品第二
于是，世尊说此偈已，贤者阿难前问佛言：「唯然，大圣！文殊师利今问如来不退转轮乎？」
那时，世尊说完这些偈颂之后，贤者阿难走上前问佛说：“是的，大圣！文殊师利现在是在问如来不退转的法门吗？”
告曰：「如是。乃当讲说不退转轮耶。」
回答说，像这样才应当讲说不退转的法门吗？
佛言：「阿难！诸佛世尊因不退转为应说法。」
佛说，阿难，诸佛世尊是因为不退转的境界，才为众生应机说法。
阿难又问：「最胜何缘转持笃信至于缘觉？如来惟显菩萨法乎？」
阿难又问，最殊胜的因缘是什么，为什么从坚定信仰一直讲到缘觉，如来只显示菩萨的法门呢？
答曰：「如此。阿难当知，惟畅菩萨经典为上。所以者何？吾身故兴五浊世，用懈废者志怀羸劣。诸佛当以善权方便、随时之宜讲说经道，少有志乐微妙之训，多慕卑劣。是以如来善权方便而为现法，开演大乘乃应本要；是以观心顺所发意而救度之。志若得入调柔安隐，无所造立苦乐得除。诱无从生，不起不灭，无为之安，渐向大慧一切之智。」于是世尊默而不语也。
文殊师利回答说：“阿难，你要知道，只有宣讲菩萨的经典才是最上等的。为什么呢？因为我本身就是在五浊恶世里出世的。那些懈怠退转的人，心志软弱低劣，诸佛应当用善巧方便，根据时机来宣讲经法。很少有人真心喜欢微妙的教法，多数人仰慕低劣的东西。所以如来用善巧方便，为他们显示法义，开演大乘，才符合根本要义。因此，观察众生的心，顺着他们发出的意愿来救度他们。如果心志能够进入调柔安隐的境界，不再造作执着，苦和乐都消除了，引导他们不再受生，达到不起不灭的无为安乐，渐渐走向大智慧、一切智。于是世尊就默默不说话了。”
尔时，阿难问文殊师利：「如来何故默而不言？」
那时，阿难问文殊师利：如来为什么沉默不说话？
答曰：「俗人少有信此法说。此诸罗汉无数百千心中愕然不解：『如来何故说此殊异经教？吾今目覩此四辈人心鬲狐疑，曷因如来演处，持信至于奉法缘觉有碍欲令进达此？』无数亿诸天龙神咸共犹豫：『何因如来显叙菩萨，道迹、往来、不还、无着缘觉之道？』无量菩萨亿百千姟，不了世尊以菩萨道叹咏执信至于奉法四果缘觉。一切江河、川流、泉源窒不通行，飞鸟在空不能进退，日月不前翳无光耀黯黮昼昏。所以者何？此法微妙难解如此，是故如来默然不言。」
阿难回答说，世间普通人很少相信这个法门。这些无数成百上千的罗汉，心里都很震惊，不明白如来为什么要讲这部与众不同的经典。我现在亲眼看到这四类修行人，心里都存着疑惑，不知道如来为什么要开示菩萨修行的路径。那些信奉佛法、修到缘觉果位的人，也觉得有障碍，想更进一步却无法通达。无数亿的天龙神众也都在犹豫，不明白如来为什么宣说菩萨修行的过程，从一来、不来、不还到无著缘觉的修行道路。无量亿百千的菩萨也弄不懂世尊为什么用菩萨道来赞叹、称扬执持信仰直到奉行佛法的四果和缘觉。一切江河、川流、泉源都堵住了，流不过去；飞鸟在天空中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太阳和月亮不再向前运行，被遮住了光辉，天昏地暗，白天也像黑夜一样。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法门太微妙，太难理解了。所以如来才沉默不说话。
彼时十万莲华绕佛室者，一切同声咸共劝助：「唯然，世尊！讲不退轮清净方等经典之要，吾等常从九十二亿百千姟佛闻此经慧，于斯佛土弘修是法。」
那时，十万朵莲花围绕在佛的房舍周围，它们全都异口同声地一起劝请：是的，世尊，请您宣讲不退转法轮，这是清净平等经典的精要。我们常常跟随九十二亿百千姟位佛听闻这部经的智慧，在这个佛土弘扬修习这个法门。
时舍利弗复前求哀：「惟愿大圣演不退轮。吾今后夜与文殊师利俱游，等至十方无数佛土，闻诸佛世尊说是妙法。」
那时，舍利弗又上前恳求说：希望伟大的圣者您讲说这不退转的法门。我今后会和文殊师利一起，到十方无数佛土去，听诸佛世尊讲说这微妙之法。
于时虚空中八十五亿百千姟天自归请求：「欲令如来说不退轮，吾等此土从九十二亿百千姟佛咨受此法。」
那时候，虚空中八十五亿百千亿的天人自己前来归依请求，想让如来宣讲不退转的法轮，说我们在这个世界曾从九十二亿百千亿佛那里请教接受过这个法门。
贤者阿难复白佛言：「惟愿加哀说不退轮。何因世尊咨嗟笃信奉法之义至于缘觉？此四辈人静然无声，欲听世尊分别说之。今无央数百千之众闭结不解何故？世尊光显菩萨持信奉法至于缘觉，当决大疑。惟愿如来兴隆大哀，蠲除所滞，普共证明信此圣道。」
贤者阿难又对佛说：恳请您发慈悲，讲一讲不退转的法门。为什么世尊您赞叹那些虔诚信奉佛法的人，一直到缘觉乘的人呢？这四类人都安安静静不出声，想听世尊分别解说。现在有无数的百千大众，心里的疙瘩解不开。为什么世尊您特别彰显菩萨、持信奉法的人，一直到缘觉乘的人呢？应当为他们解决这个大疑惑。恳请如来发大慈悲，消除他们心中的滞碍，普遍为大家证明，让他们相信这条圣道。
佛告阿难：「如是，如来、至真、等正觉不释明证而说经道。」
佛告诉阿难：像这样，如来、至真、等正觉，不放弃明证而宣说经法之道。
阿难白佛：「何谓明证？」
阿难问佛：什么叫明证？
众祐答曰：「明证经籍及诸听者然后说法。如来法力最明等觉，因其明证而为分别。阿难谛听，善思念之。今为汝了如来所因，光美菩萨持信奉法至于缘觉。」于是阿难与诸大众受教而听。
世尊回答说：明证就是经典和所有听法的人，然后才说法。如来的法力最光明、最正等觉悟，凭借这个明证来为众生分别解说。阿难，你要仔细听，好好思考。现在我为你说清楚，如来是因为什么而赞叹菩萨坚定持信、奉行佛法，一直到缘觉的境界。于是阿难和所有大众接受教导，认真聆听。
佛言：「阿难！何因如来赞扬菩萨笃持信乎？于是菩萨开化无量不可计人，使立笃信得覩诸佛。
佛对阿难说，为什么如来要赞扬菩萨坚定地持守信仰呢？因为这样的菩萨能开导教化无量无数的人，让他们建立坚定的信仰，得以见到诸佛。
「已见大圣，不着佛身、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慕，五阴如空，是谓菩萨执持笃信。
已经见到了大圣，不执着于佛的身体、感受、想法、行为和意识，也没有什么贪求。五阴就像虚空一样，这就是菩萨坚持牢固的信仰。
「又，阿难！菩萨信诸法空、如来所说，等无有异。
还有，阿难，菩萨相信一切事物都是空的，这和如来所说的完全一样，没有差别。
「又，阿难！菩萨信成佛慧，心自念言：『何因致其平夷之智？了不见慧之所归趣？』如是等观，谓持笃信。
又，阿难，菩萨相信成佛的智慧，心里自己想：靠什么才能得到那种平等无别的智慧呢？完全看不到智慧到底去了哪里、归向何处。像这样去观察，就叫作持守坚定的信仰。
「又，菩萨不信五欲，获致道力，是谓笃信。
还有，菩萨不贪信五欲，才能获得修道的力量，这就叫坚定的信仰。
「又，菩萨何缘调心分流法施，独逮如来、至真、等正觉？其心澹然笃于法施，心怀此念是谓持信。
还有，菩萨为什么能调伏自心、分别法义、广行法施，最终达到如来的境界呢？他的心平静淡然，一心一意地做法布施，心里怀着这样的念头，这就叫持信。
「又，菩萨一切所有皆能惠施，不惜身命劝助于道，不择布恩无所矜悋。一切是福劝助于道，等造空观不见菩萨，如是察正则谓为信。
还有，菩萨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能慷慨地布施出去，连身体和性命也不吝惜，用这些来推动修行佛道。他布施时不挑对象、不图回报，对谁都不傲慢，也不吝啬。他把这一切福德都用来帮助自己修行佛道，平等地观察一切事物都是空的，不执着于菩萨这个身份。这样正确地观察，就叫作真正的信心。
「又，菩萨笃于佛道而心不荒，好寂寞法攘舍六情，不慕诸种志于圣轨。其不笃道开化立之，令顺佛经劝使兴乐、发大道意，不得彼心而无所着，等于法界。
还有，菩萨真心实意地走在成佛的路上，心里不慌乱，喜欢清净的法门，放下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的贪恋，不贪求各种外在的东西，一心向着圣者的道路。如果有人不是真心修道，菩萨就开导他、帮助他，让他顺从佛经的教导，劝他生起欢喜心，发起追求觉悟的心愿。菩萨不执着于对方的心念，对一切事物都不执着，平等地看待整个法界。
「何谓知等惟言声矣？等诸四大诸种叵获，有信所作，万物无常，苦空非身。则致此力信圣戒义，而无放逸清净之禁。
什么叫知道平等？只是说声音平等罢了。地水火风这四大种，都是抓不住、得不到的。相信一切所作所为、万事万物都是无常的、苦的、空的、不是真我的，就能得到这种力量，相信圣人的戒律意义，而不放纵自己，守持清净的戒律。
「定意正受寂灭无为，信一切界悉归空尽，身等无异，是则信根。
心安定下来，正确接受寂灭无为的道理，相信一切世界都归于空、归于灭尽，自身和这一切没有分别，这就是信根。
「如此等观，不舍众生，覩一切人法界同等，则不复见法界所在。所以者何？一切群黎究归法界，假使笃信诸法如此，是谓持信。
像这样去观察，不舍弃众生，看到一切人的法界都是平等的，就不再看到法界在哪个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最终都归于法界。假如能坚定地相信一切事物都是这样，这就叫持信。
「又，菩萨皆信众生诸有欲贪亦不有受，犹空自然。不见众生之所立居，省视一切蚑行喘息人物之类悉是泥洹。所以者何？众生空故审实本无，故见众生悉为泥洹。令无数人奉信如此，以是菩萨则谓持信。」
菩萨相信一切众生虽然有欲望和贪念，但也不真正拥有这些，就像虚空一样自然，看不到众生有什么固定不变的立足之处。再看一切爬行的、喘息的、有生命的众生，全都是圆寂。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本来就是空的，真正确实地说，本来就不存在。所以，看到众生全都是圆寂。让无数人这样信奉，这样的菩萨就叫作持信。
于是，佛颂曰：
于是，佛用偈颂说道：
「开化无数人， 令见无量佛，
于彼无所着， 是则谓持信。
信解一切法， 分别皆为空，
笃乐如此教， 是则谓持信。
志慕于道慧， 心常思于彼，
吾已当因缘， 逮心所志明。
于五乐之欲， 未甞信乐之，
以得此信力， 是则谓持信。
信于奉禁戒， 吾何因逮成，
兴行于法施， 犹如佛大圣。
彼勇猛之士， 心信行布施，
志无所想报， 是则谓持信。
敢有乞求者， 一切等心施，
既兴无施想， 是则谓持信。
好乐于惠与， 一切无贪垢，
皆已向圣道， 是则谓持信。
蠲除于六情， 覩了无所求，
以获得法力， 是则谓持信。
恭肃向于佛， 究竟心鲜洁，
常笃于道法， 是则谓持信。
远舍于六病， 其心无所求，
五阴以永除， 是则谓持信。
若人不如道， 劝化令欣乐，
不疑于佛法， 是则谓持信。
若见欢喜者， 劝导其道意，
自察心不得， 是则谓持信。
慧平等六衰， 法界不差特，
于土无所获， 土界言声耳。
心常思终始， 若空无吾我，
于慧有大力， 是则谓持信。
好修圣禁戒， 清净无放逸，
戒定具足成， 是则谓持信。
好乐寂然界， 众生亦复然，
彼为有至相， 是则谓持信。
不舍一切人， 法界亦如是，
计彼众生种， 经界无思议。
如法界无异， 是信乃为了，
以故叹笃信， 菩萨无所畏。
众生皆自然， 计了无住处，
普了明法空， 彼处不可得。
一切人无为， 其群黎亦空，
此为寂泥洹， 故为一切显。
菩萨若勇猛， 解众生如此，
以故得名号， 称扬于持信。
行笃法如是， 叹之为持信。
阿难！当持是， 分别说亦然。
阿难！吾因此， 遵行道无余，
是法成等觉， 菩萨演光明。
真正开导了无数人，让他们见到无量的佛，却对这一切都不执着，这就叫持信。相信并理解一切法，明白它们分别都是空的，坚定地喜爱这样的教法，这就叫持信。心里仰慕佛道的智慧，常常想着这件事，我已经应当借着各种因缘，达到心中所向往的明白境界。对于五种享乐的欲望，从来没有相信和喜欢过，因为得到了这种信的力量，这就叫持信。相信奉持禁戒，我凭什么因缘能达到成就，兴起修行法布施，就像佛这位大圣者一样。那些勇猛的人，心里相信并修行布施，志向不在于求什么回报，这就叫持信。凡有来乞求的人，一律平等地布施，布施之后也不想着自己布施了，这就叫持信。喜欢施舍给予，对一切都没有贪心和污垢，都已经走向圣道，这就叫持信。清除了六种感官的欲望，看清楚了什么都不求，因此获得了法的力量，这就叫持信。恭敬地朝向佛，最终心里清净纯洁，常常坚定地走在佛道之法上，这就叫持信。远远舍离了六种毛病，心里什么都不求，五阴永远消除了，这就叫持信。如果有人还不懂佛道，就劝化他让他欢喜，对佛法不怀疑，这就叫持信。如果见到欢喜的人，就劝导他发道心，自己观察心里什么都得不到，这就叫持信。智慧平等看待六种衰败之法，法界没有差别，对于国土什么都不获得，国土、言语、声音、耳朵，心里常常想着始终，如果空无自我，在智慧上有大力量，这就叫持信。喜欢修持神圣的禁戒，清净不放逸，戒和定都具足成就，这就叫持信。喜欢寂静的境界，众生也是这样，那是有最终相貌的，这就叫持信。不舍弃一切人，法界也是这样，观察那些众生的种类和经界，不可思议，和法界没有不同，这样的信才是究竟的。因此赞叹坚定的信仰，菩萨无所畏惧，众生都是自然的，明白了没有住处，普遍明白了法空，那个地方不可得到，一切人都是无为的，那些众生也是空的，这就是寂静涅槃。所以为一切显现菩萨如果勇猛，这样理解众生，因此得到名号，称扬持信的行为。坚定地修行法就是这样，赞叹它为持信。阿难，你应当持守这个，分别解说也是这样。阿难，我因此遵行佛道没有剩余，这个法成就了等正觉，菩萨演说了光明。
「如是，阿难！如来、至真、等正觉以此之故，叹立菩萨，则为持信。计视此义，善权方便而开导之。」
阿难，就是这样。如来、至真、等正觉因为这个缘故，赞叹、肯定菩萨，这就是持信。要好好看待这个道理，用善巧方便来开导众生。